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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爸爸說:「門打開時,勝負已定。」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 海堂尊 · 7176 字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全一冊 第2章 爸爸說:「門打開時,勝負已定。」插圖(1)
《少年醫學生的反擊》 · 全一冊 · 第2章 爸爸說:「門打開時,勝負已定。」 · 第1張插圖

「小薰,這個人好像很可怕。」

山咲太太把電話遞給我時,按住話筒小聲說。

「別擔心,是東城大學醫學院的教授。」

我斜瞄目瞪口呆的山咲太太,接過話筒。

「喂,是我。」

「噢,曾根崎同學,精神好些啦?剛纔似乎不怎麼有精神。」

藤田教授的聲音很開朗,但總有一點冷淡的印象。可能是因爲透過電話看不到他的笑容。

「有何貴幹?」

「聽說你父親就是那個世界知名的賽局理論學者曾根崎伸一郎。」

這句話讓我大驚。藤田教授怎麼知道爸爸的事情?但這個疑問隨即消除。

「這是文部科學省的計劃教育,所以事先要了解學生的家庭狀況。他果然非常優秀,回信速度之快令人驚異。我剛剛就同時接收到他的同意書和「請多關照薰」的私函。真是驚訝。」

我盤算寄出信件後經過的時間,立刻明白爸爸又是同時處理多封郵件。爸爸對大多數事情都是當機立斷,看信後立刻回信,隨即刪除。雖然我有點盼望他對兒子參加特別計畫,跳級到大學醫學院研究室這種大事,至少能夠花一杯茶的時間考慮一下。但既然瞭解這個情況,我恢復了原來的從容。

「是嗎?在下不才,還請多多指教。」

藤田教授在電話那端笑起來。

「曾根崎同學,你和父親在美國住過很長的時間嗎?」

我瞄了山咲太太一眼,立刻臉紅撇過頭,我好像用錯詞了。藤田教授不介意我猶豫未答,繼續說話,那才讓我真的大喫一驚。

「明天早上十點,預定在櫻宮中學召開記者會,麻煩你出席了。」

「啊?」

我不覺反問:

「記者會?有什麼事?」

「美智子爲什麼沒得到滿分?」

「藤田教授不是特別交代要穿正式一點嗎?小薰偶爾也要穿得正式一點嘛!」

「那就到醫院新大樓頂樓的餐廳吧,那裏的面很好喫。」

墨鏡大叔的倒數一完,燈光打在我臉上。

「振作點,別一副慘兮兮的樣子。挺起胸膛,我會暗中支援你的。伯父不是也說過,『門打開時,勝負已定』?」

到了學校,只見平常很少使用的學校大門口擠滿了人,而且停着好幾輛掛着電視臺旗幟的黑色轎車,有幾個扛着攝影機的年輕人走來走去捕捉畫面。在人羣之中,屁沼眼尖看到我,以動如脫兔的速度竄過來,抓住我的外套下襬,拖到教室後面。

「曾根崎同學,校長叫你。」

「我做夢也沒想到以我的程度能拿到全日本第一。」

轎車穿過市區,爬上緩坡。從櫻宮中學到東城大學醫學院,走路要三十分鐘,開車只要十分鐘,坐公車則要二十分鐘。我們有時候稱呼東城大學醫學院是「山上」。其實櫻宮丘陵只是一座小丘,標高二一〇公尺,說它是山丘,有點誇張。

我嚇了一跳。因爲眼前這個姐姐的聲音突然變得像可愛的大學女生。還有,超級中學生這個頭銜。

我嘆口氣:

美智子在校長室前停下,轉頭對我說:

我點點頭。學相撲選手那樣,用力拍拍臉頰,深呼吸,推開校長室的門。

美智子嫣然一笑。

——嗯,這點陣仗,還不要緊。

我以爲我會很鎮定,但其實不然,我一下子就傻住了。接下來的問答,事後一點也想不起來。感覺被問了很多問題,可是一晃眼訪問就結束了。眼前的漂亮姐姐連珠炮似地發問、俐落地回收答案後,轉頭對墨鏡大叔點個頭。

我停止對話,回到房間。根據過去的經驗,我很確定,這種話要是談下去,搞不好會談到明天早上。

「很好,多虧你了。」

「今天就到我的教室觀摩和導覽,我要先把你介紹給我們教室的成員。喫過午飯後,先到會議那邊露個臉。不過不會像剛纔那樣要你說話,放心。」

藤田教授朗聲回答:

「要是再沒有個結果出來,我的立場也麻煩。」

說完要說的事情後,藤田教授乾脆地掛斷電話。我拿着話筒,呆呆看着眼前的日曆。二月十七日,三鄰亡(注:不宜動土之日,據說在這天修建住宅,容易引起火災焚燬左右鄰舍),到底是什麼意思?一定是比「佛滅」(注:日本傳統曆法以六天爲一週,分別是先勝、友引、先負、佛滅、大安、赤口,其中佛滅被視爲大凶之日)還要不祥的日子。

藤教授輕快地說:

我在光的漩渦中看到藤田教授笑嘻嘻的臉,放下心來。校長的表情和他充血發紅的臉成對比,還是和昨天一樣平靜。我環視四周,看到約有十個人,以各式各樣的姿勢站着,還拿着銀色的收音器等我。

屋內剎時一片寂靜。藤田教授站起來,對校長說:

「隨便。」

「別傻了,不是我叫來的。」

藤田教授繼續說:

「曾根崎同學,謝謝你接受訪問。」

老實說,我想喫山咲太太烤的,澆上大量楓糖漿的超甜薄餅,可是一般店裏應該沒有那種東西,既然這樣,隨便喫什麼都行。聽了我的回答,藤田教授說:

「兩年半。」

「各位,就照剛纔的協議,由我們櫻花電視代表提問。」

「面很好喫吧,不好意思催你,但沒時間了,我們去開會吧!」

「我們什麼時候變成好朋友了?」

一進電梯,藤田教授按下三樓的按鈕。燈號從十三慢慢向下降。燈號停到五時,走進來一個和藹的胖歐吉桑。我可以感到藤田教授突然緊張起來。那個歐吉桑直直看着藤田教授說:

「會根崎,找來那麼多媒體,不要緊嗎?」

黑色轎車隨着藤田教授的話,抵達東城大學醫學院附屬醫院的玄關。

叮鈴。收信鈴聲。打開一看,是藤田教授轉寄的受訪同意書,給爸爸的謝函也同時寄給我。看來,在我看信的時候,爸爸和藤田教授之間一直持續着郵件往返。這個速度感,的確很像爸爸。

這是我的真心話。美智子笑着回答:

藤田教授表情一驚,低頭小聲說:

「那樣做是耍詐吧!所以我考量問題的難度,調整到比平均分數多五分就好。」

屁沼瞄我一眼。

在眼睛習慣鎂光燈後,我發現校長室裏有很多人。我心想,眼睛會花是因爲水煮蛋校長的頭頂產生的光暈。改天要把這個笑話講給屁沼聽。

我告訴山咲太太我和藤田教授的通話內容,我們之間又起了小小爭執。

我搖搖頭。

「美智子好聰明,換你去醫學院吧?」

山咲太太盯着我:

「款,如果要拍和好朋友愉快交談的鏡頭時,我可以亮個相。」

美智子轉頭對我說:

「會根崎同學成爲日本第一位中學醫學生,電視臺和報社都跑到我的教室要求採訪,我想索性做個統一回應。」

「不是嗎?小薰和我是最好的朋友,對吧?」

「因爲成績太好了。伯父不是說過,贏過頭了就不好。」

「這倒也是,但人真多,連櫻花電視都來了。」

我微微點頭。

藤田教授坐進停在玄關前的黑色轎車。我跟着上車。碰!車門關上。隨着低低的引擎聲,車子前進。

我想起來了。沒錯,爸爸剛開始拿題目給我時,我覺得好難,一題也不會,於是找美智子幫忙。

我呆呆看着美智子。這丫頭真聰明。

美智子笑着回答:

我驚訝地看着屁沼。

「傻瓜,我要是真的這樣想,一開始就會拿滿分了。」

第二天早上,喫完山咲太太拿手的澆着濃濃楓糖漿的薄煎餅,我快速衝出家門。服裝當然是我喜歡的牛仔褲、白襯衫,外面披着綠色開襟毛衣外套。

「不需要,我就穿平常的牛仔褲去。」

校長點頭。藤田教授向我招手,我跟着走出房間。

對這厚臉皮的說詞我無言以對,只好默不作聲。此時背後有人拍我肩膀。是班長進藤美智子。

面的確很好喫,我稍微恢復了一些精神。空中餐廳「滿天」的視野極佳。在我喫麪的時候,藤田教授忙着用手機打電話。從對話的片斷,聽得出對方多半是個叫「宇月」的人。只有在和宇月說話時,藤田教授的聲音有點粗魯。結束複雜的談話後,他換上和藹的笑容。

