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消失的珊瑚

然後，五月五日。爲了跟新和好的過夜約會的日子終於到了。

前一天便已準備完畢，剩下的就是顯現人類模樣換好衣服。從上次的失敗我學到了，不

能把準備工作留到當天再做。

再過三十分鐘，我就可以變成人類完成最後的工作。

這個時候，珊瑚小姐出現了。

她穿着跟第一次見面時相同的T恤與牛仔低腰褲，對着還沒使用靈異能力的我走了過

來。

——該、該不會，她又想來破壞我們？

想起她乾的許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我擺好架式要面對她。

不過，珊瑚小姐說出口的，卻是與我所提防着的完全相反的內容：

「這個時候，你還不能開口說話吧。因爲用講的很難講，所以就先趁現在來跟你道別。」

——咦？道別？

無視不能反問的我，她走近大門前的柱子，繼續說着：

「今天，你要跟新同學和好喔。以前破壞了你們很多次，不好意思喔。唉，你要是討厭我，那我也沒辦法，我不會說要你原諒我。因爲是我擅自想要承擔責任，你忽視我也無所扣謂。」

不好意思破壞你們？我不會說要你原諒我？

我不懂她說這些話是什麼意思。丟下難以理解的我，珊瑚小姐感慨地——沒錯，雖然難以相信，但她真的是充滿感慨——獨自說着：「雖然我看起來只不過像是受小紋爺爺之託纔來這裏的……但是我的品格果然不足以擔任監護人吧。這一點我很清楚。以前讓你傷心難過，我深深反省了。真的很對不起一

——剛、剛剛，她說了「很對不起」嗎？她真的有在反省？

我無法相信。那個馬虎敷衍、吊兒郎當、到處給別人惹麻煩，只顧自己高興的珊瑚小姐，居然在跟我道歉！

「趁着反省，我也要先向你懺悔。以前的我藉着偷窺約會，在樓梯嚇了小孝孝一跳。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往下跳。」

——咦？那個時候的生物武器是珊瑚小姐弄的？

不過，並非如此。因爲來跟我道別就是珊瑚小姐最後的身影，接着她就失蹤了。

她把一個小小的袋子掛在大門的門鎖上。這是……護身符？

「啊——！討厭啦！我這樣憂鬱是不行的吧！」

「我真的一點用也沒有……」

只說了這短短几句，她就背對着我離開了。

「嗯、是呀……」

「今天公車班次很少，騎腳踏車衝去車站，說不定還有機會一

「我也不喜歡這樣。她那樣破壞我們，然後只丟下幾句道歉就走人，你能饒過她嗎？」

我小心地不打擾莉安，從背後偷偷看着她，一邊思考着……

「我說，我們去追珊瑚小姐啦！那種任性的人，一定要揪住她，把她給逮回來呀佔

身爲妖怪的我這麼說可能很奇怪，但是「縫隙」裏頭是脫離常識的另一個世界。

可是，我又無法參加外面的搜索行動。我就算變成人類，也不能離開身爲本尊的舊校舍太遠。

不做點什麼事情我就靜不下心來。想到這也有可能是珊瑚小姐的惡作劇，我便仔細搜尋舊校舍中的每個角落。因爲一開始她也是躲在發生在舊校舍內部的「縫隙」裏頭偷窺（對人類來說這就像是躲在房子裏頭的地板下或下水道的管線內，除非有必要否則不會特別去看的地方1;。

——如果這種方法沒用，其他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找出珊瑚小姐的行蹤呢……

於是，我們立刻成立了「櫛原珊瑚失蹤案處理本部。」

我以爲會是這樣：新追上了在月臺正要搭火車離開的珊瑚小姐，挽留了她，跟她吵架……最後把她帶回來。

第一組是航空組。組員以鴉天狗（注4:天狗是日本一種想像中的妖怪，外表爲擁有翅膀的人形，紅臉高鼻。鴉天狗則是擁有鳥嘴，翅膀跟鳥鴉一樣是黑色的天狗。）爲首，還有其他具備飛行能力的妖怪們。太陽下山之後便飛過倉手鎮上空，尋找有無疑似珊瑚小姐的人影。

