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II 愁也
《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 · 鈴本紅 · 1.3萬 字
在重要的那一刻踏出步伐，是很困難的。
這點大概不管是誰都一樣吧。不管是男是女、是大人是小孩，和那些都沒關係。
“那個，七尾同學……與其說是察覺到了……總之，你早就知道了吧？”
被這麼一問，我也不能說謊，於是默默點頭。
優月同學現在抬起頭看着我，大眼睛裏泛着的淚水看來快要奪眶而出。再加上她將兩手交握在胸前，因此我恍神地想着，那看來還真像是個在懺悔的人吶。雖然我實際上一次也沒有真正看過在懺悔的人。
“……是榊木告訴我的。”
“啊……嗯，也是呢……榊木同學也會找別人商量的呢。”
“……還有，潮崎她也很在意。”
“咦……”
“……說小尋沒什麼精神。”
“…………”
優月同學這時沉默下來，靜靜地低着頭。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終於變成一顆淚珠，滾落了下來。
——也許儘管我們各自爲了想進的班級而努力地準備期末考，但是我們所有人，都沒能進到想進的班級裏。
因爲小月好像連對象也沒有就另當別論，但我和榊木還有潮崎，光靠那種臨時抱佛腳的考試唸書，好像是有所極限的。
從一學年八班減到一學年五班。而三個學年合起來減少了九班，以人數少的教師數來對應班級數……我想這個目的，有達到一定程度了。
但是這件事，起碼對我們而言，只是個讓人不太高興的結果。
會這麼說也是因爲，頂尖的A班和最下層的E班，學生人數明顯地差太多了。就算只是大致數一下，和A班相比，E班的人數約是三倍之多。
若要說這是怎麼一回事的話，也就是如果自己只光憑一點點努力……是沒那麼簡單就能進入前段班級的。在這個越到前段班級人數就變得越少的制度之下，也表示着自己若不能先從人數衆多的所有同班同學中脫穎而出的話，根本連前一個班級也升不上去。
雖然我想和小月，而潮崎和榊木各自想和優月同學同班，但對於輕鬆地就進入了A班且成績優異的那兩個人，我們是很難以追上的。
儘管如此，一看見走廊上冷酷地張貼出來的成績排名後，我想我們三個人都奮鬥過了。至少，總是低分飛過的潮崎和榊木，即使是在E班裏，名次也還位在前面。
說着沒有想交往的人或是喜歡的人的優月同學。
“…………”
“喔，梨戀。難不成你知道了些什麼——？”
“…………”
我無法再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看着這樣的她。
“……嗯……可以的話，若是和想交往的人吶。”
榊木這麼說道，皺着臉露出打從心底很不滿的神情。
“太過分了吧，那麼窄。”
——我想關於這件事，優月同學無法向潮崎坦白的理由，我稍微能夠理解了。
放學後。取代了被禁止使用的社辦，我們擅自佔用了保健室。在這裏有E班的兩人，也就是潮崎和榊木，還有我。A班的課後輔導課似乎還沒有結束，所以沒有小月和優月同學的身影。
“感覺也差太多了吧。”
“哼哼——從老師的人際關係，一直到同班同學單戀的對象，可沒有我不知道的事喔，愛智琉！”
對我而言，兩邊都是小月。一般不就是那樣嗎？因爲一直都想跟她在一起，纔會想說想和她交往……
潮崎更加地鼓起飽含不滿的腮幫子，發出抗議之聲。相對地榊木說：
所有人公認的校內第一、新聞社第一的情報通。明明不說話時就像偶像般可愛，但是她卻總是像颱風一樣。像颱風一樣出現，又像颱風一樣離去……話說回來雖然是無所謂啦，但天堂吶是什麼東西？
莫可奈何地，我從褲子的口袋裏掏出手帕，無言地遞到優月同學面前。
優月同學兩手緊握住手中的手帕，然後緩緩地抬起頭。接着從走廊的窗戶向外看去，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嗯……我沒有，沒有。”
接着……
但在比任何人都瞭解我的優月同學的眼中，那黑色手帕看來卻被她說是很有我的風格，讓我心裏有點複雜。還是她是指，那手帕別說是熨燙過了，連折都不折一點，很像我的風格呢？
儘管如此，對於這回的事，最心碎、最擔心的大概就是那個潮崎了。但這兩個人竟然都對她說不出口。