「三、二、一,cue!」

「牛仔褲太沒分寸,明天要穿得整齊稱頭,畢竟這是小薰平生唯一的風光舞臺呢!」

「抱歉,垣谷教授,因爲有些私事要辦。」

「哪裏,互相嘛!」

「等一等,這個要問爸爸……」

雖然聽到山咲太太在後面嘀嘀咕咕,我還是三十六計走爲上策。我大概知道她在說什麼,沒有必要停步。

在屁沼依依不捨的視線目送之下,我跟着美智子,走向學生進出的邊門。

「中午想喫什麼?」

沉默尷尬地籠罩在電梯中。

「什麼時候播出?」

「你真的好呆。我一看到題目就知道那是伯父出的題。既然事先知道題目和答案,只要認真作答,拿到好成績並不意外。」

「教授會議遲到了。」

「沒問題纔怪。怎麼會搞成這樣!」

有人指着會客室的皮沙發。我剛坐下,透明的鏡頭便對準我。

她以低沉的嗓音說完,向守在後面的人鞠躬,然後對我說:

又恢復低沉嗓音的姐姐說。我清醒過來,向她鞠躬。藤田教授問:

「請關照囉,曾根崎同學。」

一位漂亮的姐姐坐在我面前。

「真是意想不到,你沒問題吧?」

美智子和我是青梅竹馬,對於曾根崎伸一郎的賽局理論,她的理解度也相當高。

這倒也是。聽她這樣說,我突然想到,早知道會這樣,當時找三田村幫忙就好了。這樣,三田村就可以風風光光去上他嚮往的東城大學醫學院。這就是所謂的「運氣天下轉」嗎?啊,好像不對,天下轉的是錢。

「來,曾根崎同學,坐到那裏!」

「對了,我們桃倉在你那兒幾年啦?」

墨鏡大叔說完,要和水煮蛋校長握手。校長可能有點緊張,向伸着右手的墨鏡大叔伸出左手,撞到手後,趕忙換右手。匆匆握過手後,只見房間裏的人瞬間消失無蹤。

「等一下還要徵求校長的同意,但我想應該OK的,所以希望你明天穿正式一點。」

我仔細聆聽,電話那端好像有鈴、鈴的聲音。

屁沼不爲所動,嘿嘿笑着說:

藤田教授表情一變,問說:

「那麼,就照剛纔說好的,今天下午我帶曾根崎同學去東城大學,萬事拜託了。」

在車上,藤田教授對我說:

「大家好,今天我們來打攪即將進入醫學院研究的超級中學生曾根崎同學的學校。」

「啊呀,那個不用擔心,我已經得到你父親的書面同意了。」

墨鏡大叔回答。

一陣熱風撲臉而來,刺眼的光照得我瞬間感到暈眩。

我點頭,依依不捨拋下留在碗底的麪條,站起身來,追上走向電梯的藤田教授。藤田教授擺擺手,沒有付賬,徑自通過收銀臺。

「以最速件剪接,應該可以趕上午間新聞的焦點新聞吧!」

山咲太太忙着幫我張羅,我不惜掃她的興,放話說:

水煮蛋校長是禿頭,但臉像煮熟的雞蛋一樣紅彤彤。不對,仔細想想,煮熟的雞蛋應該是白色的,如果要比喻,用煮熟的青蛙比較恰當。這個無聊的想法瞬間閃過腦海。

藤田教授說:

「他很認真,可是這也要看時運……」

垣谷教授瞄我一眼,鼻孔哼了一聲,笑起來:

「我看到午間新聞了,的確是藤田教授的作風。」

微笑的藤田教授表情變得僵硬。

電梯門開,垣谷教授大步走出去。他打開眼前的門進去,門就這麼敞開着,我正覺得教授的毛病就是沒禮貌時,藤田教授也走向那扇門。原來如此,藤田教授也要進那個房間,如果關上門,會顯得不懷好意。我修正我的誤解。在沉悶的氣氛中,我跟着藤田教授走進房間。

