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 愛智琉
《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 · 鈴本紅 · 1.3萬 字
嘰—學生諮詢室房間關上了聲音,顯得格外刺耳響亮,不是到校長室讓我有些意外,但一想到這裏不是校長的勢力範圍,確實讓我的心情放鬆不少。
「請坐。」
聽見對方的催促,我默默搖了搖頭。
我一點也不想坐下,會跟到這裏來是出於情非得已的事態,但除此之外,我不想聽從校長的任何指令。
對此,片平校長難掩錯愕地像個外國人一樣,誇張地攤開雙手。
「你還真是固執啊。」
「……我倒覺得這樣算普通。」
「普通的學生不會對我揭竿起義吧,潮崎同學。」
「………………」
什麼啊!倒是你應該要察覺到,自己一直在煽動普通的學生吧!不過我當然不能這麼說,於是沉默地略過這個話題。
畢竟我還有很多其他想說的話,要是針對每個小細節一一提出反駁,一定沒完沒了的吧……大概。
「真是的……你這麼頑固又魯莽冒失,真讓人頭疼。直到中途時你的行動都還在我的預料範圍之內,幫了我不少忙,這次欲在我的預想之外。」
「咦?」
校長自顧自地迅速就坐,雙肘支在會議用的長桌上,交叉著雙手指尖,看來像個外國的偵探。
不過我不太懂他在說什麼……預料範圍之內,預想之外這些字我還能明白,但是幫了他不少忙?什麼忙?
「今天這件事若是被媒體報道出來,社會大衆的矛頭將會全部指向我,我可就成了壞人及輸家。那絕對不行。」
「喔……」
「在我的計劃當中,接着本該是我開始展開諒解你們的一面,促使雙方和解,充分顯現出我身爲優秀傾聽者的寬大心胸,再度成爲社會大衆的話題……如今欲都成了泡影,你能瞭解我的心情嗎?」
「咦咦?」
這個人到底在說什麼啊?直到現在我才明白阿徹當時說的莫名奇妙的感覺。真的是很莫名奇妙。
「但是你們不久後都將被退學吧。換言之,就算你們再怎麼竭盡全力,也幾乎得不到任何好處。但你們欲還是像羣拼命三郞一樣往前猛衝……我只能說這真是毫無意義。」
校長極爲不屑地說道。我不滿地鼓起雙頰後,片平校長面露同情地看着我又說:
我再次看向眼前那雙充滿霸氣的眼眸。片平校長也一樣回望我的雙眼。
「兩大類……?」
「我不太懂……您的意思。什麼叫沒有發生那起意外的話?不對,校長你說的那個價值,到底又是指什麼!?」
「什麼有利用價值還是沒有利用價值,人不只有這兩種吧?你只用這一點區分全部的人嗎?這個世上所有的人?那樣是不對的吧!以一般觀點來看的話,你那樣纔不正常吧!」
「完全不明白。」
原本熠熠生輝的熱切雙眼,忽然結冰似的冷冷瞪着我,緊接着是一陣低沉暗啞的親柔嗓音。聽見那句話時,我得背脊竄起一股寒意。
什麼想恢復以往自由與信賴的傳統,這麼做真的有意義嗎?難道你想說那種東西纔是這所學校的價值所在?太愚惷了!」
之前……我還滿喜歡這雙眼睛的。雖然小尋覺得看來很冷淡,所以有些害怕,但我就是欣賞那份讓人感到可怕的魄力。然而我現在欲沒有任何感想,不喜歡,也不害怕。只是像小尋說過的……覺得看來有些冰冷。
「——說到你啊,真是讓我傷透腦筋呢。」
如果是可愛廣播社的廣播內容受到熱烈迴響而變得聲名遠播,我就會很開心。但若是基於「挺身反抗人稱非凡領袖校長」這種原因而出名,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因爲那和我身上主持人的實力毫無關係嘛。
「破壞廣播室的人也是……」
片平校長緩緩站起身,繞過巨大的會議用長桌朝我走近。
「我真的有收到啊。不過當中也有僞造的。」
校長仿效我剛纔的說詞,一聽就知道他絕對是在記恨,接着發出聽啞的笑聲。
誰啊——!幫我帶個可以翻譯片平式語言的人過來——!
