第三章 雪恥備戰
《第108年的初戀》 · 末永外徒 · 1.4萬 字
儘管發生一連串出乎意料的事情,學校依然順利地迎接了新的一年。
對我來說是第一百一十一年的春天。三個一排在一起,總有種可喜可賀的感覺。一百零八年的茶壽之年(注2:日本所說的「茶壽」指的是一百零八歲。因爲「茶」,這個字可分成上半部的「廿」(廿,二十)與下半部的「八十八」,合計爲一百零八。1;,我與新邂逅還進行了百鬼夜行這麼盛大的活動,作爲皇壽或川壽(注3:日本所說的「皇壽」與「川壽」皆指一百一十一歲。因爲「皇」可分爲「白」(再加一橫劃即成百,所以是九十九)與「王」(十與二1;,人口計即爲一百一十一歲[川」則是字型看來像是三個「1」排列在一起,固有此意。一般常用者爲「皇壽」。)的今年不知道又會發生什麼事情。感覺上,我還頗爲期待的。
我憂慮的根源珊瑚小姐,看來似乎是個非常稱職的新任保健體育老師。
「她上課老是在說黃色笑話,所以學生們都認爲她是個有趣的美女老師的樣子。」
放學之後,來學生會會議室玩的依鈴,告訴我珊瑚小姐在學生之中的風評。
「這樣呀。珊瑚小姐外表確實是個美女。」
「沒錯。女孩子裏頭也有少數人會喫她的醋。」
「哦,這倒是有點出人意料。」
那種頑固的美女老師,很容易引起外表是「中上」之上等級的女學生反感,會刺激她們產生「只要再努力一點我就可以變得比她還可愛」的對抗意識。
「也有人覺得跟櫛原老師打好關係比較有好處。因爲可以請教她像是有效的減肥法啦,或是豐胸按摩啦這些有用的事情。」
——好好喔,豐胸按摩……我要不要也去請教一下?
被她判定爲「發育不良」的我,忍不住羨慕起來。擁有豐滿胸部的珊瑚小姐,使用的按摩方法一定很有說服力。
——哇,不行不行啦!那個人可是危險分子!要是向她請教,不知道會遭到怎樣的毒手!
危險的地方,就是珊瑚小姐設下毒計之處。
「依鈴的看法呢?該不會你也有去問她按摩方法吧?」
「我、我纔沒有去問呢。櫛原老師不是欺負孝姊姊的人嗎?我不可能輕易就原諒她的I
依鈴低下她那有些煩惱的臉。
「而且……在大家面前被人搓揉胸部,不是很丟臉嗎?」
「哇!老師對學生做出這種事情,不算是犯罪嗎?」
「就是說嘛。可是,她並沒有強迫學生,始終都有徵求同意,所以沒有人有半句閒話。」
「方便的話,請讓我來幫忙,拜託!」
「啊,抱歉我忘了說。我想一下……就是打蛋器拿起來的時候,鮮奶油可以在上面立起
——儘管我非常清楚,這是莫可奈何的……
「要先做一個基座。幕斯蛋糕或起司蛋糕的底部,都有個喫起來脆脆的基座吧,我就是要做那個。因爲要做個像水果派那樣的基座很難,所以就用餅乾做吧。孝姊姊,你可以幫我裝二十公克的奶油嗎?」
——不是啦,其實我並不是爲了要報仇雪恨……
「跟平常學校的課桌椅不一樣,是那種鋪上桌巾,還插有鮮花的桌子吧……」
就在我擔心的時候,正在隔水加熱的依鈴背對着我,說道:「啊,要冷掉比較好用,所以請孝姊姊把冰水倒進最大的碗裏頭,讓碗一邊半泡在水裏一邊攪拌,拜託打到七成就好了。」
我腦海中浮現珊瑚小姐開開心心搓揉女學生們胸部的身影。女孩子們大概會高興地尖叫,可是珊瑚小姐真正的想法是……
——用打蛋器攪拌,居然跑出去這麼多……碗裏的分量有沒有減少呀?
「終於要雪恥了呀!」
原來如此……現在還完全像是水的樣子,應該還要再一下子。
「好快喔。我的還完全沒有變成可以立起來的樣子。對不起,我動作太慢了……」
——呵呵呵,這次的概念是早期美國還是英國殖民地時的風格)
「孝姊姊有什麼事情想要跟她商量嗎?」
「我來用隔水加熱煮溶明膠,麻煩孝姊姊把鮮奶油打到發泡,分量是一百五十毫升,記得放一大匙砂糖進去喔。」
「當然沒問題。」
家政教室還在我身體裏頭的時候,我看過好幾次測量,把順序都記得很清楚。先把小盤子放到秤上……盤子重七十三公克。再加上二十公克,讓指針到九十三公克就好了吧。簡單、簡單!
然後,星期五放學之後。
——啊!只有依鈴是我的知音!不會嘲笑我的幻想!
