Ⅳ 愁也
《卡蓮坂高中可愛廣播社》 · 鈴本紅 · 1.7萬 字
Ⅳ愁也
最近我的四周莫名地不平靜。
先是榊木的情緒很不穩定地大起大落,優月同學也變得比以往更加戰戰競競,而警察志木先生則很常來看我(這也讓我平靜不下來,雖然我知道這是他搜查的一環)。
還有潮崎和榊木注意到校長受傷的事,也不知道是怎麼泄露出去的,竟然被一部分的媒體大肆報導開來,導致校門前又開始出現許多媒體工作人員守在那裏。再加上隨着這件事,我被襲擊時所放出的那個廣播內容又再次被討論,根據謠傳,我們學校現在已經變成「不想讓孩子去就讀的私立高中黑名單第一名」了。
而且小月也因爲這一連串的事件而變得非常討厭媒體,所以媒體相關人員聚集在校門前這件事有時會惹惱她。雖然我們幾乎是每天最早到校的人,不過因爲他們對我們的印象是「完全不會協助採訪的學生」,所以現在就算我們通過了校門,記者也完全不會靠過來採訪我們,即使如此,小月依然神經緊繃,在一旁看着她的我都覺得她很可憐。
總之就是像這樣,最近我的四周很不平靜。到目前爲止只有潮崎完全沒改變,好像置身事外一樣,雖然事情發生時她也顯得很驚訝,不過看來她似乎沒有因爲這些事而受到什麼特別的影響。
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潮崎搞不好是我們之中最冷靜的。
至少她在我被襲擊時和校長受傷時,表現出來的都是這樣的態度,而且雖然她對連日追問的媒體可能也有一些意見,但是我並不覺得她會對那些人表現出強硬的動作。其實她應該是第一個察覺到優月同學變化的人,卻沒有特別做出什麼行動,還是跟平常一樣只表現出一對笨蛋死黨的樣子。
——其實關於這些變化,我曾經直接問過潮崎,不過率先開口詢問的人不是我,而是潮崎自己。
由於她和優月同學無論何時都黏在一起,所以能不讓優月同學知道,又能單獨和我談話的方法也有限。因此,當一個週末的夜晚,我的手機來電顯示是潮崎時,我雖然覺得稀奇但並不感到意外。
『嗨嗨,小七。』
一陣耳熟的聲音無壓迫感地傳入右耳。我記得在週末的夜晚,潮崎和優月同學總是會聚在某一方的家中過夜纔對,不過既然她會打電話來,那應該代表現在優月同學不在她附近吧……不過她還真是老神在在啊,這是我率直的感想。
「……優月同學呢?」
我不由得這麼問了之後,潮崎在電話另一頭嘻嘻嘻地笑着,我的眼前浮現出她那總是很可愛卻讓人喫不消的笑臉。
『小尋現在正在洗澡,她進去後要一個小時半纔會出來。』
原來如此。因爲她們這對兒時好友連對方洗澡的時間都知道,所以才能這麼悠閒啊……然後我都還沒催她繼續說,潮崎就先開口了。
『其實是有件事想問一下小七啦……應該說,我想和你確認一件事。』
「……確認?」
『對對。』
我先想到的是社團活動的事,畢竟我現在是廣播社社長。我雖然因爲學長姊們的推薦而在今年當上了社長,但是我到現在仍對自己爲何是社長這件事,打從心裏覺得是個謎。
我說到這裏,潮崎就「啊啊」地輕聲應着,接着以平靜的聲音說:
『只不過?』
也就是說,他完全墜入低潮中,而且還努力不想讓潮崎她們那些女生髮現,並且用巧妙的方式去掩飾……嗯,既然是榊木的話,他是有可能會在女生們的面前愛面子或是逞強。意外的是,真相可能就是其中之一也說不定。
優月同學那邊潮崎應該會去想辦法吧,我的話則是去傾聽榊木的話可能會比較好。
『吶吶小七,你怎麼想呢?』
『你說的沒錯,今天也非常感謝您來參加——那麼接下來來看一則體育報導……』
女主播說完話後,畫面就移動到坐在她斜前方的一名白髮男性上,他兩手一邊把玩着類似筆的東西一邊回道:
說這句話時有必要這麼開心嗎?我並不打算干涉妹妹們的興趣,但是每次都會繞到這類話題上不禁讓人覺得有點累,我因而嘆了一口氣,妹妹們卻不知爲何開始面對面地手牽着手,在原地旋轉起來。
「……原來如此。」
然後她們完全不理會呆滯錯愕的我,輕柔地停下腳步並且站在我的兩旁,接着一起歪着頭看向我,我這才警覺到一件事,不由得來回注視着她們的臉。當她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第一個說話的人一定是姊姊綾彌……所以剛纔左邊的那個應該是綾彌吧,不過現在呢?
※注2:「耶穌,吾民仰望之喜悅(德文:Wohlmir,daβichjesumhabe/英譯:Jesus,joyofMan"sDesiring1;,源自於音樂之父巴哈(1685~175O德國)的清唱劇作品「HerzundMundundTatundLeben」。
這份猜測我連想都不用多想就能輕鬆猜到,因此我在單獨一人的房間裏嘆了口無奈的氣。就是因爲這樣,他有時纔會積極到令人不敢置信……想到這裏,再看看榊木本人和優月同學的樣子,我更覺得自己猜得一定沒錯。
不知道是哪個妹妹非常開心地嘻嘻笑着卻沒回答我,然後就這麼把電話掛了。嗯,不管是綾彌還是紗彌都無所謂……不過身爲一個做哥哥的,是不是多少也要分辨得出誰是誰會比較好呢?
