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被扯下的翅膀
《機動戰士高達0083》 · 山口宏 · 1.6萬 字
月球的都市,馮布朗。
其歷史相當久遠,被正式認定爲都市,那要回溯到宇宙世紀0027年。
和許多的月面都市一樣的,這馮布朗原先也是用來做爲開拓宇宙之據點而設置的。正如在過去地球歷時期所預測的,月球上埋藏着豐富的礦物資源,將之採掘並移送至殖民地建設宙域的任務就是這些月面都市所擔任的。許多的人們移居至此,而形成了更進一步的繁榮規模,可以說是當然的結果吧。
在一年戰爭爆發的當時,以馮布朗爲首的月面都市羣,已經具有了和地球、殖民地羣並列而成爲第三勢力的政經實力,並且以其所擁有的資源及工業力做爲後盾,和聯邦、吉翁雙方的政府私通,而取得了不以月球做爲戰場的不成文之協議。因此即使在大戰時期,月面都市羣仍受到聯邦、吉翁兩軍之庇護,而能夠有更進一步的發展。有些人對這種沒有節操的牆頭草政策加以非難,但是和經由武裝中立來守護市民的SIDE-6殖民地羣可相提並論的,在結果上挽救了許多財產與人命的月面都市羣之政策,是足可大大地給予評價的,因爲若是沒有月球的協助,戰後的地球圈就不可能有如此驚人的復興力。
馮布朗構成了這月面都市羣的中樞,規模與人口都算得上是最大級的都市之一。位置就設在地球歷1969年7月20日,人類以阿波羅11號初次在月球登陸的寧靜誨之北側。地名的由來是取自火箭工學的始祖威爾納馮布朗。
但是不可以忘記的,馮布朗所製造的火箭,曾經飛越大海去蹂躪了某個海洋大國。而在這馮布朗市,也仍然懷抱着許多紛爭的火種。
11月2日2l時40分
馮布朗市街區
這樣做好嗎?望着人工的夜空,宏如此想着。
將環狀山挖空,而被建造成半地下都市的馮布朗,被建設成了一座多層構造都市,此地是位於其上層部的繁華市街。頭上是投影機制造出來的天空,在白天會發出同時散放紫外線與紅外線的人工太陽光,而隨着時間的經過,會徐徐地被熄滅,也就是由人類的手所操作的日落。但是雖然說是夜晚,爲了治安考量也還是保持一定的亮度。
微亮的夜晚的市街。漫無目的地走在閃耀的霓虹燈所映照的街道上,宏嘆了一口氣。
工作歸來,到此尋求短暫休憩的穿西裝的男人,拉客的店員,趕着回家的年輕女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感覺上不太正經的女人這樣的人們,進入宏的視界而又再消失。
在馮布朗並沒有聯邦的駐軍,或許是覺得穿着軍眼的宏很稀奇,有時會有幾個路人將視線轉過來,不過,很快的又若無其事地走開了。
到底、該如何纔好?該怎麼
亞爾比翁在傍晚的時候在此地下錨了,這是爲了重整體勢,以便再次進行暗礁宙域的搜索。而在修理與補給的期間,給與了沒有什麼作業任務的乘員們上岸的許可。所有人都往繁華市街找樂子去了,心情憂鬱的宏雖然也被吉斯硬拉去了,但在他們去的那家酒吧裏,卻讓他聽到了酒醉的蒙夏的冷言冷語:
還悠閒地喝酒啁?你都不在意因爲你而弄壞的鋼彈嗎?嗯?妮娜小姐的辛勞,你該多少了解一些啊,懂嗎,少尉大人!
他完全無話可說,只能夠委身在憤怒之中,就此跑出酒店而已了。而現在,就這麼漫無目的徘徊在夜晚的市街之中,在心底盤旋的憤怒無法消去,是對什麼而氣憤呢?毫無疑問的,是對他自己。
他一直以爲可以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開動鋼彈,而那只是他的自以爲是而已,光靠他自己的力量,不過就是個什麼也做不了的菜鳥而已。
在當時,就算是死了也並不奇怪,只是靠着鋼彈的性能而得救了,如果那是隻有一般裝甲的GM的話,大概早已經死了吧。死是啊,就像卡克斯少尉一樣,就像亞連中尉一樣。被壓扁在駕駛艙的殘骸之中,或是在光束的閃光中蒸發,化爲原子的薄霧。
就那麼死了的話,或許還會比較輕鬆些吧。然後就去向卡克斯少尉及亞連中尉道歉,然後
意識逐漸薄弱。得要把那個拿回來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想,但是非得這麼做不可,在逐漸薄弱的意識深處有某種事物在驅使着。宏仰着身子把手伸出:
我說,玻拉,
從那艘船上,一個女人走了下來,和醜陋的船身極不搭襯,是個面貌豔麗的女人,算得上是漂亮的。不過,若是沒有摘下太陽眼鏡來看看,也還不能斷言。
這次是臉部,拳一打來,眼前散出火花,一股生鏽的味道,嘴裏破裂了。
得到上岸許可的大半乘員們,都還未歸艦,大概都還在盡情狂歡吧,不過負責本艦的守衛及進行點檢的作業人員都還留在艦上,繼續進行補修作業。
和這個港口很相襯的宇宙貨物船,正在進行停泊作業。那大概是殖民地建設時期所使用的船舶,有着將結構組織袒露在外的樸素構造,簡直就像是座在宇宙飛行的鐵架。全長約有一百五十公尺,在醜陋的船體側面,有幾個四角形的貨櫃很不自然地被吊掛着。
關於在馮布朗入港一事,也有批判的聲音,情勢非常詭異。還有,亞爾比翁不參加艦艇校閱之事,已經接到正式的通告了。
同日22時15分
艦艇校閱典禮已近了,爲了其警備和準備,已經沒有餘力了。
通信切斷了。
他急忙地搖搖頭,拭去這種不吉的想法。
總算是有了回到月球的感覺了。熟悉的工作場所,發生過許許多多的事情,今後也將再刻下新的記憶吧。不習慣的軍艦上的生活,與之疏遠的溫暖的日常生活。像現在這樣子敲打着鍵盤,在亞爾比翁艦上將近兩週的生活就像是子虛烏有的事。
那羣男子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嘲笑,翅膀仍是被扯掉了。在兩天之間,被悽慘地擊潰了兩次,連代表自己身份的徽章也拿不回來,太不像樣了。
什麼啊?是MS駕駛員啊,真不中用。
你以爲你是誰啊,這裏是月球,可不是你們家的庭院呢!
