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爸爸說:「解放心中飼養的蠍子。」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 海堂尊 · 6816 字

桃倉看到藤田教授遞過來的報紙,僵住不動。標題文字刺痛我的眼,腦中一片空白。「超級中學醫學生的疑雲」「矇混諾貝爾醫學獎候選人、麻省醫科大學歐亞夫教授質問的討論會」「捏造劃時代的實驗結果」「研究室的集體隱蔽行爲?」
不需要再看內容。我腦中浮現穿白襯衫、戴綠臂章的村山記者。
桃倉臉色慘白,開始小聲讀報:
「敲鑼打鼓跳級進入東城大學醫學院綜合解剖學教室的中學生S·K同學,日前在醫學雜誌上發表論文。他是該教室藤田教授的『文部科學省特別科學研究費B·策略性未來構想計劃』中,『憑藉中學生的彈性發想展開醫學研究的新教育與新研究』計劃的核心。他在醫學專業雜誌上登出有關視網膜母細胞瘤的劃時代研究,藤田教授因此獲任爲文部科學省下一屆的未來構想計劃審議委員。這一切都是S·K同學的功勞。但是,記者發現兩
個疑點。其一,S·K同學的論文可能是指導老師藤田教授所寫。根據採訪,S·K同學在中學的英文成績極差。連中學英文都不好的少年,真的能夠寫出醫學專業雜誌的論文嗎?但是關於這個疑點,因爲論文是在藤田教授指導下寫成,藤田教授並以共同作者的身份聯名發表,因此還不算大問題。而且,這種情況普通行之於過去的醫學會。不以研究者本人名義,而以主宰教室之教授名義發表的論文,過去所在多有,這是醫療界衆所周知的
事實。」
桃倉瞄了藤田教授一眼。藤田教授抱着胳膊,閉着眼睛沉默不語。桃倉繼續朗讀:
「最大的疑點是以下所述。S·K同學可能爲了做出劃時代的結果而捏造實驗資料。關於這一點,日前世界級的頂尖研究者麻省醫科大學教授歐亞夫訪問櫻宮市,在公開場合直接提問。在問答席上,S.K同學完全不作答,讓人感覺是他旁邊的指導老師一直在隱蔽事實。之後,在成田機場大廳,記者專訪臨行前的歐亞夫教授,得知S·K同學發現的序列在惡性黑色素瘤中特異性極高,在視網膜母細胞瘤中還沒有案例。因此,有必要再檢討,是否有視網膜母細胞瘤和惡性黑色素瘤contamination0;混入組織1;的可能性……」
「夠了。」
藤田教授低聲說。我和桃倉、還有藤田教授都沉默下來,凝視報紙。
藤田教授說:
「桃倉,有確認病理診斷的結果吧?」
桃倉回答:
「那時,我有問教授是否要調查,但是教授說必須馬上弄好,所以由教授親自讀取電子病歷卡。」
「嚄嚄,也就是說,桃倉君雖然是這篇論文的共同作者,卻沒有檢查病理診斷。」
桃倉低下頭。藤田教授站起來,像把話語丟在背後似的說:
「跟我來!」
我和桃倉追着藤田教授的腳步走進教授室。
教授面對電腦,用力猛敲鍵盤。不久,找到目標資料,抱着胳膊,盯着畫面,然後抬起臉,動動下巴,像在說「你過來」。桃倉繞到藤田教授背後,看着畫面。
「Retinoblastoma。compatible with- see description果然是視網膜母細胞瘤。」
桃倉聲音嘶啞。我鬆了一口氣,看來不是診斷錯誤。但藤田教授的嚴峻表情不變,低聲繼續說:
凱凱問:
「壞習慣改不掉,翔子姐。」
啊?我負責?等一等,先生,我究竟要對什麼、又如何負責啊?