盤子上面放着沒有底部的蛋糕模型(據說這叫做圓圈模型。1;內側快速塗上一層奶油。將混合了餅乾與奶油的基座材料放進去,鋪上保鮮膜使勁壓實。確定沒有空隙之後放進冰箱。動作雖不快,卻毫無猶豫極爲流暢。
我的新年度則是跟珊瑚小姐呈現對比。以嶄新的學校設施之一的會議廳兼自習室露面是很不錯啦……可是我完全呈現門可羅雀——生意蕭條的狀態。新年開始之後已經過了兩個星期,除了依鈴跟學生會成員,來利用我的學生屈指可數。
我們從冰箱裏頭把做甜點用的材料拿出來擺放在廚房裏頭。只能兩人並排的狹窄廚房中,各有一個熱水器、保溫的電熱水瓶與瓦斯爐。
我們腦海中一邊浮現出相同的幻想情景,一邊握手。
「好的!」
看到這麼大陣仗,我不由得感到過意不去。依鈴跟我解釋,說那些都是她自己的東西,或是店裏賣剩的。她家經營一家叫做「松岡超市」的食材店。
「好了,孝姊姊,我們開始吧!」
「餅乾?連水果開胃菜也要做?」
依鈴似乎對這些設備大爲不滿。
來,稍微等一下之後就會掉到碗裏面的感覺。拜託你了。」
用量杯裝鮮奶油一百五十毫升,用量匙裝砂糖一大匙。
——啊!真是夠了!這到底是個怎樣性騷擾學生的老師啦!
發覺到窗外已經一片漆黑的依鈴,擔心地問:「孝姊姊,可以開燈嗎?不會被老師或警察看到嗎?」
儘管我在心中如此指責,卻也十分清楚珊瑚小姐深受學生歡迎。
——挑選了這麼樸素又可愛的鋼琴曲給我,我很慶幸自己相信依鈴的喜好。
依鈴抬起臉,表情笑咪咪的,周圍的空氣彷彿因此變得暖呼呼。
「對對對!安靜之中流泄着古典音樂,有點時髦的咖啡廳那種氣氛……」
「很榮幸我能幫上孝姊姊的忙。」
沒鉗。儘管她跟我說「二十四小時都可以找我對話一然而她卻根本沒露臉。這麼一來,即使我想跟她商量什麼,也無計可施。
在依鈴可愛的一聲令下,我們開始進行約會的準備。
「開胃菜弄得很可愛也不錯。不過,看起來會不會太簡單?所以我們要把外表裝飾得非常華麗喔。」
就在我暗自沮喪之際,依鈴將我弄得慘不忍睹的奶油塊與壓碎的餅乾一同攪拌,再放入半小匙的鮮奶,仔細混合之後,準備要放進模型去。
——完全不夠。再放這些上去呢?
「雖然細節還沒決定,不過我會準備茶水跟點心,能弄成像外面咖啡廳的感覺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
「就算她沒有來,也不會讓我有什麼困擾,因爲我沒有需要跟她商量的事情。啊,可是……」
椅子沒辦法只能用學校現有的,可是希望藉着放上刺繡坐墊,多少增加了氣氛與坐在上面的好心情。窗邊還有一張桌子也鋪上了桌巾,然後放上花瓶。深綠色的玻璃花瓶,厚重的瓶體有種樸素的感覺。
我用奶油刀把小盤子上面的奶油切掉一塊再秤。
舊校舍的自習室裏頭,運來了五個紙箱。裏面裝着裝飾房間與製作甜食的材料和工具等等,約會準備工作所必要的東西。全都是依鈴請她的父親搬運過來的。
「但是,櫛原老師完全都沒有告訴孝姊姊她自己還有學校的事情嗎?」
「依鈴,我問你喔,打到七成,是要打到什麼程度呀?」
「我真的很高興依鈴來找我玩。」
熱,進入了下一個步驟。迅速地把鮮奶、砂糖、柳橙利口酒量好分量加進優格攪拌。拌好之
我聽從指示準備冰水,繼續攪拌鮮奶油。
雖然我的幻想先前嚇到了莉安與珊瑚小姐,不過一開始的想法應該還不錯。可以的話,我想要來場那樣的約會。
——剩下的,就是別忘了在明天好戲上場之前插到窗邊的花瓶裏。
「嗯,交給我。」
「那麼,孝姊姊已經決定好了要怎麼招待嗎?」
「如果用外面賣的海綿蛋糕的話會很難做喔。完美地水平切割,讓塗抹奶油的痕跡消失,這些都比看起來難上很多。所以,今天我已經想好不太需要用火的甜點了佔
我有些羨慕同爲神靈的她,可以當個與學生相處愉快的老師。
這次……八十九公克!
「那麼,我們差不多該來動手做重頭戲的甜點了吧?」
一百零九公克。
——我想想……奶油二十公克大概是多少呢?這樣……的分量嗎?