席那普斯微微地浮現笑意。確實是那些幕僚們所會有的想法,被小小的遊擊組織所捉弄,還被擊沉兩艘僚艦的不名譽艦艇,根本就是丟盡聯邦的臉,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在現今這只是個被棄置的老舊港口了,但是在以前,此地也曾經有過做爲馮布朗的中央港而運作的時期,那是過去的事了。
妮娜停下了手,把放在右邊的咖啡喝了一口。席那普斯艦長給了她整整兩天的時間考慮,而在那之前還必須把GPO1換裝成宇宙機型也就是全方位推進型,和驅動軟體之間的匹配也必須完成調整纔行。
而另一方面的妮娜,則被玻拉說的話拉回到現實之中。是啊.GP02A被奪走,GP01重創,自己不都是親眼看到的嗎?
這麼聚精會神的話,心理會比身體更早支撐不住的啊,妮娜。
玻拉開朗地笑了,相對的,妮娜反而覺得心痛。
那就請把聯絡做得徹底一點,明白嗎?
滑稽啊。否則,就只是個呆子吧。
幹嘛,那麼鄭重,可別再道謝了啊。不過,在我們小組開發新型機的時候可就要你做苦工來回報哦。
或許是最後的休息了。
爲什麼?不是說,我們的新型鋼彈,將要成爲次世代MS之先驅的嗎!
女人走在棧橋上,迎接她的也是個和這陳舊的港口不搭襯的,穿西裝的中年男子,發出光澤的頭,以及黑黑的絡腮鬍令人印象深刻。
這裏可不是地球啊,別給我擺什麼架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亞那海姆電子企業MS開發試驗場
在那場迪拉茲的演說中被公諸於世的鋼彈2號機,那必定會使閣下的立場更加地險惡。
這裏是亞那海姆電子企業的作業廠區,做爲妮娜的工作場所的系統研發室,所在的位置就面對着這廣大的設施。
哎呀,這是沒有聯絡好,真是抱歉之至。
啊?你不搭乘亞爾比翁了嗎?
現在可還不能給我倒下啊。
那個男人,亞那貝爾卡託那樣說過。或許確實是如此吧,沒有所要守護的事物,也沒崇高的使命,這樣的人上到戰場,對着眼前的敵人扣下了扳機。
那麼,還是早點回去吧,明天也要準時上班吧?
馮布朗外緣、資源輸入港
如果我們的補給艦入港的時候,有聯邦軍在摩拳擦掌地等候着,我可會把殖民地墜落到馮布朗來啊!
這個樣子,可贏不了迪拉茲艦隊啊!
呃,嗯,那倒是啊,對不起不過,可以嗎?
同日23時20分
總是不希望再後悔0;航誨1;了啊。
揉一揉僵硬的頸部肌肉,妮娜離開了座位。往窗戶看去,在那邊有着被固定在作業臺上的GPO1,雖然已經是深夜了,仍然有幾位整備人員攀附在機體上,進行損傷部位的修復,以及各部位的換裝作業。
真受不了你,不是說過要來幫忙修正程式的嗎?你已經忘了啊?
蹣踞倒地的宏,腦震盪,思考遲鈍了。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呢?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着,在霓虹燈都差不多要熄滅的時候,撞到了某個人的肩膀,然後
馮布朗最下層、舊港灣部
許多人們的血汗之結晶,而且也是被託負了種種期望的機體,就要這麼輕易地將它放棄嗎?妮娜的語氣之中,自然地包含着怒氣。
突然,腦裏閃過了某個想法。
每次敲打鍵盤,顯示幕中就顯示出新的記號和數值,而後再叫出新的檔案,又再敲打鍵盤。那是新的樂譜,依照這篇樂譜,GP01將在無聲的宇宙中演奏出華麗的交響曲,主推進器、夾型推進器、姿勢控制噴嘴所合奏的交響樂。
她沒有發覺,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同僚的玻拉基裏席已經站在背後了。她是個面貌端正,比妮娜更顯得成熟的女性。
下腹部一陣鈍重的痛楚,猛烈的一拳,苦澀的液體,由喉嚨深處湧起。
別,別那麼認真啊,是傳聞嘛。你也知道的,我們部門裏都是些年輕的女孩,就是喜歡亂放風聲的啊,到處都有不負責任的謠言在流傳啊,甚至還有什麼課長的襪子破了個洞呢。
對了,妮娜,歐沙利邦常務說了什麼?
有三個男人,好像是喝醉了,不,似乎是有着確實的意圖而圍毆着宏的。踉蹌的宏,被抓住後頸硬被撐了起來,而後又是一擊,胸部,心臟一陣衝擊,無法呼吸。宏想起了兩天前的戰鬥,在完全無法抵抗之下負傷的恐怖,那又鮮明地重現了,而且這次是肉體親身去經歷。
回想起來,在和兩架鋼彈一起離開月球之前,也曾這樣地被幫忙了好幾次。對了,在那之前也在焦躁而心痛的那個時候也
其中一個男子,從他胸前硬把駕駛員徽章剝下。展翅的老鷹徽章,金色的翅膀,這雙翅膀被扯下了。
不,沒什麼。只是問我,還想再搭乘亞爾比翁嗎。還有要我把到目前爲止的稼動資料,全部拷貝給他。
就算是月球,也不全都是對聯邦搖尾巴的人啊!