『——嘻嘻嘻。』
攝影棚內又是一陣喧譁,剎那間瀰漫着詭譎的氣氛,而另一方面我家的反應則是……
雖然外表看起來若無其事,不過她還是有好好地在操心呢……我一邊在腦海中這麼想着,一邊回想最近優月同學的樣子。
「……我也覺得還有其它事情。」
『不過既然連小七也覺得怪怪的,就表示我擔心她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這件事似乎不是錯覺呢,謝謝了!』
「……話說回來,妳人在哪?」
『啊,可是呢……我並不是想知道小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想請你告訴我你的想法.』
——榊木這幾天的確也沒什麼精神。
自妹妹們出生以來的這十四年間,我從來沒有因爲分辨不出她們誰是誰而煩惱,就算小月覺得這樣很不可思議,不過都這麼久了突然要我在第十五年時分辨出來也不可能吧——我有點後悔地這麼想着。
總之這樣的對話到了最後時,潮崎說:
『你們的學校上電視了呢,哥哥。』
一般來看,他算是那種很好聊的類型,而且他確實既不怕生也有很多朋友吧。此外他還會特地去迎接爲了做檢查而住院的男性友人(就是我),基本上對任何人都很溫柔……大概吧。我也曾經從小月和安永同學的口中聽說過他很受女孩子歡迎,而會讓這樣的榊木被扣分的最大缺點,應該用「不小心」或是「沒多想」來形容會比較恰當。
於是新聞內容和畫面也切換到職棒比賽上。雖然漏看了新聞的前半段有點可惜,不過應該也不是什麼重要的內容,我這麼想着並站起來打算離開時,才忽然注意到妹妹們的視線。
又發生什麼事了嗎?可以的話,真希望校門前的媒體不要再增加了,再加上因爲社團活動被禁止,小月整個人也心浮氣躁的。
而我家除了父親以外的所有人都很粗線條,父親可能也只是因爲在國外工作不在家,所以纔會比較擔心我吧。嗯……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但是我也知道母親和妹妹們或多或少也在爲我擔心。
就算我認真地發出疑問,兩個妹妹也只是同時呵呵呵地笑着,絕對不會告訴我答案,於是我帶着三分懊惱,放棄去分辨她們了。
『即使是這樣,問題卻是接踵而來……想必他也不得不去好好思考做爲一個教育者應有的面貌吧。總而言之,爲了讓學校整體能夠平定下來,現在所要思考的應該是如何去應對纔是。』
妹妹們同時抬起頭盯着我看,我回以同樣的視線之後,她們就一齊眨了眨大眼睛,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又轉向電視機。
……有這回事嗎?
是這樣嗎?的確,我很喜歡和優月同學在一起,和她在一起時總是異常地平靜,什麼也不用說她就能瞭解我……這麼說來,對她而言我也是這樣吧。話雖然是這樣,不過我是否能夠了解她,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有想過,可是小尋什麼都還沒對我說嘛。』
嗯,不過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注意到校長變化的人也不只我們。媒體記者幾乎每天蜂湧而至,一直質問着寄來的恐嚇信啊、之前就有類似的謠言啊、或是有男人在校長家四周徘徊不去什麼的,不斷態意地問校長一堆有的沒的問題。就算大多數的問題都只能稱做三流的八卦消息,也完全無法安撫人心。
屏幕上顯示出一張放大的影印紙面,剛纔那位女主播拿着一根銀色的細棒,指着紙上有劃線的地方。
「……哦……」
「…………」
「哥哥,你被詛咒了呢。」
潮崎在電話另一端突然開心了起來,又在我的叫喚下馬上安靜下來,然後我可以感受到她就這樣靜靜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妳說的確認,是指這個?」
看來發生了什麼事是擺在第二位啊,一般來說應該會比較想知道原因吧?雖然我是這樣想的,不過對此我還是先保持沉默。
『出現在新聞裏。』
因此我們纔會漸漸地察覺到了校長的異狀。
她們兩人一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我一出聲詢問後,她們的眼神就閃閃發亮,並以吟唱般的語調說:
『果然!?』
特別是對於優月同學,他還曾「一不小心」就以爲她對自己有意思,所以有可能就憑着那股氣勢「不小心」就對她……採取了錯誤的行動吧?
『是的。如果因爲他不提出因應措施,導致這樣的情況一再持續下去的話……最可憐的還是學生們吧。』
嗯,其實把這件事和榊木近來的詭異舉動對照之後,可以說是一目瞭然。但是如果對擔心着優月同學的潮崎提出「多去留意榊木吧」,對於最近總是拼命在女孩子面前裝沒事的榊木,又似乎有點太殘忍了。
整體來說,我認爲榊木和優月同學之間發生了某些事,這樣想也比較恰當。儘管不知道是不是猜對了,但是就連走路時不會看着四周的我,也感覺得到那兩個人大概是在同一時期開始變得很反常——首先是那個榊木。
『原來如此,不過那畢竟只是謠言吧。』
榊木這個人其實還不錯。
雖然是這麼說,倒也不是指他的健康狀況不佳,而是本來不太會嘆氣的他最近變得很常嘆氣,還會完全不知道在看哪裏地發着呆,以難以形容的神情低垂着頭,或是僵着臉陷入思考等等……這樣的情形變多了。
「……妳會想幫她去除煩惱的原因、替她解決這件事,或者是去幫助她之類的……」
『是啊……但是在這位名叫片平的校長身邊,並沒有發生過什麼殺人案件,只不過……』
「……妳們現在誰是誰?」
我一想到這裏,連忙對着話筒問道:
『……怎麼說?』
『小七~~?』
這是潮崎從校長那裏直接問到的答案。這麼一來,會碰面也是當然的吧,所以早上我們之中一定會有人遇到校長這個情況,也變得越來越理所當然。
「…………」
聽見她感到不解的聲音,我重新將放在右耳上的聽筒拿好。
「……妳不在意她發生了什麼事嗎?」
『在他以前曾擔任教務主任的那所學校裏,有名女學生在大學測驗前身亡了。關於她的死因有一陣子還傳出了一些謠言……如您方纔所說,在他身邊不曾發生過死亡案件,所以只能聯想到這件事,因此警方也曾詢問過相關者。』
「…………」
——不說那個。潮崎此時嘆了一小口氣,接着用有些不滿的口氣抱怨道:
「所以是要……?」
「……怎麼了?」
我將結束通話的手機放到充電器上的同時,突然想起了榊木的臉。