接下來就是準備背景音樂。我跟依鈴一起把放在大會議室裏頭的音響設備東弄西弄了將近三十分鐘之後,好不容易終於成功讓舊校舍裏頭所有的喇叭放出CD裏的音樂了。嘗試錯誤的期間,就只聽麥克杜威(EdwardAleanderMacDowell)的「給野玫瑰」(ToaWildRose)聽了幾十遍。
放入大碗,用打蛋器攪拌。唰唰唰唰……
「很好呀!這樣非常棒喔,孝姊姊。」
就在我打了很久,不停再跟毫無塊狀泡沫產生的鮮奶油奮鬥之際,依鈴已經完成隔水加
「既然連微波爐都沒有的話,那《活用微波爐120%:簡單甜點食譜》也派不上用場了。也不能用電鍋密技。」
「咦?孝姊姊,你怎麼突然這麼說?」
「嗯、是啦。算是這樣吧。」
「那要做什麼甜點?用外面賣的海綿蛋糕來弄點裝飾上去?」
七十七公克。
恰恰恰恰恰……
——我有點不甘心呀。
—〡這樣內部就準備萬全了。平常的自習室突然變身成爲早期美國風格的咖啡廳,新不知道會說什麼呢。
這麼說着的依鈴,手裏拿着的東西是——
身爲舊校舍神靈的我,在舊校舍裏頭可以使用非常強大的靈異力量。爲了不讓現在內部的光線與聲音傳到外頭,我已經扭曲了建築物的空間。靠近窗戶的人,應該會因爲看到窗戶另一邊不是建築物內部,而是對面的寬廣景色而大喫一驚吧。
等到我量好二十公克的奶油時,小盤子上的奶油已經被切了好幾次,不成樣子,開始溶化了一半。雖然依鈴說「這樣比較接近常溫,用起來好用一可是我覺得好難過。我連測量的一小部分工作都沒辦法做好。
——哇!切太多了啦!還要再加……四公克沒錯吧?
唰唰唰唰……
依鈴碗中的蛋白,轉眼之間就起泡了。
姑且不管考試季節到了,從四月開始應該就沒有學生會使用一樓自修室了。那裏禁止噪音,甚至連交頭接耳都不行,所以連在校內徘徊尋找練習場地的管樂社社員都不能使用。明明是好不容易空出來的教室呀。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什麼呀,這些都是用來煮水的東西嘛。放個烤箱取代熱水器的話,能做的東西就會馬上增加很多喔。」
因此,我身體之中利用最多的設施,就只有位於二樓深處的學生會會議室了。而且,今年的活動組(執行部)還不太有幹勁的樣子,只在有工作的時候纔會到學生會會議室來。於是,我才能夠不用避人耳目,輕鬆地跟依鈴、夕子閒聊。
——哇哇哇!這次又放太多了。要正好量到九十三公克纔行……這次多了十六公克。唔……十六公克的量大概是多少?
「新一打開門,看見我親手做的點心擺放在桌子上……我要給他個驚喜。」
——嗚,哇!聲音跟我的完全不一樣……
五彩繽紛的大丁草與以滿天星爲底的花束,沒有解開直接放在廚房角落裝水的水桶中。
「說、說什麼拜託……要拜託你的應該是我纔對呀!你可以來幫忙我準備這次的約會嗎?」
「對哦,沒有烤箱就不能烤蛋糕跟餅乾了……」
——親手做的甜點!聽起來真是有種美好的感覺呀。雖然夕子說這是「好老派喔一可是我的理想終究還是親手做東西給心愛的他品嚐!
「沒問題、沒問題!我已經打點好了,外面是看不到裏面的。」
「是呀,真的是一點都沒有講過。明明是代理監護人之二,卻絲毫沒有來看過我。」
後,打了一個蛋把蛋白裝入碗裏,站在我旁邊開始打蛋。
實際上看起來是很受學生歡迎的老師,可是,她在教職員辦公室裏頭又會得到什麼評價?光用想的就很恐怖。
依鈴把一箱子的餅乾倒到大碗裏頭,開始把餅乾壓碎。
二樓的大會議室與小會議室,原先就是準備要讓外面的人進來開會使用的地方。也就是說,幾乎沒有機會用到。現在雖然很稀奇,不過還是有老師會用來跟學生會談,不過應該很快就會膩了吧。連要用來泡茶的廚房都設好了,實在浪費。
「你在做什麼呢?」
待人寬鬆的個性,不會囉囉唆唆。年輕美貌,而且還會說黃色笑話討人高興。同時,還會傳授實用的知識(雖然根本是性騷擾。1;
到這裏我們暫時休息一會兒,兩個人一起喫着做甜點要用的材料的水果與巧克力。
「我很高興……有人願意來告訴我學校裏頭的情況。」
看到宛如是自己的事情一般雙眼發亮的依鈴,我覺得反駁她好像也過意不去。
首先是將自習室當中的桌椅全部移到角落,騰出足夠的空間。在正中央排好六張桌子,鋪上桌巾。網眼很大的棉桌巾,圖案是以正方形爲基礎的拼布風格,跟木頭地板十分搭配,我覺得營造出不錯的氣氛。
「啊,沒有啦。我沒有什麼想跟珊瑚小姐商量的。其實,這個星期六……我要跟新繼續上次未完的約會。」
「沒這回事。攪拌鮮奶油本來就是很辛苦的,花的時間比打蛋白要來得多也是理所當然
的一
不知道依鈴這些話是不是在安慰我。但是,在我佩服她的時候,她已經完成了可以好好
地立起來的蛋白霜了。
她快速地洗好打蛋器,將冰水倒入水桶中,把裝着混合了鮮奶的優格連同大碗一起放進
去冰鎮。再把溶化的明膠注進去,用打蛋器做出像是在切割一般的動作混合材料,便產生了
黏稠的物體。在表面還殘留着打蛋器形成的波紋時,混入打好的蛋白霜。然後,碗裏黏稠的
液體變成了塊狀物。
——好厲害……大碗裏頭的材料慢慢產生變化,彷彿就像是魔法。
「孝姊姊,請把打好的鮮奶油加進來。」
看她的手部動作看得入迷的我,突然聽到她喊我的聲音。
「好、好的。我看一下……這樣可以嗎?」
發出「唰唰」這種笨拙聲音的打了半天的鮮奶油……勉強到達了要立不立的半固態。
「打得很棒呀。那麼,我就把材料全部混在一起了。」
依鈴把一半打好的(這真的有七成嗎?)鮮奶油加進去,然後把放有魔法材料的大碗遞
給了我。
「拜託孝姊姊來做最後的收尾完工階段,請把這些均勻混合。」
「咦?真的要讓我來收尾嗎……」
連猶豫的時間也沒有,把大碗塞給我之後,她已經臉朝着冰箱了。
無計可施,我只好戰戰兢兢地攪拌起白色塊狀物。分量不少,比我預期的還要重。拌了一會兒,塊狀物膨脹起來,變成了更光滑的泡泡物體。混合的材料兩者都是白色的,外觀難以分辨,不過我想一定是混均勻了。
——我比不上她……我跟她完全相反,家事之類的工作全部都不會做。拿自己跟樣樣擅長的依鈴相比,讓我覺得有些自卑。
「孝姊姊,你不要一直悶悶不樂的嘛。現在只剩下最後收尾的工作了。」
——這、這樣就可以了吧?
