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V M尋
《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 · 鈴本紅 · 1.6萬 字
小愛率先走在前頭,重重地踏着步伐。我在她身後和廣播社的大家一同邊走着,一邊不由得不安地眼神到處遊移不定。
——直接談判吧!小愛在看了退學宣告單後,立刻這麼說道。
小愛憤怒地揚起臉,緊握着拳說:
“直接談判吧!就這樣叫我們退學我無法認同!至少也該有詢問理由的權利吧!”
“咦,小、小愛……但是……”
我膽怯地叫着她的名字,又再次看向張貼出來的單子。
准予退學處分……雖然上面這樣寫着,但在校長的名字斜下方還有一行小子寫着:
‘但是,在取得理事長的正式承認前,仍可登校。’
與其說是現在馬上退學,真要說的話,感覺上是還帶有點執行空間的退學宣告。
“你說的直接談判不是找導師也不是顧問,是馬上找校長吧?但這並不是即刻退學喔。”
另一方面和我完全相反的月子同學,眼鏡反射着光,以沉穩的口氣問道。
小愛大大地點了頭後:
“因爲啊月子同學!等到真的被退學處分的話就太遲了嘛!而且好像沒有導師這東西啊!鬼城老師的話,根本不懂他在想什麼嘛,和校長直接談判的話一定比較快吧!”
“……有點道理。”
七尾同學聽了之後,低聲冒出這句話。一旁的榊木同學則一臉不知所措,不斷地重戴着帽子。
“……不過是那個耶,對手是那個片平總一郎啊!和他直接談判又能怎樣呢?”
他竟好像是以粉絲的心理或什麼的,艱難似地說出口。
“徹,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我也覺得校長很帥很喜歡他啊!但到了自己要被退學的這種時候,就沒辦法愜意地這麼說了吧?”
“以會被退學這件事來說,我們也應該有會被如此對待的理由不是嗎?”
“所以啊,就是要去問他啊!徹你怎麼了?一點也不像你——”
“所以,就算我去了……對校長來說,或許還會覺得……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吧……”
於是月子同學和小愛一臉得意洋洋地對望並揚嘴笑着。
小愛馬上啪嗒啪嗒地跑過來,擔心地審視着我的臉,我慌忙地搖着頭。
“沒事的,小愛。我就在這裏等着……之後怎樣了你再告訴我吧?”
“啊……咦?”
“嗯嗯。正因如此,我纔會想說要直接談判啊。那個老師的話,看來應該會傾聽我們的意見呢。”
他對我說交往吧……雖然他也說了忘了吧,但我想他就這麼近在我身邊,那是很難忘記的吧。但是,難也只有現在,以後就不會在意了吧。之後,這種尷尬的氣氛,也會消失地無影無蹤吧。
“小尋?”
“……說什麼拖下水,怎麼會……”
在樓上位於正中央的那間校長室前,或許是因爲平常我們學生不會靠近的關係,連空氣好像也死氣沉沉的。
接下來,像是已等候多時的月子同學環視着大家。
“等……連月子同學你也!”
“小尋……這樣好嗎?”
“那個,我……”
“嗚……”
“是嗎?因爲小尋你最近都很沒精神,我很擔心呢——”
“你說什麼?你纔是無法溝通呢!”
我的低喃和七尾同學的話語重疊着,而榊木同學則意外地回頭看向七尾同學。
“不管會怎麼樣,會做出這個舉動自身就是有意義的啊。你難道想就這樣默默地乖乖被退學嗎?”
頂多在大家聊天時,在期間發個言而已。
“你啊……倒是你爲什麼跟着愛智琉起鬨啊,月子!冷靜一點思考吧。”
“等一下,徹,只有小尋要被排除嗎?”
“想一想吧,愛智琉。雖然很難得,但光論這件事,徹他是正確。以結果來看,直接談判可能只會讓人留下壞印象,在這種情形下,你還要帶着沒被退學處分的美尋去嗎?”
“所以啊……就算直接談判又能怎麼樣呢?”
我們先是在門前站定,然後各自互相對望着。在一瞬間的沉默之後,最先開口的人是榊木同學。
對於表兄妹兩人突然展開的脣槍舌戰,七尾同學是呆呆地傾着頭,而小愛則是手臂交叉地看着兩人,我依然只能手足無措地看着大家。
“嗯?”
我悄悄地抬起視線,看着榊木同學的側臉。然後,看向輕瞪着他的小愛。接着望向雖然沉默着,但一臉嚴肅地端看着事情始末的月子同學。最後,我和靜靜地面無表情地看着我的七尾同學對上眼。
“但是啊,那麼到底是什麼呢?真是個謎吶——”
“嗯,不過不要太勉強喔。”
榊木同學陷入沉默後,以奇異的神情大大吐了一口氣。
“小尋……”
然後小愛重重地踏出腳步,接着在她身後的是月子同學。然後身後兩名男生邊跟着她們走,邊小聲地咬耳朵,而我全都聽見了。
“小、小愛!我會留下來的!”
糟了糟了,在我思考時,好像不自覺地落後了大家的腳步許多。剛剛還走在我身邊的小愛,此時已站在數步前的地方,一臉不可思議地回頭等着我。
至少我有在避着他……因、因爲,我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臉面對他纔好啊。但是這點榊木同學似乎也和我一樣。因爲之前就算我覺得不知如何應對,榊木同學還是會常常來找我說話,但現在卻都不會了。
“你應該不是害怕了吧,徹。你是怎麼了?”
“……………………”
“是沒錯啦……”
“徹!再怎麼說,你也考慮一下和我們一起來到這裏的……小尋的心情啊!”
這時小愛陷入深思地開口說:
“……什麼?”