喧鬧的房間裏剎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新加入的我們身上。我非常緊張。打個比喻,就好像他們全都是校長,而且不是水煮蛋校長那種感覺,是比他更了不起的超級大教授祕密集會的感覺。

怎麼看,我都像來錯了地方。

坐在中央位置的,有些白髮的小個子說:

「比預定時間晚了一點,我們就開始第七六五次教授會議吧!」

我不知所措,藤田教授按住我的肩膀,讓我坐在鋼架椅上。

垣谷教授說:

「就由擔任主席的我先開始吧!今天的議題是討論綜合解剖學教室藤田教授提出的『文部科學省特別科學研究費B·策略性未來構想計劃』申請文件。在討論之前,我以主席的身份想要請教幾個問題。首先,請你說明未事先申請,就帶沒有參加教授會議資格的外人蔘加會議的理由。」

這是在說我嗎?我的心跳猛然加快。看看旁邊,藤田教授一改先前的僵硬表情,換上原來的和藹面容,站起來看着緊張的我說:

「關於這次計劃,我是想完完整整做個說明,但是百聞不如一見,直接介紹參加我們東城大學醫學院特別研究計劃的日本第一中學生曾根崎薰同學,是最佳捷徑。雖屬特例,但還是帶他來參加會議。沒有申請是因爲昨天下午纔得到曾根崎同學的同意……」

藤田教授轉向我,小聲說:

「來,向各位教授問好!」

問好?我反射性地站起來,但是腦筋混亂,只是呆呆站着。藤田教授小聲但語氣強硬地催促我:

「說話啊!簡單的自我介紹,什麼都好,這點事情可以做到吧!,

在他催促下,我先鞠躬,然後說出想到的話:

「到了。」

一直平靜提問的無框眼鏡教授尖聲說道。藤田教授毫不退縮,笑着回答:

「近十年來,沼田教授爲了維護倫理所做的種種嘗試,在座的諸位都很清楚。但是,一個勁兒維護倫理,結果,扼殺了更重要的研究精神的,不也正是倫理嗎?」

這段話我聽懂了。上帝拋棄了我,把我的負擔變成兩倍。我從來沒想過要成爲山中鹿之助(注:本名山中幸盛,日本戰國時代武將,尼子家的家臣。他在尼子家滅亡後仍爲復興尼子氏而奔波,後來被毛利氏所殺),爲什麼艱難辛苦總是落到我身上呢?

「那麼,我想請問垣谷教授,要到哪裏去找相當於這次文科省特B計劃的預算呢?」

「多數贊成,本案獲得第七六五次教授會議承認。」

坐在中央的小個子開口說:

藤田教授停頓一下,繼續說:

藤田教授向中央的小個子鞠躬致謝。

「門打開時,勝負已定。」

藤田教授又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各位好,我是曾根崎薰,一切都還搞不清楚,先在這裏向大家問好。」

門在我眼前打開。我做個深呼吸,再度想起爸爸的話。

「藤田教授,請謹慣用詞。」

「爲了節省時間,我提議表決是否贊同議案,如何?」

「曾根崎薰同學,welcome!歡迎來到我們綜合解剖學教室,這裏是我的教室。」

「田口教授在這次會議上發言,真是稀罕。的確,如您所說,佐佐木同學持續做出非常優秀的成果。因此我想活用這個平臺,達成更大的進步。」

藤田教授這一席話讓沼田教授啞口無言。藤田教授繼續說:

「說起來是有點奇怪。這部電梯是這棟建築蓋好時就有的,已經一百多年了,現在每次啓動瞬間,電梯內的燈光就會熄滅。因爲每天都這樣,待久了以後就習以爲常,不再注意。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藤田教授在一年前也接受高中生佐佐木同學跳級加入研究,大家都知道他很優秀,也很適應東城大學醫學院,爲什麼現在又想再加入一個呢?」

「曾根崎同學在前陣子舉行的潛能測驗中拿到日本第一的成績。這證明了他不只是醫學,而是全方位具有潛力。因此,我希望能借由醫學活化他善感時期的豐富才能,爲沉滯不前的東城大學醫學院研究部門投下一顆帶來活力的石頭。」