我朝着逼近的目標,用仔細瞄準的報紙一擊將它打下。
「是的。」
「我們一起動手做之後,我終於瞭解製作甜點原來是這麼辛苦的事情。依鈴,你真的好厲害喔。」
——原來建築物的感覺跟人類身體的感覺居然有如此大的差別……只有人類的身體,會有那麼嚴重的生理層面的厭惡感。因爲我維持人類模樣的經驗還不夠,也許還有其他會害怕的事物,得小心點纔行。
「拌好之後,請倒入這個模型裏頭,小心不要造成氣泡喔。」
結果,我變回了建築物的真實身分,利用靈異能力把那個黑色東西丟到外面。幸運的是,身爲建築的時候去看並不會產生生理層面的厭惡。我不會把喚起討厭的記憶一事,跟不舒服兩者混爲一談。
「剩下的……只要拿掉模型就完成了吧?」
「最後的收尾?內部佈置還有背景音樂這些今天可以做的準備都弄好呀。點心跟茶水也準備好了,我想接下來就只有等重頭戲開場了。」
「這件衣服我連穿都沒有穿過,我想這樣對它也很過意不去。所以,如果能讓孝姊姊穿上身,它一定會很高興的一
「……」
無暇顧及我的情況,依鈴立刻把裝好材料的模型放入冰箱。
「好、好——滑溜的感覺!我摸了,我摸到了,我居然摸到了!」
然而,就連我陰鬱的自卑,在她的開朗之前都顯得無足輕重了。宛如朝着太陽伸展枝葉的草木一般,變得積極向前。
因爲我是貼着地板與牆壁的轉角處出手的,所以不確定打到了沒有。爲了確認結果,我拿起揮下去的報紙——目標就倒在那裏。
「方便的話,可以請你教我一些做甜點或料理的祕訣嗎?我也想要變得跟依鈴一樣厲法出口。」
總覺得,我除了感嘆,還是感嘆。今天的約會準備,其實有一半以上都是她的想法。裝飾的工具跟用品,也幾乎都是由她備齊的。
第二階段則是感覺到那個閃着黑光的蟲掠過臉邊所產生的生理層面的厭惡,以及它碰觸到我忍不住捂住臉的雙手所帶來的噁心觸感。
我用刮杓把泡泡物體倒進了模型中央。
「我、我是……」依鈴再度吞吞吐吐。然後,以激動的聲音繼續開口:「孝、孝孝、孝姊姊!那、那個——冰箱下面,有黑色的那個東西!」
如果沒有她,我自己應該沒辦法完成今天準備工作當中的任何一個吧。相反地,即使沒有我,我相信依鈴也能獨立完成所有的準備。我記得她以前的確說過,她在家要幫忙做家事,沒有難得倒她的家事。
「所以,這個優格慕斯蛋糕一定會非常好喫的,因爲裏頭滿滿都是孝姊姊的感情。」
「是不是很不容易教的東西呀?還是說是松岡家一脈相傳,不可外傳的祕密?」
「不、不是這麼誇張的東西啦。可是,要講出口我很不好意思……」
話雖如此,要打死跑進冰箱底下的目標還是不可能的。
全身僵硬的依鈴盯着瞧的,是黑色的那個東西——一隻蟑螂正忙碌地動着兩根觸角。
依鈴用力拉着依然身受那個黑色物體打擊的我,帶我到已經準備完畢的一樓自習室。
我內心中的生物武器清單,決定要追加一個不能說出名字的項目——「○螂。」
從冰箱拿出蛋糕模型的依鈴笑咪咪的。
「嗯,我非常明白。」
可是,我卻退縮了。因爲到目前爲止的事情讓我想起自己有多沒用,如果我在這裏搞砸了,一路要求依鈴幫忙的這一切都會化爲烏有。
「因爲如果做菜的時候有感情,就不會偷工減料。店家的創意料理或最新的烹調方式另當別論,不過現在幾乎已經都弄明白了,一般要做出美味料理的方法。所以,不把那些方法偷工減料好好照着做,就可以好好做出美味的料理。
無路可退的我,用發抖的手把表面不好看的材料以刮杓慢慢刮平。由於本身的重量影響,材料也逐漸散開攤平,我想……總是可以有辦法弄平整的。
「我一點都不厲害啦。我只是因爲有興趣才做的。」
—〡唔唔……依鈴是不是不論如何都要交給我做呀……
——呼……終於結束了。
很難得的,依鈴居然會吞吞吐吐。
爲了把目標趕出來,我用靈異之力讓冰箱底下的地板發出聲音。伴隨着嘎嘎嘎的聲音,地板的些微震動傳遞到了目標腳邊。然後——