「叫做橙色病房,以前一樓是急救中心,二樓是小兒科病房。」
佐佐木聳聳肩。
「翔子姐一直吵着要我帶來的薰,我帶來了。」
佐佐木快步走出紅磚建築,走向白色的醫院大樓。微風吹拂綠蔭茂密的櫻花行道樹,樹枝輕搖。我以爲佐佐木要去醫院大樓,途中卻彎進右邊的小路。撥開茂密的草叢,眼前出現一個像是冰沙的橙色圓形建築。
桃倉驚訝地問:
「曾根崎同學,下次再見就是道歉會當天囉。雖然時間很短,但很高興和你一起度過。」
我抬起淚眼,追趕模糊的佐佐木背影。
佐佐木回頭,只說了一句話:
佐佐木熱門熟路走向橙色冰沙建築。
「如果不能要求教授,那麼由我代替……」
佐佐木凝視我。
「你有那個知名度嗎?來自外科的研究所學生,還沒拿到學位,只是臨時助教的桃倉君,憑什麼代表綜合解剖學教室?」
「厚司哥哥,禮物呢?」
佐佐木繼續說:
「好可愛噢,比我們傲氣的厚司俊俏多了。」
他看了一眼僵硬不動的我,小聲嘆氣:
「話雖如此,我和桃倉君疏忽了曾根崎同學魯莽行事,也有責任,所以道歉記者會時我們一同列席,支持你道歉。」
佐佐木的質問令我意外。難道連他都想歸咎於我?佐佐木冷冷地說:
聽到這話,我傻了。這個人在說什麼呀?寫這篇論文的是藤田教授,實驗的大部分是桃倉做的,我什麼也沒做,爲什麼要我道歉?
藤田教授看着桃倉。
「沒辦法,病理醫生已經是瀕臨滅絕,要拿紅牌退場的族羣了。」
踏上樓梯,佐佐木頭也不回地說:
「你接受媒體訪問時,並沒有說這不是我寫的論文啊!」
「可是,那是……」
藤田教授一瞪眼,桃倉縮成一團,不久,像下定決心似地說:
「病理報告只有這個。」
佐佐木黑色制服的金鈕釦和左眼同時發光。看到那個光,我心情一鬆,突然有股一切崩毀的感覺。視界模糊,放聲哭起來。
「要開道歉記者會?」
我和佐佐木走到護理站。佐佐木向在招牌下忙碌的護士打招呼。
「說急救中心垮了,並不正確。那時,是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整個垮了,後來只有能夠重生的部分復活,但急救中心沒有復活。」
「因爲曾經享受過,所以一碰到困難就想逃開,這樣子不好。」
「這個報告後來的追試結果如何?」
佐佐木摟着哭得曦哩嘩啦的我,帶我到地下室的實驗室。從冰箱拿出罐裝可樂,遞給我。我和佐佐木並肩坐在發出吼聲的PCR機器前。
藤田教授單方面宣告後,把我趕出房間。他叫桃倉留下。我正要走出房間時,藤田教授說:
「看你的表情,是在問爲什麼我要道歉吧!小孩子也真不懂事。曾根崎同學道歉是當然。這篇論文是你登在《Magnificent Medical Eye》上面的論文。你要是忘了,就麻煩囉。這篇論文的作者是曾根崎同學,是你。」
我哭哭啼啼,斷斷續續說明來龍去脈。佐佐木默默聽我說。
我突然有傷口被人抹鹽的感覺。
「矇混的不是我,是藤田教授。」
「大學醫院纔會垮,你不知道嗎?那時候你還是幼稚園,這也難怪。」
佐佐木站在二樓的門前。金屬門無聲打開,光線射進陰暗的樓梯。
桃倉和我都愣住了,事到如今,不是做什麼都於事無補了嗎?