11月3日08時09分
佔有廣大面積的第1宇宙港,位於民間太空梭停機坪旁邊的第6碼頭,亞爾比翁在此停泊。
閣下,又更加地憔悴了。重新戴好軍帽的席那普斯,對於這方面的掛心,更甚於今後之事。
無所謂了,宏仰望着天空而想着,這麼狼狽的自己,或許乾脆就死在這邊也好吧,在這遙遠的月面都市的陋巷裏。
想不出什麼了,然後,又該如何是好呢?
嗯,那樣就好。跟你說啊,雖然是不能夠大聲地聲張,不過聽說上頭對這次的計劃似乎是打算要把責任推卸掉啊,對於妮娜你搭乘亞爾比翁的事,似乎也不太贊同呢。
但是他們也有身爲技術人員的自尊,被只擁有舊式MS的迪拉茲艦隊打垮的這個事實,使得他們更加發奮。要儘快地把她換裝成最強的機體、GP01-Fb,也就是全方位推進型。而妮娜也是同樣的,爲了使軟體部份更加完全,而不眠不休地進行着作業,不過,她還有着和其他工作人員不同的理由。
女人以尖銳的口氣緊逼着,然後把太陽眼鏡緩緩取下:
拖着沒有脈絡的思考,宏繼續走着。不熟悉的異國之地,宛如幻想中的風景一般,沒有真實感,而月面都市隱約存在的無機質的感觸,也助長了這種感覺。已經完全不確定自己是走在什麼地方了,但宏還是不理會地繼續走着。
久候大駕了,你可真早到達啊。
馮布朗第1宇宙港
還、給、我,把、那個
連戰鬥的意義都不瞭解的傢伙!
也許,那真的只是個幻覺吧。對於在月球上生長、在大戰時期也與戰禍無緣的她而言,在亞爾比翁所體驗到的所有事件都是缺乏真實感的。
男子深深地低頭致歉,但是由任何人來看,都是很做作的。
歐沙利邦常務,是這個系統研發室的最高負責人,亞那海姆電子企業的幹部集團之一員,也是鋼彈開發計劃的負責人。
現在的聯邦軍的體質一味地保守,在幕僚之間,對迪拉茲艦隊的評價也太過樂觀,以我的權限,是無法再調派艦艇了。
他喜歡MS,想要成爲操縱它的駕駛員,追根究底來說,會志願從軍的動機就是如此。戰後,已經設有戰爭了若說沒有這種天真的想法,那就是騙人的,至少他是從沒想過,自己竟然會走進殺戮的戰場。
意識就這麼中斷了,在頭上陸橋奔馳的市區列車的聲音,成爲了搖籃曲。
到了這時候,才總算是和賈布羅取得了通信,但是和高文中將對話的席那普斯的表情很暗淡。本來是預定要等待增援,再次前去搜索暗礁宙域的。
馮布朗街區
那麼意思是說不會再有增援了嗎?閣下。
跑出酒吧之前所喝的酒似乎發作了,喉嚨很熱,眼皮也沉重了。突然宏想到了,自從滿身瘡痍的着艦了之後,和妮娜都還沒說過一句話。
同日08時18分
席那普斯上校,現在就只能依靠你了,拜託了。通話完畢。
這個放狠話的女人正是西瑪卡拉豪,而和她應對的男人,則是亞那海姆公司的歐沙利邦常務。
同日23時50分
奪走GP02A的,就是名叫亞那貝爾卡託的人,這是不是要對玻拉說呢?但是,她還是沒有說,就算說了又能如何呢?命運的齒輪仍是錯亂的,必須在某處加以修正纔行,至少,也得要把和宏之間的事
撞到了人,連道個歉也不會嗎?聯邦的軍官大爺啊!
讓宏遭遇到那樣的事,都是我所造成的。如果我在當時交給他完整的資料的話不,在這之前,如果先努力地讓宏能夠了解的話把鋼彈和它的駕駛員當成玩具在看待的,或許真的就是自己吧。這次的全方位推進型一定要完美無缺地完成,而對待宏的態度,也不要再有差錯了
妮娜的自言自語,玻拉聽錯了。後悔和航海,真是巧合啊,她所聽錯的,卻是確實地預言了妮娜今後的演變。
妮娜拿着杯子回到了座位,然後開始選擇要交給玻拉的資料。妮娜很欣慰,對於不是負責鋼彈的玻拉來說,這個作業只能不領酬勞的進行,是不會有加班費可領的,明天還有正規的業務在等着。即使如此,她卻仍然還是來協助妮娜的作業。
在非洲擊墜三機,上到宇宙,又一機,總計四機,再一機就是王牌駕駛員了,他可以自豪地在機體上畫上四個星星,也可以在殘骸上拍些紀念照片,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呢?不就只是把四個駕駛員連同機體一起殺死而已嗎?把既不憎恨,也沒見過面的對手就只是個殺人狂而已,就和許多的駕駛員一樣是如此。
宏問了自己,此後要到哪裏去呢?但是卻沒有答案。要回亞爾比翁嗎?回去了又如何,又要再戰鬥。戰爭,對啊,自己是軍人,那不就是工作嗎?而且不也因此而領着薪俸嗎?
又這麼被揍了幾下,在後面撐住他的男人一放鬆了力量,宏就應聲仰天而倒,背後是冰冷的水泥地。
別多說了,快點快點。不過,我可不想再做第二次哦,要沉着點,正確地做啊。
四面楚歌啊,今後還會再發生什麼事呢?
可是,那樣的話
演說,高層的官員們應當也看到了,然而,卻要刻意漠視這件事嗎?大概會有許多潛伏在地下的殘黨軍兵士對迪拉茲的話有所感銘,而前來參戰吧。以結果而言,迪拉茲艦隊的戰力肯定是會增強的,視情況而定,或許還會在某殖民地舉行誓師集會。至今對聯邦的行政表示不滿的聲音,是未曾斷過的。
玻拉?怎麼了,做到這麼晚嗎?