第一階段是因爲朝着自己的臉飛過來,閃着黑光的蟲所帶來的衝擊畫面。
「嗯,成功了,成功了。剩下來就是要收拾乾淨,你在那邊等一下喔一
「因爲外表看起來好像很單調,所以拿掉模型之後要再用鮮奶油或水果裝飾一下,要加上巧克力也可以。啊,還是說我們先做好要抹在外面的果醬比較好?」
一邊慘叫,我一邊體會到厭惡那個黑色東西的依鈴與夕子的感覺是對的。
內心深處深深嘆了一口氣之後,我全身無力差點癱坐在地。
啊,這還真的很不好意思。大概是三十年前的流行呀。
而且,就沿着我伸出去的報紙往上跑了幾十公分後——
「唔,祕訣……是嗎?」
「這樣……可以嗎?」
儘管後來用廚房清潔劑仔仔細細把手給洗刷乾淨了,可是剛剛那強烈的經驗,似乎暫時會忘不了。
「不知道爲什麼到處都高低不平的樣子……我是不是搞砸了?」
「難得的約會,可得要盛裝打扮纔行。」
讓我學會兩種感覺相異的關鍵,竟然是O螂,真是有夠慘……
「不、不用了。這樣已經很好了。應該是說,你別再忙了。」
——我就說這種說法很老套了啦……
啪!
我很高興依鈴堅持要把最後的步驟交給我,這樣我才能抬頭挺胸地說在冰箱裏頭等待凝固的優格慕斯是「我的蛋糕。」
退到廚房門口的依鈴十分擔心。
「我明白了……不過,失敗的時候我們要一起哭喔。」
飛起來了!朝着我的臉飛過來!
「這樣呀。還好剛剛我沒有偷懶。」我鬆了一口氣,拍拍胸口。
我想要用捲成圓筒狀的報紙把目標屍體掃掉。
「成功……了是嗎?」
於是,我越來越忍耐不住想要爆笑出來的感覺。
——啊,真是夠了!光是想像就覺得髒死了,那可怎麼辦?
「就是因爲是興趣,所以才厲害呀。光是因爲喜歡,就可以如此擅長。」
她打開還沒開過的紙箱,拿出服裝。
裝食材的紙箱裏頭放了報紙當作緩衝物。我想起以前打死在教室出沒的蟑螂的男學生們的勇猛英姿,把報紙捲成了圓筒狀。
「沒有這回事。用刮杓把表面弄平就好了。」
——我總算,完成了夢想當中的親手製作的蛋糕了!雖然幾乎都是依鈴做的,可是這無疑是我第一次親手做的甜點。因爲最後是由我來完成的!
「孝、孝姊姊……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依鈴的疑問從背後傳來。
「哇!好可愛喔!怎麼會有這件衣服?」我忍不住發出尖叫。
依鈴笑容滿面肯定地說道。她宛如蒲公英般的笑容徹底推了我一把,讓我下定決心。
我回想起那個時代,在家政課實習時,許許多多的學生會朝着鍋具吶喊「感情」的情景(那時也有這樣的咖哩廣告。1;就在其他全都完美無瑕的依鈴身上,牢牢貼上這個「品味守舊」的標籤吧。嗯,這樣比較有親切感。
「我沒事的。你先等我一下,我馬上收拾它。」
「但是,偷工減料跟沒有偷工減料的東西,成品是截然不同的。特別在西式甜點上會有明顯的差異。」
我發出兩階段的慘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重要的準備還沒好啦——」
——雖然她的口吻很開朗,可是這意思難道是說她有很多約會要穿的漂亮衣服,卻都苦無機會穿上身?這樣的話,真的是很讓人傷心。
材料的黏稠遠比外觀來得低,在模型中央逐漸緩緩地散開。黏黏的白色浪花擴散的模樣,挺有意思的。
她不只是擅長製作甜點而已。一邊流暢地製作着,一邊還沒有疏忽我的情況。也許她是把連初學者都能做好的工作分派給我,然後再默默地觀察着。
「你退後,讓我來對付它。」
拿着大碗的雙手沒有絲毫顫動,直到最後一滴材料都倒進模型,剩下的也用刮杓刮乾淨放進去。
就在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斷氣的目標突然又恢復呼吸,再次拔腿狂奔!
