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徹

現在的廣播社成員全部共四人。主持人的潮崎愛智琉、擔任音控的七尾愁也、身爲總監也是我妹的及川月子，還有負責器材的我。嗯，原則上就是這四人。但是還有一個女生雖然非社上的學生，但對我們而言卻已形同社員。

那就是優月同學。優月美尋。既是愛智琉的幼時玩伴也是好朋友，一個莫名地很有憂鬱氣息的女生——也是在數天前在我提出交往時，拒絕了我的女生。

不是我自誇……不，或許也不到自誇的程度，雖然我自己還不到“超級受歡迎”的地步，但也有“多少挺受歡迎”的自覺。

原因就是，情人節時一定會拿到多到能誇口般的巧克力數量，一年之中也會收到好幾次情書或告白簡訊，有時還會被人叫出去告白。還有雖然是半開玩笑半認真，但自國中的時候開始，就會有不少女生朋友輕浮地對我說：

“和榊木你交往的話也可以喔——”

沒想到我算是滿帥的嘛——於是我會這麼想也不奇怪吧？

總之在我至今的人生中，一直是這種感覺，但……

我對優月同學說了要不要交往看看這句話。若要說那是告白，但卻有種微妙的輕浮感。現在想來，那是搞不懂狀況的超級笨蛋纔會說的臺詞。

我本來就喜歡像優月同學那樣的類型。也就是說，那種頭腦好但文靜又沒有時髦的感覺、一看到她就讓人覺得非保護她不可的那種女生。

優月同學就像是將我的喜好如實地具體化一般，很……不，幾乎就是我理想中的女生，而且我們兩人獨處時，她就會馬上沉默下來。然後，因爲她表情看來總是既害羞又無助……還會藏在好友愛智琉的背後，老是朝我這邊瞄啊瞄的啊。

所以——我就誤會了。

而我最蠢的就是，以爲優月同學該不會是在喜歡我吧。而且還深信不疑。所以就自認爲，要是由我主動製造機會的話，就能順利的交往了。

但是呢……卻以後不會再有機會似地，被幹脆地甩了。雖然不是以明確的言語拒絕，但看見她以膽怯又痛苦的表情搖着頭時，就算是我也能明白。

在我壯烈成仁後心中想着：

“啊，我被甩了……怎麼可能，太遜了……”

這種心情隨着時間流逝變成：

“唉，現在想來，那都只是我自以爲優月同學她喜歡我嘛……”

然後最後終於變成：

“……但是心好痛啊。好難過、好想哭、真的啦！”

——這樣。

什麼啊，你一開始就認定我的抱怨會很長嗎？

“…………”

講話模式常是輕描淡寫的小七，難得抱怨般地低聲說着。

“……和朋友商量也沒什麼不好啊。”

所以……也不是這麼說啦，優月同學的事我只對同是廣播社的小七說過。

“嗚。”

“如果我說還有共犯還沒抓到的話？”

託他的福，社團活動還被禁止，小七也不得不住院好幾天……而在不久前那個犯人才被逮捕了。這麼一來，雖然不能完全恢復往昔，但在學校裏總算能鬆口氣安下心來的。

我的口氣不由得變得像是在生悶氣，小七隻是再度聳了下肩，然後說：

“……明明失戀了，事到如今再怎麼煩惱……就算煩惱也改變不了你失戀了啊。”

“……嗯？”

感受到那份奇妙的沉默流動，我自抄寫完答案的講義中抬起頭來。小七他正手抵在桌上託着腮，看向窗外那邊。將他沒有重聽的右耳，細心地朝向我這邊。

“……是刑警先生告訴我的，說因爲我是被害者。”

“……我對戀愛之類的事很不擅長。”

該怎麼說呢，一言以蔽之，就是沉重。不，在說沉重之類的這時候，正顯示出我這朋友的價值。

“……正確來說，不是不給，是不會……”

你說什麼？我正想這樣回嘴，卻不經意地望向小七手邊。因爲在他講義的解答欄上，又剛新塗滿一個格子。

“啊……”

我一知道小七那班也在自習後，就火速地只拿着習題講義離開了教室。雖然自習原則上是要在教室裏，但若是要做習題的話，跑去圖書室也不會被碎碎念。儘管如此，前往圖書室並打從內心深處想認真讀書的人，除了是準考生就只有少數人……大夥都是待在沒什麼人的圖書室裏。在裏頭的桌子角落邊，做些蠢事或聊天。

“也不是那樣~~啊……”

“……什麼？榊木。”

“……那也太強求了。”

“……也因爲我被襲擊，似乎很多學生和家長都感到不安。”

證據就是，小七迅速地巡視了一下四周，確認着我們附近有沒有人。接着又重新開口：

“那，你說過沒有對任何人說，爲什麼會對我說呢……”

“……媒體已經騷動成這樣了，學校的評價也變得很糟。”

“小七？”

那又怎麼了？我這麼想着回望向他，小七則是將臉傾向左邊，那樣子輕輕聳了一下肩。

我只是自言自語的低語着，卻似乎也被單耳重聽的小七給全聽進耳裏。也就是說我發出的講話聲比我自己想的還大聲吧。

“…………”

“……秩祿處分（注：明治時期，去除不參軍的武士俸祿的規定。）。一八七六年。”

“共犯啊。”

“也就是說，公開的話會有許許多多的問題咯？”

“……怎麼了？榊木。”

真是讓人火大！但就算小七是很認真地罵我笨蛋，卻不會嘲笑我。

“嗯……你雖然說了那麼多，但會教我吧？”

“小七，你什麼時候……吶，那裏寫了什麼？”

“原來如此……”

“嗚。”

“……我也能聽你說些抱怨啦。不過不要太長。”