珊瑚小姐依依不捨地放開護身符。就、就在此時——

「這樣就還你一個人情了喔，魔女姊姊一

距離珊瑚小姐離開，大概過了三十分鐘。我一直很想跟別人說這件事情。關於爲了隱藏替我擔心的真相，總是裝出我行我素模樣的她，有多愛慕虛榮，以及……自私自利。

撇下我的心情不管，她繼續說下去：

「我討厭就這樣分開！討厭以後再也見不到珊瑚小姐！」

「大姊，交給我吧！」

不過，一點都不討厭。反而，覺得很開心。

然而，不論莉安撥了幾通電話，珊瑚小姐的手機就是不通。

一邊用手機聽着報告，莉安一邊又在地圖畫上代表「搜索完畢，沒有發現」的綠色「×」記號。

莉安從剛剛開始就在閱讀烏鴉們留下的紙條，用手機聽報告，然後在倉手鎮的地圖上標示已經搜索完畢的區域。

以前她因爲反對我跟新交往而恐嚇新的時候，應該有說過這樣的話。如果她知道新丟下約會不管而去追她，一定不會有什麼好臉色吧。要帶她回來可能會很辛苦，可是……

——那個時候如果我沒有被珊瑚小姐嚇到，沒有從樓梯上面掉下去的話，事情會怎麼樣呢？我跟新還能繼續快樂地約會嗎？

然而，莉安蹲在比例尺爲一萬兩千五百分之一的倉手鎮地圖上大概三十分鐘，卻依然毫無反應。擺錘在地圖上方的每個角落移動，已經進入第四次了。

「我老早就放棄了。可是，珊瑚小姐會不會生氣呀？因爲她的主張就是，唯有情人要好好珍惜一

「你很清楚嘛！可是這樣今天的約會就會中斷囉，沒關係嗎？」

——珊瑚小姐，說不定是因爲擔心我們，才故意惹出麻煩的？就像是第一次約會的時候，還有吵架過後……

照耀着沒有櫻花的櫻花樹的月亮，形狀是上弦月過後幾天，變胖的歪斜鏡片形。月亮通過子午線開始往西邊傾斜，差不多是晚上十點了吧。

「即使如此，你還是想再見到珊瑚小姐吧？你剛不是說，你想見她嗎？」

過來的每個妖怪，不只是外表各有不同，連稱呼莉安的方式也千奇百怪。

「可是……現在纔去追，來得及嗎？」

「那邊應該有座橋。橋下……是嗎？沒找到呀。也沒有掉落的痕跡呀。那麼，接下來請去搜尋古間區的西邊。」

「對不起。我看到你們，就會忍不住想要破壞……不管你要多氣我，都沒有關係。」

處理本部成立之後，已經過了兩個小時。畫上記號的地方實在很少。雖說是個小鎮，可是珊瑚小姐——一把小小的梳子會掉落的地方不可勝數。這種情況，即使努力到天亮，也搜索不到一半地方吧。

「縫隙」裏頭空無一物。沒有光線，除了入口處射入的光所照得到的範圍之外，內部一片漆黑。即使發出聲音也沒有任何反應的樣子。寬敞得不得了——說不定，是個無邊無際的空間。

「抱歉。不過，這點小事，你就忍忍吧。」

「既然是莉安安來拜託的，我怎麼可能拒絕嘛。」

「咦c.]

「這不是正好嗎？」新笑了。那是，充滿開心的微笑一就把她惹得一肚子火，當成是回報她以前做的事情囉。」

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種罪惡感。

至少，我想自己也該幫幫莉安的忙……但是她高明地處理着不斷飛來本部的訊息。如果我隨便笨手笨腳地想幫忙，反而會扯她後腿。

——明明珊瑚小姐說不定正陷入危機……爲什麼我卻什麼都做不到！

「就是說嘛。那，我們去追她吧！」

——真是的……結果，還不就只是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嘛。

可是我的彆扭模樣，已經無法阻止滿是幹勁的新。他甚至連猶豫的時間都沒給我。

真的什麼也不能做的我，眺望着自習室的窗戶外面。

——這樣呀……原來那不是老鼠，也不是蟑螂呀。

「總之，就用這種感覺說再見吧。我還得去其他地方道別，再見囉。」

「那就隨你高興吧。反正我要你別去，你也聽不進去吧上

「失蹤案……那怎麼辦？又不能去跟人類的警察討論情況。」

——這就是我所愛的你，我的新。

「這樣的話，就只能我自己去追了。因爲我就是要來實現你心願的人。」

新雖然急忙趕到隔壁市鎮的車站，但是沒逮到珊瑚小姐。這種假日時刻，一個小時只有兩班火車。珊瑚小姐不太可能搭上前一班車。詢問站務員有沒有看到像是珊瑚小姐的人，對方也說沒有。因爲是個小車站，所以站務員不可能沒有注意到外表出衆的珊瑚小姐。

「我想，我還是呀，喜歡爲了你在做某件事情的感覺。這幾天沒爲你做點什麼事情，實在是過得好空虛呀。所以今天你一定要讓我放手去大幹一場。」

爲了尋找她的下落，莉安詢問了倉手鎮的守路神，卻得到了意外的回答：珊瑚小姐尚未離開鎮上。既然人還在倉手鎮內，莉安便開始搜索。一邊搖晃着擺錘，一邊在地圖上面移動，擺錘到了目標物所在位置便會改變搖擺的方式，據說這是尋找失物的占卜法。