佐佐木斜眼看着沉默不語的我,把PCR產物放在洋菜膠上,開始電泳。
「爲什麼要你道歉是過分呢?」
桃倉抬起臉,問藤田教授:
藤田教授嘴巴「唉呀呀」地搖搖頭。
佐佐木盯着我的眼睛說:
佐佐木揪着凱凱的頭髮,搖他的頭。
「怎麼啦?」
「啊,不,不是,只是,那個……」
「不是嗎?那時候的你,被舌燦蓮花的記者們捧得心花怒放。」
我想說「絕對不是」,但是我不敢說,佐佐木的話點到要害。
正在寫東西的護士抬起臉。哇,大眼睛美女。可是,有一點點歐巴桑的味道。
藤田教授微笑說:
開朗的笑聲響起。在亮得刺眼的門前笑得滿地打滾的,是戴着白色眼罩的幼童凱凱。
敘述過程中,憤怒大於哀傷的心情熊熊燃起,臉頰的淚水不知什麼時候幹了。說完,我對佐佐木說:
「曾根崎同學,最後的辦法,只有你在衆人面前道歉,說這一切都是你不小心弄錯的結果。」
桃倉縮着身子。
「你自己不好好想一下,很麻煩哩。這點騷動,找來你最喜歡的記者,在大家面前好好道歉。你只剩這條路了,超超級中學醫學生曾根崎同學。」
護士笑了。
緊閉的門後,瞬間浮現宇月小姐和桃倉的臉。我一直凝視緊閉的門。
「關於醫療現況,多說無益,現在必須想辦法的是,如何消弭眼前冒出來的疑點。」
「傻瓜,只要診斷是惡性,就省略確定診斷,這個由來已久。都怪十年前開始的醫療崩壞,嚴格管制醫療費用上限,只允許最小限度的診斷,這你知道吧!」
藤田教授露出淺笑,聲音像從地獄裏傳上來:
「急救中心?現在怎麼不做了?」
「所以,這個階段就不做診斷了……」
佐佐木聳聳肩。
「是什麼事情,說來聽聽!」
桃倉的視線轉向畫面下方。不久,停在最後一行。他嘴脣顫抖。
「凱凱,不能老是以爲有禮物噢!」
「Rule out。malignant melanoma……是需要鑑別惡性黑色素瘤嗎?」
我突然想起在巴士遇到的那個戴眼罩的小孩凱凱。這麼說,凱凱都是來這棟建築囉。
「真的是這樣嗎?」
佐佐木直直走向護理站。我瞄了凱凱一眼,經過他身邊。凱凱若有所思地看着我,突然向我做出雙手握拳、交叉在胸前的變身姿勢。我也用M88星雲代表勇氣的姿勢,回應凱凱的致意。
「要讓會根崎同學道歉?」
「有樣東西要給你看,跟我來。」
「教授這樣太過分了,我要反擊。」
桃倉沉默。藤田教授向我宣告:
「啊?醫院也會垮?」
藤田教授視線轉向我。被那冰冷的眼光盯住,我感到一股寒氣。藤田教授開口:
「垮了,很久以前。」
「當然,否則媒體不會善罷甘休。」
入口是自動門。隨着「嗡」的聲音,透明玻璃門打開。一樓光線微暗,沒有人影。我小聲問佐佐木:
「就是這些原因,拜託曾根崎同學在衆人面前道歉了。這樣,這篇報導很快就會失效。不看清一點社會的趨勢不行啊!今天是八月三十一日星期一,明天是開學日,開學第一個禮拜總是忙亂不堪,那就下個禮拜吧!道歉會就定在十天後的九月九日星期三。」
「那個我知道,重要的是,接下來該怎麼辦。」
「可是,這個報告不能回答歐亞夫教授的質問……」
藤田教授聳聳肩。
碰!好大的聲音。藤田教授滿臉通紅,用力捶着桌子,站起來。
「看來,曾根崎同學自己負責的時候到了。」
佐佐木大惑不解。我哭得更大聲。佐佐木困惑地左右張望,然後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推進電梯。瞬間的黑暗後,電梯緩緩下降。
有人拍我的肩膀,回頭一看,是超超級高中醫學生佐佐木。
「可是,會根崎同學是中學生,這裏是教授……」
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什麼?爲什麼?我只是……
「所以說你不行嘛!看到最後,不是寫了see description(參照記述)嗎?」
「啊,沒有做免疫染色嗎?」
「嚄嚄,桃倉君是說,身爲負責人的我要在公衆面前低頭認錯嗎?」
我第一次被迫認清自己的形象。沒錯,我太天真任性了,佐佐木重新讓我認知這個事實。
藤田教授凝視我,繼續說:
「怎麼了?臉色慘白。」
「這棟建築是什麼?」