“…………”
若一直在考試中交白卷是原因的話,那麼在退學者中不包含我就太奇怪了。雖然我不知道是爲什麼……雖然去不成E班,但我在大家交白卷的同時,自己也是一直這麼做着的。
“如果只是我擔心過多的話,那就好吧。”
“你是月子的應聲蟲啊!你這樣子對嗎!”
“怎麼回事呢……雖然我覺得那可能也是原因,但是小愛,我也……”
“我懂那個字的意思。我啊,是在問你的想法。”
“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你真的一被氣昏了頭就很莫名其妙耶。脾氣真差!”
“……我覺得啦。”
總覺得在榊木同學和月子同學之間,有着看不見的激烈火花。
小愛像以前一樣地拉着我的手,緩緩地開始走向在前方等着我們的大家那裏。
“難不成是因爲不是廣播社?”
我低着頭,無言地將視線落在和小愛牽在一起的手上。她的手比剛纔更用力地緊緊握着我。
馬上這麼低語着的我,現在的表情一定非常地難看吧。證據就是,榊木同學大喫一驚般地,從我身上移開視線。
——自從和榊木同學發生了許多事以來,我和榊木同學兩人都不再會直接對話。我想大概是雙方都在避着彼此吧。
緊握着我的那隻手掌心,既溫暖又總覺得好懷念。雖然最近很常勾着手……但直到小學的時候,我們都還常像這樣手牽着手一起走路呢。那時的我比現在還要遲鈍,走路也走很慢,還常跌倒……對於小愛來說,我真的一定是個讓她窮操心的兒時玩伴吧。
在我還沒思考前,我就拉住了那隻握着我的手,瞬間地說出那些話。而小愛露出有點孩子氣的神情。
——然後我們追上大家,一同前往位於共同校舍裏的校長室。
“是沒錯啦……啊,真是的,你也真不可靠吶……”
“……嗯……”
“我知道了啦。”
榊木同學依然看着我,對着感覺上很不滿的小愛,緩緩地搖了搖頭。
“……嗯,我們走吧。”
“是啊,我也覺得美尋留下來比較好,雖然對美尋她很抱歉。”
我也是……是啊,雖然並不是正式的廣播社員,但我本來就覺得和大家就像同伴一樣,若是在這裏被丟下,說真的,會很寂寞。但是,這次大概是榊木同學他在替我擔心吧……一定是的。
小愛鼓着腮幫子,不滿地看着榊木同學。對此榊木同學又再一次地重戴了帽子,唉~~地深嘆了一口氣。
“可是——!”
我覺得這是自之前的事發生以來,我和他第一次筆直地互相看着對方的臉。我不禁反射性地望着榊木同學的臉。而至今都不太看我的臉的榊木同學,也緊盯着我瞧。
“我真的沒事……謝謝你,小愛。”
“一直在考試中交白卷……或許並不是因爲考試的事吧。”
如同小愛所說,我想我們的確……是和校長比較熟悉的學生吧。雖然最近他好像變得很忙所以很少能碰到面,但至少之前在上學時間都常見到面,他也都會和我們聊天。
七尾同學回答很乾脆,榊木同學則是嘆了一大口氣。我悄悄地偷看他們兩人的樣子,而榊木同學發現到我的視線後,看來忐忑不安地連忙面向其他地方。
“嗯,嗯。以廣播社來說,我還是局外人嘛,而且剛剛退學名單上也沒有我的名字……”
“……嗯,也是不多啊。話說回來,就算我反對,小月和潮崎也會強逼着我們直到答應爲止吧。”
“我是在叫你冷靜一點。”
“……得聽從大姐頭的話。”
“可是可是,小尋她也如同是廣播社的一員了嘛!就算一起去直接談判,怎麼說那是拖她下水……”
所以,小愛會說出要直接去談判……我多少能夠理解。的確再這樣下去,不明就裏地就單方面地被宣告退學的話,我也覺得這很不近常理。
“嗯……那個,沒事的。我只是因爲在想一點事……”
那真的是個謎。
“大概吧。”
“咦?”
這時爲了推她最後一把,我自己輕輕地放開了小愛的手。小愛因此迅速地再次緊盯着我的臉,而我僅可能地想讓小愛安下心來,對她露出了十足的微笑。
“吶吶,在退學單上沒有小尋的名字呢——”
“來~”
“……我這次也贊同榊木。”
“我知道了,走吧,直接談判。反正都在同一條船上了,就陪你們到最後吧。”
他先是這麼說着。
於是我將自己的手輕輕地疊上那隻手。
“……因爲小月說她要做啊。”
小愛這麼說完後,接着露出燦爛的笑臉,朝我伸出手來。
那麼有什麼其他原因嗎?這麼一來,就如小愛所說的,這就只是個謎。
“什麼啊,你那是什麼意思?”
“啊……嗯,這麼說來真的呢。”
“我覺得啦……優月同學她待在這裏等比較好吧?”
“怎麼了?沒事吧?發生什麼事了嗎?”
榊木同學的口氣雖然有點隨便,但總之他終於在這麼說完後點了下頭。
“喂,小七……”
“並不是那樣。只是因爲優月同學她沒有被退學啊……若就這樣把她拖下水的話不太好吧。”
“你笨蛋嗎?你這只是太寵月子而已。”
小愛激動地對平靜地說話的月子同學嚷着。而月子同學以眼神輕輕帶過後接着說:
“……不予置評。”
“……徹。我想啊,我們和校長感情算是很好呢。早上時常碰到面,也常常聊天不是嗎?”