這樣的新看起來好耀眼奪目，讓人難爲情……我忍不住鬧起彆扭。其中夾雜着一半的真心話：「你不要耍帥啦！就算你什麼願望都替我實現，我也是會有不高興的時候。該說這是負擔嗎？還是很沉重……」

「大概只能繼續找下去了。只有我們幾個的話，人手會不夠，必須請求協助。」

珊瑚小姐一說完，彷彿真的深深懺悔一般閉上雙眼。

失去追蹤珊瑚小姐線索的新，找了莉安一起商量。

「你大概不想再看到我了吧？不用擔心，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我計劃馬上就要離開倉手鎮，從此再也不回來。」

處理本部的部長莉安，將他們分爲三組，分配在倉手鎮內搜索的任務。

——等、等一下！真的嗎？真的這樣就再見了？

——真悲慘……明明最想見到珊瑚小姐的人是我。卻也只有我，無法去尋找下落不明的她……

匆忙的空氣中，只有我無所事事地發呆。

然後，直到最後珊瑚小姐都不顧我的想法，就這樣離開了學校。

我想要出聲喊她，卻無計可施。因爲，還不到我能使用靈異能力的時間。現在我無法變成人類，也不能開口說話。

答案，大概是「不行。」

我還以爲馬上就能逮到珊瑚小姐的。

只能在旁邊看，只能等待。身爲建築物的神靈，我已經碰過好幾次這種情況，但是這次的懊悔格外沉重。

「她只說自己想說的事情，然後就要帥不見了。你不覺得很過分嗎？」

新輕描淡寫說着我現在最大的心願。無關要花多少工夫或有什麼盤算，他竭盡所能都是爲了我。

「真的很過分。」

外面的每個人依然在尋找着珊瑚小姐的行蹤，負責傳書的烏鴉們不停地出入窗戶，在自習室內，接到消息回報的莉安把結果標記在地圖上。

這出乎意料的懺悔，讓我在憤怒之前先感到安心。

此外，說到在自習室設置「櫛原珊瑚失蹤案處理本部」的我……

太陽西斜，我終於可以變成人類的時候到了。面對着好不容易終於見到面的新，我開口第一句話講的就是這個。把和好要說的話都給忘得一乾二淨。

——應該道歉的人是我纔對！我一直都誤會你了。明明你總是在替我操心，我卻以爲你是個麻煩、任性的人……不要就這樣走了呀！我好不容易纔瞭解你的！

「這是我送你的最後禮物。也許你不會喜歡這個我一直戴在身上的護身符……不過我可以保證它很靈驗，希望你能珍惜。」

突然，莉安中斷了搜索，聲音緊張地說：「都找成這樣還沒有任何反應也太奇怪了……也許我們應該把這當成是失蹤案。」

——明明這可能關係到珊瑚小姐的安危呀！可是，我卻只能茫然地看着月亮……

雖然一抵達之後就聽了我一大堆對珊瑚小姐的牢騷與懊悔，但是新還是毫無怨言聽我說〧兀。

能做的就只有看着忙於指揮的莉安與送來紙條的傳令烏鴉們。

莉安馬上連絡附近的妖怪，請大家幫忙尋找珊瑚小姐。因爲身爲妖怪與人類之間的調停人，莉安頗爲活躍，人脈也廣，馬上就召集了將近二十個人過來。

第二組是水中組。蟾蜍老大派遣青蛙小弟們，在河川、蓄水池、水稻田等水中進行調查。因爲珊瑚小姐的真實身分是梳子（上面的珊瑚工藝品1;，有可能會掉到小水塘裏頭。

不可思議，我並不覺得生氣。並不是受到珊瑚小姐的老實態度牽絆，我內心中還是存有「這或許又是慣用的演技」的懷疑。但是，冷靜思考之後，我並沒有找到生氣的理由。

那樣下去，我想應該是我竭力要把自己理想中的約會強加到新身上，心想一切都是徒勞無功。而站在新的立場，則是爲了要配合我而深感頭痛。

光是看一眼，我就覺得毛骨悚然。

說完，新從我身邊—〡從舊校舍門口，拔腿狂奔出去。

第三組是陸地組。人數最多的這一組，將倉手鎮劃分爲幾個區域，搜索從上空難以發現的建築物或是樹木的陰影之處。此外，請陸地組中有蟲子、小動物、小型神靈之類的體型小的妖怪，與其他妖怪搭檔行動。小型妖怪方便進入住宅內或狹窄的細縫等等，身爲梳子的珊瑚小姐容易掉落的地方搜索。另一方面，搭檔的妖怪，則負責運送移動緩慢的小型妖怪。在自己進行搜索的同時，也要協助小型妖怪可以儘快移動到搜索地點。新也跟筆的神靈搭檔，加入了第三組。