雖然我對那種事不擅長……就在我這麼想時,裝設在牆壁上的訊號燈閃爍着陣陣紅光,並以大音量播放着「耶穌,吾民仰望之喜悅(注2)」這首音樂。那個形狀像對講機的是家中專用的電話,每當我們要找自家人的時候都會使用這支電話,省去了直接走到對方房間找人的麻煩。
「快看,哥哥。」
我一邊呆呆地思考着這件事,一邊走進客廳。兩個雙胞胎妹妹依然以相同的打扮、相同的姿勢直接坐在鋪着絨毯的地板上,並且抬頭看着電視。
一開始只有潮崎和榊木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纏着繃帶,這麼一說,我纔想起校長有一陣子似乎真的會遮掩着右手,譬如在早上打招呼時的小動作中就可以感覺得到,而且在校園裏瞥見他時,只要多留意一下就能發現這件事。
「哥哥,你被詛咒了喔。」
然後她們不約而同地一人伸出右手、一人伸出左手指着電視。我在她們的身旁坐下後盯着畫面一看,發現出現在屏幕裏的確實就是我的學校。
潮崎雖然平時像一顆行動快于思考的子彈,不過一遇上優月同學的事,似乎就有點不太一樣了。
『首先在這裏又提到了片平新校長的名字。犯人依然主張片平校長是殺人兇手,要求他辭職……殺人兇手這樣的控告算是一個十分驚悚的字眼呢。』
『——前幾天這所學校發生了男同學被襲擊的案件,而犯人至今仍尚未捕獲。情報指出繼學生之後,家長之間也開始騷動不安。』
「你看,哥哥。」
『雖然我認爲最爲小尋着想的人是我……!不過很不甘心的是,最瞭解小尋的好像是小七嘛。』
『所以我也決定在她來找我商量之前,都要先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察覺到。因爲要是連我也一副煩惱樣的話,小尋一定會想說小愛現在也在煩惱,一定會變得有所顧慮,更何況現在還發生了那麼多事……』
她這樣說道。
對於我只是應了聲沒有回答,潮崎焦急地喚着我。
「…………」
她以莫名開朗的聲音說道,然後講完『小尋她好像快要洗好了』就把電話掛了。
『嗯,沒錯!最近發生了不少風波對吧?所以我想說可能和那個有關,可是又覺得好像還有其它原因……嗯~~也就是說,我只是想知道我是否只是過度擔心了。』
「……啊……是嗎?」
我聽着那位女主播發表着這樣的言論,並且感到很疑惑。儘管實際上被襲擊的人就是我,不過我到現在還是想不起當時的記憶,正因如此,我在這時不禁思索着,最不會感到不安的人,或許就是喪失了記憶的我也說不定。
我們是分開來上學的,大致上分成我和小月、潮崎和優月同學,以及榊木一個人這樣,但是既然所有人都會碰到校長,我想校長的行程和我們上學的重迭度或許相當地高。
『對啊~~因爲小尋和小七似乎有點相似呢,感覺上是同一種人喔!』
他應該不是特地來見我們的吧?可能只是對方每天的行程偶爾會和我們上學的時間重迭吧……既使這樣想,我們廣播社成員卻真的很常在上學時碰到校長。
『請看!雖然這份數據是複印件,但是本臺就在剛纔又收到了疑似來自犯人的恐嚇信!』
「校長說他每天早上都在那個時段巡邏喔!」
「……什麼意思?」
再加上新聞社的安永同學還說:
「可是潮崎……」
我想即使她是有點戰戰競競的,但不至於到潮崎說的膽怯,因爲當大家一起說話時她也會加入對話,也沒有特別在迴避誰的樣子,真要說的話,感覺上是常常在爲某件事煩惱吧。
我將聽筒放在右耳旁,隔了一秒後傳來妹妹的聲音。
『從恐嚇信來看,目標似乎只有片平校長一個人。所以您的意思是,比起解決案件,首先應該將重點擺在平定人心嗎?』
「…………」
明明就不是什麼明顯的外傷,校長卻逐漸地消瘦下來。即使如此,他那份霸氣仍然絲毫不減地存在於他炯炯的目光和時常露出的堅毅笑容中……這搞不好已經算是一種很了不起的境界了,雖說是這樣,不過自從我被襲擊後才過了約莫兩個星期,他竟然就在短時間內瘦了一大圈。
氣就是呢~~小尋完全沒來和我商量。如果她和我商量的話我就會行動,但是她都不來找我商量,不就表示那有可能是她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不是嗎?小尋可能正在以她自己的方式,一個人很努力地想去做些什麼喔。』
看潮崎一副沒事的模樣,原來是她刻意讓人覺得她是若無其事的,我在明白原因後不禁這樣回答她。
『……上電視?」
『就我來看,小尋最近變得比之前更膽怯了——應該說,感覺上她似乎發生了什麼事吧,所以我想問問小七,就你看來也是那樣子嗎?』
「已經鬧得很大了喔,在網絡上也引起了熱烈討論呢!有人在部落格上寫得好像他身歷其境一樣,也有人只是盲目地相信卻在那邊亂說話,不過相反地,也有人在爲我們加油啦……可是,所謂的新聞究竟是什麼呢?我越來越搞不懂了。」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也就是說,我們現正備受世人的關注,不過對於校長本人來說,這一定只是一種壓力吧。
就在這種情形下的某一天,志木先生再度出現在我面前。
他在我發呆時悠哉地晃過來,並且和我稍微聊着天一起走回家,我也隱約地感覺到他似乎很期待我恢復記憶,不過我也不可能因此就找回記憶。
「七·尾·同·學~~!」
對於那耳熟的高亢呼喚聲,我靜靜地停下腳步。
他幾乎都在這個時間來,也就是放學後,而且都選我在小月家門口道別後,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的時候。
志木先生不變的娃娃臉正開心地大笑着,然後用力地揮着手跑向我。
以十月的關東地區而言,他那身西裝加上軍用大衣的打扮也太熱了吧?難不成他是想要強調自己是在做刑警之類的嗎?不過一點也不搭,我想學生的制服外套還比較適合他吧……像這樣,我忍住了想說出口的一堆話,只是無言地等他走到我旁邊。
「呦!最近好嗎?」
「……託您的福。」
對於他那莫名活潑的招呼聲,我只是有禮地點了個頭。我雖然不討厭他,卻也不擅長應付。說真的,我對於這種天生過度開朗的長輩有時真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反之若是同年的話……譬如像安永同學,我就覺得和她說話滿有趣的。
不過無論志木先生知不知道我的真心話,也只是以他的步調開始和我搭話。
「對了對了!學校怎麼樣啊?」
「……普普通通。」
「咦~~普普通通是什麼意思啊!啊哈哈,七尾同學還是一樣酷呢。」
「……不,並不是這樣……」
會對我說酷這個詞的人,大概也只有他了吧。他是沒有察覺到,我只有除了那些相處自在的朋友以外,對其它事物都沒什麼興趣嗎?