我們的小組也加班到現在。真討厭,舊吉翁工業的技術人員很頑固,機體的反應速度又無法提高。
而在第一艦橋,此地的燈火併未熄滅,留下來的是席那普斯艦長,以及通信士摩利斯少熨兩人。
自己也仍然是個年輕女孩的玻拉,被妮娜的氣勢所壓迫而急忙再做解釋。心裏想着,關於鋼彈的事,自己是不應該對妮娜多說閒話的。
亞那海姆可真會做生意嘛,難怪能夠在一年戰爭中飛黃騰達。大主顧的聯邦艦隊在第1宇宙港喫香喝辣,而我們就只能從這個破舊的狗洞進出嗎?
席那普斯站起身來,向舷窗望去,在棧橋上有幾個兵士在嬉鬧。在日期將要變更的這個時候,才總算是由市街上歸來了。
亞爾比翁入港後,傷痕累累的GP01立刻被運到此地。參與開發的工作人員們,一看到這重創的機體就都各自哀聲嘆氣,他們沒有想到要做爲實驗機的機體,會被用來參加實戰。
一醒過來,就是在牀上了。明亮的陽光從天窗照了進來。
特林頓基地?不,是亞爾比翁嗎?
無法掌握自己所在的地點,宏緩緩地掀掉被單,爬起身來。頭痛很嚴重,身體的關節也到處在疼痛。頭痛是因爲宿醉和腦震盪,身體的疼痛,則是因爲疲勞和捱揍所致。
對了,是馮布朗。我衝出酒店,被圍毆,然後
能記得的只到這裏了,之後就沒有記憶了。環視周圍,是狹窄的房間.似乎是某處的民宅,至少不是在亞爾比翁艦內。微微的油漬和鐵鏽的氣味嗆入鼻腔。
可以聽到外面傳來鈍重的馬達聲,不,那大概是發動機的聲音吧。同時,還有金屬互相摩擦的聲音。
宏問了一聲有沒有人在,沒有回應,大概在外面吧,心裏想着,緩緩地下了牀。下半身一陣軋響,不過,似乎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
走出外面,陽光很刺眼。雖然說是陽光,其實是從頂棚發出的人工的光芒。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堆積如山的殘骸堆,油漬和鐵鏽的氣味就是這麼來的,看來是一家廢鐵廠,宏大致地推測了一下,大概是住在這裏的人,把自己撿回來的吧?或着是自己在無意識之中,擅自闖進來的呢?
再環視一下週圍,引擎音的來源,是來自把廢鐵堆推倒削低的硃紅色堆土機。突然車門開了,一個高大的男子從車裏走下來,金髮。對宏一瞥之後,什麼也沒說就走近過來,不,就這麼擦身而過,走向背後的洗手檯。
請問
呼喚並沒有得到回應,此時宏才發覺到,那個男子沒有左腕。是因爲事故嗎?或是戰禍呢?
那男子敏捷地以單手洗臉,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去水滴,然後才總算是轉過身來,對宏說話。那是低沉,隱約不清的聲音:洗把臉,喫飯。
那個女人,不知從哪裏出現,默默地開始準備早餐。坐在餐桌旁的宏,只有沉默地低着頭,因爲他覺得似乎是有種不應該開口的感覺。
實際上,獨臂的男子和女人之間也沒有對話,男的喝着送上來的咖啡,女的把土司、沙拉之類的排上桌面。似乎並不是夫婦,但話說回來,卻也不像是情人或兄妹。
女人似乎有着一股淒涼的氣息,不知道那是什麼緣故,就算多想,也是不可能明白的,所以宏也就不再思索了。然後他伸手拿了端到眼前的咖啡和土司,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呃,我是
既然是軍人,說話就要有點氣概。
呃?
男人看也沒看宏一眼,然後就默默地站起身來,對女人說了:拉托拉,晚飯只要準備我的份就行了。
那麼凱利先生他是?
不過浦木少尉,不會真的脫逃了吧?責任感越強的兵士,越容易想不開啊,要是多少學一學蒙夏中尉倒也就好了。
最後的心靈寄託消失了。
我試試看。
真的是這樣嗎?
戰爭也一樣不是個遊戲。白色精悍的MS,巨大的機動兵器,對這些有所向往的自己,難道只是個大孩子嗎?
檢視着接系在基板之間的鮮豔線路,中間已經燒斷了,基板本身似乎也有問題。宏把線路連同插座一起拆掉,丟到旁邊去。
那就別幹了!
真拿他沒辦法啊
男人抓住了宏的前襟:
的確沒錯,看來似乎是有兩下子。
電動車在整齊的市街區裏前進,車上掛的是軍用車牌,搭乘的是巴寧格上尉,以及亞德爾少尉兩人。他們打開市區地圖。對照着實際的街道,而在這陌生的城市中行進。
拉托拉就這麼跑開了,大概是不希望被看見哭泣的樣子吧,她以雙手掩住了臉。
垂下了大大的淚珠在追問着,在她的言語之中,蘊含着哀嘆與憤怒,視線像是銳利的小刀一般的刺來。
測試器的波紋微微地晃動,這個迴路沒有問題,那麼,就是本體傳出來的信號有問題吧。宏大略做了記號,又再取出別的基板。那男人一直在找零件,已經過了多少時間了呢?他太過專注,都已經忘了這些了。
你這傢伙!擅自地在亂搞什麼!
鋼彈可不是玩具啊。
可、可是,因爲那是特別的機體
相同的,吉斯和摩拉二人,也在別的地點奔走,由上層部到中層部。東奔西跑,也沒有找到宏的人影。
果然這個是?
宏到了早上也沒有回來,再加上吉斯所提到的昨晚那件事,於是巴寧格親自上街去,他心裏打算着就算得把繩子套在宏的脖子上,也要把他帶回來。就因爲有才能才更叫人惋惜,何況,也並不是惡意的行爲。想到這樣,甚至覺得有些罪惡感了。
顯示幕上跳動着連串的數字、記號。模式錯誤,妮娜敲打鍵盤修正數值,又再錯誤,焦躁之餘,妮娜以手掌用力拍打鍵盤,站了起來。
他不太明白男人所說的意思。逃兵,上岸許可只到昨晚爲止,他是未經許可的外宿,但是,那並不是有意圖地脫逃的。
那倒也是。
宏從口袋裏,取出沾滿油漬的紙片,隨手的筆記,列出了修理所需要的零件清單。男人大略地看了一遍,沒有錯誤,很正確,甚至還有列出了連他自己也沒發覺到的部份。
這麼整潔不是很好嗎?至少,沒有像地球那樣的環境破壞。
宏佇立着,他已經什麼都搞不清了,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好吧,我就蒐集過來,幸好這裏都是廢鐵堆,也有MS的殘骸。不過,真的修得好嗎?