護士不理會佐佐木,站起來向我伸出手。我緊張握住伸過來的手。翔了姐開朗地說:
「初次見面,曾根崎薰同學。我常聽佐佐木說起你,我是橙色病房二樓小兒科綜合治療中心的護理長如月翔子。還有一個頭銜,是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美少年搜尋網的會長,多多指教。」
我默默凝視手揮來揮去的如月翔子。
「翔子姐不必跟來也行,因爲我有話對這小子說。」
「不必跟來?特地跑到這裏來,是希望我加入談話吧!不必害羞。」
佐佐木嘖嘖舌頭。
「隨便你。」
佐佐木徑自打開會客室的門,向我招手。翔子姐推着我的肩膀一起進屋。要我坐下後,翔子姐坐在桌子上,抱着胳膊。佐佐木坐在我對面。
「知道我帶你來這裏的原因嗎?」
「爲了介紹給我。」
「翔子姐好吵!」
翔子姐被吐槽後,垮下肩膀。我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
佐佐木說:
「你好像認識凱凱,你說是在巴士上遇到的。」
我點頭。
「我很意外,凱凱怎麼會在這裏?」
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是因爲生病才戴眼罩嗎?佐佐木說:
「你還不知道嗎?」
我歪着頭。佐佐木嘆氣。
佐佐木平靜地問:
我點頭。
「我不太清楚,但我還是有一點錯,所以必須那樣做。不能再來這裏,會覺得落寞,雖然只相處短短的時間,謝謝你各方面的照顧。」
「那,佐佐木大哥爲什麼研究醫學呢?」
〈*我親愛的薰,如果你的作爲沒有錯,戰鬥吧!就算對方是教授,如果有錯,就不客氣地擊垮他。現在,解放你心中飼養的蠍子。〉
「九日的記者會上我要好好道歉,我必須這樣做。」
「你明明沒有錯,還要道歉?」
我終於全部理解了。那一瞬間,我對藤田教授的憤怒,對桃倉的失望,這一切不純的
第二天早上,我的臉發腫,坐在電腦前。窗外是陽光燦爛的晴天,當作第二學期的第一天,有點可惜。
佐佐木繼續說:
戰鬥?中學劣等生能夠對抗醫學院教授嗎?心中飼養的蠍子又是什麼東東?要如何解放?我滿肚子疑問啊,老爸。
〈*親愛的薰,今天早餐是燕麥粥。〉
〈*爸,要戰鬥,該怎麼做?〉
我看見「鬼臉先生」的信,開啓。
「那個貓頭鷹老頭真是敗類!」
我哭了。我邊哭邊想,以後不再哭了。
佐佐木凝視我。這時紅色巴士來了。我坐到最後一排,巴士開動。目送我的佐佐木身影漸漸變小。隨着下坡巴士的搖晃,淚水滑落我的臉頰。
「我知道,可是你這樣,我要緊的事說不下去,你安靜一點。」
〈*親愛的薰,平靜一點了嗎?爸爸昨天晚上對你說了重話。「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自己所作所爲的責任必須自己承擔。」這一點,爸爸絕對正確。不過,爸爸真正想說的,是剩下的另一半,我現在就告訴你。〉
薰,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攸關人命的醫學更是如此。反過來看也一樣。你要冷靜掌握狀況,如果有攤開一切的勇氣和覺悟,就算對方是大學教授也不怕。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你和藤田教授,現在是同一個立場上的敵手。別客氣。拿出勇氣往前走。
「我想發現治療眼球癌的方法。」
「那,剩下的一半呢?」
「別傻了,這和藤田教授完全無關。」
「把自己的過失全部推給這個遲鈍的中學生。J
〈*親愛的薰,別擔心,從現在開始,只要誠實面對發生的事情,一切問題必能順利解決。道歉記者會那天,帶着爸爸前幾天寫給你的信,那應該是你最後的守護。〉
我大喫一驚。怯怯地敲着鍵盤。
我不知所措,再寄一封短信。
回到家,我寫信給爸爸。
佐佐木沉默半晌,然後回答:
我凝視爸爸的信。
〈*爸的話太艱深,我完全不懂。〉
我緊咬嘴脣,低頭許久,最後,我下定一個小小的決心。
啊?他在說什麼?