……好吧,一般來說也察覺不到。
「……您今天是有什麼要事嗎?」
我雖然和妹妹們一起看了電視,不過可能是中途纔開始看的關係,所以我對這一連串事件不能說是很瞭解。
第二次了,我沒有說出口而是在心中低語。看到他這副連榊木都會鐵青着臉的迷糊樣,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志木先生對我的回答點了一下頭,然後胡亂摸索着西裝內側口袋,過了不久後拿出了一張照片。我接下了他取出的照片,想說我會不會還有點記憶而盯着它看……然而我對於那個看起來二十來歲的男人長相一點印象也沒有。
「……也是。話說回來,只有這個人嗎?」
「…………」
看來對他而言,比起被媒體知道,可能是讓前輩刑警生氣這件事比較嚴重。我對於他那副快哭出來的慘叫無言地點着頭,並於同時第三次替他操起多餘的心來。這個人……這副模樣當警察真的沒問題嗎……?
「啊啊啊啊啊!」
所以,結果我們依然只能窩在保健室裏。
「那些人似乎起鬨地說,『她一定是被校長的改革逼得喘不過氣才自殺的』,所以就算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好像還是有人一直這麼想……」
放學後,我爲了前往保健室而走在男子大樓的走廊上時看見了榊木,因爲我在經過榊木的班級時,剛好看見他和幾個同學正用抹布和掃把在玩類似棒球的遊戲。
「…………」
「不會啦,你用不着道歉!沒辦法嘛!」
「嗯,是呀!我們也在監視他,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吧。」
「這樣啊……0
志木先生於是又停下腳步閉上嘴,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我只是回瞥了一眼。
志木先生一邊小聲說着「好厲害啊」、「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一邊繼續跟着我。
「咦?那又是怎麼回事?」
「不過有關連的地方也只有這樣囉,所以我們也正從那邊着手想要調查清楚。」
「逮捕後就可以結案啦!」
「…………」
「說真的,我在想若是七尾同學恢復記憶的話,就可以叫你來看照片指認嫌疑犯了呢……呃,要不要索性試一下?」
接着他漫無目的地晃了過來,還咯咯咯地笑着。
「……嗯。」
「啊。」
「這樣啊,那也沒辦法啦。」
我如果是志木先生的家人,一定絕對不會讓他去從事那種處理個人數據或機密情報的工作,就在我恍惚地思考着這件事時,身旁的那位當事人在一陣「嗚嗚~~」、「啊啊啊~」的鬼叫之後,終於死心似地哭喪着臉回去了。
「…………」
「……深澤刑警不會生氣嗎……?」
我在敲門的同時叫着他的名字,榊木因此回過頭來,其它人也一臉訝異地看向我。榊木一發現到我,就把手上的掃把遞給旁邊的同學,然後抓着書包跑到走廊來。
「快忘了剛剛我說過的話!還有要對深澤先生保密喔!!」
「……如果我不小心在媒體面前說溜嘴的話,我先說聲抱歉。」
「……那種搜查或逮捕的事,對我說沒關係嗎……?」
「其實也沒有什麼要事啦!就只是想看看七尾同學你漂亮的臉蛋……這樣不行嗎?」
「啊,那個呀……」
「怎麼啦?小七。」
「咦!?」
「……您不用特地來沒關係……想到什麼的話,我會通知您的……」
數秒的沉默之後,我的右耳聽見遠方傳來鐘響。
自從那件事之後明明也過了兩個星期,但別說是社團活動了,連廣播室也還是處於封鎖的狀態。雖然說如果只是簡單的校務廣播的話,使用教職員室的麥克風倒也不會不方便,不過這麼一來,廣播社就等同於一點存在的意義也沒有,明明說到卡蓮坂高中就會想到可愛廣播社的。
雖然對我也沒差,但是他好歹也是一個出社會的男人,工作時竟然在語尾加上「嘛」,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對此嘆了一口氣後,又將視線調回前方邊說邊邁開步伐,志木先生還是一臉理所當然地站在我旁邊一起走。
志木先生將眼睛大大地眨了一下。
「雖然說了這麼多,不過幾乎已經確定是這個傢伙了耶,所以之後只要一取得拘捕令的話,就可以喀嚓地把他銬起來了!」
……什麼啊,我是珍禽異獸嗎?我懷抱着有點無法釋懷的心情,抬頭望向身旁那個還在笑的男生。
那個人在這之後當警察真的沒問題嗎……?啊啊,這是我第四次爲他操多餘的心了。
「……您沒有看嗎?新聞之類的……」
「……很抱歉。」
「拜託你~~~~!」
「那麼那麼~~學校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嗎?」
「怎麼樣?」
「……是。」
「……不,我好像還是想不起來。」
「……也是,那麼就……」
「……那麼,那個女生的死因有疑點又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是因爲我冷靜說出這句話的關係,還是因爲「深澤刑警不會生氣嗎」那一句話的效用,志木先生的臉迅速漲紅,全身打顫且大叫起來。
「榊木!」
他說完就直挺挺地站着,並用自己的右手握住另一隻手的手腕,天真無邪地咧嘴一笑。
總之,說明暫時告一段落後,志木先生皺起他的娃娃臉「嗯~~」地低吟着。看着他的神情,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於是問他:
志木先生突然恢復正常地盯着我的臉問道。
「是啊。你平常和我們以外的人不太說話,所以你的大喊是很珍貴的嘛。」
「咦?啊!因、因爲七尾同學是被害者啊……」
「……嗯……感覺就像電視和雜誌上說的那樣。」
我壓下想要損他的衝動,向他簡單說明了最近跟校長有關的事。志木先生聽了之後看起來非常驚訝,不過比起內容,他似乎更訝異於媒體的炒作。這人當警察真的沒問題嗎?我在內心又一次多管閒事地爲他操心。
「七尾同學!!」
但是這個志木先生居然還說:
總之我先提出疑問,而志木先生以他那比平均值要再矮一點的身高,挺直背脊並抬頭看着我,接着笑了開來。
怎麼會有人可以這麼自然地搭話,卻這麼不會說謊。我不禁將白眼瞥向他,沒想到志木先生竟然察覺到了,見他慌忙地低聲含糊說着「我開玩笑的」。
然後我目送着他的背影,一邊深切地思索着。
「……喔……」
「嗯?」
志木先生又丟出一句令我莫名不已的徵求同意問話,然後好像不在意我沒反應似的,看來心情極好地又邁開步伐。