昨晚,真是勞煩您了,我叫浦木宏,是MS的駕駛員。
他並沒有期望要聽到什麼安慰的話,雖是如此,這一句話也太過強烈了,那就別幹了,可是,如果能那麼簡單就不幹的話,倒也就省事了。就因爲是如此,纔會這樣地掙扎、痛苦。
可是,我從沒看過這麼完整的MA,我也很有興趣,實在是很想親手把她修理到可以稼動的狀態。
確實是如此。雖然是正確的論調,但是現在的宏並沒有勇氣去認同。或許還是坦然地離開此地比較好,心裏這麼想着,突然他把視線移開了。
同日15時25分
真的嗎?那得要請她介紹朋友給我了,不,亞那海姆的小姐們也好啊,似乎都是良家子女呢。
他轉過身想要去拿工具,有人站在那邊,不是獨臂的男人,是打點早餐的,名叫拉托拉的那個女人。宏不由得點了個頭,既然要暫且留在這裏,還是和她親近一些比較好。
昨天,好像有聯邦軍的船入港了吧。
你這傢伙!
但是,自己在這裏所做的事,也就只是在製造出彼此殘殺的道具而已。只是在把已經沉睡的殺人機器再叫醒而已,而他卻只是被可以玩賞罕見的機械的這個表面的動機所吸引住。
走近窗邊看着GP01,全方位推進型的換裝正順利地進行着,但是程式方面卻趕不上進度,使妮娜愈加地焦躁。宏到底是消失到哪裏去了呢?現在在什麼地方做什麼呢?
到了最後已經是哭泣聲了。出擊,那個人,凱利先生他?
小子,別再靠近了,這傢伙是不能飛的破機器,是被廢棄的廢物了,被我當做嗜好來玩賞的,不準再靠近了!
摩拉刻意地在吉斯耳邊怒吼,使他手忙腳亂,車子的行進路線也稍微地撇了一下。
嗯,是在另外的城市啊,不過似乎也同樣是高級住宅區。
還有什麼特別不特別的!被打了就會壞、被打了就會死,不管是什麼樣的機體、什麼樣的人也都一樣!
宏被那男人猛力地向後推,就這麼飛摔出去,雖然只是獨臂,卻是具有相當猛烈的力量。但是就算摔倒在地,宏還是被想要再更仔細地看看那MA的一股衝動所驅使着,根本也不在乎什麼疼痛了,但是
宏毫不猶豫地回答了,那不是輕率的承諾,而是有着自信纔敢說出口的話。男人凝視着宏的眼睛,然後緩緩地轉過身去,走向外面的廢鐵堆。宏也是什麼也沒說地轉過身去,又再走向那些基板。曾經一直悶在心底深處的某些事物,都已經完全消失了。
同日16時20分
我的個性似乎是不太適合這種潔淨的城市,比較起來嗯咦?
哎呀,真是閒靜的住宅區啊,妮娜小姐一定也是在這種地方成長的吧。
因爲一、兩架MS被打壞,就要鬧彆扭的話,那還是早點不幹的好。
隔着欄杆所看到的,確實就是巨大的機動兵器。鮮紅的機體,各處的裝甲都被拆開,點檢用艙蓋都被開啓着,因此可以眺望到所有的細部,能噴射出與其尺寸近乎不相稱之大推力的主推進器,內藏的光束加農炮,無數的方向調節噴嘴,近接防禦用的機械手臂。
男人稍微地考慮了一下,又再看了一下宏拿給他的紙條,或許真的管用吧,雖然他已經有一半死心了。
上尉?是浦木少尉嗎?
結果,是我的安排錯誤嗎?或者,只有期待他自己重新站起來吧。
但是拉托拉以悲傷的眼神注視着宏,宏不明白,自己又沒有做過什麼,而拉托拉自己說出了原因:爲什麼要幫忙?爲什麼要協助敵人?你不是聯邦的軍官嗎?
馮布朗市街區
如果修理好了凱利一定會搭乘那架廢鐵出擊的,這次也許就不只是一隻手臂了,然而,你是打算恩將仇報嗎?爲什麼要做出把解救你的人害死的事情呢?
沒事。話說回來,月球的都市,各處的景像都沒什麼大差別啊,都是相同的景色啊。
敵人?怎麼說是敵人這個是被廢棄的東西啊。
拉托拉的話仍刺在他心中。她也是不肯讓凱利離開的,就和那個時候的妮娜一樣。而凱利是駕駛員,和自己一樣。現在的心情讓他幾乎站不穩腳步。因爲厭惡彼此殘殺、因爲厭惡違背了妮娜的期待、因爲厭惡自己無法理解戰鬥的意義因爲這樣他纔不願回去亞爾比翁。
啊,宏那個傢伙啊,只要等全方位推進型的換裝完成了,就算不說他也會回來的,那傢伙就是這種人啊,若是爲了MS,他是會拼上性命的。
你是什麼意思啊,誰拜託你來修理啊?
留在原地的宏,呆然地佇立着。
女人的名字似乎就叫拉托拉,聽到男人說的話的時候,似乎是略略地微笑了。
他在行人之中搜尋着宏的人影,一邊說着。
那個,該不會是?
那股氣勢,使全辦公室的人都望向妮娜這個方向。
男人離開了廚房,到屋外去。建築在廢鐵堆之間的,鐵皮屋頂的簡陋的工廠,他往那邊走去。
零件放在這邊,我要出門一躺。
你啊,在好友不知去向的時候,還好意思說這種悠閒的話嗎?
他曾經是吉翁的駕駛員啊,在戰爭中失去了一隻手,好不容易纔靠收廢鐵的工作來謀生的啊!