然而對她而言更痛苦的是，新班級是男女混班。對於同年紀的男生（不知爲何在她心中我被排除在外）感到棘手的優月同學而言，不僅同一間教室裏會有很多不認識的男學生，連最信賴的好友的教室位置還是在最遠的E班……這麼一來，從今天起開始的新生活，她一定很難熬下去吧。
“差別待遇——！”
“真的真的，超窄的啦——跟隔壁位子真的超近的，害我嚇一跳！”
“吶，七尾同學。”
“謝謝你，就借我咯。”
“七尾同學的手帕……很有七尾同學的風格呢。”
“…………”
優月同學在一瞬間像是快哭出來般地揪着臉，但她沒有哭。然後，緩緩地搖着頭。
“咦——！那差距怎麼回事！我們班有六十耶！”
就算我們學校本來一班人數就不多，教室還很寬敞……但若只把人往同一處塞的話，會很擁擠也是無可厚非。
優月同學不知爲何明顯地沉默下來，邊看着手帕邊有些張大眼。
“因爲是七尾同學你，我就能說得出口……但是我不想被小愛知道。”
“因爲……明明小愛在擔心我……我卻說不出口啊……”
“……很窄？”
“……就是喜歡的人之類的。”
“…………”
“……嗯……”
“…………”
“……有是有，但那也是……”
“……是嗎？”
“也就是說！討厭的話就用功讀書啊！天堂吶！”
沒想到她果然是像預料般，找我商量她沒辦法對潮崎開誠佈公的煩惱（真煩人吶）。
“A班有幾個人啊？”
“……近，是指多近？”
“不，沒有。沒有什麼喜歡的人……”
潮崎以有點怨憤的口吻接着說。
“嗯，好像是呢。”
“……什麼？”
“是……那樣沒錯……”
“……請。”
優月同學稍微地思考後，又開口說：
“……那是爲什麼？”
榊木的確也說了類似的話。說什麼讓潮崎知道就糟了之類的。
“…………”
“……知道什麼？”
“…………”
——眼淚這種東西， 好像一旦流下來之後，接着就能輕易湧出。優月同學無法抑制地掉着淚，就只是安靜地哭着，連哽咽聲也沒有。
想交往的人，和一直都在想在一起的人的分別？
嗯，先不說這個了。
眼前的優月同學也一樣，無法進到想進的班級裏。潮崎和她感情非常好，好到還被叫做笨蛋友情二人組，但這兩個人卻也被分開了。而且也是因爲優月同學成績很好而形成的兩極化。
走廊上響起了上課開始的鐘聲。優月同學說了“洗完後再還給你”後，就緊握着我的手帕，輕輕地揮着手回到A班教室。
但另一方面，大概她自己本身一定也充分察覺到，她有一直都想在一起的對象吧。
“像是榊木同學對我說‘交往吧’的事……或者是榊木同學是這樣子看待着我的事。”
嗯，若是後者的話，反而會讓我開心點。
榊木帶着嘆氣地輕聲說完後……
我等她擦完淚後又回到話題上。優月同學只抬頭看了我一下，又馬上靜靜地垂下眼瞼望着腳尖。
雖然他悠哉地那麼說着，但我也覺得的確三倍之差太大了。
在愛智琉喊、跺着單腳時，第三道聲音，覆蓋了前兩道聲音響起。
“七尾同學你，有想要交往的人吧？”
“……有想交往的對象嗎？”
多虧如此，沒有同年級學生注意到站在新校舍走廊一隅的我們。話雖如此，她在我面前哭，就像是我惹她哭的一樣，讓我坐立難安。
“……七尾同學……”
“……還滿寬敞的吧，因爲人數也沒那麼多。”
“……是嗎？”
我輕聲問道後，直接盤腿坐在地板上的榊木，把玩着破破爛爛的擴音器回說：
“……優月同學你……”
“原來如此，三倍之差還真大啊。”
我邊目送着她那纖細的背影，邊下意識地嘆着氣。
優月同學溼潤的大眼睛緊盯着我看，所以我也回盯着她。
對於隨口問着的我，潮崎這麼回答。
“……咦？”
“想交往的人，和一直都想在一起的人的分別，是什麼呢……”
我不由得目不轉睛地盯着優月同學。她則又以有點泫然欲泣的眼神微笑着。
我和潮崎有點同感。因爲人數不一樣，教室的大小也該不一樣吧。本來之前全校學生是分佈在男子大樓和女子大樓裏，但在換班之後，現在全都聚集在男子大樓的新校舍裏。
是安永梨戀同學。
“我都搞不清楚了……”
眼角還掛着淚珠，優月同學卻咯咯地輕笑起來。我以微妙的心情，看着那黑底又同樣以黑線繡上誇張刺繡、皺巴巴的手帕——這樣的樣式，該怎麼說呢。我記得好像是叫做哥德式之類的……不用說，這當然是妹妹們的興趣。我大半的服裝和東西，都是由妹妹的興趣所製成的。
優月同學接着這樣子說，好像是在對誰……或者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一樣。
“……嗯？”