「對吧?」
今天榊木的帽子是黑色的藤編帽,帽身的上面有點像橢圓形的鴨舌帽,帽沿則沒有附上帽舌,所以可以看到榊木的表情,由此可以知道他的心情還不錯。
廣播社的活動仍然是中止的。
「……話說回來……」
「而且啊,俗話說樹大招風,他把之前那所學校拉拔成明星學校,又那麼備受矚目地來到你們學校,應該也有不少人跟他作對吧?」
「……如果因此讓嫌疑犯逃走的話,我先道歉了。」
「嗯?」
我走在他身旁,又重新望向他,注意到我視線的志木先生不可思議地回望着我,我則低聲說着:
「該怎麼說呢,你剛纔那樣好像大人耶!太帥了!」
「……是的。」
相對的,志木先生則是悠哉地開口說:
「咦咦~~?咦,呃……那個,這麼做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啦……唔?但你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嗯,是啊。那個老師有時候好像有點強勢,在之前教育改革時也是吧?所以似乎有極小部分的人對他持反對的意見。你看,有跟不上課業的學生,也有學生單純只是覺得無趣,什麼樣的人都有不是嗎?」
「……有什麼發展嗎?」
「嗯?」
……不,那很普通吧。
「咦?」
「每次你一叫我,其它人總是會在一瞬間僵住呢。」
在我看來,這個人的想法真是太獨特了,讓我有點不可思議。現在回想起來,我也能夠理解爲何一開始在病房見到他時,深澤刑警要嚴厲地叱責他了。要是他老是這個樣子的話,那位刑警當然會想逐一警告他。
「……怎麼了?」
「咦……」
「……是嗎……」
「她是被當作意外死亡而結案的吧,當時疑似是自殺。」
「……沒事,覺得你今天精神不錯。」
「沒看耶,因爲我很忙的嘛!當然沒時間看嘛!」
這個人這個樣子當警察真的沒問題嗎?看到他那副模樣,我都不自覺地替他操起多餘的心來。我似乎也能想見深澤刑警的辛苦,雖然這對志木先生很失禮。
「……我是指照片。」
「…………」
「嗯,扣留的CD也分析完了,這麼一來總算可以大幅縮小搜索範圍了。」
榊木似乎終於注意到我的視線,並且不可思議地回望着我。
「……疑似是自殺?」
「……原來如此。」
志木先生停頓了一下後,接着莫名誇張地笑了起來說:
「……沒關係。」
「咦?」
「……是吧。」
「…………」
對於那雙死盯着我的眼睛,我則是以更加冷靜的面無表情響應他。他該不會以爲我沒有發現到吧,這個天真的傢伙。
「啊……」
榊木發出了難爲情的聲音,從我身上移開視線後變得不知所措,然後抓着帽子的帽沿輕輕地重戴了一次。
「爲什麼知道……不如說,我表現得很明顯嗎?」
「……對我而言是,其它人我不知道。」
「啊、是嗎……」
「……嗯,是啊。」
雖然我認爲那些他最想隱瞞的廣播社女孩子一定還沒人發現,所以不用擔心……我卻沒有說出口,而榊木則「唉……」地吐了一口深深的嘆息。
「……要我問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我想至少要表達一下關心而問道,榊木就又嘆了口氣。
「那個啊……我要是說沒什麼你又會怎麼做?」
「……沒什麼,大不了就不要問了。」
「是嗎……」
「……可是相對的,因爲我不知道怎麼了,所以也絕對不會協助你。」
「啊啊啊啊啊~~是嗎……」
「……對。」
他到底是希望我問還是不希望呢?讓我有點摸不着頭緒的榊木看似煩惱地沉默下來。
「……嗯。」
小月冷淡地說完後,再度咬着下脣。妳明明就很討厭有人被車子撞死這一類的事……不過我悄悄在心裏想着沒說出口。雖然可以的話,我很想治癒她內心的創傷,讓她有一天能平穩地說着有關交通事故的話題……不過很遺憾的是,現在的我還沒有那份力量。
「啊啊,在有自覺之後就斷定失戀,真是太愚蠢了!我是笨蛋嗎……」
然後他等一下一定又會像笨蛋一樣愛面子,等到了保健室後就會故意表現得和平常一樣吧。這是爲了不讓優月同學在意他,也爲了不讓小月和潮崎發現。
「說『要不要交往看看氣」
「…………」
「交通事故。」
我們連穿越最近都會聚集媒體陣的校門時,也依然沉默着。平常會和小月互瞪的那個女記者,也因爲今天小月的視線並沒有和她對到,而露出一臉被無視般的臭臉。
「別有感而發啦!」
然後我們穿過校門,纔剛走到校舍的陰影之下時——
「嗯。」
被榊木罵笨蛋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不過真的是笨到無可救藥的他,說完後更顯頹喪地垂着頭。
「……和安永同學?」
「我其實和梨戀一直在調查呢,就是那件以前有學生身亡的事。」
「那個死去的學生似乎對校長的……那時是教務主任吧……對他的教育改革感到很疲憊,好像還曾對別人說過,這間學校本來就不是升學學校了,或是她跟不上課業之類的。」
「……然後?」
再加上她又怕生,對同年的男生特別不擅於應對,雖然她不知爲何一開始就不怕生地和我說話……姑且不論這個,優月同學本來應該是很乖巧文靜且毫不起眼的,但是她反而在校內很受到注目,那是因爲她常常只和潮崎在一起。
「我就說~~別那麼有感而發地說啦!……我真的會很消沉喔。」
雖然沒有人說想找出犯人,但是像小月和優月同學這樣聰明的人,似乎很認真地在思考這個案件,我在之前一跟小月說了志木先生不小心說出的情報後,她的反應就是這樣。
「……咦?對誰?」
「還能怎麼辦啊,都被甩了,我後來只是很勉強地請她忘了這件事。」
穿着深色西裝的校長正微笑着站在眼前,雖然他沒有再受傷了,但是那件西裝穿在他瘦了一大圈的身體上,看來似乎過於沉重。
「……榊木你啊……真的是笨蛋呢……」
「……他說只要取得拘捕令的話,就……所以我想說案件已經解決了吧……」
「……你笨到連想要安慰你的……」
在數秒的靜默之後,小月憂鬱地嘆了口氣並邁開步伐。我走在她的身邊,故意轉移話題似地說:
「……是嗎……」
「……不能理解?」
對於迎面而來的穩重嗓音,我們停下了腳步。
「……這樣啊。」
小月說到這裏時,僅在一瞬間咬緊了下脣,然後又馬上若無其事地繼續說:
「……嗯,志木先生也這麼說。」
「最大的感想是,我做錯了。」
「我也嚇到了。」
在我出口完全否定之前,小月就這樣微笑地說道,這種時候的小月舉止依然很完美。
「……就搖搖晃晃地衝到車子前面去。」
我只好無奈地繼續接話問道,榊木這才終於看向我,然後又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是第幾次嘆氣啦?