「……什……!」
「………………」
一滴冷汗躺下了我的背脊。
他的意思是,其他事件全是校長自己引起的嗎?怎麼可能……可是……
「…………」
因爲我完全不明白他爲什麼那麼說啊。
「那時候我正好在想,差不多噶製造一個更大的話題出來纔行吧。啊啊,最然對你們很不好意思,但你們後來也拿出了擴音器在進行廣播嘛,應該不成問題吧。」
聽見他那種令人難以接受的說法,我咬緊下脣。片平校長欲是發出了低啞的笑聲,俯視着我斷然說道:
下意識握緊的兩個拳頭開始劇烈顫抖。
「很、很多的恐嚇信又是……」
「實力、影響力、執行力,不管哪一點都堪稱無懈可擊,而且天真坦率容易駕馭。當我親切以對待時就會乖巧柔順地接近我,當被我一把推開時又會馬上反目成仇!說句實在話,我先前還在煩惱該怎麼讓你們恨我呢……想不到在沒過多久,你們就主動交了白卷!多虧如此,我毫不費力地就能對你們處以退學。啊啊,現在得跟你們道聲謝纔行呀。潮崎同學,我要謝謝你們。」
「……咦……」
「你想想看吧。要是先前卡蓮坂高中沒有發生那起重大意外的話,也不值得我來這裏就任啊!」
「喔?看來你的理解能力也不是很好呢。還是說有問題是耳朵嗎?」
「……啊?」
我又不是爲了講這件事纔來這裏……在心裏咕嚕的同時,我還是規規矩矩地等對方笑完。不過也是因爲我不知道對方在幹嘛,所以也無法回應啦。
由於校長遲遲不止笑意,我便開始偷偷在腦海中思考這些事。忽然,笑聲停了下來。
「可愛廣播社!不正好又是一個具有利用價值的棋子嘛嗎!簡直就是爲了我而存在的啊!」
「您的意思是……」
其實當然仍是同一個人,但校長的轉變實在太過巨大而又異常,甚至讓我產生這種想法。來到這裏之後,知道現在我在注意到我面對的對手有多麼不正常。我不由得屏住氣息,嘴巴也在不知不覺間變得十分乾渴。
「而另一類……」
「潮崎同學,這個世上的人啊,只區分成兩大類。」
眼前的校長十分詭異,不僅誇張地擺着姿勢,又激動地說個不停,我只能在一旁啞口無言。總覺得我在看一具既華麗又超乎現實的獨角戲………一種微冷寒意不斷竄上心頭,我的掌心中不知不覺間冒出冷汗。
「潮崎同學,你剛纔說過……這一切並不是爲了大出風頭,是真的嗎?」
這個人是怎麼一回事啊。動作越來越激動。而且……那雙即使在笑的時候也絕對不會流露出感情的冰冷眼眸,現在卻帶着熱情閃閃發光。說話的音量也不斷拉高,這個人真的和那個人稱非凡領袖的冷靜校長是同一個人嗎?真的嗎?
就如同阿徹所說的,我和這個人明明是敵對關係啊。
「……你在說什麼啊,以一般觀點來看我話我纔不正常?覺得我不正常的這件事本身才是不正常的吧。
「啊啊,只不過巴士事故確實是個意外,襲擊七尾同學的那個時間……犯人也不是我。」
「都說這麼白了你還不明白……果然,真的不是理解能力的問題,是我們本來就是不同種類的人了。
「……我想是理解能力吧,所以就算讀書再認真也是在E班。」
這時片平校長露出了些古怪的表情。唔嗯,也不是古怪,應該是一臉不可思議,彷佛他遇到了一個語言不通的外國人。
「竟然在最後的最後背叛我……我不可能原諒你的喔,潮崎同學。」
我的心頭不禁冷了下來,用一種非常可疑的眼神盯着他。
因爲、因爲、因爲!只是在搞什麼啊!?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情!?怎麼會有這麼愚蠢的事,這麼愚蠢的老師。這麼愚蠢的自私行爲啊!!
好處是指什麼啊?在我看來,他那種想法本身才是最莫名奇妙的吧?而且沒有好處就等於沒有意義?他的意思是指一切事物都要以得失來衡量嗎?他纔是最奇怪的人吧!