「不能！我決不饒她！」

一轉眼，她就恢復成平時旁若無人的珊瑚小姐了。

我能做的，就是搜索自己身爲舊校舍的這個身體內部。

每個搜索組彼此間的聯絡方式是手機或烏鴉傳書。鴉天狗的手下烏鴉們，擔任聯絡本部與沒有手機的人之間的工作。他們會從打開的窗戶飛進來丟下紙條，然後抓住新的指示紙條再飛走。

——珊瑚小姐，會喜歡這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嗎……

「新，你聽我說！珊瑚小姐她——」

他跟平常一樣的強硬發言，讓我有點喫驚。

「但是，珊瑚小姐三十分鐘前就已經走了呀。說不定會白跑一趟……」

確認過後沒有人回應我喊出口的「珊瑚小姐！一我立刻停止了繼續窺視「縫隙」的舉動。

對珊瑚小姐的不滿讓我們情緒激動起來。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

「不要太責備自己了。自虐不但沒有意義，反而還有害身心。」

聽到我自責的莉安，擔心地對我說道。

「因爲……只有我不能去找珊瑚小姐……」

「這樣的話，可以請你也來幫忙搜索嗎？」

「咦？但是，我沒辦法離開這裏……」

「不必出去外面。因爲我是要你監視我的使魔感官接收到的訊息佔

莉安的使魔——蛇亞當與貓頭鷹夏娃，現在也在外面進行搜索。雖然他們並未由莉安直接集中控制，但也能靠自己的判斷進行簡單的命令。像是「搜索莉安指定的區域之中有無珊瑚小姐的身影」這種命令，就能毫無問題地完成。但是，由於莉安同時也在尋找是否有什麼疑似的線索，使魔似乎就無法完成這樣需要下複雜判斷的命令。

「所以，孝就代替他們做出判斷吧。請你觀察他們看到聽到的東西，尋找珊瑚留下來的線索。」

「嗯，我要做！」

我幹勁十足地立刻回答。我沒自信可以做得很好，可是一定比什麼都不做在這裏鬧彆扭好上許多。

「那麼，我應該要跟亞當還是夏娃同步纔好？是不是要挑夜視能力比較好的貓頭鷹夏娃？」

「要透過在空中飛行的鳥的視野去觀察地面是很困難的……另一邊應該比較好吧。蛇的感官方面，嗅覺、味覺跟觸覺都頗爲發達也很特別。不習慣的話，可能無法觀察感官接收的訊息吧。你有辦法想像用全身去『聆聽』地面的震動、靠着味道去『看見』周遭的情況嗎？」

「好、好像很難……不過，既然蛇的嗅覺這麼好，不能像警犬那樣靠味道去追人嗎？」

「這麼做……是不可能的。因爲我沒有訓練過亞當去追蹤特定的味道，無法放手讓他去做。但是，如果能有殘留強烈的珊瑚氣味的東西，說不定我可以直接操縱亞當去進行追蹤。」

「殘留強烈氣味的東西……啊，這個可不可以？」

我把珊瑚小姐道別時送給我的護身符拿給莉安看。

「珊瑚小姐說這個護身符她一直都帶在身上一

「值得一試。」

莉安馬上讓夏娃把亞當空運回來舊校舍。

煩悶的原因解開了，卻讓我意識到其他的自卑感。

——什、什麼？是在閃爍嗎？

雖然比起餘震小了很多，可是感覺彷彿是放着蛇身體的桌子在晃動。

對方是從室町時代（注6:室町時代爲足利氏在京都室町建立幕府，掌握掌權的時代。時間爲西元一三三六年到一五七三年。）就開業至今的大商店的小開，名字叫做總司。那是一段不可能有結果的戀情。

一如莉安的忠告，蛇的感官非常獨特。要比喻的話……像是被關在充滿迷幻現代藝術的房間當中的感覺，距離與顏色的感覺，還有聽聲音的方式，彷彿都會迷惑，甚至破壞以人類身體記住的常識層面的感官能力。如果一直感覺着這一套感官系統，似乎會神智不清。

神話時代的遠古，有個講述三位女神降臨眹戶山的傳說。因此，眹戶山自古以來便被視爲人類與妖怪們的聖地。雖然沒有大肆張揚吸引信衆，不過似乎有零星的供奉活動。

（就是眹戶山的神明。是俯瞰這一帶的守護神——鎮守此地的神明。1;

出了學校之後，珊瑚小姐的味道分成了兩個。一個接到離開鎮上的道路，往北去了；另一個則是朝着相反的南方。大部分的味道雖然都往她住處所在的北方而去，不過看起來最新的味道是朝南方走沒錯。

我也不是期待會得到安慰，可是莉安的內心還真是冷漠。

（這種消息拜託你早點講啦！）

——我想想看……是說她被人類的男人拋棄過的事情吧。

——因、因爲……覺得做了對我過意不去的事情？

我一直都只有專心在追蹤珊瑚小姐。滿腦子都是要挽留突然跑來跟我道別的她的念頭，沒想過爲什麼她會決心離去的原因。

（是很像呀。1;