「……嗯。」
就這樣,我們沉默不語地走着。
「……榊木,你有喜歡優月同學到會讓你消沉這麼多天嗎?」
也有可能不是啊。我因此沉默着聳了聳肩,榊木則彆扭地將臉看向別處。是因爲他是獨生子嗎?有時就算是同年紀的我來看,他感覺還是會像這樣孩子氣。
「我啊……有一次愛智琉不是跑回學校拿講義嗎?我趁那個時候對優月同學說了。」
「……咦、啊……我沒有問。」
「你們兩個臉色似乎都不太好呢,沒事吧?又被記者說了什麼嗎?」
「嗯……是呀。」
也就是說,對優月同學而言,和「最喜歡的小愛」在一起這件事,無論好壞與否都是件理所當然的事。正因爲只想和她在一起,所以纔沒發現到自己很受注目;正因爲老是待在一起,所以她才以爲榊木或許喜歡小愛,卻怎麼也沒想到其實那份好感是對自己而來。
「算了~~笨蛋小七!你閉嘴啦!」
「…………」
「……你是啊。」
「總之,她就那樣死去了。雖然好像也有人因此炒作她是自殺的,可是由於最後並沒有找到遺書,所以就以意外事故結案了。」
「別附和啦!你也稍微安慰我一下吧!」
「……嗯。」
「呃……其實啊……」
「…………」
「早安,七尾同學,及川同學。」
我右邊的小月奇異吔沉默下來。
榊木依然垂頭喪氣的樣子,只是抬起目光朝我瞄了一眼,接着哈哈哈地發出不知所以然的乾笑聲。
我看着激動地講完後就頹喪地垂下雙肩的榊木,並在心裏想着優月同學的樣子。
校長在我們面前這麼低吟着,然後用單手摸着下巴說:
「而且據說她在死亡之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一個人站在雨中,然後好像突然就……」
那頭柔軟的短髮加上瘦小纖細的身材,還有看起來彷佛隨時都要掉下般的大眼睛,以及她的輕聲細語及靦腆的微笑,她具備了許多會讓男人想保護她的要素。
雖然我知道,他對於在意自己的女生,或單純是自己喜好類型的女生,多少都會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就在此時,小月又繼續說着:
「……嗯。」
沒辦法,我也只好跟着安靜地走着。穿越走廊下了樓梯,榊木終於在前往位於共同校舍裏的保健室、經過迴廊的途中開口了。
「那還用說,當然是優月同學……話說回來,你明明絕對發現了,還故意問我是誰。」
「……不管怎樣,只要抓到犯人就真相大白了……照志木先生說的來看,好像也快了。」
「那……優月同學的事怎麼辦呢……?」
我跟隨榊木在一旁倚着欄杆,不自覺地仰望着天空,天空是秋天時關東地區特有的湛藍色。然後我們兩個人一直靜靜地站在那裏,直到天空變成了橘紅色,榊木也平靜下來爲止。
「不過調查的人幾乎都是梨戀,我只是像助手那樣幫幫她而已啦。」
先不論安永同學是被人稱做校內第一的情報網,竟然連小月也跟着一起調查,這倒是讓我非常驚訝。大概是因爲我這麼覺得吧,不禁目不轉睛地盯着小月,她也大動作地轉向我。
「……不。」
「……嗯。」
「……那麼,小月,調查得怎麼樣了?」
他一定以爲輕輕鬆鬆就能追到手吧,所以我才說他是笨蛋。假使他好好地觀察優月同學本人的話,明明就能輕易地發現……她是真的對好朋友以外的事物沒興趣;也明明就能瞭解到,她在精神方面,對於男女交往的戀愛這方面還沒發育完全。
「……那麼意外是指?」
「那個學生果然真的存在,而且還曾因爲她是意外身亡還是自殺而喧騰一時。」
因爲她竟然用稍稍彆扭的口氣說道,我不由自主地有點想笑,在這種時候,我還真感謝自己的面無表情。
榊木緩緩地慢下腳步,在迴廊的正中央停了下來,爲了面向跟着停下來的我,他輕輕地倚在走廊的欄杆上。
「……榊木你……是笨蛋呢。」
「……什麼?」
「……說了什麼?」
也就是說,他是在被甩了之後,才自覺到那份喜歡的感情囉?雖然身爲榊木表妹的小月常常在罵榊木笨蛋笨蛋的,說真的,現在我也真的有點這麼覺得。
「…………」
「……所以,你做了什麼?」
接着以一臉真的很煩惱的樣子又嘆了一口氣,便開啓了話題。
「是呀,而且是個讓人很不能理解的意外事故。」
小月在一瞬間躊躇了一下後,馬上閒靜地點頭打招呼。我也隨之邊行禮邊偷偷看着小月,不過因爲她平常戴的那副眼鏡反光的關係,使我無法窺見她的表情。
「嗯,那就說了吧……」
「……校長早。」
我不禁停下腳步看着小月,而她也筆直地回望着我,然後嘆了一口氣後,用指尖調了下眼鏡的位置。
「嗯。」
「我在想……要是早知道會受到這麼大的打擊,就應該要有點自覺,用更認真的態度對她提出交往就好了……」
「那就好,你們兩人都別太勉強了。雖然學生的本份確實是讀書,但要是弄壞身子的話可就得不償失了呢。」
我想,至今優月同學看到榊木和潮崎感情很好的樣子,對他都只感到棘手吧,除此之外就再也沒對他有任何想法了吧。就算不是我,只要看見平常優月同學的表現就能察覺到,可是榊木卻自己會錯意,自以爲她只是很在意自己纔會那麼害羞……這樣重新回想的話,這真是件烏龍的事情。