順帶說一下我，以些微之差就落到B班去了……本來的話平均上應該是在C班邊緣左右，所以至少認同我的努力吧。
儘管如此，教室大小卻和以前一樣。
隨着砰地一聲打開門，一道高聲吶喊，有氣魄的明亮嗓音響起。
“……我真的沒有……”
“吶吶，小七你那邊呢——？什麼感覺？”
“……讓潮崎擔心，會很痛苦嗎？”
“有一直都想在一起的人嗎？”
“……我想不論是誰，都有能說和不能說的事。”
“……我想不到二十個人。”
“隨着班級而有所差別吧。”
所以我斷然以爲優月同學會在休息時間來隔壁班找我只是因爲——E班移動教室上課了，所以她沒辦法去見潮崎之類的。
“桌子之間大概是三十公分吧，光一個人要走過去就很勉強了。”
優月同學以皺成一團球的手帕擦着眼角時，又露出了一抹微笑。我看着她在內心裏鬆了一口氣，不管原因如何，她能停止哭泣真是太好了。
潮崎揚起了讓人莫名的驚歎聲，而一旁的我和榊木則不由得地對望着。
連同班同學的單戀對象也知道？雖然我和榊木並沒有特別在隱瞞我們喜歡誰，但即使如此，被人知道了也不會感到開心。若是確實被安永同學知道了的話……該怎麼說呢，那就很微妙了。
總之，先不管這件事。
“那麼，你說你知道什麼了？安永同學。”
安永同學對着詢問的榊木咧嘴笑了笑後，自信滿滿地說：
“雖然榊木同學你以前就是校長的迷了，那你知道那個片平校長是怎麼把先前那所學校拉拔成明星學校的嗎？”
“咦？”
“依我的預測，接下來校長會公告每週一就換班吧。”
“每週一是……咦——”
潮崎代替了呆愕住的榊木驚訝地大喊着。
“真的嗎——？真的是那樣嗎？梨戀。”
“你也是校長的迷吧，愛智琉。怎麼會看來這麼厭惡呢？真過分吶。”
“那個歸那個，這個歸這個。因爲每週一的話也太煩人了吧。”
“就算煩人，若是那個老師的話，大概一定恐怕確實會做吧！”
大概一定恐怕確實，全部都是指會“做”這件事吧？雖然潮崎的遣詞用字有時很奇怪，但這位安永同學也是相當獨特呢。
我邊在腦海裏想着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邊偏着臉，看向安永同學。
“……安永同學。”
“是是？怎麼啦，七尾同學。”
“……可以的話再說詳細點。”
“詳細——？詳細啊……也是呢。也就是那個呢！”
“……對或不對，這誰也不知道不是嗎？”
“話說回來，真的被愛智琉知道的話……我真的會被敵視嗎？吶，小七，你覺得呢？”
只是對他竟然說出“敵視”這個字眼，感到有點喫驚而已……這麼說來，在暑假的試膽大會中，他跑來通知我們老師們的事故時，他竟還用了“全滅”這個單字呢。
“討厭啦~”
“該怎麼說呢，反而也覺得希望你問我。因爲我自己也不知道對不對——”
“……突擊報導。”
“……別要求有建議喔。”
“是能問？”
“……若這樣你能安心的話，我是能問啦……”
“大概——”
我跟着重複他那意有所指的話，榊木則苦笑着。
而且看他本人好像什麼也沒察覺到的樣子。他似乎沒有自覺到，他自己在這和平的國家中，用了多麼不尋常的字眼。那些字他到底是在哪裏讓自己的身體能那麼習慣地就順口說出來啊。想到這，就有點匪夷所思。
接着在門前轉過身來：
“小七？”
“什麼嘛。”
“對對對！不愧是七尾同學！因爲在過去有那樣實行而成功的方法，校長不可能不使出這個手段吧——”
“咦？”
榊木含糊不清地重複說着，有點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將戴着的那頂有着大標誌的編織帽拿下，以緩慢的動作將其微偏地重新戴好。
……原來如此，有點道理。
安永同學莫名感到趣味地說着，觀察着我的臉。
不知道愛智琉是真的不懂呢，還是在套話，她看着榊木的視線，無分好壞地就是非常直接。
“等一……每早考試！？”
榊木他和潮崎本來感情就很好，我想或許是因爲只有他們兩個人是在一年級一開始時就加入廣播社的。但也是因爲合得來吧，現在這兩個人偶爾也會奇妙地一搭一唱，個性一定是很合吧。
榊木因此哈哈地笑了起來。我看着他，心想那可真是奇怪的乾笑啊。而榊木或許是注意到了我的反應吧，馬上換上一臉認真。而榊木的臉一認真起來後，隨即和表妹小月有幾分神似。
“啊……嗯，不，雖然我很感謝你的心意啦……”
若是你真的那麼想的話，希望至少你能處理一下，你那開心到彷彿語尾就要加上心型記號般的語調。