呃?
真是,蒙夏那傢伙也真會添麻煩。
亞那海姆電子企業、MS開發試驗場
您說了什麼嗎?
同日12時50分
在焊炬前端的噴嘴上點火,噴出了紅色的火焰,男人調整了一下前端握柄的轉鈕,火焰由紅色變爲青色,變得更加尖銳。
爲什麼要做出把解救你的人害死的事情呢?
通往最下層之通道的路線標示掠過了視界。最下層,只有已經廢棄的舊港口和廢鐵廠,以及倉庫區而已。吉斯將方向盤一轉,又再往最上層去了。
你,不打算回船上去了嗎?
話雖這麼說着,吉斯卻也有點感到不安。他忘了是什麼原因了,在軍官學校時期,宏也曾經有過非常消沉,而不去上課的情況。雖然平常是認真得過頭了,然而一旦崩潰了之後可就沒有限度了。在當時也是自暴自棄,和附近的工業高校生髮生了一場衝突,這次他可不敢保證不會那樣。
不,不,我所搭乘的MS,被毀壞了,所以
連妮娜自己也沒有發覺到,在不知不覺之中,宏的存在已經在她的心中大大地膨脹起來。
那男人變了臉色衝了進來,還一副像是要動手揍人的氣勢,但對宏而言,卻只是覺得你來得正好,他把燒焦的基板拿給那男人看:這個,因爲熱耗損而燒掉了,得要整個換掉纔行。還有,管線也要18PIN的十一條,24PIN的要五條,然後
宏,你是那麼軟弱的男人嗎?是隻會逃避現實的那種男人嗎?
因爲我在軍官學校,也選擇了那方面的科目。
握着方向盤,吉斯左顧右盼地看着周圍的景色。
逃兵這件事,不被提起的話就根本不會發覺。我想要再想一想,所以希望你能讓我留在這裏,只要一兩天就行了。
宏被某種期待所驅使,不由自主地跑向那邊。男人在背後叫喊着什麼.但是他沒聽進去。該不會是他抱着這個念頭而奔跑,根本就忘了雙腳的疼痛了。
你啊!
同日10時40分
你,是逃兵嗎?
還沒有向他道謝宏離開座位去追趕那男人,那男人大步走着,腳程很快,在拖着疼痛的雙腳追上他的時候,那男人已經在工廠裏開始在準備瓦斯焊炬了。
凱利他說修不好,都已經快要放棄了,爲什麼您還特地想把它修好呢?
男人隱含着驚人的殺氣,阻擋在宏的前方。到底是什麼因素,讓這男人如此地震怒呢?不過對宏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在此地有不曾見過的MA存在的這個事實了。
聽清楚,我可沒有寬裕到能夠僱用人啊,而且這東西可不是靠一知半解的知識就能修理的那麼簡單的玩意兒。
馮布朗最下層、舊港灣部
宏很坦白地說了,毫不虛僞的真心話,那男人也感覺到了,口氣也就稍微緩和了,但是離親切的語氣還是很遠。
沒有錯,在軍官學校時期也曾看過,雖然是將要進行廢棄處分的水中用的機體,但是設計理念很酷似,那是吉翁軍所謂的大型機動兵器MA0;全領域泛用支援火力兵器1;。
好、好棒,爲什麼這種東西會和以前看過的07系列很相似,但是,那個部份也和05型很接近
就是這樣啊,中尉大人。
穿着漂亮的紅色窄裙的女人,巴寧格是被她所吸引了。
在背後響起凱利的聲音。宏無法轉過身去,無法去正視他的臉。凱利對宏的模樣也沒感到什麼疑問,很快地走出工廠了。
大致上是瞭解的,這個。
工廠裏面相當廣闊,似乎是以某種倉庫改建而成的。宏突然從跟中看到某種紅色的物體,那是巨大的物體,以半埋在地下的形式被收容着。
馮布朗最下層、舊港灣部
哦,比想像中還要好的貨色啊,竟然會以這麼完整的狀態殘留下來。我記得06型的MA,似乎只有製造兩架還是三架
在阿巴瓦庫海戰之前,從格拉那達被祕密地移送了過來,並沒有被聯邦發覺,此地的高層人士也裝做視若無睹。
原來如此,不過,以你的身體
已經改造成單手也可以操縱了,我可以的。
真勇猛,不愧是凱利雷茲納上尉,如果這傢伙加入星塵作戰的話,對我們也會大有幫助,迪拉茲閣下想必會很高興吧。
凱利在工廠,正和某人在說話,是女人。宏在入口附近傾聽着,這是偶然,原本是代替凱利出去找零件的,但卻忘了重要的筆記,在回來拿的時候,就無意地聽見了這段對話了。
可是,沒想到會是迪拉茲艦隊。這地方、月球到底是怎麼了,不是支持聯邦的城市嗎?
昨天,圍毆他的男人也說了,就算是月球,也不全都是對聯邦搖尾巴的人啊,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在此地,有各種的思想在交雜着。
會話還在繼續。
但是,能夠參加嗎?我們的船明晚要離開此地,如果不能隨行的話,就無法參加作戰的行動。
明天嗎?
凱利有點吞吞吐吐,不過,馬上就明確地說了:
沒問題,我會趕上的。
那就好。那麼在明天中午之前,會叫人安排好準備的費用,畢竟也需要打點一些事物吧。
很感謝,還能爲我安排得這麼周到。
到時候再通知你會合地點,期待你的加入啊。
聽到離去的腳步聲,宏躲到了門後。
女人走遠了,在坐上停在工廠前的電動車的時候,可以稍微地看到她的臉。隔着太陽眼鏡所能看到的臉,令人聯想起兇暴的貓科野獸。嘴角雖然浮現着笑容,卻滲透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不知爲什麼,宏覺得自己認得那張臉。
好了,作業結束之後就把推進燃料裝入,只能祈禱沒有異常發生吧。
大概是拉托拉吧,宏猜想了一下,那也都無所謂了。現在,妮娜就在眼前,該說的就只有句話了。
不,自己不是連這樣的事情都沒能做到嗎?也從不把眼前應該要做的事情做好,不就只是一直在逃避而已嗎?