“你爲什麼沒有反對?不管再怎麼說,對於直接談判什麼的也該反對一下吧。”
我退後了一步,對着再度面向校長室門口的大家揮手。然後,就在月子同學敲門的那一瞬間——
“——對不起喔,優月同學。”
榊木同學走進打開了的門,臉部面向前方低聲說着。我想大概只有我聽得到吧,因爲他說得很小聲。
他到底爲何而道歉?雖然我想問但仍舊沒問出口,只是望着自己的指尖。
在我低着頭的前方,那扇門現在又再次緩緩地關了起來——
雖然我知道……真的不該做這種事。
我站在大家消失的門前一籌莫展、手足無措,對於那不斷流瀉出來的片斷話聲,我終於忍不住地悄悄走向門邊。
做這種事不對吧……可可可可是,因爲我、我非常地在意嘛!這跟小愛退學的事有關耶!
我屏着氣息,將一隻耳朵緊緊地貼上那木製的氣派大門。而我耳裏最先聽到的,是校長那有點模糊的聲音。
“……我看過了你們的答案卷……說到此,你們應該能夠了解理由了吧?老實說,我不得不說我對你們非常失望。非常……非常地遺憾。”
“是指交白卷的事嗎?”
這是月子同學的聲音。因爲這種時候開口的人,一定是月子同學……她現在似乎仍是作爲代表者發言着。
然後校長在月子同學問完後又說:
“沒錯。雖然或許你們並不知道。但事實上,因爲你們廣播社在考試中交白卷的關係,已經對其他學生們帶來莫大的影響。”
“……這又怎麼說呢?”
“好吧,我說明一下吧。及川同學、七尾同學,儘管你們分別一直都是在前段班級,但卻因爲交出那空白答案卷而突然掉到E班去了對吧?既然成績排名都會被張貼出來,那麼其他學生們很容易就能發現到你們降班了吧。而這件事本身帶有怎樣的含義,我想你們自己是最明白不過了吧?”
“……那是。”
“更何況在這裏的所有人,好像也沒有特別想要隱瞞,你們是一起聯合起來交白卷的這件事吶。廣播社的社員在考試中交白卷是爲了能變成同一班……這樣的謠言也傳到了校長室中我的耳裏來了呢。你們四個人知道你們自己身在謠言中嗎?”
“……………………”
然後數秒之間,有種無法言喻的沉默蔓延開來。接着校長緩慢且從容地說:
“……有……嗎?”
從門的另一邊,又傳來好像又在說些什麼話的校長及月子同學,還有小愛的聲音。但是這時候的我,連再度將耳朵靠近門板的力氣也沒有。
小愛仰躺在牀上看向我,而我移動着跪坐着的膝蓋後,在牀腳邊坐下。然後以同等高的視線回望向她,小愛就一臉不可思議地滴溜溜地轉着眼珠。
“小尋。”
我邊應和着她,同時也切身感受到要和眼前這一臉疑惑不解的小愛分開的不安,不由得地我皺起了眉頭。
裏頭的氣氛是一片死寂。
“嗯,我也覺得大概是吧。因爲校長非常生氣的感覺。”
“是嗎……”
小愛一邊發出乾笑,一邊莫可奈何地看着我。我急切地喊着,並對於這件事像是小孩子在耍任性般地不斷搖着頭。
“怎麼會……”
“吶,小尋。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啊,嗯,對不起,小愛。我真的什麼事也沒有……”
眼前小愛的表情,如同聲音般也帶着些許強硬……
“咦……是嗎?”
“像往常一樣,你有其他一些不得不思考的事……但最近不像以前那樣,好像沒什麼精神。”
“那個……小愛。我很在意……”
“…………”
我不禁眼神亂飄,悄悄地深呼吸着。想和朋友一直在一起這種事……沒什麼,是很普通的吧。只是在發生了榊木同學那件事後,我有點大驚小怪想太多而已……沒事的,並不是那麼奇怪的事……
“——那麼,我們……”
“或許這就表示……他是真的很憤怒吧。”
然後榊木同學以錯愕的口氣低語着。
“騙人!”
但就在這時。
“我是打算還有執行空間的喔。我的確是宣佈了沒錯,但在得到理事長先生的認可之前,應該還允許你們上學吧。也就是說,若是你們以任何方式讓我看見你們有在反省的話,我是不打算向理事長先生提出你們的退學申請的。但是,你們不僅沒有反省……”
“不,我也覺得是這樣子呢。然後啊,他就問我們,如果把那樣乖巧的小尋拉進像交白卷這樣的爛渾水的話會怎麼樣呢……起頭的是我們廣播社這沒錯喔,而小尋和我們感情要好,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咦——?”
“……是嗎?”
“嗯……沒事,什麼也沒有……”
小愛此時又再度嘿嘿地苦笑着。
“因爲我……雖、雖然的確不是廣播社員,但既然他說你們是造成其他同學也交白卷的起因的話……明明我也是小愛你們的同伴啊……”
“……怎麼會……”
“咦……咦?”
我就這樣呆滯着,過了幾分鐘了呢?我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直到看來意志極爲消沉的大家終於自校長室走出來。
她的聲音莫名地帶着強勢。
“小尋?你臉色好難看,怎麼了?”
“被崇拜的人對我哦說他很失望什麼的……真是難以忍受——”
“……警告……嗎……”
“!?”
“小尋你最近很常說‘什麼事也沒有’呢。”
就連從今以後,我想一直都在一起的人就是……!
小愛發出了像是脫口而出般的叫聲後,驀地沉默。
“其實啊……”
我的胸口中,心臟令人窒息般地飛快跳着。因爲校長的聲音比平常更來得有魄力……雖然這也是原因之一,但最主要的是因爲在這一瞬間,小愛她們的退學這件事變得“真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使我的心臟不停地狂跳。
小愛無力地輕聲說着,臉上沒了苦笑,取而代之的是消沉地低着頭繼續說道:
因爲想要一直在一起才進了同一所高中的!