“啊、嗯。”

本來在我們學校裏，說到廣播社的七尾愁也的話，他就如同是面無表情加寡言的代名詞一般。因爲對象是小七，所以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搞不好他其實多少有點震驚也說不定吧。

一般來說，人失戀了不是會先煩惱有的沒的嗎？陷入藍色憂鬱的思考中，然後在那裏頭團團轉，出不來不是嗎？就算知道做了這些事，事態也不會改變，還是會做啊！

的確，若是還有其他犯人的話，媒體又會產生大騷動，而這種像是惡作劇般煽動人心讓人不安的事，一定也不好說出來吧。

“……那也沒太大差別。”

“……邊影印着別人的講義，還真敢說吶……”

“對了小七，你……爲什麼會知道？”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小七，小七雖然也望了我好一會，但他終於不禁又將視線移開，跟剛纔一樣地托起腮幫子。

之後，原來小七和我根本沒差多少嘛，大概。

“你啊，一般若有人在煩惱的話會和朋友商量吧。”

也就是說，有時候會遇到自習班級重複的狀況。剛好就像現在我們班和小七那班一樣。

不過啊我想，對於爲戀愛煩惱的人，比起習題，戀愛是更重要的吧，你管我。還說過順其自然地談戀愛什麼的。真令我心寒，過分！啊……

“……而且，還特地把我帶來這種地方。”

“……基本上，你問我的話我會回答到點到爲止，這是我的原則。”

“……榊木你啊……是笨蛋呢。”

——總之，犯人還有其他人，而且現在還沒逮到那傢伙。想到這裏，我忍不住就嘆了一口氣。

“……我聽說了這樣子的事情……”

“——啊？”

我一腳踏進圖書室裏，而被我拉進來的小七，先是嫌麻煩般地沉默地瞥了我一眼。然後輕嘆了一口氣。

“……啊，還有別期待我會給你建議喔。”

這次我壓低音量詢問着，小七則傾着臉默默地點頭。

這傢伙到底突然想說些什麼啊。我本着求知的心情，等待着小七接下來的話。小七將雙手放下，重新地直視着我，靜靜地將臉偏向左邊說道：

禮拜四，第三堂課。

但在小七以若無其事的表情爽快地說出：

“什麼？沒有的話也得生啊！死命都要生出來！”

那個被襲擊的當事人，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情般悠然說着。可能是因爲沒有當時的記憶，也就沒有被襲擊過的自覺吧。

“……我的喔。”

“咦……”

但儘管如此，在我身邊有人知道這件事，這讓我的心情輕鬆許多。至少和小七兩人相處時，我就不用還在那好面子或虛張聲勢了。而且——

嗯，那我能夠理解。雖然能夠理解……

“喂，小七。”

“你剛不是還說不會給建議嗎！”

嗯個頭啦！看着他素顏上那雙愛睏的眼睛，自對面位子那朝我恍神地看來，我不由得輕瞪着他的臉。混帳，這傢伙的臉依舊是端正漂亮到讓人討厭。

但小七竟說那犯人不只一個人？

“…………”

“嗯。”

“……不過只有一件事，我沒有對任何人說。”

“……大致上榊木你……”

小七悠哉地說道，緩緩地眨了兩下眼睛。而我明明就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居然在一開始就放棄給我建議了，還真是有朋友道義啊。

——在暑假剛結束，新校長到來後已過了數個月。一開始是女子棟的舊校舍窗戶玻璃被打破，和似乎有很多封寄給了校長的恐嚇信。同樣的信也寄給了媒體造成社會轟動，而且還襲擊了獨自待在廣播室裏的小七，害他受傷，甚至擅自播出那個詭異的廣播。

這種愚蠢的事，不是能隨便對別人說的事。我可也是有自尊心的。而且，我一開始也完全沒打算對小七說。但是小七那傢伙竟用奇怪的問法來問我，就一不小心……話雖如此，嗯，我內心某處也希望有誰會來問我吧。會這麼想也真是奇妙。

“這纔不是蹺課。我可是在影印東西喔？”

嗯，姑且不論這件事……也就是說。

“剛剛的話啊。”

現在我們學校，自從暑假那個事故以來，老師人數就很少了。應該說是人數快到底限了。但儘管如此，由於上課是採男女分班制，一學年就有八班。雖然在聯考壓力下的三年級生快要自由上學了，但現在全部仍是二十四班。相對之下，老師幾乎是各學科各一人……這麼一來，老師人數真是嚴重不足。結果在無計可施之下，採取兩班一起上課，或者其中一班就以自習這樣的方式來盡力取得平衡，感覺上就是硬要上課就對了。

叩叩叩，小七以鉛筆的筆尖敲着講義。我在擅自地抄寫了他一瞬間寫上的答案後，僅抬起視線望向小七。

明明我也不是完全不受其他女生歡迎吶。而對於交往對象，我在那個當下是選擇了優月同學而不是其他人時，現在重新想來……也就是說我早就喜歡優月同學了。

“這裏人少不是很好嗎？而且又安靜。”

“……爲什麼？那種事在電視上……”

“……這樣很像蹺課，心靜不下來。”

“……不自己做的話，考試又會不及格喔。”

“……啊、嗯。”

“只有我一人知道有點太沉重了……想說是個好機會，讓榊木也承擔一下當個同伴……”

“……你說什麼？”

“我說了吧？”

“……剛剛的話是指哪個？”

“咦？”

“……沒有說過你被優月同學甩了啊……？”

“……不想聽嗎？”

“怎樣啦。”

而我說了之後，小七的反應竟是很有感觸地低聲說：

“如果我說，之前的那個犯人不是個人犯罪的話，你會怎麼想？”