並非如此,我也有着和你相同的事物。有某些事難以說出口,卻又無可奈何。我一直拖着這種焦躁的心情。
爲什麼回來了?憐憫嗎?
宏無話可說。就只是如此,就只是如此而已嗎?
兩人開始了作業。宏默默地在更換電子零件,凱利進行駕駛艙周邊的修理。MA非常大,這架06型有着相當於十幾架MS的質量,實在不是一個人就能整備好的,不過,主要的動力傳達系統和推進機並沒有問題,幾乎都是更換些電子零件和稍做修補就可以了。
我不,請你罷手吧,那種無謂的戰鬥
真狂妄啊
雷達系統運作良好,武器管制系統也沒有發現異常的反饋現象。
拉托拉希望我留在這裏。當一個平凡的廢鐵廠老闆,我也覺得,那樣倒也不錯啊。
是妮娜,在那之後未曾談過一句話的妮娜,就在那裏,臉上浮現着溫和的笑容。不知爲什麼,那副笑容令他覺得非常地親切。
怎麼?還有什麼事嗎?
只是如此
你說過不喜歡半途而廢的吧?
即使如此,這畢竟還是一大堆複雜的電子器材所構成的機體,作業非常地熾烈,不知道能否趕得上明天早上的最後時限,但是,只有盡力做了。宏和凱利都是滿身大汗的繼續着作業。
首先把跟前該做的事情先處理好。爲了明天想要喫飽飯而戰鬥,爲了想擁抱心愛的女人而戰鬥,這也都是充份的理念啊,這樣也就夠了。所謂的崇高的理念,就只是由這些微的小事膨脹、擴大而成的。更爲重要的是,要先將自己必須去做的事情做好。連這個也做不到的人,是沒有資格談什麼明天的理想的。
覺得不甘心嗎?但是,懦弱的你是根本不能怎樣的!還是卷着尾巴逃走吧!
對不起,你先回去好嗎?
罷、罷手吧,凱利先生,爲什麼、爲什麼要不顧一切地去戰鬥呢
不,這話應該由我來說的,如果我不要脾氣,而把正確的程式交給你的話,而且,若是我再更仔細地說明的話,那種事也就
似乎是這MA的名字。宏看着凱利那滿足的表情,也輕輕地微笑了。
凱利停下腳步,又再轉過身來,也許因爲身材高大,宏覺得似乎是被俯視着。
對不起,妮娜,我在那時候
很有趣啊,有各式各樣的東西。把零件蒐集起來的話,大概可以組成一個MS師團呢。
如何?心情有開朗些子嗎?走吧,回亞爾比翁去吧。全方位推進型在今天做最後點檢,明天早晨要機動測試啊,現在就只考慮彼此該做的事吧。
他自問着,那是針對着過去的自己。凱利所說的並非是一切吧,不過這對現在的自己而言已經是充份的解答了。
我?怎麼可能,我就像凱利先生所說的,只是個懦夫而已,而且
偷聽別人說話可真沒禮貌呵。那麼,又要如何?跑到附近的派出所報案嗎?
無謂的戰鬥嗎?這是軍人所說的話嗎!這就是害怕得逃走的男人所說的話嗎!
駕駛艙,只有單獨一支操縱桿,這是凱利最費苦心的部份。以這一支操縱桿,大致可以進行所有的基本操作。凱利以右手握着它,決定安裝的角度。
絲毫沒有思考的餘地,盲目地衝了過去,宏使盡力氣地揮拳,一拳、兩拳,在想打出第三拳的時候,反而被凱利的右手打了出去,滾在地面上,臉頰被水泥地擦傷了。
凱利把不知從哪裏弄來的推進燃料裝入,把引擎點火,主推進器推力沒有異常,控制機構也沒有發現問題。在怠速狀態下閃動着微微的火焰,凱利抬頭望着在遊絲中晃動的黑鐵色的噴射口,沉浸在深深的感慨中。
還有尚未做完的事情,只有現在才能做的事情,不做是不行的!
是的,因爲不喜歡那樣,纔回到這裏來的。
請你別去戰鬥了,拉托拉小姐也在擔心着你。
宏已經無法再說什麼了。
可是,我並沒有這
11月4日06時15分
宏和凱利一起在機體的周圍走着,確認裝甲板有沒有歪曲或偏移。檢查結果沒有問題,如此大致上就完成了,而後就只要實際地裝入推進燃料,進行引擎的測試了。宏把點檢艙蓋鎖上。
再次漫無目的走在街上,沒有了容身之處,而使宏焦躁不已。只能再回到亞爾比翁去了嗎?心裏這樣想着,走上了坡道,下半身又再抽痛了。
宏,鋼彈的測試是在亞那海姆的利巴莫亞工廠!明天上午十點!
爲什麼呢?
可、可惡!
同日18時30分
是吧,或許是如此,但是凱利先生已經而我卻還沒
不走是不行的,全方位推進型的測試快要開始了,而自己是它的駕駛員,已經沒有迷惘了。亞那海姆的利巴莫亞工場,只有儘快趕往那裏了。對懲罰也已有了覺悟,宏以毅然的腳步轉身走去。
妮娜打開電動車的門,在迎接着宏。看着妮娜,宏在心中自言自語着。
宏?
這終究還是在宏的心中深處點燃了憤怒的火焰,但是他無從反駁,只能忍氣吞聲。凱利發覺到宏的憤怒,而故意地挑撥他:
宏在站起身來的同時問着凱利,憤怒已經消失了,只是一心希望能阻止凱利,他不希望再有認識的人死去了;至少,曾經共有過同一段時間的人們
嗯,而你把它給點燃了。
該做的、事情。
沒這回事,妮娜並沒有錯,駕駛員是我啊。
那麼,你也是已經找到答案丁啊。
就在快要走到坡道的盡頭時,一輛電動車在身邊停下,他看了一下。
承軸的更換完成了。凱利栓上螺絲,檢查運作上有沒有問題。在檢查完之後,終於是要進行最後的完成步驟了。凱利鑽進駕駛艙內打開主電源,狀況完全正常,配合着操縱桿的動作,各部位的姿勢調節噴嘴的角度在做向量轉動。機械手臂發出聲音在運動着,巨大的一對手臂,令人聯想起如同水棲甲殼類的鉗子。
這麼說着說着,宏和妮娜彼此看着對方的臉,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笑聲,而後兩人就一起開懷地笑了起來。
怎麼說呢?