小愛像是將肺裏所有空氣都擠出來般地深深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所以我沒有回話,反而只是嗯了聲輕輕地點着頭。
“所以,我剛剛在最後時問了,爲什麼只有小尋你另當別論?”
對於月子同學那有點凌厲的口吻,校長揚起了一陣笑聲。
“從那副表情看來你似乎是注意到了吧,及川同學。沒錯,你們搞錯方法了。現在該做的應該是深切的反省,而絕對不是像這樣來直接談判。”
“……嗯。”
“我是爲了什麼和恐嚇者奮戰,爲了什麼而進行改革……如果你們真的瞭解的話,就不會做出像交白卷這樣子扯後退的事吧。而且我還以爲你們會因爲退學佈告有所反省,但竟是對此有所意見!你們不覺得厚顏無恥也該有個限度嗎?我沒想到你們竟然是這般叛逆的學生,我是無法對這種學生置之不理的。聽好了,你們若是不遵從我的作法的話,近日內我就會向理事長先生要求正式退學處分的認可!”
“那個啊……其實這件事我也問過了。”
“……嗯。”
對於那極其自然浮現出來的想法,我瞬間被嚇到了。然後察覺到的小愛一臉煩惱地看向我的眼睛。
因爲,怎麼可能!
“嗯……”
“嗯……”地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我被小愛那聲音中的強硬嚇到,連忙地將煩惱的事丟到一旁抬起頭來。
“……小尋既認真又是優等生,也是個乖巧的孩子。就連頭腦也很聰明呢。”
“我今天不想一個人睡啦……”
我都不知道……在我剛纔像笨蛋一樣地呆滯着的時候,她竟然替我問了那些話。
小愛他們居然真的要被退學。校長他居然真的要向理事長先生申請退學。雖然我記得理事長先生好像平時一直都住在國外……但從申請到許可,究竟要花多久的時間呢?
“不,真的……”
小愛的眼神像是在告訴我,不容許我再逃避般的直視着我。接着她一字一句分明地說:
“我說小尋……”
“咦,什麼什麼,小尋,怎麼了……?”
“……也就是說受到你們的影響,有其他不在少數的學生們,也跟着做出在考試中交白卷這樣的愚行。諸位是具有傳統的廣播社。無論好壞與否,你們有自覺到你們是很容易爲周遭同學帶來影響的嗎?雖然很抱歉,但包含那份影響力在內,這次我要以你們做爲警告。“
“小尋。”
“呃、小尋,然後啊……老師還說……叫我們不可以和小尋你太過要好,還做出會連累到你的事……哈哈哈,真的是給你添麻煩了呢……真的呢……”
“嗯?”
“嗯,是啊,因爲這可是我最重要的小尋的事,很令人在意嘛!”
我自言自語地輕聲說着,震驚地蹣跚着腳步從門邊退開。然後背咚地一聲靠在門對面走廊的牆壁上。
“嗯。或許就是這樣我才震驚吧……”
“……小愛……?”
雖然今天不是週末,但我仍跑來小愛家過夜。因爲小愛她在和廣播社的大家道別後,馬上就嗚咽地哭喪着臉對我說:
“就只爲了這個,我們就要被退學嗎?”
雖然小愛平時都很開朗又堅強,但和我獨處時,就會像這樣顯現出她有點脆弱的一面。
我們從幼稚園開始就一直在一起!
“……小愛,他說了什麼?”
“小尋?”
“但是啊。”
“————”
怎麼會有這種事?我纔不是被拖下水……我自己是最明白不過的了!我只是想和小愛同一班啊。纔不是什麼被害者!
“……怎麼會……”
“……咦?”
“但是卻……既沒有遭受到任何處分,還要就這樣和小愛……變成不同學校……”
“……………………”
還有多久?幾天?小愛他們能在學校裏待到幾時呢?
“……但從老師看來,他就說小尋是被我們強拖下水,也就是被害者呢。說因爲你很乖巧,纔會被我們牽着鼻子走吧。所以,好像這次纔沒把你退學。”
小愛啪嗒啪嗒地眨着眼。接着在下一瞬間露出苦笑。
“我真的感到……很震驚呢……”
“……………………”
“老師他卻說了……”
“沒錯。因爲在學校正值團結一致進行改革中的時期裏,你們竟在考試中交白卷……這樣愚蠢的行爲,我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藉由宣佈出你們將被退學處分,這樣其他交白卷的學生們也會反省了吧。”
“雖然小尋你並不是正式社員……但像是說到廣播社一行人的話,我想小尋你也是都被算在內的吧。我想其實就連廣播社的大家、其他同學,當然連校長也是這麼想的。”
“……咦……”
“……嗯……那個……”
“執、執行空間……”
——而直接談判,就在這樣的結果之下結束了。
“不對!騙人!”
“校長……之前明明就很支持廣播社的說……”
我藉着這番話,想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波動完全地隱藏起來。
我這麼說完後,小愛就猛然躍上自己的牀,在上頭滾來滾去,又嘆了聲氣後點頭說:
“……有什麼好驚訝的?不,正因爲我也一直對你們抱有期待,真的是很可惜啊……這也是當然的結果吧?”
“嗯……?”
“————————”
“是我幫不上忙的事嗎?若是你有煩惱,就像平常那樣對我說的話……”
“……啊……”
“……能對我說的話就好了……”
“……那個……”
不知我現在是什麼表情呢?我感覺到我手腳的指尖不知爲何突然變得好冰冷。
小愛的眼睛緊緊地盯着我,所以我也無法移開視線。
明明月子同學、七尾同學都跟我說過,小愛她察覺到我發生了一些事了啊……明明我自己也是知道的。但爲什麼在這樣被本人直接地詢問後,我會感到這麼的震驚呢。
眼睛完全不受我的控制,我的視線開始因爲淚水而模糊。
“……小尋?用不着哭喔?”