「就算不能獲得利益,人還是會竭盡所能去做許多事。看到將被退學的我們還這麼努力的模樣,讓你覺得很奇怪嗎?但是,我們是爲了保住自己的社團活動,也爲了自己喜歡的學校,想努力守住傳統,這些事應該很稀鬆平常吧。」
滴答、滴答、滴答……時間一分一秒逝去,真不知是哪裏好笑了,校長還在笑。
「………………」
「……你能明白的吧?」
片平校長輕輕朝我抬起右手,但並沒有觸碰到我的身軀,距離卻是近到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和氣息。他的右手一路沿着我的左掌、手臂,再到肩膀,往脖子探來。
「我演的非常逼真吧?多虧了那時候那種程度的話題,媒體羣又對我起了興趣啊。」
「——啊?」
「沒錯。」
發生了那聲空前絕後的大事故後,這所學校纔有了利用價值,我纔會來到這裏啊!適合站在這個最佳完美舞臺上的教育者,全國裏除了我還有誰呢?然後我將再次讓這所學校搖身一變成爲升學高中!怎麼樣,很美妙吧!媒體與社會大衆的目光全都一直集中在我身上啊!」
「也就是說,你們只是單純爲了回恢以往的校園生活?」
「沒錯。其中一類,就是具有利用價值的人。」
這一切也太奇怪了吧!?他的思考方式太奇怪了!簡直是莫名奇妙!
得想點辦法纔行——於是我突然出聲說話。雖然不明白對方是出於什麼目的做出這種舉動,但如果乖乖站在原地,就只能任人宰割而已。
什麼?他說了啥?剛纔這個人說了什麼?就任的價值?
好吧,你聽好了!一切都是爲了我啊!所有的利用價值都是爲了讓我這個世界的焦點集中在我身上啊!!」
「當然是真的。因爲這種事而變得聲名大噪,我纔不覺得高興。」
「喔?」
「………………」
「——啊?」
我決定先否定校長的話。校長臉上依然掛着一種古怪的笑容,眼神欲一如往常冰冷,阿撤先前會說他很奇怪,詭異或不對勁,也不是沒有道理。
「就是沒有利用價值的人——」
「哎呀,你還不明白嗎?這所學校裏實在是發生太多事了吧?」
「是啊。要獨自一個人打破那些玻璃真是相當累人呢,不過很值得喔。」
事到如今,我纔在心中咒罵獨自一人來到這裏的自己——
這時候校長赫然定住,彷彿電池的電力耗盡,像個即將毀壞的人偶般緩緩的轉過頭來,我甚至有種聽到唧唧——轉動聲的錯覺。
等等,什麼,拜託,誰啊!誰來幫我翻譯他說的話!這個人的腦筋絕對有問題!什麼爲了集中別人的焦點,簡直讓人無言以及!?
「……呃,那個……」
校長用力眨了眨眼,放下探向我頭頂的右手,露出了莫名陶醉的眼神微笑說道:
校長又咯咯笑了一聲。
而且他的態度—剛纔明明還非常生氣,欲又突然變成了笑臉,真是奇怪。甚至來到這裏後還是面帶微笑,到底有什麼含意啊?
「校長不是還受了傷,變得消瘦憔悴……」
「那,舊校舍的玻璃也是……」
「………………」
「我完全聽不懂您在說什麼,能請您說明得淺而易懂一點嗎?」
滴答,滴答,滴答——只有秒針的規律聲響在室內迴盪。
「除此之外的價值都毫無意義!
「您剛纔說的接二連三地引起事件是怎麼一回事!那是什麼意思……!」
「原來如此。」
校長就站在我觸手可及的位置上,與我對峙。只見他臉上的笑意愈來愈深沉。
「……說實在的,我不太能明白校長在說什麼……我想不是理解能力不好的問題,可能是我們的價值觀差太多了。」
我不想讓對方以爲我在膽怯害怕,所以狠狠瞪向身高遠比我高出許多的片平校長,用力說道:
「……咦……」
對一個比我年長的人說他理解能力不好的我確實有不對之處啦!但是一個會回罵學生的教育者也不太對吧!
「………………」
「然而上天並沒有遺棄我!悲劇般的學校……欲早已食古不化的這個舞臺,上天仍賜給了我足以顛覆傳統的棋子!一切都如我所願地進行……隨着棋子的每一步移動,這個社會就會更加同情我,站在我這一邊,然後在我的鼓舞之下,學生都會緊緊跟隨着我!只要接二連三地引起事件,媒體與社會大衆就會一直注視着我,不過只是一味引發類似事件的話,果然會讓人感到厭倦吧——這個時候,就是你們啊。」
「噫!!」
「這真是極致的快感!極致的幸福啊!我告訴你,這纔是活在人世間的最大快樂泉源。但是讓人哀傷的是,這個社會欲是如此地容易厭倦、容易熱情冷卻,又多麼容易變心呀。若是不常常提供話題,一旦社會上發生其他事件時,人們便會輕而易舉地忘卻……我的存在啊!!」
對了……我好像把小尋留在校園裏了。她現在該不會嚇得驚慌失措,非常擔心我吧?希望是沒有。畢竟我老是讓小尋替我操心,所以我想盡可能別做一些會讓她擔心的事……但常常事與願違。
「我很難理解你是根據哪一點斷言那很稀鬆平常,但至少在我的判斷基準中,你們的所作所爲可謂極端反常。」
不過若是在這個時候認輸,將有辱我潮崎愛智琉的名聲。有時候女孩子也得拿出膽量來吧?