的確，若是潮崎的話有可能吧。連對象優月同學好像也極想要和潮崎同一班，以這情形來看她們真是相親相愛。但是……我和榊木又如何呢？
“那麼我就去一下吧！”
“啊？想什麼？”
“…………”
“……嗯。”
“嗚……”
等一下啊潮崎，那個話題是地雷啊。
隨着榊木的低語，我們不禁又再度面面相覷。
“我知道，沒在期待啦——”
“……榊木啊……雖然之前話講到一般，你有想過了嗎？”
“……那種事我也不知道。”
“……等一下過去。”
潮崎沒有辜負我的期待，馬上這麼說完後就燦爛地笑着。
“……什麼啦。”
我知道，潮崎並不是會這樣就上當，那麼神經大條的女孩子。而同時也因爲我知道，她也並不是這麼不識時務的孩子。
“……啊……啊，那個啊……”
“……敵視？”
大驚的潮崎和口出妙言呆愕住的榊木。安永同學對着那兩個人的模樣聳聳肩，但卻一副壞心眼的神情嘻嘻笑着。
對於一臉不可思議的榊木，我只是先點了下頭，但我還無法回覆給他更多的意見。因爲我不知道……那個想法是否真的是非常奇怪。在我腦海中，迴轉着優月同學說過的話。
“……嗯。”
“……爲什麼你覺得無法對潮崎說？”
“對，很奇怪吧。就連我也在想我在說什麼啊，但不知爲何就是這麼想。那兩個人明明就是好朋友，卻說什麼奪走她……我的想法還真是非常奇怪吶。”
“……………………”
安永同學笑嘻嘻地，滿足地看着我們三個人的三種反應。
“小七你的話，我多少能理解……但徹你想一起同班的對象是誰啊——？”
況且事情又的確如安永同學所說的，更讓人心裏一陣複雜——若是萬一……不，假設是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就算我能和小月交往，小月也絕對不會想說要和男生同心協力並變成同一班的。更何況別說是交往了，在她好像完全沒察覺到我心意的現狀下……這可想而知。
“我的話，若有我能做的事也可以幫忙喔——”
“呃……”
“爲什麼說爲什麼啊，我和徹這麼要好——不告訴我也太無情了吧！”
“總之就是那樣子！但是若不斷重複，你們三個人若和想一起同班的人同心協力的話，以後就有可能一直都在一起了。但話說回來，我想在你們之中，看來能行得通的就只有愛智琉了。”
愛智琉完全沒注意到在心中悄悄蹦出這般心聲的我，抬着頭以她的大眼睛緊盯着讓人想發笑般頓時僵硬住的榊木。
“……我並不是特別想聽到答案。所以你若是已經想過的話，那就好了。”
“嗯？”
“對了，之後還會懲罰成績不好的人呢……藉着不斷地重複這種制度，也在之前那所學校裏順利地完成片平★帝國了呢！”
我一叫喚後，潮崎的視線就直接地轉向我來。然後爲了誘導她，我將自己的視線投向現在還在榊木手裏的擴音器。
像是那個開關般，在榊木這麼催促她之後，安永同學迅速地環視我們一圈，接着就咧嘴笑着。那一瞬間她的偶像臉蛋就變成讓人不敢恭維的形象。
“每早每早都考試，然後以那一週考試的合計分數來決定下一週的班別。當然，每次個人的成績都會毫不留情地被貼在走廊上呢。所以要是不想丟臉，想在更好的環境裏經營學校生活的話，就算不喜歡也只能讀書了，就是這種制度。”
“……建設性吶……”
“或許吧。不過，比起一個人在那埋頭苦思來得有建設性吧。”
“咦……話說，爲什麼……”
“因爲那孩子不是那種會同心協力的類型吶。單戀的另一方真辛苦呢——”
“……奪走？”
“……叫我們加油……吶？”
“嗯，然後因爲和愛智琉也是朋友啊。可以的話，我不想讓那傢伙有那種想法……”
“還有該說是不想被敵視嗎……似乎有這種感覺。”
“嗯嗯？”
我插嘴榊木斷然否定的話，先這樣跟她說。而目送着理解地點了個頭的潮崎後，我瞥了一眼身旁的男子。
“……也就是說，也要在卡蓮坂實施那個制度咯……”
“…………”
“……………………”
不，或許榊木比我還中用點。他只要繼續維持着和潮崎相近的成績的話，也能奇蹟似地跟上優月同學。
“是那兩個人感情太好了吧。”
“不了。”
“……嗯，沒什麼……然後？”
以榊木來說，又是說出了句讓人很聽不習慣的話吶。
“你們兩個怎麼辦——？一起來嗎？”
榊木一臉嚴肅地看着遠方，徐徐地開口：
請別用那種大型幼犬般的眼神，哀求地看着我。說真的，榊木你就算裝作那樣也完全不可愛，真要說的話反而是有點煩……算了，好吧。
“…………”
“……你今天不去嗎？”
“……這嘛……”
“……不，我懂那個字的意思喔。”