小愛連忙表情一變,顯得很認真,非常非常溫柔地摸着我的頭。就像是母親對待孩子那般溫柔。
但是那份溫柔卻讓我更心痛,眼前只是更加地盈滿了淚水。
“對……”
“……嗯?”
“對、對不、起……小愛、我、我……”
“……………………”
小愛的手彷彿像在爲我梳髮般,輕柔地撫摸着我的頭。
——吶,小愛。
我被榊木同學說,要不要和他交往?但因爲我想在一起的人不是榊木同學,所以我拒絕了。
小愛,那個啊。
“小尋!?”
就是身着白衣叱責着我們的炳吾先生的堡壘——保健室。
“……寫那種長到連看都不想看。”
穿過走廊,我專心一意地跑上樓梯。一到了上面的樓層後,我看見了遠方正朝着校長室走去的校長背影。
“……反省文之類的。”
而且再加上,自從被宣告退學後,周遭人們的眼光好像也有些改變了。
看着這兩個人,小愛笑了一笑,然後馬上繃起臉。
“不過呢……結果,他要求我們的是,真心的反省對吧?但是事情到了這種地步,所謂真心的反省該怎麼做纔好啊?”
被這麼嚴厲地斥責後,小愛便話哽在喉嚨般地陷入沉默。自從被宣佈退學以來,我第一次看到小愛的臉色這麼慘白。
這次換小愛取代了月子同學的回應,她微微踮着腳尖看向校長。校長的視線也不禁移向小愛這邊。
“等等……請您等一下!!”
榊木同學將小愛的叫喚聲蓋過去後這麼問道,而炳吾先生難以回答似地,搔了搔後腦勺說:
榊木同學邊懊惱地嘖了一聲,又重戴了次帽子。
一離開後,炳吾先生虛脫般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向仍舊是一臉慘白的小愛問道:
我不由得地奔出門口衝向走廊。雖然身後傳來了小愛驚嚇到般的叫喚聲,我也無視於此地奔跑着。
“你那只是在激怒他吧!”
——濡溼我雙頰的那些淚水,與其說是悲傷,更愛說是因爲覺得無地自容而流下的淚。
“炳吾……”
“……吶?小尋。”
月子同學看來有一點興味索然,但還是乾脆地承認着。而榊木同學則以奇異的表情瞥了她一眼。
“……小尋……?”
“咦……”
“怎麼會……!”
對不起,小愛,對不起喔。
“怎麼了嗎?”
以小愛爲首,自從被宣告退學後,並沒有任何一個廣播社員以任何理由向學校請假。畢竟大致上還是被允許上學的……而且……
炳吾先生對此並沒有明確的回應,只是默默地像歐美人那樣聳肩。校長則低聲地笑着。
校長說了句‘那麼失陪了’後,這次真的就走出了保健室。
“雖然是幾乎等同決定要退學了,但你們還是很認真地來上學,這點我該嘉獎你們。不過呢,諸位同學你們知道覆水難收這句話吧?”
“嗯,不過那的確也是方法之一呢。若大家一起寫個超大篇幅的反省文的話,可能他就會認同我們的努力不是嗎?”
那樣就像是在說:我可不想被捲進麻煩事裏!
小愛鐵青着臉,緊咬着嘴脣低着頭。
“真是的,炳吾你很煩人耶!從剛纔起就一直囉囉嗦嗦、唧唧喳喳的。”
畢竟是退學。雖然炳吾先生沒這麼說,但能從他的低語中感覺出來。
“啊,原來如此!”
“是啊,就只有這次你是對的呢,徹。”
明明像這樣說出來的話就好了。但我只能將這份話放在心中描繪,無法實際地說出口,結果就只能在小愛面前深深地低着頭。
“和特定的學生們太過親近,這我可不能苟同喔。能請你自律一點嗎?”
“……!”
對此炳吾先生的聲音莫名地很僵硬。
“不過對父母真是說不出口啊……”
對於不滿地鼓起腮幫子的小愛,炳吾先生馬上還以顏色。順帶一提,炳吾先生他和小愛的哥哥是兒時同伴,而且也和小愛的母親感情很好。
至今本來是隻要一說到可愛廣播社,到處就會傳來熱烈的打氣聲……但今天所有人都像是看到牛鬼蛇神般,奇異地避開小愛她們。
校長的視線在月子同學身上定格了之後,又突然地笑了起來。
“什麼事?”
“因爲,說不出口嘛……而且,總有一天會好好地和她說的……”
“……………………”
小愛自己也快要哭出來般地顫抖着聲音,這麼對我說着。對於她說的話和那份溫柔,我更加無法抑制我的淚水。
對於她的詢問,我還是無法做出回應,就這樣哭了好一會。小愛什麼也沒說,就一直不斷地呼喚着我的名字。
“廣播社!可愛廣播社以後會怎麼樣!?我們就算退學了,社團本身還是會存在的吧!?”
隔天。
校長環顧着不由得全部靜默下來的我們,微微地眯起眼。
“不,只是因爲這裏好像很熱鬧,過來看看而已……原來如此?看來不只是廣播社,連這裏也是廣播社諸位同學的活動區域呢,渡邊老師。”
“……這可真是多謝您慎重給予的忠告。”
“那麼我就先行失陪了……啊,渡邊老師。”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嗎,月子。應該還有其他方法吧。”
“……………………”
月子同學則無言地將兩手交叉在胸前,瞪着空氣。
“校長!”