「……喔。」
「接下來是反校長活動啊!反校長!看到你們開始在媒體記者面前大肆表演時,我不禁在內心爲你們大聲喝彩,實在是前所未見的優秀棋子啊!多虧如此,連日來媒體都一直在報道我的事情。最後我打算在你們苟延殘喘力氣用盡時……戲劇性地華麗登場,提出來和解來拯救你們啊!」
這個念頭非常突兀地迅速掠過我的腦海。但這並不是表示我還有多餘心思想其他事,而是我的腦袋在聽見對方過於怪異的想法之後,開始逃避現實。
「……你這個人!」
「怎麼啦?」
「你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要做出那種擾亂他人生活的行爲……!!還破壞了廣播室!不僅是我們,又把小尋退學!爲什麼!?」
「……爲什麼?」
對方擺出一副打從心底感到訝異的神情看着我,若無其事的果斷宣告:
「我從剛剛開始就已經跟你說明過理由了吧?一切都是爲了我啊。」
「——————」
我因錯愕而張開的嘴巴完全合不起來,但現在也沒心思去管這件事。因爲片平校長正一臉趣味盎然的望着呆站在原地的我,呢喃說道:
「那麼……既然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你也該再一次的發揮你的利用價值了吧,潮崎同學。」
校長的語調彷彿在唱歌,右手有何剛纔一樣循着我的左臂往上移動,等到來到脖子前方後,便用大拇指指尖莫名溫柔的摩挲了數次若是男生該稱爲喉結的部位。
「好細的脖子。」
那道嗓音再次讓我的全身打了個哆嗦。我想逃跑,雙腳卻僵在原地動彈不得。那麼,至少要、要說點什麼纔行。像剛纔一樣用說話來拖延時間。
「你……你要做什麼……」
勉強擠出喉嚨的話聲顯得非常尖銳,但還是成功地吸引住了對方的注意力。片平校長微微眯起單眼笑着。
「是啊……你不覺得殺人犯這個名諱,更能流傳千古嗎?」
「……啊、啊……」
什麼殺了我千古流傳這種話請你別看玩笑了話說回來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是我啊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對小尋也是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啊而且我的蒙布朗也還放在冰箱裏面沒有喫掉其他也有很多問題想逼問阿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我不想死救命啊住手救命啊住手住手救命啊媽媽!!
——瞬間,所有思緒一股腦地湧進腦袋裏打轉。這時候對方的手已經貼在我的頸項上,我得膝蓋開始擅自劇烈地發起抖來,眼眶也溢出淚水。
「非凡領袖教育者殺害了學生!啊啊……光是想象就讓人興奮不已,社會大衆將會有多麼震驚啊……真叫人陶醉。」
「……唔!」
但還是有幾件事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若是再仔細回想那些事件的話,真的很奇怪耶。既莫名其妙,又自以爲是。既然那麼想受人矚目,憑校長那張臉蛋,用不着當教育家,去當演員或是搞笑藝人(既然無法想象)就好了吧。
結果那時候——我被校長帶到學生資訊室後,其他人似乎相當驚慌失措。因爲所有人都認爲和校長在一起的我當然會去校長室,誰知到校長室裏空無一人……於是非常焦急地尋找我們的蹤影。
「況且一旦被人殺了,生命就宣告終結了耶!真希望他別把他人的一生當作是個爲了自己而存在的過客!」
「……結果我們的退學怎麼樣啦?」
「那——結果襲擊了小七的犯人,跟校長到底是什麼關係啊?真的是共犯嗎?不可能……明知對方是自導自演,還出手協助吧?」
要是真的想知道的話,我之後再借書給你們看吧。與其在這裏聽半吊子的說明,不如自己去查,也對你們比較有幫助吧。」
「鬼城老師,聽說教務主任把一個疑似是我們退學申請的資料交給了您,是真的嗎?」