“什麼叫又會、居然說又會。我啊，可是沒有不及格過喔。只是低空飛過而已。”

失戀後才發現到自己的心情，誰來看都只覺得我是笨蛋。無可救藥的超級大笨蛋。連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管怎麼想，我都是個笨蛋。

“…………”

“你是因爲沒人問纔不說的嗎？還是你的意志不想對任何人說？是哪一邊？”

“……啊啊……”

小七這時沉默了一下。然後在思考了數秒之後，緩緩地接着說：

“……若要選一邊的話，是我的意志吧。嗯，雖然也沒有人來問過我。”

“爲什麼？”

“……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照自己的意思什麼也沒說？”

“……因爲不想被小月知道。”

“月子？”

月子是同是廣播社夥伴的一員。及川月子，是我的表妹，特徵就是都會一邊眼鏡反着光，然後一邊跩跩地哼哼笑。

“因爲她好像對媒體的事很棘手，而且又是容易想太多、自己一個人陷入思考深淵的類型。而且……”

小七在這種時候用着和他平常那種出神又淡然完全不一樣的口氣，奇異乾脆地說着。不過他馬上又恢復，低聲接着說。

“……嗯，因爲對我而言她是重要的女孩子。”

……咦，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我像要喫人般地緊盯着小七。小七則是沒什麼事般的面無表情，出神地看着其他方向。這傢伙不管怎樣，無論何時、好壞與否都是像這樣我行我素吧。

“喂，小七……你剛說了什麼？”

“……嗯？想聽第二遍嗎？”

“…………”

“……不，還是算了。我放棄。”

但無論小七他知不知道我在這樣想着，他依舊無事般地繼續說：

‘說到這個啊——前陣子那個被遺忘許久的話題企劃！邱比特★愛智琉的戀愛諮詢時間！最近也開始接受大家的來信喔——令人意外地這類請求很多呢，正因爲是別人的事，纔會想聽聽看嘛！’

“我還想說，要是在自由上課前還不復出的話該怎麼辦呢！雖然考試前不該想這種事，但就是很在意。”

“…………”

……雖然說到卡蓮坂高中就想到可愛廣播社。但說到底，這句話本身就已經如同是傳統一般了。實際上我們這一屆到底有多受歡迎、到底帶給人們多少歡樂，說真的，沒有任何人知道這種具體的事。

那份想像莫名地讓我感到不太痛快，連自己也不曉得什麼原因，我不禁抓着左胸口前的毛衣。

雖說也許是事到如今……但仔細想來，做了那些事，也只是說出了自己的心情、心意那類東西，說完後就叫人家忘掉，這一定只叫做強人所難沒別的了。應該是這樣吧，完全沒有心懷被甩的可能性或者覺悟就去告白的我，自己本身根本就是太奇怪了。

我們沒有人知道，我們真正的實力到底是在哪種程度，也沒辦法知道。只消說聲自己是可愛廣播社，諸如附近商店街的人們都會爲我們加油，但換句話說，也就僅此而已。是因爲我們好才加油呢？還是因爲是可愛廣播社才加油？這誰也不知道。

愛智琉這麼說道，而我雖然不是支持人卻也頗有同感。進了想要參加的社團，卻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果然是很痛苦的。

“……從外敵或壓力中……你不這麼想嗎？”

“是嗎？”

我垂頭喪氣地抱着頭，不由得發出了沒出息的叫聲。而月子似乎聽見了。驚訝地對我說：

“……可以的話想保護她……你不這麼想嗎？”

但也不能一直爲戀愛的事心煩……倒是說，給我等一下。什麼叫爲戀愛心煩？我竟然就這麼在心裏脫口而出？我真是個不知羞恥的傢伙啊！

……真不愧有句話說沉默就是承認的證明啊。我一邊想着他的沉默還真是容易瞭解，一邊也無言地看着講義、將總是戴着的帽子輕輕地重戴了一下。

看來校內似乎也很開心地享受着，這之後若能趁着這股氣勢增加新社員的話……雖然也還不一定啦。

“怎麼啦徹，那種聲音。”

“……什麼意思？”

而因爲愛智琉她的愚蠢程度和我有得比，所以不會嘲笑我吧……但由於對象是優月同學，不知爲何總覺得不能讓她知道。

我現在總覺得在現實中，有人在對我說着我極度聽不慣的臺詞。先別說壓力了，還外敵……啊！是這樣啊。

不知爲何在這時候，我像是有什麼東西輸給了小七一般，心情很複雜——

所以那種想聽別人戀愛故事的感受，我稍微能夠理解。又不是自己的戀愛，也不會有苦悶和心痛吶……啊啊……

明明就被甩了，卻滿腦子想了一堆有的沒的，像是：‘我並不是因爲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意纔對她說的吧’，或者‘並不是因爲聽見她以自己的話來回答喔’，或是‘我怎麼沒有問她，爲何她不接受我？’等等。

自己被甩了這件事，可以的話我不想被小七以外的人知道。尤其是剩下那兩個廣播社社員……我真的很不想被月子和愛智琉知道。

我對於這樣的自己也感到厭煩和噁心，但就算這樣心情還是無法可解，結果只要一空閒下來，我就滿腦子全想着優月同學的事。

我不禁回着話，並和小七一樣豎起了耳朵。但是我並不覺得有特別奇怪的地方。

“都沒說夠話，那種沮喪會累積的啦——”

戀愛有自覺時是很苦惱的。所以比起在被甩的當下，我現在更是陷入了極爲苦惱的心境。

“要是我絕對沒辦法。”

“怎麼了？愁也。”