“……潮崎。”
“哎呀——？這真是沉默到一個不行呢，七尾同學。”
榊木他否定了我本想讓他有臺階下的話後，又再重新戴了次帽子。
榊木只能胡亂地搪塞着，眼神也含糊地遊移不定，看來更讓人覺得可憐。然後榊木的視線不知該看哪地到處亂飄，最後來到我的臉上，然後定住。
“那個是？”
“好吧？你快明白地指責我，說我的話太奇怪了。”
“也就是不想被她當敵人看待。”
“不，我想了喔。雖然想了……”
“嗯，所以我說不出口。”
安永同學以非常開心的笑臉留下這句話，像來時一樣磅地打開門後就離開了保健室。
“嗯，也是呢。”
潮崎嗯地微微沉吟思考後，開口說：
——想交往的人，和一直都想在一起的人的分別，是什麼呢……
“總覺得愛智琉她自己好像會這麼想，像是想說我想從她那邊奪走優月同學，或帶走她之類的。”
“而且每次都玩丟臉成績遊戲！？”
“……潮崎和優月同學？”
“那麼，就加油吧！若又得到新情報我會再來告訴你們的！”
“啊，果然？”
“……我想，知道的就只有潮崎本人吧。”
“嗯，我也這麼想。”
“……那就別問我啊。”
“你說什麼！無情的傢伙！你也一起煩惱啦！”
“……………………”
都是因爲你製造的魯莽告白戲碼，害得潮崎和優月同學都來找我商量，來問我意見，我早就煩惱透頂了。即便如此你竟還叫我煩惱吧，是要我怎樣——想到這，我前所未有地仰天長嘆了一大口氣。
“怎、怎樣啦。”
我平時一直被別人說我情感表現很缺乏（從小時候起就被嘮叨許多，我很有自覺的），所以榊木對於我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吧，一臉做錯事的樣子，微微地瑟縮着下顎。
“……沒有啊。”
“什麼沒有……你剛剛完全不是沒有啊的感覺喔。”
“我想，榊木你對於自己成了導火線這件事，再多點自覺比較好吧。”
“咦？”
我一口氣說完後，榊木又畏怯地縮着下巴。然後在下一瞬間，就不滿地揚起臉。
“就算我有自覺，但也有能做的事和做不到的事啊！順便說一聲，我的腦袋也是有極限的！早就煩惱過多超負荷了！你要發現到啊！然後幫助我啊！”
他帶着半分欲哭又沒出息、半分不知爲何莫名還有點跩的感覺，這麼冠冕堂皇地說着。
“……啊啊真是的……”
所以結果我只是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得不體諒這令人棘手的男子。
夠了，真是的……本來的話，我根本不是這種會爲他人煩惱的類型啊。
四面楚歌，一定就是指我現在的狀況了。
“……騙人的吧……”
榊木和我那笨拙的叫聲，笨拙地重疊着。對此，小月以十分具有她風格的表情哼哼地笑着。
“咦？”
像對這樣子的差別待遇，或者是對擠沙丁魚般狹窄的教室感到厭煩，或是恥於自己的成績就這樣被別人一目瞭然，基於各種理由，認真努力地想多少也能升到前面班級的學生開始增加了。
‘另、另外……社團中半數以上的學生爲D、E班的學生時，其間，社團活動將全面禁止……’
“……嘖！”
緊握着擴音器呆站着的潮崎，和無應對之策只能靜靜站着的小月及我。
就是這個嗎？真是沒轍啊。真沒想到竟然會是以這種方式作爲成績的處罰。
“……安永同學說的懲罰……”
對於實質上廣播社的毀滅，我們是不可能能保持冷靜的——就算後來想來，也可以一直這麼說吧。
儘管如此潮崎繼續說着：
“……小月？”
“……好像，似乎是……老師來了。”
“……………………”
“哼，是嗎。那麼我決定了。”
——如安永同學所猜想的，片平校長接着馬上就進行下個改革。每早進行考試，然後以六天來的合計分數來決定下週班級。而優月同學和小月依舊都是A班。潮崎和榊木也是E班，而只有我呢，感覺上是在B班及C班之間遊走。
畢竟我們學校本來就是男女分班，若沒有換校長的話，現在也不會有實施分班的情況。明明這麼一想就覺得只是班級不同又沒什麼，但儘管如此在這種狀況下，反正都要分班就希望能變成同一班。這種心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人類的心理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潮崎右手拿着擴音器、左手拿着公告單，然後眼睛邊盯着單子，邊開始朗讀公告單的內容。在她斜後方……教務主任剛好在張貼成績排名的公佈欄上，以圖釘開始固定住剩下的公告單。