小七似乎跟那個叫作志木先生的娃娃臉刑警交情不錯,所以大致知道警方那邊的情報。
當我在醫院裏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長着一雙紅不隆咚的大眼睛,不斷啜泣的小尋特寫。
月子同學不知爲何一臉不悅的望着眼前的情況,問道:
按照娃娃臉刑警的說法,警方早就將校長列爲破壞廣播室的嫌疑犯之一,但是先前那個襲擊了小七後已經被逮捕的犯人,卻堅決稱破壞廣播室的人是自己的同伴……所以調查情況變得十分混亂。
「呃……所以,也就是說……您寄了吧?」
我沒好氣的憤憤說道,炳吾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
「是這個吧?」
我可以感覺到對方放在脖子上的手開始施力,一股不成聲的悲鳴溢至喉間,眼前不斷冒出金星。
畢竟——實際上,我和阿徹一開始都很崇拜校長啊……還覺得他很帥哩。心中也產生過「跟着這個人走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念頭,所以炳吾這番話我能明白。
月子同學、阿徹、小七、小尋一一呆呆的應了聲後……
一般而言,誰也不想接近那種自私自利又冷酷無情的人吧。不過,據說那種將自身以外的存在單純看作一種道具的人,在利用他人幫助自己的能力上也會異常優異。在他人的眼中看來,就像是擁有一種奇特的魅力,讓人很快就能接受他的領導……」
炳吾驚訝的反問,好比一個嬌小阿姨的教務主任面露爲難之色,手指抵在嘴邊說道:
看着面露無奈的炳吾,我不禁脫口而出。下一秒,鬼城老師更是挑高了單眉瞪向我,莫名厭惡的說道。
「大概的意思是……?您不記得了嗎……?」
「……聽說……就算是那樣,只要能夠收到衆人萬般的矚目,他都會不擇手段……」
結果,把局面拉回至原話題的人是阿徹。見到阿徹苦惱的神情,鬼城老師嫌麻煩似的走向自己的桌子。
「啊。」
「你……沒有寄嗎?」
再緩緩從抽屜中拿出一個A4大小的信封袋。
這時心中升起了一種莫名詭異的預感,不用說,我們不禁再度面面相覷。
咦——小七好像跟平常不一樣,話中非常帶刺耶?我環視了大家一圈,發現只有阿徹沒有訝異的表情……難不成小七平常對女生說話時纔會非常冷靜沉穩,面對同性卻是這種感覺嗎?但這時難以理解的感覺多過於意外!
算了,別提了。
「——!!」
一大羣人於是又浩浩蕩蕩地前往國語科準備教室,鬼城老師看見我們後,揚起了格外饒富興味的笑容,還特地到教室門口迎接我們。
我想也是當然的吧……畢竟他還是衆人心目中的理想老師,之前有又掀起不少話題,大家一定都很震驚啊。而且不僅僅是對於一名學生殺害未遂而受到逮捕一事,先前的事件也幾乎都是他在自導自演,對於媒體而言是個相當聳動的好題材吧。
拜託,大家千萬別對校外的人說喔……這是我最近的衷心願望。因爲我不想再讓更多的人操心,也不想招惹別人奇怪的目光嘛。況且現在一想到那件事,我就覺得渾身不舒服。自己也儘可能地不去回想,也不希望別人一直跑來問我。
接着炳吾上前詢問教務主任。看來校長先前確實有將寄給理事長的資料託付給教務主任,然後老早前就寄出去了……大概。
「咦,老師沒有朋友嗎!?」
「……鬼城?」
「咦咦……一般來說那很危險吧?該不會之後得接受什麼精神檢查吧……?」
因爲……連殺人都無所謂的話,也太過殘忍了吧。
什麼我去問一下嘛,那不是讓人很在意嗎?這可是攸關我們的存活耶,可以的話當然想當面知道結果啊!於是我也起身,結果其他人都被我牽動似地集體起立。
「小、小愛,要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辦……」
「不,只是……那時候,鬼城老師跟我說他要去書店一趟,可以順便幫我寄,所以……」
「不好意思啊,潮崎同學。」
「……根據警方的說法……實際上應該是毫無關係,校長只是在電視上看到除了自己以外,也有其他人在引發事件,纔會單方面的認定對方是自己的同伴吧……」