月子奇異地以冷淡的口吻淡淡地回道。這種時候作爲代表而開口是月子的工作，而說到身爲社長的小七，則是馬上背對着鬼城老師回到音控的工作上。

雖然午休時沒一起來，但放學後的廣播是以音樂爲主，所以優月同學都會和愛智琉一起來廣播室。也就是說每天不管願意與否，我們都會碰到面，這該怎麼說明呢，就是……現在雙方都是處在極爲尷尬的階段。

“……怎麼？”

“……你不是有想說的話，纔看着我的嗎？”

注意到他的月子，其眼鏡反光後迅速地問道。

我想着這些事時，一旁戴着耳機的小七（邊將音控裝置推上或推下，邊按着按鈕）特意地將耳機拿下一次，並將右耳湊向擴音器。

想到這裏，就覺得我真沒用。說什麼你就忘了吧，結果反而只會讓喜歡的女生更加難以釋懷不是嗎？真是太扯了……好沮喪。

而滿心期待活動復活的人，可不只是我們廣播社而已。

因爲不管怎麼想，那都太丟臉了吧。由我來看的話，很順口地就說出來的這傢伙纔不可思議。你這樣真的還算是最近的高中生嗎？小七有時候在這種地方上會有點奇特。

小七說完後正要戴回耳機時，月子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笑了起來說：

“啊……嗯……”

的確，我們廣播社在比賽中也都是常在前幾名喔。但近一年在比賽結果中奪得名次的並不是我們。是美星空學姐們，也就是上一屆的廣播社。我們這一屆還沒去參加比賽，而且就算在比賽中排名前幾名，在學校裏是否受歡迎又是另一回事。

我真想幹脆忘得一乾二淨，全當作沒發生過。這麼一來，就不會只這樣子苦惱，也不會莫名地在意優月同學的舉動的說……

由於活動重新開始時本着這樣的自覺，主持人愛智琉在說話的時候更加情緒高昂。

“太好啦，我還想過就算是教職員室的麥克風也好，快讓潮崎說話吧。真的是好長一段時間啊，中止……”

“……啊……”

這話倒是沒錯，而就是因爲不是他人的事才麻煩啊。

厚重的隔音門毫無預警地突然被打開來。以那種開門方式，來造訪正在現場廣播的廣播室還真是有點粗魯……算了，因爲我們這邊和愛智琉待的錄音室中間是以隔音牆、隔音玻璃和隔音門牢牢地隔開着，所以也不用那麼在意。

“這就是不想被月子知道的理由嗎？”

“你……還真敢說那種話呢。”

“好耶好耶好耶——！好開心喔——！”

雖然在社團活動停止時沒有人特別來跟我們說些什麼。但在一重新要播出後，我們……啊，被認定爲無言之人的小七例外……在校園內到處都傳來了所謂“活動復出的歡呼聲”之類的聲音。

“要我說的話……感覺上是真的有一點點的雜音混在裏頭。”

“咦？”

但是大部分的人多少都會留心並靜靜開門。連戴着耳機的小七都察覺到並轉過身來，真希望他有注意到他粗魯的程度。

我越過電腦的熒幕，盯着玻璃對面不斷地說話的愛智琉。

“…………”

“……啊……嗯？是嗎？”

“……沒差啊……又不是對本人說……”

我都說就忘了吧，所以我必須要假裝忘了且舉止得一如往常，而既然我都叫優月同學忘了、我想她一定也不得不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吧。

在小七的低聲應和下，對話就此結束。

“……那個……”

我莫名地對自己的想法感到困窘，慌忙地將帽子輕輕摘下又戴上。月子這次默默地以看到奇怪現象的眼神瞥了這樣的我一眼。

這個嘛……若是優月同學在我眼前被誰給攻擊了的話，我當然也會想要去保護她……可是……

我用着當下心情，如以下文子所述，正以兩手抱着頭垂頭喪氣。雖然愛智琉正拼命地說着話，但我能感覺到這邊的小七和月子則是訝異地看着這樣的我。但儘管如此，我暫時還是無法抬起頭來。

“……但是這樣仔細一聽，又好像沒有呢……”

“……嗯。”

說是想說的話啦，該怎麼說呢……

聽到她的問題，我雖然慢吞吞地抬起臉，但沒再給她任何反應。

“咦？”

我猛然想到便問出口，而小七沉默地朝我看了一眼之後，什麼也沒說地微微揚着嘴角，驀地垂下眼簾。他長長的睫毛於是在他眼下鋪了片影子。

“……啊……呃。”

“那麼我放棄。”若這麼說的話，我想優月同學一定也比較輕鬆吧。什麼叫做你就忘了吧啊！被人說了那種話，一般誰忘得掉啊？我是笨蛋嗎？現在連我自己也這麼想。

“……有點事，我覺得朝崎的聲音裏有雜音。”

先前面對看來什麼也沒在想的優月同學的一舉一動，都讓我在意得不得了。而這真的很難受。

“啊，該不會是因爲她的情緒太過亢奮了吧？畢竟隔了這麼久，她還說過‘小尋也很期待呢~’這句話。之後我再跟她說要她注意一下。”

‘哈囉——！大家好啊——！今天萬里無雲，真是個在外頭喫便當的好天氣呢——！今天中午也由我這自稱偶像……啊，那邊。這可不是笑的時候喔？愛智琉我一直都很認真的喲~超級認真的喲~就是這樣，我是可愛廣播社的潮崎愛智琉~廣播社的同伴們居然在玻璃的對面笑了出來……真是的，他們很過分吧——？我不過是在我寬闊的內心中，有一兩個小小的願望，就是希望我能夠成爲別人的偶像，來滿足一下虛榮心嘛！請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啦！

我們廣播社一天當中大致分成三次播放廣播。也就是早上、中午和放學後。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午休時的廣播，還成立了固定的節目，由主持人愛智琉不停說話。雖然是我們自己在說的，但我們還真的挺有廣播節目的架勢。