雖說如此，E班的那兩個人並沒有在偷懶，依然爲了想和優月同學同班而努力着。不過果然人還是有適合不適合的問題，在努力着的可也不只有他們兩人。
雖說如此，潮崎說過：
潮崎的身高雖然不矮，但也不算高。隨着她不斷說話而開始慢慢形成的人牆，馬上讓人看不見她的身影。
“事情全都撞在一起，真是糟糕的情況啊。”
“因爲啊月子同學，就算我再怎麼認真地參加考試，結果都還是E班嘛。再加上連社團活動也辦不成，總覺得好像就這麼……交白卷好啦——”
後來想起，無法否認自那時起全員都自暴自棄了。
“一開始還想說會變得怎樣，但結果來看很好嘛。”
而對於這樣的優月同學而言，似乎很難反過來讓自己成績下滑。因爲她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在考試中拿低分，這一點說來也挺了不起的。
小月和優月同學兩人在放學後和社團活動間的空檔時，都會來看我們上課，這已經是最近的每日作息了。所以我想正是因爲小月一直在一旁看着那兩個人努力的樣子，纔不得不想嘆氣吧。
“怎麼了呢……看得到嗎？愁也。”
“這嘛，內容我也不知道……”
“當然咯！我可不是打算要開玩笑喔！”
“……潮崎……”
所以若只是稍微在努力讀書的話，是很難脫離現在的班級的——先姑且不論原本像我這種中間地帶成績的學生，是一直位於B班及C班之間。
——就在這時。
“美尋啊……因爲她不懂得什麼是不會讀書的感覺吧，所以才這麼困難呢。”
大部分聚集着的學生們，都一臉困惑地看着這樣的我們——
“……那是什麼？”
“我就算成績下滑了，也沒有會生氣的父母啊。而且我對沙丁魚般的班級也很有興趣，比起滿是優等生的A班，有愛智琉你們在的班級看來比較有趣呢。”
雖然很難看清楚，但那個大概是小個子的教務主任。因爲教務主任是個感覺上既矮小又瘦弱的阿姨，所以很難確認她人影的存在。
小月邊微微地皺着眉，邊伸直着身子看向人牆裏那一頭。
教務主任在潮崎耳邊低聲說了什麼後，遞出手中的一張公告單。潮崎對對方的話點着頭，便收下了公告單。接着環顧了四周——像是在人羣之間尋找小月般，一和小月對上眼神後，就和她交換着眼神。
就在我暗地裏這麼想着時，潮崎的聲音突然停住了。同時周遭的笑聲也變成了喧譁聲。
‘呃——雖然很突然，但我這裏有份通知。’
“一開始和小尋分開時覺得好寂寞，雖然我也努力地試着用功了啦。但是上課以外也能在一起啊，就覺得我還要求更多有點太奢求了。”
“……………………”
“什麼——？”
具有“傳統”這般重量的社團，竟在我們這代根本地毀壞了，在精神上我們所承受的壓力相當大。既會開始覺得我們真是沒價值的人類，而被學長姐們培育出來的技術及自信，也全都在腳下崩解，真的覺得無法原諒自己。
小月和詢問的我一樣，訝異地雙手撐着下顎神情陷入思考。
“我明天起考試都交白卷。”
我這麼說完後，小月一臉煩惱地苦笑着。
“……嗯。”
我點着頭，邊想說這真是讓人羨慕。雖然我並不是想變得很會讀書，但和小月同班這件事，果然還是有點吸引我。
“我挑戰過好幾次了……爲了自然地降到E班，該做錯哪些纔好呢……我試過了……但不知道怎麼抓比例……”
小月輕拉着我毛衣的袖子，邊往走廊的一角移動，邊小聲地笑着說：
‘每次都打擾你們了！大家身體還好嗎？喫飯了嗎？我是可愛廣播社的潮崎愛智琉！其實我是來看排名的啦，但是我的排名已經是一成不變的了，真是討厭吶。多虧如此，我和我的寶貝小尋依然是分隔兩地的狀態呢！這真謂爲是個悲劇啊！啊、那邊！你啊！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喔？不可以笑喔？嘲笑愛智琉的你！明天我會變成怎麼樣可不知道喔，這個世界可是什麼事都會有的呢！要小心一點喔——？’
看來因爲是午休，就來說點話了。她依然手裏拿着破爛的擴音器，走向聚集中的學生們，先露出了開心的微笑。
成績好的人，舉最日常生活的例子來說，像在食堂之類的，他們都能享有優先的處理待遇。既沒有補習，作業好像也沒那麼多，也不會被老師不斷地叮嚀嘮叨。也就是說，班級的差別，也代表着自由度的差別。片平校長是這樣實行的。
‘啊——啊——啊——現在正在麥克風測試中~~’
‘這是校長髮布的通知。是什麼呢，嗯……從今日起爲了更加提升學業，全學年D、E班的所有學生，不得參加現在所屬社團的社團活動——’