「看也知道吧,我一定是當場就被甩了嘛。」
怎麼回事?小月發出了訝異的聲音。在隔天早上,我和小月兩人走在平時的上學路途中,今天天氣也是非常晴朗,是一片望不着邊際的無雲藍天,我拾起頭仰望天空回答:
「嗯。不過假設犯人和死去的學生有關,就能想出千百種動機了……而且就因爲沒有遺書,真的就能斷定那是一場意外嗎……」
你偶爾就消沉一下,順便反省自己的迷糊不是也很好?我僅只在內心這麼想着,因爲要是再說這種對傷口灑鹽的話,我覺得他也太可憐了。
「謝謝您的關心,我們只是沒睡飽而已。因爲段考快要到了,所以……請您不用爲我們操心。」
「…………」
「……不,就不由得想說……」
「那……結果那個男人是什麼人?」
「…………」
「是的,老師。」
微笑着的老師,和微笑着的學生。乍看之下,會覺得他們兩人是早上校園內極其自然的一幕景象,只是在小月的心中,可能還在想着剛剛說的那個死去的女學生可能是自殺,或是在過去的陰影之下,將她的死因和雙親的事故重迭……要是沒有接下來發生的事就……
「校長,不好了!」
要是沒有那個看來像小嬸嬸般的教務主任,鐵青着臉地跑過來的話……
「怎麼了嗎?慌慌張張的……」
校長像是要扶住對方瘦弱的身體般地伸出了雙手,而教務主任則以兩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後眼裏好像沒有看見身爲學生的我們一樣,一臉大難臨頭地死盯着校長。
「犯人!校長,抓到犯人了啊!已經逮捕他了——!!現在媒體記者正一窩蜂地湧過來,啊啊~~怎麼辦!?」
我立即看向小月,而小月也瞄了我一眼之後,馬上又望向那兩位老師,校長則是來回看着我們和手足無措的教務主任。
逮捕犯人——雖然這絕對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但同時也意味着媒體會一湧而來。
校長接着說道:
「七尾同學,及川同學,麻煩你們廣播社指引同學前去體育館,還有準備麥克風。教務主任,請您對媒體相關人士傳達說,我們不召開記者會而要舉行朝會,若他們希望的話,就允許他們進入體育館吧。那麼動作快!」
——在這之後因爲忙碌地東奔西跑,所以我也記不得到底做了什麼事。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我和小月各自連絡榊木與潮崎,並照着校長的指示,分別在體育館和數職員室展開行動。
我和榊木在體育館準備器材,結束後又被教務主任叫去幫忙應付媒體,而小月和潮崎則是利用教職員室的麥克風,一直不斷地引導同學們往體育館集合。
爲了讓穿着鞋子的媒體們方便進入體育館,學校在館內鋪上了一層塑料墊,到處充斥着叫學生依班級排好的指示。而在學生幾乎都集合完畢並響起了預備鈴時,我們在體育館內的簡易小型廣播室中,異常虛脫地癱坐在椅子上。
雖然被指使做那些不習慣的工作而感到疲累,不過畢竟我們本來應該也要一起站着排隊的,能像現在這樣在沒有其它人的地方坐着休息,也算是我們廣播社的特權吧。
「唔~~真是的,怎麼搞的嘛……」
潮崎低聲說着和我感想完全相同的臺詞。因爲教職員室裏的廣播器材就只有麥克風而已,所以她應該喊得很辛苦吧。既使如此,她爲了能讓大家多少聽得更清楚,爲了不讓聽的人慌亂,一定以她自己的方式下了一番心力吧。
「話說回來,爲什麼這麼一大早的就抓到了啊……」
榊木這麼說道。和他在一起的我知道,他因爲身材高大而被教務主任隨意地使喚來使喚去而有所不滿。
潮崎輕聲說道,我們各自對此默默地點頭,聽着外頭不曾停止的快門和閃光燈聲響。
我恍惚地看着身旁的小月,小月接收到我的視線,又看向隔壁的榊木;榊木也同樣地看着潮崎,而潮崎也看着我。以奇妙的順序來回對望的我們,都深吐了一口氣後離開窗邊。
我將麥克風的收音設定成也會在廣播室裏播放出來後,把臉湊到約十公分高的窗戶旁,接着其餘的三人也馬上同樣地從窗戶往館內望去。
「本來理應要和學生做區別並召開記者會,然後再回答諸位的問題,但現下請容許我採取這樣的做法,因此我也要向各位致歉,同時也很感謝各位的諒解。」
亢奮過頭……今天的情況就宛如這句話一般。所有學生就算到了放學後情緒還是很高亢,而老師們似乎也忙着應付媒體和打來學校的家長們,在自習課之後還是自習課,我們變得沒辦法好好上課,不過我想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好久沒這麼大聲說話了。」
不過最重要的,是鬼城老師把我從國文準備室叫出來時所說的話——
「…………首先,我先向媒體朋友們道聲早安,一大早就辛苦你們了。在這種時間還有這麼多人肯前來光臨,敝人真是非常感謝。」
反而是風將外頭的樹木吹得沙沙作響,並且在館內迴響着.接着透過麥克風,我聽見校長吸了一口氣。
「…………」
所有人都沒說話,只是盯着眼前的男子,注視着他那隻能以個人舞臺形容的身影。