我回頭看着不停揮手的翔子姐和凱凱,離開橙色病房。凱凱雙臂交叉在胸前目送我。我也以相同姿勢回應。
隔沒多久,他像想起來似的,又寄來只有一行字的短信。
我想起佐佐木揪住凱凱頭髮時的笑臉,那時我心中閃過一道直覺。
不久,叮鈴,打開新信,我傻住了。
佐佐木問我:
佐佐木的左手按着發出冷光的左眼,下一瞬間,寬大的手掌上有個白色的小陶瓷器。
我直接回家。在巴士站,我對佐佐木說:
第二封是封長信。
山咲太太在客廳叫我。
「剩下的一半是爲他自己。」
爸爸想說的是,科學之前不分大人和小孩,因此,自己所作所爲的責任必須自己承擔。
翔子姐又縮回去。看不出他們誰纔是長輩。佐佐木的銳利視線盯着我,我心跳加速。
叮鈴。我急忙開啓信件。
「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生氣,以爲你還是像以前那樣輕浮,假裝事不關己,但好像不是這樣。」
看信後,我不覺再度落淚。就算天翻地轉,爸爸也絕不會變。
「沒關係,讓他聽到反而好。」
「想幫助凱凱,就是想幫助五歲的我自己。」
「再不快點,要遲到啦!」
「藤田教授又做了什麼?」
我親愛的薰,你現在一定很累,現在只希望你好好睡一覺。
翔子姐問。佐佐木轉頭說:
我想起爸爸寄來的信,看着架上。信封已沾上薄薄一層灰。
「要再來哦!」
「如同藤田教授說的,想研究眼球癌嗎?」
「難道凱凱得的是眼球癌?你想幫助他,所以拼命研究?」
〈*爸,我要慘遭修理了。不過,那也是因爲我闖了大禍。我想在大家面前好好道歉。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薰〉
東西都一掃而空。
佐佐木看着翔子姐,翔子姐說:
佐佐木笑了。
佐佐木嘆氣。
我急忙關掉電腦電源,拎起許久沒背的書包,出門。
「你總算注意到了,不過只答對一半,五十分。」
〈*我親愛的薰,果然如爸爸擔心的,事情朝向最壞的狀況發展。今天就談要緊的事吧!之前,你寫信告訴我有了大發現時,我說恭喜,那是出於你擔負起部分科學責任的意義下,雖然領域不同,但是和爸爸站在相同研究立場的欣喜。那時,爸爸有話沒對你說。現在想起來,當時要是告訴你那些話就好了。不過,現在說還不晚。不對,現在纔是必須告訴你那些話的時候。〉
佐佐木點頭。
「對不起,我完全不知道。」
「我以前也問過你,爲什麼要研究醫學?」
我突然想起藤田教授的開場白「嚄嚄」,噗哧一笑。佐佐木警告翔子姐。
我記得那個問題,也記得我無法回答。不過現在和那時候不一樣,我坦白回答:
我問佐佐木:
「還有一點,希望你不要忘了,你胡搞瞎弄的那個檢體,是凱凱的眼球。」
「我的左眼早已被眼球癌侵蝕掉了。」
凱凱是眼球癌,那個白色眼罩下面已經沒有眼球了嗎?我驚訝得心痛。
「如同藤田教授說的,什麼嘛!」
「你真的很遲鈍,纔會那樣隨藤田教授擺佈。」
「翔子姐,隔牆有耳啊!」
但佐佐木說我只答對一半,我率直地說出疑問。
信寄出去後,心情稍微平靜下來,到客廳喝柳橙汁。喫完零食,回到電腦前,爸爸有兩封回信。
佐佐木用不屑的表情看着我,和表情一樣的言語冒出口:
佐佐木的左眼在手掌上發出陶瓷器特有的冷光。我呆呆看着那個白色的貝殼。
〈*我親愛的小薰,無論發生什麼事,爸爸都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