（我也不是可以控制所有的感受的。只不過，我知道在面對自卑感的時候，唯一的方法就是忍耐着繼續掙扎下去。1;

——沒事的。因爲莉安告訴我，所以我纔有點了解呀。可是……

——是這樣嗎……

——我又不知道聲納是什麼。而且，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感覺到輕微的震動，就像是地震的餘震……

莉安馬上就贊同了我的泄氣話。

這下子終於找到有力的線索了！

明明閉着雙眼，卻「看得見」自習室的樣子。跟以前在視聽教材中看過的攝溫影像術（thermography）有點像，雖然模糊得看不到細微的部分，可是能夠清楚掌握到什麼東西在哪裏，而且散發着什麼質感的味道。這就是用味道去「看見」周圍的感覺吧。

她順便把接聽電話的工作交給立刻趕回來的航空組鴉天狗。因爲他是統帥所有傳書烏鴉的領袖，很適合這份工作。於是莉安便可以專心追蹤珊瑚小姐的味道了。

（沒錯。1;

——問題不是在山神生不生氣這一點……

即使由於找到珊瑚小姐留下來的線索而太過興奮導致沒有注意到，但我實際上並沒有幫忙搜索行動。操縱亞當的人是莉安，她獨自一人也能去追尋珊瑚小姐的蹤跡。我只是搭她的便車，要她讓我能夠看見現場情況罷了。這跟我剛在自習室發呆的時候，根本是一模一樣。

——要是不快點找到珊瑚小姐挽留她的話……

莉安要待命的所有妖怪與新來搜索眹戶山。

我不是後悔自己不認識眹戶山的神明，也不是懊惱自己不能去參拜。而是悔恨只有自己做不到人人視爲理所當然的事情。

就在我們連接上的意識進行着對話的時候，亞當回來了。

——你是想說我跟笨蛋沒兩樣嗎……

經過莉安指點，我終於明白了自己的心情。

——唔……沒錯，就是這樣。

我回答的同時，嶄新的奇妙感覺已經流進了我的身體。

原本是珊瑚工藝品的她，在明治時代（注5:明治是明治天皇在位時的年號，時間爲西元一八六八年到一九一二年）結束的時候變成了神靈。在那之前她輾轉經過了不同的藝妓手上，當時的主人也是一名藝妓，名喚阿繭。

莉安解釋給嚇了一大跳的我聽，說眹戶山居住着地位頗爲尊崇的神明。

——這不是……單純的運氣好嗎？我不太感覺到這是我的功勞。

——抱歉。一定是因爲我以爲這是莉安的事情，所以才忘掉的。可是，什麼叫做「山神」呀？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我們繼續靠着亞當追尋着珊瑚小姐的味道，慢慢爬上山。踏上山路之後，珊瑚小姐的味道感覺好像越來越強了。

（簡單的對話啦，讓你的意識與使魔的感官同步啦，這麼點小事情對我來說不算什麼。用我意識的二十分之一分擔就可以了。1;

一想到馬上就能找到她，我就想起我們再會當時的情況。我得向她爲了我對她抱怨與有所誤解的事情道歉，然後挽留她。

（你記得在測試新的時候，她說過的謊話嗎？）

即使如此，居住在這附近的妖怪，好像全部都曾經去眹戶山參拜過。即使是珊瑚小姐那種人，到倉手來的時候也不能不去跟山神打聲招呼。

（但是，有時候不繼續掙扎下去就不會產生任何成果。例如，這個味道——珊瑚留下來的線索，就是因爲你在煩惱要怎麼幫忙，所以才找到的。如果只有我一個人，我想我不會想到要把亞當當成警犬用。這是你的自卑感千迴百轉之後才帶來的機會。1;

——這麼說起來……我記得，以前她好像說過得去跟山神打聲招呼的樣子？

不但是參拜，還有幫忙搜索珊瑚小姐的下落，以及約會的時候去外面玩等等，我做不到的「普通事情」多如牛毛……

藉着這個味道一看見」了放在桌上的護身符。感覺到某種與袋子布料的纖維和染料質感明顯不同的味道，這一定就是珊瑚小姐的味道了。

（那是因爲她很擔心你。但是，與此同時，她反對你跟三宅交往的心意也很堅定。對我來說，她看起來像是在這兩種心情之間搖擺不定。或許她自己都無法釐清自己的想法。你想想看，如果她是你的同伴，爲什麼會決定丟下你獨自離開倉手？）

——咦？你在……說什麼呀？珊瑚小姐她是我們的同伴呀！她救了好幾次身陷危機的我……

（說不定她也會去眹戶山吧，爲了去跟山神告別。1;