「志紀你也差不多一點,別老是捉弄學生。都怪你老是這副樣子,纔會除了我以外交不到一個朋友。」
「……啊。」
「片平總一郎!以殺人未遂的現行犯罪名逮捕你!!」
要是一個不小心,很有可能會讓校長逃掉,無法一把懲處他,最糟糕的情況,就是他有可能又會引發更加可怕的事件。以你警方辛苦地四處奔波想抓住決定性的證據時——剛好發生了這次的事件。
「是真的啊,怎麼了嗎?」
放學後,一如往常的保健室,我提出其中一個疑問後,小七率先悠哉地回答:
「我寄了喔?畢竟接下它後我也有責任啊,一定會寄吧。」
「真希望他能好好慎選一下方法,那個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嗯?怎麼啦,炳吾。」
算了,畢竟他是一個那麼喜歡別人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的人……搞不好本人還因此相當滿足哩。啊啊,真討厭。
「……就是我不想一直苦苦央求老師,讓老師看我們的笑話……」
「原來是這樣啊。」
月子同學滿臉不快,接着換小尋客氣有禮的提問。
炳吾立即大喫一驚地抬高音量。
「所以校長就是那種人囉?」
嗯,不過總之這麼一來,一隻延續至今的事件終於能夠正式落幕了——
「咦——大家都不知道嗎?我還以爲應該會有某個人知道的耶!」
儘管在最後一刻趕上了,卻因爲無法儘速查出證據,找人時又花了不少時間,纔會還是讓我遇到了危險……所以娃娃臉刑警和一個年紀較大、長相嚴肅的刑警特意一同向我道歉。
「也就是說……那是一種欠缺了某方面情感的人格缺陷吧。不只是冷酷、沒有同情心,對於他人的情感和權力更是視爲無物。」
「啊。」
小七咕噥的說出一段話後,鬼城老師挑起單眉。
這時我眼珠轉了一圈環顧衆人,最後看向當中唯一一位教職員炳吾,問道:
「呃,唔……」
竭盡全力說出這句話後,小尋就嗚哇——地放聲大哭,撲向躺在牀上的我。看來她真的很擔心我呢……一想到這件事,就連我也不禁跟着流下淚來,與她一起哭了好一會。
「非凡領袖校長啊……」
我應了這麼一句,其他人並沒有回話,只是一臉贊同的神色。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
於是擅自終止了話題。
「我也不知道。畢竟我不是專家,也沒有診斷過那種病人啊,所以無法肯定。不過就我個人看來,他好像具有那種病症的特徵……
啪滋啪滋,空氣中似乎激起了看不見的火花。
什麼,我和那個遊手好閒邋遢懶惰的哥哥哪裏像啊!我會大受打擊的,請您收回那句話!
「還問我們怎麼了嗎……」
炳吾緊逼向前,鬼城老師則是笑嘻嘻的看着他。
「對啊……到底怎麼樣了呢?」
「愛智琉,我們光是擔心你的事,哪還有時間顧其他的啊。」
「喔—?」
原本以非凡領袖校長之名而聲名大噪的片平總一郎遭到警方逮捕——自那之後已經過了數日,但這則消息任然是大家茶餘飯後的熱門話題。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不要啊!我不想就這樣死掉!我根本沒做什麼壞事啊——
又揮了揮紙袋。
「……你這一點跟你哥真像。」
月子同學疲憊的混着嘆氣說道,同時炳吾也輕快的丟下這句話站起身。
冷淡無情的話語一出,下一秒……
「那、那個,您……寄出去了吧……?」
悠悠哉哉的講出這句話的人正是炳吾。
「七尾愁也,你那是什麼意思?」
磅!房門被粗魯撞開的聲音,以及一道充滿魄力的年輕男人話聲同時響起,藉着我的意識墜入黑暗之中。
月子同學和阿徹一同扭過頭,接連提出疑問。另一方面,炳吾則是輕輕聳了聳肩。
月子同學極爲憤慨的接着說道,炳吾則是若有所思地呢喃:
「所以啊—關於這次的事件,我愈想就愈覺得……啊……呃,這種事用感覺來解釋果然不太好。
炳吾一臉訝異,我們則嚷着:「別問了快走吧。」一同簇擁着他走到教職員室。
不行了。正當視野逐漸變暗,即將跌入絕望深淵時——
「可是,就算再怎麼想留名千古,一般會想到殺人這種方法嗎?即使歷史上記下了他的名字,一旦被不也就什麼都辦不到了吧。」