我連忙阻止立刻就要動工做果醬的依鈴。如果接下來我還要做什麼收尾的工作,好像會有不好的結果。
「這是我送給孝姊姊的禮物——可以這麼說的話我會很高興的。我想要讓孝姊姊穿我的衣服,所以就帶來了。我的興趣是講究穿着打扮,可是偏偏就沒有機會可以穿自己喜歡的衣服,真傷心。」
把我的沉默誤認成忍住不笑的依鈴,慌張地辯解:「我、我又不是在說感情是最好的調味料呀。」
「能讓孝姊姊誇獎我,我好高興。」
這種東西跟老鼠那種生物武器相比,一點都不夠看。不過用手去碰還是不衛生,所以我要找一個工具來打它。雖然不是不可以利用靈異力量歪曲空間把它攆出去,不過目標太小要控制力量是很難的,維持人類的樣子打死它纔是最快速方便的。
「真是這樣就好了。可是,蛋糕幾乎都是依鈴做的不是嗎?你有好好地付出感情嗎?」
剛纔如果不是爲了新,我想我也不會對奶油的分量錙銖必較到連一公克也不能有所誤差。
「可以呀。孝姊姊不是做得很棒嗎?」
依鈴攤開來的是件黃色洋裝。袖子與裙襬都是往外敞開的圓形,不刺眼的荷葉邊跟緞帶,是件有着田園風格讓人讚賞的洋裝。跟早期美國風搭調得不得了!
「不可以。如果不是由孝姊姊來完成,那不就沒有意義了嗎?拿出自信來,同時也爲了讓三宅學長品嚐美味,請你要加油!不要緊的,你一定可以做得很好。」
目標從冰箱底下飛了出來,沿着牆壁往這邊過來了。
——哎呀,不能自己看傻眼啦!要是材料流到不對的地方弄髒了,那就完蛋了。
——動作一如我的預期!
「我做不到。我、我……我沒有辦法。依鈴你來做!」
可是,不論多麼明白這一點,要做到還是很困難的。燙一下魚肉做成料理啦、花時間等發酵或熟成啦、確定完全冷卻啦、正確算好分量啦……如果沒感情,就會不自覺把該花的工夫給忽略了。」
「這……也要由我來做嗎?」
依鈴的笑容,終於讓我有種從緊張與慌亂當中解放的真實感。也湧現出大功告成的感慨。
「就是……感情……啦。我的料理祕訣就是這樣。」
「等降溫定型之後,就可以完成優格慕斯蛋糕了。要喫之前三十分鐘左右從冰箱拿出來,以室溫溫熱後就能拿掉模型。」
依鈴的話充滿了對衣服的感情。
對身爲神靈的我來說,受人深愛的田園風格洋裝看起來是幸福的。擁有感情與人接近的物品,跟單純的東西是不一樣的。
拿這件幸福的洋裝比劃着我的肩寬,依鈴心滿意足地笑了。
「跟我想的一樣,尺寸也很合。」
我們兩個的身材很像(連「發育不良」的地方都是。1;如果合依鈴的尺碼,我也一定能穿。
「可、可是,這不是還沒穿過的新衣服嗎?可以讓我第一個穿嗎?」
「一定是可以我纔會帶來的呀。當然,如果孝姊姊不喜歡,我也不會強迫你,我會乖乖原封不動帶回去的。」
說完,依鈴拿開了貼着我的肩線的洋裝。
「啊—一
我想我鐵定露出一臉非常惋惜的模樣。而依鈴清楚看見了我的表情。
「看樣子孝姊姊不是不喜歡吧?那就先試穿看看吧。我去外面等你換好衣服。」
依鈴把洋裝塞進我的手裏,然後離開了自習室。
留下我獨自一人,凝視着手上的田園風格洋裝——向她打招呼:「您好,幸會了。我也是第一次穿學生制服以外的服裝,所以,還請您手下留情喔。」
我先暫時把洋裝放在桌上,脫掉身上的水手服。這件倉手南國中的制服,是我以靈異之力跟人類的身軀一起做出形狀的東西。到目前爲止從來沒有脫下過,所以雖然我一瞬間想到「搞不好不會脫一不過根本用不着這麼做。
話先說在前頭,就算我一直穿在身上,可是絕對沒有穿到髒!因爲是用靈異能力創造出來的東西,所以消失之後再變出新的的時候,污垢就不見了。我說的都是真的!