——我不曾去參拜過山神，這樣可以嗎？好歹，我也算是個妖怪的一分子……

——我都不曉得眹戶山的山神有那麼偉大……

說完，莉安把她調查到的珊瑚小姐的過去，告訴了我。

順帶一提，據說莉安平常就會分割意識，訓練自己同時思考好幾件事情。這就是魔法的基礎技術。所以，她在跟我同步的期間，還可以接電話、在地圖上劃記號，繼續做這些本部部長的工作。

——總覺得，怪怪的……

（是不是自卑感？因爲只有自己跟周遭的「普通人」不一樣。1;

始終保持冷靜，而且合乎邏輯。與那如冰的眼神相同，莉安的思考也是清晰無所迷惘的。

雖然我不太會表達，但我覺得有種煩悶的心情。只有我不知道這回事，讓我感到孤單、懊悔……

雖然不清楚是先有神明居住纔有供奉，還是先有供奉纔有神明居住，但是總之聖地眹戶山是有神明居住的。而且，就是鎮守在山腳一帶的神明。

——即使知道原因何在，我卻無計可施。因爲這種「我什麼也做不到的」自卑感的根

比起驚訝眹戶山的祕密，現在最重要的是追尋珊瑚小姐留下的痕跡。可是，這件事情非問個清楚不可。

（你又在自虐了嗎？你要嘆氣，要發牢騷都是你的自由，不過無藥可救喔。1;

不過，在神明之中，地位的標準不只有年歲多寡，似乎還會隨着來歷背景與吸引到的信衆數量而改變。所以，負責鎮守鄉下地區的眹戶山神明，會有多了不起也是個問題。不論如何，信仰的由來是因爲女神們踩過了那片土地，並不是什麼太值得驕傲的典故。

——莉安好堅強……我沒辦法做到呀。我做不到像莉安這樣控制自己的感受。

——那麼，莉安也可以同時跟十個人交談了？

源，根本就沒有改變。剛纔也是這樣，雖然我很想幫忙搜索……結果，還是毫無用處。

這麼一想，靠着味道看見的自習室景象逐漸模糊，然後又變得清晰。

（功勞就是這麼回事。哪裏會有運氣之類的，很多事情都是不清不楚的。可是，如果脫離了自卑感，說不定也掌握不到那份運氣了吧。事情就是這樣。1;

即使張開眼睛，視野也是狹小的，影像看起來模糊不清。如同是在窺視着裝有厚玻璃的竹筒。這樣的話，靠着味道「看見」世界的方式，反而還比較可靠。

然而，一路辛苦走來，安穩的幸福生活很快就閉幕了。阿繭小姐病倒，最後失去了生命。

阿繭小姐也很疼愛身爲神靈的珊瑚小姐，把珊瑚小姐藏得很好。對剛剛變成神靈的珊瑚小姐來說，一個保護她的人類是必要的。她們兩個人情同姊妹，彼此扶持。

（現在還不知道。總之我們試試看吧。1;

——這個味道，追蹤得到嗎？

（現在開始，我要用亞當的意識與孝的合流。因爲是頗爲特殊的感官，如果你覺得不舒服，要馬上切斷同步喔。1;

（因爲同步的緣故，你的感受也會泄漏給我。抱歉，我擅自說了這些話。1;

失去依靠之人的珊瑚小姐，決定要變成阿繭小姐。工作的程序、熟客的招待等等，扮演阿繭小姐所需的知識，她全都具備。她有自信即使變成了阿繭小姐，也不會露出馬腳。再加上，也許是因爲不願意承認，她景仰如親姊姊的阿繭小姐已經不在人世的這個事實。她將阿繭小姐因爲生病而骨瘦如柴的遺體偷偷埋好，取代阿繭小姐繼續住在妓院裏頭。

——既然能夠感覺到如此清楚的味道，那一定可以追上的！快點去追吧！

順帶一提，根據莉安的說法，神明與妖怪在本質上應該是十分類似的存在。擁有強大能力的妖怪（有時是人類。1;被當作神明供奉也很常見。然而，神明與妖怪，彼此的能力與地位卻是天差地遠。即使是我認識的妖怪裏頭，年紀最大、力量最強的小紋老先生也只有將近六百歲，與從神話時代開始經歷了幾千年的眹戶山神明的地位相比，差距有多少也就顯而易見了。

（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你別太激動。接下來要以追尋味道爲優先。1;

變成神靈的珊瑚小姐，只把自己的真實身分告訴了阿繭小姐，並且決定幫助她。有時扮演跟在阿繭小姐身邊的實習藝妓（好像是稱爲侍女1;。有時威脅討厭的客人等等，一面注意不要讓其他人類識破，一面幫助阿繭小姐工作。有時候也會變成身體不好的阿繭小姐，代替她去陪客人的樣子。對於經年累月在花街柳巷度目的珊瑚小姐而言，當然早就熟知這些待客花招。平常就是在裝飾女性身體的她，「喬裝」可是拿手絕活。