“……至少藉着這個，可愛廣播社也不會自然消失了吧。”
我對此無法回應什麼，只是默默地瞥了她一眼。
“沒錯，雖然在比賽中可不能真的用擴音器，但那會再努力想出方法的。只要像現在這樣持續做着注目的活動，也不會被大家給遺忘了吧。”
雖然在那之後已過了數週，但僵持的情況沒有好轉也沒有進展。當然，也因爲關於這件事，每天潮崎、優月同學和榊木都只是關在自己的殼子裏，各自地鬱悶苦惱着。
另一方面，也有件事往不樂見的方向進展着。
若是說D、E班的學生不得參加社團活動，那在這階段潮崎和榊木就已經出局了。更何況社團半數以上爲D、E班的話，那只有四個人的廣播社活動就……
小月這麼低喃着。潮崎唸完了告示單後，則是一臉錯愕地望向這邊。
那耳熟的聲音裏，混着嘎嘎的機器雜音，是潮崎。
“小尋她咧——真的從小學時候開始成績就很好呢！”
誰都沒有問她決定了什麼，全員只是一片靜寂。因爲也已經沒有那種精神及力氣。
好像有一次她豁出去了，極爲大膽地在考試中寫出一堆亂七八糟的答案，結果馬上就被叫去職員室，老師們真的很擔心地詢問她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所以要極爲“不會不自然”地降到E班去，是她眼下的課題。
“咦……給我等一下……爲什麼？爲了什麼？”
潮崎回答着小月問題的聲音，極爲開朗又輕快。
‘話說回來，最近早晚都變冷了呢！大家知道嗎？最近好像在流行一種叫做早餐拉麪的東西！愛智琉呢，雖然之前也只在電視上看過，但一早就喫拉麪好像既溫暖又美味呢~所以今天的早餐呢，其實我喫了拉麪了喔！不過畢竟在意外的地方還會有意外的陷阱嘛，早餐只喫拉麪肚子馬上就餓了耶——就是這樣，我剛剛纔喫了今天第三次的午餐，愛智琉我秋天一到就馬上狂增肥呢。再這樣下去就糟糕啦。身高都已經輸了，連腰圍都好像要輸給了我們廣播社的大姐頭月子同學。但現在幸好，幸好我還贏了兩公分左右哩！’
“怎麼了嗎……”
在張貼出來的排名後段中，列着潮崎和榊木的名字。小月於是一臉煩惱地嘆着氣。
“雖然那兩個人也很努力……但這真的很不容易啊。”
放學後，受到了這樣莫大沖擊的潮崎突然地開口：
“……優月同學也朝着奇怪的方向在努力呢……”
在這種情況下，只是一介高中生的我們，到底爲什麼得保持冷靜呢？
“……不，不是鬼城老師。”
這次換我也啞口無言地看着一臉理所當然地說着話的潮崎。雖然我之前就覺得她是個有着果斷優點的女孩子，沒想到竟到這種地步。
成績排名總是張貼着。誰都知道廣播社的成員名單，只要看了排名，無論是誰都能察覺到我們各自是在哪個班級。
“老師？哪個老師？難不成是顧問？”
沒有器材、沒有社辦、沒有節目、沒有接班人。再加上因成績而生的懲罰，社團活動全面禁止。
“……嗯……”
“擴音器啦。看，在找到那個之前，愛智琉她不是還主張着說要和破壞廣播室的犯人戰鬥嗎？好像是認爲只有那個方法才能讓廣播室維持下去吧，我也很頭痛的呢。”
“……是啊。”
而小月和榊木兩人那相似的嚴肅臉龐，都怔忡地望着潮崎。優月同學更是張大了快掉出來般的大眼睛，盯着潮崎。
“對吧——？”
這麼說來，後來好像有聽說她還因此讓美星空學姐生氣了。
因爲想和小愛同一班——最近優月同學這麼說着，竟也開始着一種不可思議的行爲，也就是她在想辦法努力讓自己成績下滑。
人牆更是明顯地喧譁起來。
“……咦？”
就算他叫我幫助他，但身爲非當事人的第三者，能做的事是有限的。
雖然三人都很驚訝，但似乎都不反駁。我無可奈何地開了口：
“嗯，的確……你們自學校回家後就黏在一起呢……”
隨着讀着文章的內容，潮崎的眼睛也跟着越張越大。我突然地望向小月，小月也看着我。
——可愛廣播社，活動全面禁止。
優月同學的成績，說真的，好像本來就好到不用來這所學校……就算入學進到偏差值更高的升學學校也不奇怪。所以一定是這樣，反而很難讓她的成績下滑吧。
身旁傳來了混着笑意、極爲激動的嘖嘖聲，我隨即當作沒聽到。不過兩公分……兩公分啊……小月她還真……
“……或許是吧。”
“……真的嗎？”
“我決定了。”
小月看着張貼在走廊上的成績排名，邊輕聲低語着。
我決定了，最先說出這句話的是潮崎，但我們全沒有人會覺得那很奇怪……從這一點來看，我想就能想像到我們全員是多麼地動搖不安。