——你就忘了吧。這麼說的人是我。“那個，要不要交往看看？”這是我在對優月同學告白那時說的話。

“…………”

“榊木，恭喜你們復活啦——終於能聽到愛智琉的聲音了呢——！”

因爲啊。

那位有着淺褐色頭髮及藍灰色眼睛，很不像日本人的國語老師這麼問着。並以不像日本人的行爲但卻符合他容貌地挑起一邊眉毛。

對於我那過於含糊的聲音，小七愛睏地眨了眨眼。

於是在我們極有氣勢一致地轉頭望向他，又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時……

“……是嗎。”

由於具有傳統，所以可愛廣播社很受歡迎。無法否認，感覺上這像是變成一種奇怪的定理——所以。

但實際說出口的是那些話，而一旦說出的話也無法抹除。

我們完全不知道我們現在的廣播能讓大家多開心……不，是從不曾知道過。但是……

卻傳來諸如此類的話語。而且還是各個學年、長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們，在校園內到處分別向我搭話。

“真不巧，由於現在這所學校里人手不足，我只得身兼好幾個社團的顧問呢。可不能只關照一個社團吶。”

——就在這時候。

……等待着感情要好的朋友回教室來，這件事我並沒有特別想去說些什麼。而且至今一向如此，更何況是現在。優月同學她等着愛智琉回去，一起在短短的時間內喫午餐這件事，以她們兩個要好的程度來看，這是很理所當然的吧？

由於小七被襲擊的事件在這間廣播室裏發生，導致社團活動暫時被禁止，我們明明是廣播社卻沒法做些像廣播社該做的事。

“不，因爲老師您極少到這裏來。”

月子果然好像也有豎着耳朵在聽，而小七對她的話則是稍微點了下頭。

愛智琉那極有活力的嗓音，透過小錄音室的擴音器播放出來。

要是某天被月子給知道了，她一定會對我的愚蠢徹底地嘲笑一番。該怎麼說呢……那我的自尊心會很受傷的。

嗯，先不說這個了，首先爲大家送上一曲吧~爲您播放一首既符合今日天氣又活力滿點的搖滾曲子！’

“……怎麼了？榊木。”

那個比誰都還要期待愛智琉廣播的優月同學，現在應該正一個人在教室裏聽着廣播，等待着廣播結束的愛智琉肚子餓地向她吧。

再加上——本來地方的廣播臺裏，就會偶爾播放比賽中前幾名的社團的廣播——也有校外人士聽了後成爲聽衆甚至還會寄信到學校來。如此一來，我們就算非出於自願，但也都能自覺到，有那麼多的人在支持着我們的廣播。

月子是重要的女孩子？況且“重要的女孩子”是什麼，一般普通高中生會那樣說嗎？話說回來，重要又是什麼？是在怎樣的意義之下？啊，不……的確，這傢伙奇異地只黏着月子，這我多少有察覺到。

“嗯，是那樣沒錯啦。”

挑着眉回答的鬼城老師，他惹人壓的口氣也不輸給月子。嗯，只要上他的課，就能知道這老師好像總是這種語氣。

在我看來，面對他的月子正以過於放肆的神情，露出了她招牌的無畏笑臉哼哼地笑着。

“鬼城老師專選些涼在一邊也不會出問題的社團掛名當顧問，這件事早已不是傳聞了呢。”

“我又不是打算來一所我始終得看護着學生的小學來就任吶。還是……”

老師此時停頓了一下。然後和挑着眉的同一邊嘴巴，也跟着邪邪上揚地輕笑着，才又繼續說：

“該不會你也是那種不常被老師關心就會覺得寂寞，這麼細心敏感的可愛學生吧？及川。”

“…………”

月子於是很不悅地沉默不語。

我對於這突然開始又同樣突然結束，帶有較勁意味的寒暄，只能在一旁目瞪口呆。

呃……該怎麼說呢……月子你是怎麼一回事啊？你和老師有什麼過節嗎？雖然本來的確就挺目中無人的，但至少在面對老師時是不會這樣說話的。

‘那麼接下來！下一首歌要獻給爲單戀煩惱的女孩子們，是非常可愛的一首情歌喔~愛智琉我啊——每次聽到這首歌時，就覺得這也太露骨了吧，真是不妙啊——但要是有人那~~麼拼命、那~~麼單純地喜歡着我的話，我絕對會樂得飄起來呢……啊！這是指如果我現在是男生的話啦！’

愛智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爽朗地在廣播室內迴響着。

鬼城老師依舊揚着嘴角盯着月子，而月子也依然毫不打算隱藏她的不悅。說到小七呢，不知道他是沒察覺到這樣驚險的氣氛，還是察覺到了也無所謂（這很有可能），只專心集中在音控的工作上。算了，身爲廣播中的廣播社員，那纔是正確的示範。

而打破那份討人厭的沉默的，是月子。

“……那麼，會讓繁忙的老師特地前來的要事，究竟是什麼呢？”

所以爲什麼一副想吵架的樣子啊？我一邊安靜地看着情況，一邊有些喫驚地想着。雖說如此，我當然完全不打算要去插嘴。俗話說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吶。

“嗯，確實不是我自己本身的要事呢。是來自校長的傳話，各位廣播社同學。他希望在最後時播放這個。”

他邊說着邊遞出紙條，而收下的月子看了後馬上瞪大眼。接着猛然抬起頭，窺探似地看着鬼城老師的臉。

“有什麼問題嗎？”