在他們回來之前的這段時間，我凝視着水晶球，嘗試與亞當同步。這次只試了一次就成功讓意識分離了。看樣子擁有建築物本尊與人類身體兩種感官的我，很容易適應分離意識。

可是，精神與我聯繫着的莉安提出了疑問。

從大門開始，就看到了帶着珊瑚小姐味道，一個又一個往學校外頭走出去的足跡。儘管外頭已經徹底陷入黑暗，不過一點都不影響味道。

（看樣子珊瑚的味道保留得很清楚。1;

（因爲蛇的嗅覺位在舌頭上面。配合吐信，周圍的掌握精細程度也會有所變化。你就別把它想像成是類似聲納的東西吧。1;

0;「強求沒有的東西」這種樣子從旁人看來，只有覺得好笑而已。如果有空苦惱自己能力之外做不到的事情，那就專心去尋找自己做得到的事情。1;

然後，她跟妓院的客人墜入情網。

莉安打電話跟衆人聯絡我們發現珊瑚小姐留下來的線索之後，分配了大半意識來操縱亞當。

（你真的要挽留她？她打從心底對人類抱持很深的懷疑。如果她留在倉手，我想接下來她也會反對你跟三宅交往的喔。1;

——辛苦的忍耐下去，說不定根本就一事無成呀……

與莉安之間過於理智的對話，一點也不能讓人安心下來。不過，聽完她這有點麻煩的話之後，我也能夠忘了自責造成的沮喪。

（根據對話的內容，經過訓練的話應該不是做不到的。可是，耳朵只有兩個，即使可以對應思想的不同層級，但或許會受到生理的限制。1;

——嗯、好的。麻煩你了……

——咦……什麼！可是，是珊瑚小姐自己說那是她捏造的……

——我明白了。雖然以前連自己都摸不清楚。

就在我們交談的期間，追蹤着珊瑚小姐味道的亞當，已經到達了爬上眹戶山的山路。

—〡只是要離開鎮上，爲什麼要往南走？南邊只有山呀……

（蛇的觸覺也很發達，並且以此取代耳朵。雖然它們沒有耳孔，聽不到透過空氣傳播的聲音，但是能以全身感受到地面的震動。這種構造對腳步聲之類的聲音，反應特別敏感。1;

（只是如此的話，那麼道歉後取得原諒也就好了。不會變成寧可違抗小紋先生，也要離開這裏的原因。1;

（珊瑚果然是上山去了。擺錘探測沒有反應，應該是因爲她進入了聖地。我也請大家來幫忙搜山吧。說不定可以在亞當抵達之前，先找到珊瑚。1;

（沒錯。那個謊話似乎是真的。1;

莉安操縱亞當往大門移動。

（不管可不可以，孝即使想去也去不得吧。我想山神不會因爲這樣就生氣的。1;

——眹戶山的……神明！

（所謂的捏造，意思就是謊話。我聽了那些話之後，覺得珊瑚的樣子不太對勁，就跑去問小紋先生，可是小紋先生卻顧左右而言他。我想其中必定有問題，這次連假便去到處拜訪了知道她過去的人們。我想把她的事情先告訴孝也比較好。1;

往學校南邊過去，只有田地、農舍與眹戶山而已。地圖上沒有道路通往他處，應該只能走到眹戶山的山腳。所以，學校南側的搜索行動也往後挪了。

珊瑚小姐表明自己的身分，請求對方別再去找她。但是，對方並不願死心，並且對她說「即使你是神靈我也一樣愛你」，發誓一定會把她接回家。

然後，總司只拿了她的贖身錢就衝出家門，跟珊瑚小姐一起私奔了。當時這場騷動似乎還登上了報紙。

一場轟轟烈烈戀愛的最後，兩個人終於結婚，定居在偏遠的鄉鎮，開始了新生活。

珊瑚小姐深信自己會得到幸福。不論如何，總司捨棄了老家與將來而選擇了她。不論會多麼辛苦，都是妓院生活比不上的幸福。她下定決心絕對要忍耐，要連早逝的阿繭小姐那份幸福都一起掌握。

然而，總司卻忍耐不下去。他原本就是個不知疾苦的大少爺。儘管頭一、兩年他努力在做不習慣的體力勞動以維持生計，但是後來逐漸變得不願意工作。即使如此，他卻還到處散播他那少爺般的同情給其他女人，接連惹上了麻煩事。

一開始是牢騷，接着牢騷變成了失和，失和最後成了吵架。兩人之間的爭吵越來越多，總司不回家的日子也增加了。接着，終於把身爲珊瑚工藝品的珊瑚小姐拿去典當，拿着換來的錢去跟其他女人玩樂。