「……你們幹嘛?」
「……畢竟攸關退學,我們也很認真看待此事,請您不要挖苦嘲弄實話實說吧……啊啊,您若是不願意說也沒關係。」
「那我去問一下吧。」
至於我呢,雖然慘遭他的狼爪襲擊,不過他並沒有使出全力勒住我的脖子,所以住院檢查一天之後就能出院了。當然,電視上完全隱瞞了校長意圖殺害的對象是與他對立的我一事……不過其實其他學生們不管怎麼想,也只想得到我而已。
「呃……像他那樣,爲了引人注目不擇手段,幾乎到了病態的地步,有時候算是自殘,甚至是殺人都無所謂——真是個極爲特殊的人,不過其實也不算非常少見啦?唔,不過程度上有所差別就是了。」
我又接着丟出第二個疑問。
聽見炳吾的回答後,我們各自交換了幾個複雜的眼神。
「呦,各位廣播社的同學們,我還在想你們差不多該來了呢。」
炳吾的話聲任然持續着:
「那現在你手上的那個又是什麼!」
「寄出去後,又寄回來的東西。」
「什麼!?爲什麼寄給理事長的東西會在你手上?」
「你啊……好歹也動腦筋想一下吧?想想看爲什麼寄給理事長的信,會出現在我這裏。」
「——啊?」
收信人爲理事長的資料,卻是寄到了鬼城老師這裏?那麼……也就是說——
「鬼城老師就是理事長?」
我一說完——
「愛智琉,你啊……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又不是電視劇或漫畫的劇情,更何況我纔不想要一個薪水給那麼少又這麼惹人厭的上司。」
炳吾就立刻斷然說道,可是……
「不還意思喔,薪水給那麼少又惹人嫌。」
「啊?」
鬼城老師臭着張臉應道,炳吾當場呆住。
至於我們呢,阿徹也和炳吾一樣傻住,小七依然神情恍惚,小尋則是不知所措地露出苦笑,月子同學則是擺出了更加不滿的神情。
「啊……咦?怎麼回事?」
「唔,也就是說……鬼城老師就等於理事長,亦或者,是理事長代理人……」
炳吾看來腦袋一片混亂,接着小尋開口說道,另一方面月子同學也出聲逼問:
「那麼前來參加老師告別式的那個女人又是誰?」
對此,鬼城老師真的一臉厭煩到不行的說道:
「那是我的祖母,也就是理事長。正如優月所言,我是理事長的孫子,也是代理人。」
不知爲何小尋低嚷了聲「小愛真是的」,又含着淚水露出微笑——
「萬一小愛還建議我跟神木同學交往,那我更是大受打擊……」
接下來是而後發生的一些小插曲。
另外,似乎也會有個一年級生加入可愛廣播社喔,真是可喜可賀!就是那個說我的現場廣播很像在選舉的一年級男生,月子同學認爲他很有可能入社,現在正在積極說服中。可是聽說他是籃球社的,沒關係嗎?
「又覺得怪怪的對吧。」
「嗯……」
「我至今到底是爲誰辛苦爲誰忙啊!!」
「困難的是……我也不太明白。不過呢,小尋。」
校長室裏也沒有找到申請書……雖然片平校長口口聲聲宣稱要寄出申請書,但其實根本沒有寄,我們也終於放下了心中的一塊大石。這麼說來,從一開始就不可能會被退學嘛……
「你說什麼——」
「我還不能把你交給臭男生們。一起走下去吧!」
「啊——啊——啊——喫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喫葡萄倒吐葡萄皮。和尚端湯上塔,塔滑湯灑湯燙塔。」
「我、我也有想過,我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那、那個,我還試着想象了……兩個人變作情侶時的相處情況喔,可是,那個……」
小愛加油!
調整好呼吸後,我揚起燦爛的笑臉。
炳吾與月子同學的怒吼聲幾乎同時響起,鬼城老師心煩地蹙起眉頭。看着那副景象,我與小尋互相對看之後,笑了起來——
「是是,瞭解!」
「大家——好久不見——!讓各位久等了!可愛廣播社的潮崎愛智琉在此復活!
「………………」
「咦!我纔不會把重要的小尋交給那種蹩腳男哩!」
大家心目中的偶像終於又回來了喔!嗯?是誰在那邊不屑的說根本沒有在等我啊!只要聽了這個廣播,你那顆不夠坦率的心一定也會敞開心房喔!提起精神來讓我們往前衝吧!