生氣地嘮叨不休的炳吾先生,的確是有那麼點煩人……但儘管如此他還是願意像這樣地叱責着我們,我想這就夠了。或許大家也都很明白這一點吧,除了小愛會任性地嘟囔幾句之外,相較以往,大家好像都滿乖巧地聽着炳吾先生說的話。
“您是想說事到如今不管做什麼都沒用嗎?”
月子同學在嘆了一口氣後這麼說道。
“你難道沒有自覺到,爲何廣播社現在面臨存亡的危機嗎?聽好了,身爲原因之一的你,這可不是你能多嘴的問題,請你適可而止。”
我盯緊着他的身影,朝他奔跑,奔跑,再奔跑。
“廣播社,會消失不見嗎?”
“哪裏哪裏。”
想交往的人,和一直都想在一起的人的分別,是什麼呢——這麼說的話。
“嗯,去顧問那裏有可能可以問出點什麼來吧,所以我會再去問問看鬼城……但是雖然我也想爲你們再多做點什麼,但可能只能辦到這件事……”
“你這是在詢問我這件事嗎?潮崎同學。”
因爲大家七嘴八舌的吐槽,我不由得地笑了起來。
然後慢慢地一個一個、照着順序看着我們的臉說:
“感覺真不舒服吶,真是讓人待不下去。”
對此,榊木同學看着這邊輕輕地重戴着帽子。然後以有點無禮的口氣這麼說道:
然後七尾同學依舊是一臉完全面無表情,但卻又好像想說點什麼似地,盯着校長消失的門口。
“你啊……對現狀再多抱持點危機感行不行啊!真是的,每個傢伙都一樣!”
“對不起,小尋……呃,我不會再勉強問你了啦……不要哭了。”
“但即便如此……”
校長在纔剛轉過身時,又微微地回過頭來對炳吾先生露出微笑。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而榊木同學在他之後以極佳的韻律接道:
月子同學馬上火速地回話。
但我想那也是無可厚非的事。若我站在相同的立場來看……也說不出口吧。
但是校長卻當場緩緩地搖着頭。
因爲,因爲,因爲,因爲!
此時,坐在教職員用椅上的炳吾先生迅速地站起身,站定在我們和校長之間,問道:
就在這時。
“喂,愛智琉,你沒事吧?”
“所以啊,我不是說過了嘛!真是的,你們在想什麼啊!退學耶,退學!該對你們的父母感到歉疚吧!”
那一瞬間,除了老師以外的所有人,都驚覺地看向小愛。
保健室的門被咯啦一聲用力打開。在我們一同回過頭的視線前方,是身穿着西裝的校長的身影。
“你還沒說啊!那可是你最應該說的對象吧!”
月子同學和我一樣笑着,這麼下了結論。
“這嘛,那又如何呢。只是以我來說,我已經向理事長先生申請完畢了呢,及川同學。”
極小聲極小聲地,小愛輕聲地喚着我。
“是有什麼事嗎,片平校長?”
對了,廣播社……以後會變得怎樣呢?雖然現在是受到成績的懲罰而禁止社團活動,但是並不表示廣播社本身是被廢社了……
小愛對我的提案老實地點着頭,而七尾同學迅速地補了句:
無論是教室還是在其他任何地方,現在都讓人很待不在……大家一同喃喃地這麼說着。而爲了渡過像午休這樣有點漫長的休息時間,我們所選擇的地點,果然還是——
“老師對學生說教是理所當然的!特別是愛智琉你!你應該已經沒臉面對你媽媽了吧!”
“……………………”
月子同學像是在等着炳吾先生和小愛的鬥嘴緩和下來的時機,這才嘖了聲又開口說道: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也只能說我不清楚。因爲我也不太知道……”
“昨天真是失策啊。如果冷靜點思考後再行動就好了。”
我想正如榊木同學他所說的這番話,大家現在一定除了學校,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吧。而且大家好像都還無法對父母說出退學的事……
“啊!等一下炳吾!算我拜託你,別擅自對媽媽還有哥哥說喔!好不好!?”
校長緩緩地回過頭來,然後認出了我的身影后,眯起了一邊眼睛,輕輕地笑了起來——
“那麼,優月同學,你有什麼事嗎?”
校長在說了‘進來吧’之後,我於是第一次走進了校長室,那間房間裏有着張糖果色的大桌子及皮革椅,地上還鋪着毛絨線的地毯。
校長邊坐在那皮革椅上,邊將兩隻手肘撐在桌子上,宛如當年的福爾摩斯般還交錯着十指,然後看着我。
“那個……那個,我有件想問的事,和一個請求……”
“嗯,是什麼呢?”
校長這麼說着緊盯着我這邊瞧,身上散發着某種壓迫感。雖然讓我有點害怕,但比起剛剛在保健室見到面時,他現在的樣子變得柔和多了。
我鼓起勇氣,筆直地望向校長的臉。
“小……潮,潮崎同學她們退學的原因,我聽說是因爲在考試中交白卷。”
“是,是啊。”
“我、我也一直都在交白卷。雖然不知道爲什麼沒有被降到E班去……但、但是,我真的有交白卷。”
“然後?”
“明明這樣,爲什麼我也還是沒有被退學呢?”
“……………………”
這時校長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緩緩露出了笑臉。然後不由得奇怪地看着戰戰兢兢的我。
“你不懂嗎?正因爲是你啊。”
他這麼說了。
“那、那個,爲什麼?是爲什麼呢?我明明一點點可取之處也沒有……”
“你說爲什麼?你竟然還說自己沒有可取之處,這番話你可真是對自己誤會大了。”
“……咦……”
小愛這麼嚷完後,馬上就猛然飛奔進保健室,然後一把抓起擴音器,如同一隻脫兔般奔出走廊。
“潮崎同學她在考試時交白卷,成、成、成績雖然也不太好,但絕對不是個笨小孩!她是個非常認真的孩子!”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出去也無所謂。就如你所願,公平地和廣播社一起接受退學處分吧。”
“小尋!!”