珊瑚小姐質問總司這件事情，兩人因此大吵一架。總司離家出走，就此一去不回。根據傳聞，他好像跟另一個要好的妓女一起逃走了。

得知此事的珊瑚小姐，又嘆息又痛苦，最後終於變得憎恨人類。雖然沒能問到詳情，但她好像犯過幾起引誘人類男子之後再予以殘忍殺害的案件。

不過，因爲那些案件，她被小紋老先生那些有志的妖怪們逮捕，受到了懲罰。然後，在輩分很高的前輩妖怪監視下得到了更生機會。

（珊瑚現在好像已經冷靜許多了。知道她過去的人，聽到她勉勉強強成了人類的老師後都大喫一驚。因爲沒想到她已經可以忍受待在人類身邊。1;

——她有這麼痛恨人類呀……

她跟新說過的「謊話」掠過我的腦海。

『我被人類拋棄過。毫不在乎讓我變成女人之後背叛了我，甚至還有好幾次彼此對立……最後就隨便一丟。』

『所以，我對人類——特別是男人，非常沒有安全感。嘴巴上說的是一回事，但是終究人類還是會把自己放在第一順位。』

我想起了那儘管看似達觀般在自嘲，卻信不過人類，表示無法放着同類的我不管的珊瑚小姐的身影。

——那個時候的她就是真正的她。用玩笑般的謊言也騙不了人的，真正的她……

（『人類感情豐富。可是，濃情密意也很快就會死。」。跟我們妖怪的生命速度相差太大了呀。』）

——這是什麼？

（聽說這是珊瑚的口頭禪。她到現在應該都沒有改變，那否定妖怪與人類戀愛的想法吧。1;

遭到心愛的人背叛、傷害的珊瑚小姐。我一想到如果自己也跟她一樣——遭到愛人的背叛……光是用想像的，我就覺得胸口痛苦得快要裂開。也許，我也會變成再也無法信任人類。

這些判斷所需要的訊息，莉安在她所知的範圍內已全部告訴我了。所以，她現在才放着我不管。

——不要講這種讓人越來越擔心的話啦……

（奇怪了。看樣子珊瑚的味道在前面好像消失了。孝，你覺得呢？）

不過，我們沒有再說話。不是因爲不愉快，也不是她拒絕跟我交談。而是接下來必須靠我自己去思考判斷。

甚至還有負債，連想像自立自強的生活都辦不到……

（別期待我會安慰你。1;

留下蛇亞當嗅聞得到的最後一個腳步，她的痕跡徹底消失了。

莉安將監視亞當感官的工作交給我，趕緊召喚貓頭鷹夏娃到現場。同時也指示到眹戶山搜索的夥伴們集合到珊瑚小姐味道消失的地點。由於唯一的線索沒了，現在必須儘可能靠着大量人手去尋找下一個線索。

找到珊瑚小姐之後，要不要挽留她。

珊瑚小姐沿着山路前進的足跡味道，在幾公尺的前方忽然不見了。往人類腳步跨得去的距離過去，沒有留下味道。附近也沒有懸崖或是會墜入的地面洞穴。

——珊瑚小姐決定要離開倉手……說不定是因爲不想再理我了。

但是，卻會放大幻想，作夢要有個脫離現實的約會。

只靠自己完全沒辦法與對方和好。

這種時候，我覺得莉安的嚴厲還真可恨。

珊瑚小姐不是一開始就上當受騙的，她是被那個捨棄一切也要選擇愛情的男人給拋棄的。

然而，即使擁有了貓頭鷹夏娃的眼睛，還有妖怪夥伴與新在周圍幾十公尺的範圍內仔細尋找，依然還是沒有發現任何珊瑚小姐留下來的線索。

——珊瑚小姐的眼中，我跟新的愛情看起來是什麼樣子？

兩人獨處，就緊張到連話都講不好。

——珊瑚小姐的味道消失了……是她發現我們在追蹤她，自己消掉味道的嗎？

（她沒有否定曾經體會到的人類感情。她跟總司之間，確實擁有過愛情吧。所以，那樣的結果纔會讓她痛苦不堪。1;

因爲還在同步，所以莉安的想法稍微傳了過來。我想，她一定也聽到我的心聲了。

跟珊瑚小姐愛情悲劇相比，這是多麼幼稚的戀愛家家酒……從她的角度來看，大概覺得我們的戀愛可笑又令人擔心，看了只會生氣吧。

爲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就吵架……

接着，中斷的對話再度開始。

要對她說些什麼？以後，要怎麼辦？

莉安一間，我立刻將精神集中在蛇的嗅覺上。

還堅稱說自己是個夠格的未婚妻。

不論眼前愛得多麼死去活來，也未必就能夠持續到將來。這樣的話，我跟新的愛情，總有一天……

——這是……怎麼回事？意思是說她不只是在仇恨人類嗎？

（味道不是想消就可以消掉的東西。說不定她在這裏發生了什麼事情。1;

（等見到她的時候直接問她不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要忘記她認定人類不是薄情寡義，而是濃情密意很短暫的想法。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