老師以吟歌般的語調問道。

我不禁發出了怪聲。連身旁的小七也受驚嚇似地往前傾。因爲她說了什麼呀？分班？在學期已過了一半的這種時候？而且還是以考試結果分班，真讓人搞不懂。

“原因嗎……原因吶……原因不就是我嗎！”

感覺上校內的反應，是贊成派和反對派各佔了四成左右，而剩下的兩成是哪邊都無所謂。而且校方只有宣告要換班，實行也是在期末考後，總也讓人覺得很沒有真實感。

愛智琉一回到這邊，就大聲喊着。

“喂、月子。”

我默默地看着小七。小七注意到我的視線，又看向月子。月子接收了視線後，也望向愛智琉。愛智琉以慘淡的臉，陷入困境似地朝我投來目光。

“……啊……是嗎……”

愛智琉不行吧。我在心中這麼想着沒說出來。我依然連自己爲什麼這樣想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但就是覺得無論如何只有愛智琉不能讓她知道。

我並不像知道了或許會分班後的那對笨蛋友情二人組一樣那麼失落。而且她們兩人住得那麼近，又如膠似漆到每週末都會一起過夜，我想不透只是班級不同哪會有什麼大問題，不過在她們看來那似乎是很令人震驚的一件事。

“……守舊是傳統，破壞也是傳統。”

透過愛智琉，她繼續說着校長的傳話。

反正他一定是在想他和月子兩人獨處的時間變少了這種事。雖然小七的臉因爲過度美麗，又面無表情、沉默寡言而容易被人誤解，但多少也會有些變化。說到那些變化的話，他不過也是個普通的男生嘛。應該吧。

“……榊木，關於剛纔的事。”

小七低聲冒出了這句。我瞬時地轉過頭看向雙手交叉在胸前且站着原地的鬼城老師。老師察覺到我的視線後雖然挑了下一邊眉頭，但沒對我說什麼。

我聽見了手機震動的聲音。同時感受到從我褲子後面口袋傳來嘟嘟的震動感。

“這個已經決定了嗎！？”

對於說“忘了吧”的我，她卻是那麼拼命地努力着，說真的我心情上有點開心。無論在哪種意義上，能被喜歡的女孩這麼掛心，我單純地感到開心。那份溫柔的確很像優月同學的作風，我也很喜歡。但是啊，就是因爲這麼想……其實就也會有難受的時候。

“啊？”

‘大家覺得如何呢？吶？吶？很可愛吧——？請大家也談個這樣的戀吧。青春只有一次呢！不過呢，我也沒辦法說別人啦！’

那是什麼意思？——就在我想這麼問他的那時候。

對愛智琉來說，這真是個奇妙的結尾。然後在錄音室那一邊和這邊，愛智琉和小七同時取下耳機。

明明就是教師之一沒錯，鬼城老師卻用着事不關己的口吻乾脆地點頭。

“……爲什麼……”

“例如被最糟的月子知道的話，我也覺得沒什麼……嗯，雖然她的反應一定讓人火大，但說完後也只是那樣。”

“……咦？”

“……嗯。”

話說回來，既然我失戀了，又受苦於無望的戀情，你也多少對我寬容點。等到你被月子甩了的那時候，我也會好好地安慰你的！

但是啊，優月同學似乎成績好到在學年裏都得一、二名，而愛智琉和我一樣總是在及格邊緣……但現在兩人竟會因爲成績之差可能要分隔兩地。

我想着想着後回答，小七他愛睏的眼又再次朝我瞥來一眼。

然後愛智琉驀地凝着表情，過了數秒後才又說：

所以我上學時間也和她們稍微錯開。雖然之前大都是相同時間到，但最近我都提早二十分鐘出門。這麼一來，早上碰到面的機會也就減少了吧？

‘馬上來社辦。比起說明，用看的比較快。’

“嗯。”

“啊？什麼？”

‘通知——？真難得呢，瞭解——’

然後提早時間上學後，現在則變成會在途中碰到月子及小七。我們的學校是在山裏，而從山腳下到校門有條綿延的長長坡道，是成爲我們校名的卡蓮坂。所以會遇到熟人面孔的話，大概也都是在坡道途中。

竟讓喜歡的人介意我，而帶給她壓力，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小七他都還說了他想保護月子免於壓力和外敵的傷害呢，相較之下看看我這副德性。真是，我真的是好沒用啊。

接着一陣子我們就默默地走着。在校舍內的走廊轉彎後，來到了迴廊。現在月子應該也到達共同大樓了吧。

小七突然冒出了句似曾聽過的話。

“啊？”

教職員室及廣播室是位於男子棟與女子棟之間的共同大樓。換了室內鞋後，爲了借廣播室鑰匙，首先得走到教職員室纔行。因此，在我們走向走廊的那時候……

接着愛智琉似乎才注意到這邊的鬼城老師，不可思議地來回看着月子和鬼城老師，但很快地點了下頭。

我們就這樣互相地交會着視線，但即使如此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也無法做任何事……而我們直到第五節開始的預備鈴響起前，都一直在廣播室裏佇立着——

在只差數公尺就要到共同大樓的地方時，小七突然站定腳步。

但或許是因爲其他人也在吧，優月同學她努力地以若無其事的樣子，試着接近我。不管我要或不要，我都能感受到她的那份努力，以着她那股傻勁。

雖是男女同校但上課和校舍分開……這樣的傳統消逝了雖然有種寂寞感，但相較之下，我平和地就接受了這個決定。我的話，大概是因爲下了決定的人，是在成爲我們學校校長之前，我就一直很憧憬的片平老師吧。

“怎麼了？”

“……嗯。”

不給人說“喂”的時間劈頭就問問題，某種意味上還真像是月子的作風。雖然像她的作風……

“老師！”