在我渾然忘我地喊到這裏時,校長突然迅速地眯起了眼睛,然後以他那雙細長的雙眼冷冷地睨着我。
一股冷顫又襲上我的背脊,而爲了壓抑身體的顫抖,我緊閉上眼瞼,竭盡全力地喊着:
“很重要吧,因爲升學和就業會左右你們的人生啊。”
“但是重要的不是隻有這件事吧!?”
“小、小愛!我、我……”
月子同學邊這麼說着邊帶頭打開了門,和剩下的七尾同學及榊木同學三人一同自保健室走出來。
因此我什麼也來不及想,身體自己也跟着奔了過去,然後將自己的手疊上小愛的手。過不久大家也馬上追了上來,五個人朝着體育館不停奔跑着。
“咦?”
“難不成是因爲你去拜託我們的事的關係!?”
一聲哽咽猛然自肺部湧上鼻頭,我的眼淚如同壞掉的水龍頭般流個不停,我想我的模樣看來一定非常悽慘吧。但即使如此我的眼淚還是止不住。
“喂,愛智琉!”
“那麼,你說夠了的話就離開吧。你那愚蠢的主張聽了真是讓人不舒服。”
“優月同學?”
“但是我!因爲我也被退學了!!”
看着校長眯起眼睛的笑臉,我莫名地渾身發抖,但即便如此,我還是非說不可。對我而言,這位校長從以前開始就是有點可怕的人……但即使如此我非說不可。
“小愛她的確在功課方面不太擅長,但是她總是認真地爲別人着想,是個善良的人!她是我的憧憬對象!一直都是!就只是因爲我的功課比別人強,那又能代表什麼呢!?或許那對考試和就業是有必要的,但現在在這三年之中,您說它又能有多重要呢!?”
我不懂他的意思。
“……發生什麼事了?優月同學。”
“咦咦咦——!?你說什麼——!?”
“……………………”
注意到我臉部的月子同學和榊木同學,他們臉上的表情是難以形容的複雜。
“……你說什麼?”
接着小愛她溫柔地撫摸着我的頭,審視着我的表情。
“小尋……”
“嗯……?”
在走廊上,我踩着沉重的腳步朝保健室走去。眼淚不管我再怎麼地擦,它還是不停地落了下來。
實在很沒氣勢地,我在第一個音就打結了。
“爲什麼!?爲什麼連小尋都這樣!?”
“……你說說看,認真的孩子會在這種重要的時期下,在考試時交白卷嗎?”
對於那各式各樣的叫聲,我也嚇了一跳,抬起了滿是淚水的臉龐。
“……你意外地,很羅嗦吶。”
“…………”
“……怎麼會……”
“因爲!我希望他可以取消小愛你們的退學啊!再這樣下去廣播社就會不見的!!”
“真不敢相信!!”
“等等……爲什麼啊,美尋。你一個人?”
“既然!既然我沒被退學的話,那、那麼大家也是!應該還不至於到被退學的地步……”
“若是她會擔心這所學校和我的事的話,爲什麼還會在考試時做出交白卷這類的蠢事呢?我已經和你們再三地說明過,爲了改革,纔會實施這個必要性分班的考試。我還以爲潮崎同學她也十分明白的呢。”
“我、我呢!”
突然毫無預警地,教務主任的聲音隨着這份廣播在走廊上回響起來。小愛猛然抬起頭看了看四周,微微地皺起眉。
“咦?”
砰!伴隨着老師那具有威脅的聲音,他同時重重地朝桌子擊掌。
“……怎麼了?你跑去哪裏了?沒事吧?”
“你有什麼不滿嗎?”
爲了小愛,現在我非得做我能做的事不可!
“美尋,你的臉……怎麼了嗎?”
“我、我希望您能取消廣播社各位同學的退學。”
我的眼淚和着嘆息,一同落了下來。
小愛的語尾開始含糊,然後在一瞬間陷入沉默。我想應該是因爲她注意到我在哭吧。
‘再過不久就要召開全校集會。請各位同學儘速至體育館——’
“嗯,怎麼了嗎?”
“纔不無聊呢!校長您會覺得沒有必要,是因爲您沒有那樣子的好朋友吧!?不管是多麼不擅長的事,或者是讓人感到灰心的事,只要有朋友在就能讓人堅持努力下去!我一直就是因爲這樣而努力過來的!小、小愛她,小愛她!”
“……………………”
“咦、那個……那個……”
“愛智琉,美尋她回來……呃、啊,已經回來啦,那就好。”
“~~您嚇到我了,請您不要敲桌子好嗎!!”
“我……!”
因爲小愛她……對啊,雖然故意交白卷這件事或許是不對的……但儘管如此,她完全沒有做出任何一件會讓她被退學的那種壞事啊!
聽見七尾同學沉穩的聲音,我來回地看着大家。大家都非常擔心地看着我,而我對此感到非常安心,但接着又莫名其妙地不停湧出淚水。
她不知爲何地呼喊着我的名字,並伸出手來。
“啊?”
“但是還是不行!我什麼忙也幫不上!對不起、對不起、小愛!”