校長在走近我們架設好的麥克風面前後,便站定了腳步,然後緩緩地環視了學生和媒體羣一圈。
不管如何,我們廣播社和優月同學知道了這個消息一定都很高興,每個人心情都雀躍不已地踏上歸途,就在我和小月道別之後……走在突然變暗的路途中,看見了一個等待着我、體型略小的男人身影。
「如諸位所知,今天早上總算逮捕到了這一連串事件的犯人。回想起來,自從夏天那件令人痛心疾首的意外發生以來,這所學校就接連遭遇了許多前所未有的慘事,甚至還發生了一名學生受傷,如此令人憤怒又難過的案件。而我自己也因爲遭到毫無根據的誹謗中傷每天一直在煩惱着,我這個樣子真的有辦法擔任校長一職嗎?我想無論是學生們、家長們,還有爲我們加油打氣的全國民衆們都在擔心受怕,但是,現在惡夢都過去了!」
他依然穿着不太適合他的西裝和還不到季節的軍用大衣,今天甚至還留了和他的娃娃臉一點也不搭的鬍渣。
我一邊感到訝異,一邊慢慢地走近那個人影。他一注意到我,立刻露出至今從未有過、那大人般的……雖然這樣講似乎很失禮……總之,他露出了和他年紀相符的苦笑。
然後在大家都被那份魄力震懾住的時候,校長深具威嚴地、緩緩地對着衆多相機一鞠躬,接着馬上如泄洪般地響起快門的聲音,而閃光燈也有如潮水般不斷襲來。
「終於抓到犯人了。雖然是這樣……不過因爲他說了奇怪的話,我怕你又被危險波及,所以來轉告一聲。」
老師他那像外國人的臉龐露出微微的笑容說着,而我則愣愣地盯着他看。正因爲這個老師只有在這種時候纔會來關切我,所以我總是一再恍然地注意到,原來這個人是我們廣播社的顧問。
「因此——位,我在這裏聲明,今後不管發生任何事,我都不會屈服!只要我還是這所學校的校長,你們的校舍!學習的意志!或無論發生任何事,我都會一直守護着你們!然後直到你們終有一天昂首闊步地從學校畢業時,那便是我的榮耀!」
「嗯~~我想還是要和七尾同學說一聲比較好。」
他對着不由得沉默下來的我又笑了,然後以一種很抱歉的口氣難以開口地繼續說:
「逮捕到犯人真是恭喜了,我也要再對你們說聲恭喜,聽說從明天起廣播社的活動就能再度開始了。」
「……志木先生?」
因爲案件結束了吧,犯人也被逮捕了吧。身爲警察的這個人應該最瞭解這件事,而且通常這個時間應該是在忙碌地展開偵訊纔對……那份在我心中瞬間浮現出的不祥預感,該怎麼表達纔好呢……
——總之,和我們小型簡易廣播室內的情形正好相反,體育館內瀰漫着一種無法言喻的氣氛。在一片沉寂之中,偶爾也有相機閃光燈的聲音響起。
雖然他的臉龐變得比較削瘦,卻給人更加精明的印象,銳利的目光也更分明瞭;他眼下那淡淡的黑眼圈,現在反而成了他眼神的襯托。
「……咦……?」
「……怎麼了?怎麼在這裏……」
「有可能是……趁他睡在某處時逮捕到他之類的,這也是很適當的猜測吧。」
就算抓到了我,那傢伙還是會讓同樣的事再度上演……
「我所愛的各位學生們!被人中傷說是殺人兇手的我,身爲你們的教育者這件事是罪過嗎?是不能被原諒的嗎?我日以繼夜地思考着這件事,然後事已至此,我總算找到了自己該走的道路。我的確纔剛到這所學校就任,可是你們不僅溫暖地迎接了這樣的我,還在遇到我時爲我擔心……我現在怎麼有辦法丟下這樣的你們,然後自這所學校離去呢?不管遭受到怎麼樣的誹謗中傷,我都想當這所學校的校長!然後爲了你們,爲了這個我正開始喜歡上的卡蓮坂高中,並使它成爲更棒的學校,要我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那麼留在這所學校裏這件事,不正是我現在的使命嗎!?」
小月則是這麼說,她剛纔在其它老師之間,因爲某些聯絡事項而不停周旋。
志木先生像是看穿我心思般地笑了,他或許從昨天起就沒睡吧,笑容看來有些疲倦。
宛如是安可的鼓掌一般,小月在最後也輕聲呢喃。
爲什麼他現在會在這裏?
校長那低沉又平穩的嗓音,如平靜的波浪般在館內擴散開來。
——待續——
他的聲音既平靜又深邃。
然後在幾分鐘過後,校長現身在體育館的出入口,他雖然越來越瘦,但是仍威風凜凜地穿過學生們列隊的中央走道,並往講臺上走去。沿路上令人頭暈的閃光燈如洪水般襲來,連我們這裏也聽得到按快門的聲音。
在他那變得細瘦的身體裏,到底是從哪裏爆發出那樣的震撼力呢?雖然校長很瘦,但是絕對不文弱,證據就是,在他高聲的演說聲中滿溢着霸氣;他那嘴角上揚、滿足地露出微笑的臉,也充滿了不言自明的魄力。
「呦,七尾同學。」
然後——
「他這麼說了。」
接着校長深呼吸一口氣,像是在懺悔般地開始說話。
館內一片靜悄悄,雖然攝影機還有在運作,可是絲毫聽不見閃光燈和快門響起。
「……總覺得……好驚人呢。」
這是我被叫去指引學生和媒體的感想。姑且不論媒體,每當我出聲時,那些學生就對我投以看到稀有動物般的眼神,對我西言那真是讓人不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