脫下自己身體一部分的水手服與裙子,我身上就只穿着短褲與小背心了。對胸部尺碼是AA的我來說,沒必要穿什麼胸罩。唉。
儘管哀嘆這個發育不良的身體,我還是伸手拿起了田園風格洋裝。
解開背部排列着的鈕釦穿好。袖子膨膨的,穿起來感覺跟水手服相差很多。洋裝的腰圍附近沒有束縛很舒服,長度約爲膝下二十公分的長裙沒有打褶,所以十分輕盈。
——哇……我覺得,這真的有身爲女孩子的感覺呢。
我想看看自己的模樣,便使用靈異之力把窗戶玻璃變成了鏡子。我扭曲空間,把洗手間的鏡子帶到窗戶玻璃上頭。
「這,這樣嗎?」
我再度面向鏡子,馬上開始研究怎麼擺出吸引人的漂亮姿勢。
——真的嗎?騙人騙人啦!這個像是娃娃一樣的人……真的是我嗎?天呀呀呀呀!真不敢相信。自、自己這樣說是有點那個啦……可是,這真的好好看喔。好可愛!真的,可愛極了i﹒
「……」
輕飄飄的……宛如花瓣伸展,以我爲中心綻放出了一朵黃色的田園風格洋裝的花。
「唔,手好痛……依鈴,你來幫幫我呀!」
我對自己的改變連句話都說不出來。與平常老是黑制服加上長直髮的我相比,映照在鏡子上的簡直就是另一個人。
「這很合適呀,不用不好意思。而且因爲明天也要讓三宅學長看,現在不好好研究各種姿勢,找出看起來會很美的姿勢可是不行的。我看,現在來轉個圈好了。」
「雖然我是因爲覺得孝姊姊穿起來很適合才帶來的,可是這遠比我預期的還要好呀!簡直就像是貴族的千金來郊遊的樣子。」
「膝蓋稍微彎一下,像是半蹲的樣子。」
雖然滿心期待看到了鏡子,可是上面只有一個穿洋裝穿到亂七八糟的我。脖子、肩膀與腰部附近全都是鬆垮垮的衣服,沒有比這更難看的樣子了。
依鈴對我的擔心與不滿一笑置之。不過,立刻把分成兩束的頭髮編起辮子。
「對哦,得好好把釦子扣好纔行。」
——反正都要當傻瓜的話,就放手盡情去玩個過癮吧!
——再抱束花在手裏的話,說不定就會有點像是一幅畫……
可是,現在我完全能體會她們的心情了。以前我都不知道,自己可以變得比過去更漂亮、更可愛的「變身」的喜悅居然如此強烈。
結果,內心真的樂在這種獨自一人的服裝秀的我,沒有辦法違抗依鈴的提議。
依鈴梳過我的頭髮一遍,然後分成兩把綁在耳朵後方一帶。
依鈴滿臉看穿我其實很開心的表情,笑着說。
就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兩條綁得結實的辮子已經完成了。
——如果她這麼開心,我的頭髮讓她當一下玩具也沒關係。反正編了辮子,馬上解開來就好了。
我的擔心是多餘的,她的父親沒有生氣的樣子,還滿臉開心地載着依鈴離開。大概是因爲依鈴很得家人的信任吧。
儘管嘴裏否定着,但我很明白她想說什麼。這件洋裝,散發着某種脫離現實的感覺。由於衣服造成的氣氛的影響,連我看起來也像是古時候的少女。
依鈴的譬喻讓我臉紅了起來。
——在學校待到這麼晚,不知道要不要緊?如果害依鈴因此捱罵,那可怎麼辦纔好……
「依鈴,爲什麼你要爲我做這麼多事?應該不是隻是想玩我的頭髮吧?」
「呵呵,如果頭髮會影響,那就換個適合服裝的髮型就好了。其實我已經想好一個很適合孝姊姊的髮型了。」
——哇,天呀……好不好意思喔。不好意思是很不好意思啦……可是好像挺有趣的!
「該不會孝姊姊不喜歡吧?還是要走更成熟的路線,把辮子盤成髮髻看看?」
「唔,你不就是在綁辮子嗎……」
十分合適。不管是配我,還是配洋裝。可是,我、田園風格洋裝與辮子二者湊在一塊兒的相乘效果,不曉得該說是樸素呢,還是鄉土,或者是像村姑……總之有種俗氣的感覺。
「還有另一半的原因是……我現在不好意思說,所以下次再說吧。今天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家了。孝姊姊,明天你一定要讓約會成功喔!」
以前我老是搞不懂,爲什麼女學生們那般熱中討論衣服、髮型、小飾品、化妝品。沒錯,如果能變時髦,人就會變漂亮。可是,對身爲旁觀者的我來說,看起來只覺得她們稍微變美一點點而已。花了那麼多時間認真討論的結果竟然只是這樣,我真有點喫驚。
可愛地綻放的洋裝花,散發着鮮豔的光芒,宛如春天本身的黃色。
自己主動拉起裙襬,爲了讓裙襬飛舞,使勁地轉了一圈。
「在我弄好之前請孝姊姊稍安勿躁。唉,不過呀這種鬆軟的頭髮真的好好編喔。孝姊姊要不要考慮看看把這頭烏黑亮一麗的秀髮弄個造型?一次就好了。這可以做很多我這個頭髮做不出來的造型。」
「依鈴,謝謝你!不是隻有這件衣服跟這個髮型的關係……我不太會形容……但是,我第一次有自己變成女生的感覺。」我從椅子上站起來,緊緊握住她的手。
——好了,現在不是讚美依鈴的時候了。我得好好思考,要用什麼方式展示這件洋裝給新看!