雖然很多事想問清楚，但曲子也快結束了。我也該回到工作，於是重新面對着電腦。一邊確認着時間，一邊等月子在曲子結束的同時打的暗號。而愛智琉爲了開朗地說話，綻放出了燦爛的笑臉。

還有，若是真要說個人意見的話……我因此心情很複雜，但其實也有點感謝。

雖然笨蛋友情二人組的事也是如此，但就如同小七所說的，具有歷史的這間學校，其中一項傳統現在正在瓦解中。不，或許並不到傳統瓦解或被破壞那麼誇張的說法也不一定……但是……

先不論小七有沒有理解我的心情，倒是月子一開始對於提早上學的我感到喫驚，但到了第二天似乎就見怪不怪了。

“愛智琉，有廣播通知喔。曲子結束後簡短地說吧，你空出點時間來。”

“你啊……反正明明就那麼近，別特地打電話來啦。怎麼了嗎？”

“……榊木，要不要至少將原因告訴擔心的潮崎？”

“……說‘我的小尋最近很沒精神’。”

‘——那麼，廣播也快接近尾聲了，我這裏有來自校長的通知。在兩週後來臨的期末考時，已決定將以成績結果來實施分班。’

‘今後都會以實力編班，另外上課和班級也都將變成男女混班。’

“……嗯……”

“咦？”

那個校長是要對全校學生髮表什麼通知啊？

雖然小七好像沒有察覺到震動的聲音，但似乎從我的神情中發現到我有來電。他還緩緩地眨着眼睛，看着我從口袋裏拿出手機。

“似乎是呢。”

“呃，所以，這我自己也無法說明啦。總覺得我很認真地那麼想。”

——那天我們也在卡蓮坂碰頭，三人一起前往校門。在校門前暫時和月子道別後，我和小七走向男子棟新大樓的出入口。

“……潮崎她很擔心喔。”

月子像是怕現在播的歌曲快結束了，趕緊前往愛智琉在錄音間。而拿到紙條的愛智琉，果然也是眼睛睜大到快掉出來似地看着紙條……吶，所以說上頭到底是寫了什麼啊？

“……爲什麼潮崎不行呢，你想過嗎？”

男女混班……話說我們學校雖然算是男女同校，但校舍不同、上課地點當然也不同。而且還禁止互相出入男女校舍。要將這些混合？

“怎麼了？”

‘關於詳細內容，請在後天的公告單和公佈欄等處確認——以上通知完畢。大家都明白了嗎？我也因爲很突然嚇了一大跳呢……但我想現在就乖乖地等說明的告示單吧。那麼，以驚訝的心情，今天就到這邊結束。我是可愛廣播社的潮崎愛智琉！’

“雖然我自己也無法好好說明啦……”

而月子和小七呢，是本着小七在上學途中會經過月子家這樣正當的理由，於是兩人就一直一起上下學。而知道了我都變成在這時間上學的小七，果然以煩人般的沉默表情看着我，但我假裝沒注意到。

“但是愛智琉呢……總強烈地覺得被她知道就糟了。”

小七突然輕聲地說道：

愛智琉邊發出吸鼻子般的聲音，邊虛弱地輕聲說着。我們其他三個廣播社員聽了她的話，不禁面面相覷。

“怎麼會……以實力分的話，會和小尋不同班的……”

“呃……嗯……”

“等一下再說，徹。”

話雖如此，決定就是決定。

“……都說總覺得了，真的很認真嗎？”

‘愁也在嗎？’

和愛智琉只交談了一兩句話後，月子馬上回到這邊來。一和我對上眼，僅以奇妙的神情沉默地對我聳聳肩。

‘既然這麼近還特地打電話，你也想一下原因如何？’

“……沒有……”

因爲教師人數不多，無法正常地上課，所以採男女混班來減少班數。這是隔天寫在學校發的公告單裏，換班的最大理由。

“……嗯？”

嗯……因爲愛智琉和優月同學自入學起，兩人就像連體嬰一樣地生活着嘛。連一旁已習慣這副情景的我們，聽見她們兩個要分開行動的話，也覺得很不對勁。

可能是我讓優月同學太過在意了吧，她比以前更儘量地不要和我視線對到，而我也會留意避開會和優月同學獨處的場合。因爲，那很尷尬吧。

“咦，喂！”

‘你現在在哪？’

雖然我很努力地不打擾她了。但我的存在，現在果然確實是優月同學壓力的來源啊。一般來說這真讓人沮喪。

嗯，總之，本來就因爲她們兩個人玩在一起猶如共同體一樣，愛智琉和優月同學兩人從一年級時起，就一直都很引人注目。

“在是在啦……”

所以最近都自途中起三人一起上學。

要說感情有多好的話，那就是她們總是在走廊、教室裏、路上，像一對正在熱戀交往中的情侶一樣，甜甜蜜蜜你儂我儂的黏在一起——甚至覺得笨蛋情侶這個詞就是爲這兩個人而存在的。話說這兩個人之間存在的是友情可不是愛情。

我突然盯向矮我五公分的小七，小七則筆直地看向我。

有活力到吵死人地步般的愛智琉，和文靜的優月同學。猛然一看完全相反的這兩個人，似乎從幼稚園起就是超級好朋友。

我想詢問紙條內容而叫着月子，她則迅速地制止我後越過玻璃看着愛智琉。然後邊按着音控裝置旁的按鈕，邊對着直接通到愛智琉戴着的耳機的小型麥克風說話。

我不禁看向身旁矮了我一點的那張臉龐。小七抬頭向我瞥來一眼後，緩緩地左傾着臉。

自從我說了那含有告白意味的話那天起，雖然也過了好一陣子了……但我別說是對優月同學死心。甚至日復一日喜歡她的心情逐漸增強。結果因此更加地無法死心，雖說如此……不，大概正因爲是這樣才非常尷尬吧。