“我看過了你的成績,真的是十分優秀吶。本來的話,似乎還能進到更高等的升學學校去呢……不過,反正這間學校會變成升學學校也是遲早的問題。然後爲了達成這個目標,正希望藉由像你這樣優秀的學生,以你的學力來協助大家。因此纔會讓你留下來。所以你既不會被退學,也不會被降班。”
月子同學的聲音聽起來非常地驚訝,而榊木同學的聲音則是令人感到非常地笨拙。七尾同學的聲音仍舊一如往常,而小愛則是打從心底非常喫驚地大嚷着。
這和曾經有次向七尾同學借的那條皺巴巴的手帕完全相反,而我小心翼翼地接了下來。因爲我的手帕早就已經完全溼透了。
他以不屑的口氣對我說着。於是我以至今仍舊顫抖不已的身子向他一鞠躬後,便飛奔出校長室。
“小、小愛……我、我。”
但是我沒辦法再去在意那種事。
“真無聊……讀書這種事會需要好朋友嗎?”
“小、小愛。”
我身子猛然地震了一下,但絕對不是因爲我害怕這個人……對、我纔不害怕這個人呢!纔不是因爲害怕而發抖,只是被他的音量嚇到而已!
“我、我明明做了同樣的事,但我卻一點懲罰也沒有,這太……”
我以不輸他的大音量這樣喊完後,便湧出了淚水。
“我跑去校長室那裏。”
小愛在口中這麼輕聲說着,而與此同時……
“……啊……”
‘全校學生緊急通知。於現在召開緊急全校集會。請各位同學儘速至體育館集合。再重複一遍——’
校長的笑臉在一瞬間褪去。
迅速地將手帕遞至我眼前的人,不知爲何竟是榊木同學。另人意外的,那是一條熨燙過、折得整整齊齊的漂亮藍色手帕。
榊木同學慌忙地叫着小愛,但小愛只是迅速地回過頭。
然後在我抵達保健室後,小愛她正在門前等着我——
我……真是無力啊。
‘還沒有前來集合的學生,請儘速至體育館集合。’
“……喔?”
“月子同學,那個,我……”
就算我的功課比別人強……卻什麼忙也幫不上。
“若是她明白的話,就不可能會做出交白卷這種事吧,你說啊!”
結果我所做的事……究竟算得到了什麼啊?我明明是想多少也能幫上小愛,或者是大家的忙,但結果卻什麼也沒辦法改變。
“說是全校集會……”
就因爲我成績很好?所以既不會退學也不會降班?以他那種思維,只會變成對某些人有特別待遇而已,這種事是被允許的嗎?
“小尋!你突然就跑掉了,我還以爲你出了什麼事……”
“……要用嗎?”
——那是種讓人背脊發涼的聲音。彷彿一點身爲人類的溫度也沒有那般地冰冷。
“我、我呢,從幼稚園的時候開始就一直和小……一直和潮崎同學在一起!所以我很明白潮崎同學她是怎樣的人!”
“那是……話雖如此……但、但是,她一直很擔心着校長您的事,也一直非常地爲這所學校着想啊!”
“小尋……”
校長在那一瞬間瞠目結舌地看着我。
“……咦?”
“您、您就算說話不那麼大聲,我也會好好地聽您說話的!所以請校長您也好好地聽我說話吧!潮崎同學她並不是因爲想反抗校長才會交白卷的!只是因爲就算認真讀書,還是一直都在E班,纔會試着交白卷而已!就連其他人,也都只是想和好朋友們在一起讀書而已!這樣有什麼不對的嗎!?”
“……你對於自己在說些什麼,應該很清楚明白吧?”
“她、她十分明白!”
“等一下愛智琉!你想做什麼!?”
月子同學一邊並肩跑着一邊問道,而小愛只是以銳利倔強的眼神回望她。
“我已經不能再保持沉默了!竟然連廣播社及小尋都受到傷害,我潮崎愛智琉的名字會哭的!!”
“你在說什麼啊!?”
“別管了,月子同學你就安靜地看着吧!”
或許是因爲全校集會,所有學生都移動到體育館了吧,在走廊上或途中的教室裏完全沒有任何人影。
在無人的走廊上,我們只是專注地朝着體育館奔跑再奔跑。
然後從抵達的體育館入口處那,隱約地傳出了校長的聲音。
‘——根據以上理由,廣播社予以廢社。而廣播社員的四名二年級生,再加上其同伴的一名女生。’
小愛在迅速地整頓好凌亂的呼吸後,悄悄地放開了我的手。然後用制服的袖口輕輕地擦了擦嘴角後,以右手重新緊緊地握住擴音器。
“愛智琉你……”
榊木同學想要說些什麼,但小愛卻對着他露出燦爛笑臉,揚起下巴豪邁地指着那兩扇大門的其中一邊。
“徹,那邊拜託你咯。”
“……啊……啊,嗯。”
榊木同學將手抵在單邊的門上時,小愛咕地一聲嚥了下口水。
‘我在此向諸位報告,他們已經被退學處分這件事。各位能夠了解了吧。擾亂集體風紀這等惡行,會招來怎樣的結果,我將以此作爲反面教材。’
“預——備!”
砰地一聲,響起了一陣如爆破音般的巨大聲音,門於是向兩側敞開來。不論是整隊排好的全校學生,還是講臺上的校長,當然還有其他老師,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一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般的神情,一同地轉頭看向他們後方的大門。
她維持着開門的那般氣勢,左手腕筆直斜斜地伸長着。
右手緊緊地握着雖然老舊但還能使用的擴音器。
‘自由與信賴!這應該是卡蓮坂的傳統!
提出反對校長的宣言——!!’
我們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爲了取回那項傳統,現在在這裏!
短短的直髮在空中飛舞着,嘴角閃耀着一抹令人不敢恭維的燦爛笑容。
接着小愛緩緩地將擴音器湊至嘴邊,高聲地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