理念?理想?這種東西,往後總會找到的。
回到廢鐵廠,只見凱利一個人正在一心一意地修理着MA。只靠一隻手是很辛苦的,現在手上拿的扳手似乎快要掉下去了。宏悄然地蹲了下去,動手幫忙。
在起動軟體中,鍵入最後的數值,如此就對機體的機動性做了最終的決定。凱利準備了舊吉翁軍所製作的基本程式,應當沒有問題,之後只需配合駕駛員的習性,進行細部配置的調整而已。
在戰鬥之中,沒有理念的軍人就不是軍人,有個人對我這麼說過。
當女人搭乘的電動車遠去之後,宏對着送行的凱利背後叫喊了:
不久之後妮娜先開口了,以沉靜的聲調,像在低聲細語一樣:
聽到吵鬧聲的拉托拉衝了出來,緊抓住想要迫打宏的凱利,大聲叫喊:
然後夜晚過去了,人工的太陽光,照射在街上,以乳白色的光芒籠罩着馮布朗。
凱利先生,剛纔那是迪拉茲艦隊吧?而你曾經是吉翁的駕駛員。
是啊,把這東西修理好,明天再進行全方位推進型的測試,就只是如此,就只考慮着這些吧。往後的事,等回去之後再考慮就行了。
呼吸雜亂,宏高高地揮手代替了回答。上午十點,時間還很充足。
凱利先生
什麼?
找你好久了呢,宏。白天,有位女性和亞爾比翁連絡了,說你在這裏。是摩拉告訴我的。
終於復活了啊巴爾巴洛。
不是的,畢竟系統工程師是我啊。
你所說的機型,尺寸不合,你要負責修改好。
凱利就這麼走向屋子。
所羅門的惡夢,那個人曾經說過連戰鬥的意義都不瞭解的傢伙
說着,凱利把一具動力零件丟給了宏:
可是,我實在是忍受不住,似乎這裏並不是我的棲身之處,有着一種說不出來的違和感。說得比較做作一點,就是在心底深處,有某種事物一直在悶燒着
我想過了,就這樣半途而廢的丟下它,結果就還是和以前一樣了。即使是敵人的兵器,我也要好好地做完一切,我是這麼想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但是,像你這種懦夫,可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
宏英姿煥發的,向凱利敬禮,凱利也挺直了背脊,回了禮,沒有再多說什麼。在兩人的心中,只有共同完成一件事的滿足感。
要確認各種感測器有沒有錯誤運作,即使在感應機器上只是些微的數釐米之誤差,在遠距離射擊時卻會發生數公里的偏差,因此更得要慎重地進行調整。
浦木宏少尉,現在要重返任務崗位了。
一邊協助着宏的作業,凱利繼續說着。雖然是對着宏說着,卻似乎更像是在對他自己本身說着的。
明天早上我一定回去,請你這樣轉告艦長和上尉。
一直在悶燒着的事物是嗎?
你走吧!從你來了之後就亂七八糟!你只是個外人,有什麼權利啊!
迫不及待,宏就從剛纔走來的坡道,像是翻滾下去似地起跑了,那速度使他停不住,卻還是不在意地繼續跑着,在背後聽見了妮娜的聲音:
真是奇怪的事啊,如果殺死卡克斯少尉和亞連中尉的人就是那位凱利上尉的話,自己是否還會抱持相同的情感呢?但是假設是沒有解答的。
請你罷手吧。
緩緩地轉過身來,凱利的表情沒有變化,一副被揭穿也是理所當然的的神情。
就只是如此啊。因爲有未完成的事而去做完,因爲眼前有敵人而開槍,因爲是軍人所以戰爭,就只是如此。
雖然是敵人,他對凱利卻完全沒有憎恨。至今所打倒的敵人,也都是像那樣,有着活生生肉體和剛毅精神的男人們嗎?想到了這件事,心情又再鬱悶了。至少凱利是個和自己有着相同感覺的人類,凱利也不把他視爲敵人,即使他是迪拉茲艦隊的一員。
利落地繼續着作業,凱利低聲地開口說了:
是。
機動手臂的驅動部位有異常,似乎會花些工夫,凱利和宏二人一起着手,但是手夠不到,費了些心思之後,凱利把宏扛起來,坐在肩上。是承軸磨損了,幸好,有可以替用的零件。
這是至今未曾有過的心情,看了特林頓基地的同僚的死,以及許多人們的死,纔得到的一個結論。但是凱利沒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拉托拉的哭喊:
拜託你!不要再出現了!
那聲音之中,並未帶有任何感情,宏也一樣,平靜地回答了:
他下定了決心了,悶在心中的某些事物已經消失了,要把做了一半就放棄的事情做完,要回到那地方。
如此想着,自然的,轉動扳手的手上也有力氣了。
如何?這個廢鐵廠。
住手!住手啊!
等一下,少尉,你忘了東西了。
回過頭去,凱利把某個發亮的東西丟了過來,小小的,發出金色光澤的東西。
宏立刻接住,他的臉鮮明地開朗了起來。在攤開的手掌之中,金色的老鷹大大地張開了翅膀,自豪地,讓翅膀在晨光中閃耀。那是他被扯下的駕駛員徽章,是直到現在,連自己都一直遺忘的,被扯掉的翅膀。
下次再見面是在戰場,而且是敵我雙方了。
是。
宏強而有力地點頭,再對凱利敬了一次禮,然後握緊手掌中的老鷹,勇往直前地起跑了。向着朝陽,如同在展翅飛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