月子則移開視線低聲回答。

“……混班？”

她就這樣把電話掛了。

“……小月？”

我對着發問的小七點頭後，先將手機放回口袋裏。

“雖然不知道怎麼了，她叫我們馬上過去。”

“……去哪？”

“社辦。”

“榊木。”

小七一喊完我的名字後，馬上就朝廣播室飛奔而去。我也連忙地跑着，與小七並肩。

“喂，小七！怎麼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不過在這種距離，小月還特地打電話叫我們，一定發生了什麼事。”

話說完的小七就閉上了嘴，我也沉默地認真跑着。

社辦的廣播室位於一樓最盡頭。月子就站在隔音門前面，靜靜地等着我們。

然後當我們一抵達時，她就輪流地望着我們的臉，而且表情很僵硬。

“……月子？”

如同暗號般，在我叫了她的名字後，月子吐了一小口氣息。然後緊繃着臉說：

“總之我先去通知老師們。你們兩個儘量不要碰到周邊的東西，確認一下室內吧。”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難不成又有什麼……在我這麼想着前，月子就已揚起裙襬轉過身奔向教職員室。

“……我開咯。”

這麼說完後，甚至還爲了讓我知道校長室怎麼走，帶我走到有校內導覽圖的地方。

聽到這句話，我笑了起來。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成就感，讓我不禁狂笑了起來——

‘片平……’

‘殺人兇手居然以校長的身份逍遙法外！’

所以我極爲悠哉地走向校門。

有擔任執行的月子的時鐘。

“…………”

我從他身後腋下勾住他的手臂制伏住他，在一陣扭打之後，他倒向地上撞到頭時，發出了一聲悶響。要是沒什麼事就好了。傷害到片平總一郎以外的人，我多少有點不安。

也就是說——這對我而言真是太幸運了，我這副樣子看起來就只像要來參加面試的新任教師。

我們的社辦在中間以一片厚厚的玻璃隔成兩邊，絕對不算大。但即使如此，以高中生而言卻有着極好的設備，讓我們能做出正式的廣播。

有我愛用的灌了許多軟體，有着蘋果標誌的略微舊型的電腦。

“辛苦了，您是面試人員吧？請至校長室去，其他人也都在那裏了。”

‘殺人兇手！！’

○

“……還有共犯……”

我悠哉地走向校門口，耳裏傳來變聲後的廣播。

話說回來，那名少年……我對在廣播室裏那名纖細的少年稍微動了點粗。我本來並不打算害他受傷的，若是他在我辦事時能安靜一點的話就好了。

“……殺人兇手。”

接下來就很輕鬆。我記得我一臉理所當然地踏進校內，而我越是堂堂正正地待在那裏，當下四周也沒有人會覺得我很奇怪。到完全掌握校內的模樣爲止，並沒有花到太多時間。

雖然我不知道對方的臉和名字，但一想到我有同伴就讓我很振奮。就算現在這時候我還正在觀察情況，但那個“同伴”的確正在有所行動。他也和我一樣，不停地寄恐嚇信給片平。由於這連日來的新聞向我傳達了同伴的存在，接着像是被推波助瀾般，我也來到了卡蓮坂高中。

沒想到，我老成的臉似乎奏效了。

啊啊，全部……全都是從學長姐傳給學弟妹，慎重地傳承下來的東西說。

穿過校門，我隱身在坡道旁的樹林道里窺探情況。

‘是你殺的……片平，是你、是你、是你！！’

有小七使用的音控裝置。

對於室內模樣感到錯愕的我，小七輕聲說着：

‘片平總一郎是殺人兇手！’

那製成後的假聲，揚起一聲極爲詭異的尖叫。

我是想說先來看看，卻對這學校的毫無警戒感到喫驚。

‘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

我做得還挺不錯的嘛。從某處校舍還傳來了驚叫聲，這麼一來，就能夠清楚地宣示出，有人在憎恨着片平總一郎這件事。

還有張小小的桌子及四腳椅。

無聲電話、怨恨傳真及恐嚇簡訊。一開始時試過了各種方法，但實際上決定做出像這次這樣驚世創舉，是在卡蓮坂高中的窗戶被打破的事件發生後。

我當然沒有這邊的制服，但就算有，我從以前就被人說我長得老成，穿了後也會覺得不太協調。所以我不自覺地就選了件會讓人誤以爲我是二十歲上班族的西裝……

在希美死後，有個女學生不停的說那是意外。她是希美的好朋友。對於我說的，希美是因爲在片平總一郎的壓迫下才自殺的說法，她一直主張說那是錯誤的。真是個笨女孩，怎麼可能會有錯。

——希美。

我那時瞭解到，片平總一郎的敵人不是隻有我一個。在某處有個人和我一樣憎恨着那個男人，和我一樣覺得現在就是機會而挺身而出！

身爲“同伴”的那傢伙，現在應該也在某處聽着這個廣播吧？然後，片平總一郎也……你就好好聽着吧。這些慘叫聲就是你犯罪的證明。

我不由得低喃着，一瞬間停下腳步。

我們重要的廣播室、重要的器材，只有這裏像是有颱風過境般，被破壞地亂七八糟……

由我打開了門。我拉起毛衣的袖口來開，儘量不要讓門沾上指紋。我們兩人自緩緩打開的厚重門板縫隙間，探頭進去巡視裏面。

警衛一看到我就說：

希美死後，自從我下定決心要想辦法報仇之後，精神上就輕鬆了許多。剛好在同一時期，片平總一郎就任成爲卡蓮坂高中的新校長……我心想現在是個好機會。

“……嗯。”

除了那套桌椅外，所有東西都是高價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