位置正好在肩胛骨之間的扣子,怎麼樣都扣不到。我想盡辦法使勁把雙手朝着背後伸長……
立刻飛奔過來的依鈴,替我扣好了背後的扣子。
鏡中的我實在是太完美了。我雖然高興,不過……也覺得十分不好意思。
「呵呵,不是這樣的喔。」
「孝姊姊的頭髮跟我想的一樣,髮長及腰,梳起來也好好梳。我的頭髮是捲毛貓的毛,根本不可能梳得這麼順。好羨慕喔。」
「你該不會只是想玩我的頭髮吧?」
彷彿受到未知的喜悅牽引,我忍不住鬆開了手。客觀地來看,我應該是在做一件非常丟臉的事情吧。
頭部兩邊掛着辮子做成的圓圈,根部裝飾着紅色緞帶。與平日相距甚遠的髮型,把我日本風味的五官變成了沒有國籍感的千金小姐了。從肩膀延伸出去的燈籠袖強調出可愛的感覺。可是裝飾在袖口與領口,還有腰際的緞帶與荷葉邊,感覺則是徹底的漫不經心。寬敞的裙子底下,腳上穿着的學生鞋真的是美中不足。如果是有鞋帶的長靴就無可挑剔了。
「難得洋裝這麼鮮豔,可是卻被我的頭髮連累,真是浪費了。讓我來穿,對這件衣服太過意不去。」
她一邊誇獎我的頭髮,一邊偶爾傳來嚮往的嘆息。
正前方的鏡子映照出我的身影。
「你突然這麼說,我也擺不出來什麼姿勢呀……」
手搭在我肩膀上的依鈴,透過鏡子讓我看見滿面笑容。就在她笑臉的正下方,是一臉發愣的我。
我跟洋裝,誰都沒有錯。只是這件可愛又鮮豔的田園風格洋裝不適合我而已,我還是死心比較好。
——天呀呀呀呀呀……這是我嗎?
藉着擁有人類的身體,以前只能旁觀也不明白的事情,現在都一一瞭解了。初次約會的小鹿亂撞越來越嚴重。雖然也有生理層面厭惡黑色的那個東西的感覺,可是一定還會有更多更多比這更快樂的事情吧!
依鈴興奮地尖叫。然而——
「我怎麼會不喜歡!我看了之後,就不考慮其他的髮型了。」
——哇……瞭解這一點之後,就慘了啦……
我一直覺得不可思議的謎題之一解開了。
「孝姊姊的頭髮很長,所以就算弄成圈圈也還是有剩。就算把辮子放下來……你看,也很可愛呀!」
依鈴把垂在左右兩邊的辮子弄成圓圈狀後以髮夾固定。
「哇——!孝姊姊你真的好漂亮喔!」
「好了,全都扣好了。」
「討厭討厭討厭啦!這是在做什麼!」
但是,我從來沒見過她亂糟糟的頭髮。因爲她會配合當天的髮質,每天早上決定髮型之後仔細吹整。順帶一提,今天她的髮型是用髮夾把頭髮夾在左右兩邊的耳朵上方,所以應該是狀況不錯的日子吧。髮質不佳的時候,好像就得到處夾着綁着矇混過去纔行。
「呵,孝姊姊開心的話,我也很高興。可是,要感謝我的話,就請孝姊姊努力讓明天的約會圓滿落幕。因爲我也是爲了這個目標,才這麼努力的。」
「表情不要這麼難看嘛,因爲接下來好戲纔要上場。」
我聽話地彎曲膝蓋——鏡中的復古少女(其實就是我。1;做出了一個帶點千金大小姐味道的行禮。
「是嗎?這樣的話,請你把裙襬提起來看看一
這個顏色,跟我一頭黑色長髮,果然還是不搭調。特別是有了動作之後,洋裝的鮮豔越來越多,更顯得遮住了胸口和背後的黑髮有多陰暗。
——唔……也許,這真的有點適合我也說不定。而且,我想讓新看到我漂亮的樣子……
「咦!你要綁辮子嗎?這樣是不會纏到洋裝啦,可是不會太孩子氣嗎?」
依鈴的髮質是她煩惱的源頭。她的頭髮似乎有個特色是會依照當天的天氣或溫度產生劇烈變化。聽說很嚴重的時候,甚至會變成「跟黑人爆炸頭差不多。」要想像這有多慘也是件苦差事。
說完,依鈴就衝出了自習室。不久,她的父親便開車來接她。我一看時鐘,已經快要十點了。
「你、你在說什麼啦?沒這麼誇張啦!」
可是,依鈴卻不肯死心。
——咦?奇怪?背後的這顆釦子……扣、扣不起來……
「有一半是這樣打算沒錯啦。所以,孝姊姊願意讓我碰頭髮,我真的很高興。」
脖子後方最上面的鈕釦扣好之後,洋裝就緊緊貼合着身體了。感覺像是一開始就是配合我的身形訂做一般地合身。配合着洋裝,我違背脊都挺得直直的。
透過鏡子,我看到滿臉笑容編著頭髮的依鈴的表情,氣也消了大半。
我開始從臀部往上一一扣上釦子。
依鈴把椅子搬到鏡子前讓我坐下,馬上用梳子開始整理我的頭髮。
也不是像漫畫一樣「變了一個人一鏡子上面映照出來的,是到目前爲止我非常熟悉的自己。可是,衣服從黑色的冬季水手服搖身一變成爲鮮豔明亮的黃色,光是這樣整體感就大相逕庭了。
依鈴從我的背後牽起我的雙手,讓我的手提起裙襬。
「哈哈……這件衣服真的很可愛呢。可是,對我來說好像太可愛了點。」
「孝姊姊,你試試看擺個什麼姿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