以淚眼向我哭訴的優月同學，是無比的認真。
“喂，月子，真的好嗎……”
榊木一臉仍舊呆到不行地詢問着，小月對着那樣的表哥邪邪地笑着說：
“好啊，又沒什麼。反正我一開始就不在乎成績了，我是因爲有你在才選了這所學校而已。”
“……………………”
這時榊木突然地陷入沉默。小月看了，又笑了起來——話說回來，她說因爲有榊木在？這可是第一次聽到。雖然並不覺得那又怎樣……嗯，但或許並不是令人愉快的內容。
先不論這件事吧。
“……那我也交白卷吧？”
“啊，我、我也……”
我和優月同學接着同意後，潮崎和小月就露出了壞心眼的邪惡笑容。然後兩人以那種笑臉，一起瞄向榊木。
“徹，你怎麼樣呢——？”
“咦？”
“嗯，你怎樣都可以啦，徹。只要你沒有老在讀書，也還是在E班吧。”
“月子你啊……”
“不過，我想徹一定也會和我們同進退的——”
“給我等一下，愛智琉。別擅自決定……”
“是啊，那樣就好了呢？畢竟從以前開始，他就是個隨時都愛當跟屁衝的孩子嘛——徹？”
“我說啊……說真的，大家稍微冷靜一點吧？做這種事又能怎麼樣？”
果然後來想來……會說這種臺詞的榊木，也就是說，他一定比任何人都還要冷靜吧。但是他的冷靜，在莫名高亢的兩名女生壓迫之下，像是被切斷般地，很沒出息地投降了。
——那麼說到結果是如何呢。
“歡迎來到E班~~”
察覺到小月的回答中帶着無法釋懷的口氣，我於是看向她。小月發現後，就輕輕聳着肩但什麼也沒對我說。
“你們啊，不要做出這麼愚蠢的事情比較好吧？雖然真要我說的話，我是想說隨便你們啦。”
不被承認？她說不被承認？A班中在考試交白卷的，小月也是一樣啊。但是，竟只有優月同學不被承認而小月降到E班，這份不同到底是怎麼回事？
不過在這間教室裏，我突然感覺到了些什麼。預定中應該還有一個人一起來的……但我在這教室裏到處都找不到優月同學的身影。
“……潮崎，優月同學呢？”
“不妙了啦……”
總之，這可真是預料之外。那麼，該怎麼辦呢？
對於我的問題，潮崎突然褪去笑容沉默着。然後沮喪地垂着肩膀。
以上四名，准予退學處分。
該怎麼說呢……雖然說這種話好像又惹他們生氣，但我開始感到有些有趣。
“因爲老師，就算歐文們認真地參加考試，結果還是E班嘛。”
——在某週一的早晨。
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吧？
在公佈欄上，奇異醒目地張貼着一張印刷着黑色文字的A3大小白紙。
“我、我想很不妙……”
大家一同地抬頭看着張貼着成績排名和本週班級的公佈欄，小月首先發聲：
男子部 二年E班 榊木 徹 七尾 愁也
總之就是這樣，我們這陣子都一直在每天早上的考試中交白卷。這麼一來，你覺得會如何呢？
女子部 二年E班 及川 月子 潮崎 愛智琉
“小尋她……雖然交了白卷，但聽說老師們認爲她一定有什麼事吧，於是那些考卷不被承認。”
“……這下不妙了呢，吶。”
“……………………”
在知道了交白卷的全是廣播社的社員後，隔天變成是顧問的鬼城老師找我們去。
“……是嗎。”
潮崎開朗的聲音迎面而來，我和小月成功地重新被編入E班。
然後接着說話的榊木、潮崎、優月同學和我。
就這樣殘留着迷，過了一個禮拜。我們也持續在那一週的考試中全都交白卷。但到了新的一週，E班的名單上還是沒有優月同學的名字。
雖然他以討人厭的口氣這麼說道，但老師並沒有再多說任何一句叮囑的話。相對地，是被不知爲何來摻一腳的炳吾給狠狠地訓了一頓，但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沒有停止交白卷。
“不妙了呢。”
“……不被承認？”
又過了一個禮拜，交白卷。優月同學還是沒有來到E班，相反地，是我們全都被叫到了教職員室。教務主任問我們爲什麼要交白卷，而潮崎毫不畏縮地笑着說：
片平總一郎
從空氣中能感覺到，有一大羣人隔得遠遠地看着我們，邊竊竊私語地不知低聲說着什麼。我對此感到厭煩，輕輕地嘆了口氣。
卡蓮坂高中校長
如同傳聞那般，桌子密密麻麻地排在一起、沒有絲毫空隙的教室。人口密度既高，先不論女生，所有男生看來都狹窄地待不住。
“……可能很不妙吧。”
“嗯……所以這禮拜還是A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