「這點不用擔心。我曾經向文科省提議,應該把醫學納入義務教育中。這次能成立這項總金額十億日圓的大規模計劃,也是因爲有這個前提。亦即,對我來說曾根崎同學不是特殊個案,而是今後預定發展的國高中生醫學研究計劃的開端。」

「歷史故事嗎?那,現在怎麼會想研究醫學呢?」

藤田教授大步走上建築物之間的連接走廊。我緊跟在後。冷風吹過我和藤田教授之間。

「在那之前,可以再請教一個問題嗎?」

「沼田教授,如果是以ethics(倫理問題)來決定研究是否可行,您應該可以理解我說的話有多真實吧。這一年來,向您的倫理委員會提出研究申請的案子,確實是零吧!」

坐在藤田教授旁邊的人舉手發言。他看起來非常平靜,但是一開口,全場充滿詭異的緊張感。

「什麼事?」

哦!大家一齊發出像是讚歎的聲音。剛纔發問的先生繼續問:

會議一結束,藤田教授又變得精神抖擻。

「剛纔那是怎麼回事?」

走進非常老舊的大電梯,藤田教授按下三樓鍵。電梯門緩緩關閉。瞬間,電梯內一片漆黑,但很快又亮起來,「空咚」一聲後,緩緩上升。

我說不出話來。我從來沒想過要研究醫學,這次也不是因爲想學而站在這裏。我看了藤田教授一眼,他立刻幫我解圍。

沼田教授默不作聲。接着,換垣谷教授提問:

我怯怯地環顧四周,全部的人都舉手了。

藤田教授微笑說:

之後,會議就像按照腳本進行的綜藝節目般你來我往,有問有答,只是進行得有點含糊,虛應故事。聽着那些問答,我感覺教授們的意願在剛纔提到錢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後面談的就像是職棒的消化比賽。

「那就麻煩了。拿不到這筆預算,東城大學的營運將陷入危機。」

有個戴無框眼鏡的人問:

垣谷教授沉默。藤田教授環視衆人一遞,看着一個穿條紋西服的瘦子。

「我也明白田口教授的顧慮,因此我也得到曾根崎同學就讀的中學的全面協助,不會疏忽他的義務教育。每個星期有兩天在我們這裏研究,其他日子回中學上課。我給各位的資料上沒有記載,是因爲昨天才取得基本同意。文書作業不及,還請各位見諒。」

「曾根崎同學,累了吧!再撐一下,參觀我的教室後,今天的行程就結束。我和校長已經說好,從下個星期開始,你每個週二和週四來我這裏。」

「還有其他問題嗎?那麼,贊同藤田教授提案的人請舉手。」

我在心中反覆嘀咕。

「電梯裏面瞬間一片漆黑。」

「怎麼樣?三船事務長。我是完全不在乎,反正這個計劃實質上幾乎還沒展開,現階段叫停,也沒有什麼損失。」

藤田教授得意地對垣谷教授說:

「高中生也就罷了,但這次是還在接受義務教育的國中生。」

溫暖的空氣和明亮的陽光一起流入電梯。我眯起眼睛。

聽我這樣問,藤田教授好像恍然大悟一般說:

完全不顧我意願的話一句接着一句,我只能一直點頭。藤田教授走出新大樓的玄關。

「唔,讀歷史戰記。」

現場的氣氛緩和了,我放下心來。我不是故意要討好,但既然要做,就要做到讓人喜歡。

「藤田教授的造勢手法真高明。我看了午間新聞,但我不贊同你未經教授會議同意就擅自召開記者會。」

從空中俯瞰那棟紅磚建築,一定是小巧的正方形。我算過,是五層樓,看起來小巧,是因爲它的前方就是醫院本館。在那棟櫻宮市最高的十三層建築之前,任何建築都顯得小巧。

「我們的教室是在舊大樓,那棟紅磚建築。我們是做醫學的基礎研究,例如做動物實驗或是培養細胞。」

冬天的陽光明亮而寒凍。

「謝謝,高階校長。」

「薰同學,是嗎?很可愛,你有什麼興趣?」

黑色的厚重大門映着耀眼的陽光,閃閃生輝。聽到藤田教授的話,我心跳加速。這裏是解剖學教室,門內一定有泡着福馬林的屍體。

如果說這樣做都是爲了我,那麼至少聽一下我的意見嘛。

像等着藤田教授說完似的,電梯門打開。

「我們要去哪裏?」

「爲什麼啊……」

——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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