月子同學渾身猛烈打顫地狠狠瞪住鬼城老師。
小尋動了動嘴脣,笑着朝我輕輕揮手。
其實關於對友情和愛情,根本沒有必要特地割分出界限吧。重要的事物依然重要,重要的人依然重要,這就好了吧。
小尋咯咯地輕笑起來,聲音十分悅耳好聽。對方一定要是個比我堅強、強壯、聰明又有男子氣概的男人,我纔會把小尋交出去嘛。
其實對於內容我一點也不驚訝(因爲阿徹太容易懂了嘛),但是看到至今一直不肯告訴我的小尋終於願意對我敞開心房,我真的很高心。
因此男女生暫時還是一起上課,對我們學生來說也是一大好消息。
但是結果我們沒能來得及參加廣播比賽……但也許是一連串的事件使得廣播社打開知名度,似乎有很多人投信要求讓我們也能參加比賽!多虧如此,儘管我們沒有參賽,卻得了一個奇怪的獎項。獎項名稱是「擴音器大SHOW創意獎」,要求我們說句感想的話……
「……嗯小愛,嗯……」
「……潮崎,不好意思快開始了,但再說一句話吧,聲音的調整……」
可愛廣播社復活的第一天。
「我、我想和小愛在一起……可是並不是希望像情侶那樣……」
「……謝謝,順帶一提,今天的內褲不是粉紅色喔。」
「……嗯……」
隨後學校的制度又變回以往的男女分班。老師的人數依然很少,不過據說在夏天那場意外中受了重傷的幾個老師們,身體復原後近期內會再度回來任教。
啊哈哈——我儘可能的輕笑帶過,小尋於是鬆了口氣露出微笑,繼續說道:
我一面爲能夠無事復學感到開心,一面又暗暗思索這些事。片平校長……其實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把我們退學吧。在校長室與他對峙的時候,好像也已計劃好了之後和解的局面。讓我深深覺得,這個人真的很愛嚇人呢。
有一天,當學校和我的身體狀況都已經穩定下來時,小尋終於說出了先前一直說不出口的煩惱。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喔。就算別人說我們的友情很奇怪,但這種事也輪不到他人說長論短啊。」
啊,重新裝修廣播室的預算好像也下來了,近期內也會修復完畢。又是一項令人期待的好消息
啊,不過,總之……
「嗯。」
之前還因爲退學的事被人臭罵了一頓,不就變成白白捱罵了嗎!心中多多少少抱怨了一下,但既然退學取消了當然再好不過。
就只有這麼一句。真是讓人不禁失笑,但仍是個非常非常重要的獎項。獲得的獎狀現在也慎重的放在保健室裏頭喔。
「嗯……我想我一定是在害怕,若是有男生介入我們之間,至今的關係都會遭到摧毀,也無法在維持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了。」
「嗯嗯?」
「什麼蹩腳男……小愛真過分!」
「現在說出口之後?」
「我很害怕讓小愛知道這些事。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害怕……但現在說出口之後,又覺得稍微能夠明白。」
當片平校長的手勒住我的脖子時,我也有想過還有好多話想對小尋說喔。真的是好多好多呢。
「小七的內褲是粉紅色!」
「就算以後兩個人各自有了男朋友或是結了婚,小愛也一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盡可能和你在一起……」
「對啊……而且,對於我想像了那種事這一點,我也不好意思說出口……但是昂也對我說過,想說的話得趁對方還能聽見時說出來纔行。」
嶄新的麥克風、嶄新的播音室,室內滿是嶄新的事物,充滿了好聞的氣味?
這時候小尋的眼淚落了下來。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髮絲,內心暗暗想着:
看見後,阿徹開始操作電腦,小七也戴上耳機仔細聆聽,還有——
「正如你想的,就是我。有什麼不滿嗎,及川?」
那麼首先爲了提振大家的精神,在這裏獻上一首輕快的歌曲吧!這首歌是由新聞社的梨戀同學所推薦——」
「開始十秒前,九、八、七、六、五、四、三、二——」
——所以。
「~~~~~~!」
我可是認真的喔。
「……小尋。」
很好,喉嚨狀況極佳。
「難怪鬼城老師你會協助我們!還說什麼想做就去做吧,對你另眼相看的我根本是個笨蛋!!」
「………………」
還有——我又得到了一個更加開心、更加重要的回憶。
想得到小尋的話,就先打倒我吧!……從小時候起我就在心中這麼暗暗發誓,不過小尋一定不知道。
在厚玻璃牆的另一邊,月子同學倒數完了後比了個手勢。
啊—也是啦。的確會很生氣吧,畢竟月子同學很討厭這種事,所以我也明白她的心情,更何況對方還在這個情況下帶着欠扁的笑容……
「好吵……」
「我最想在一起的人也是小尋喔。因爲小尋很重要嘛。」
「愛智琉,時間差不多了喔。六十秒後正式開始,再過二十秒後開始說話。」
「嗯……?」
幸好我們沒有被退學。依照鬼城老師的說法,那時候揮給我們看的信封袋中,裏頭只放了全然沒有關係的資料,所以申請書本身也從未寄出去過。
「那個……小愛被校長帶走的時候,我真的非常後悔,因爲應該對你說的話……我都還沒有說。」
想交往的人跟想在一起的人?啥米?
「……嗯。」
「下次我要先跟阿徹說一聲,想得到小尋的話,就來完全擄走她的心試試看啊!」
「小愛,我啊……想了很多喔?因爲七尾同學說想交往的人和想在一起的人都是同一個人,我還因此非常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