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瞳之中

「好，那麼，來發考試範圍嘍——！」

在早晨的班會課上，發下了下週開始的第一學期期末考範圍表。大家一起看着手上的紙張，開始紛紛討論「英文文法範圍也太廣！」「日本史有夠硬——」這類話。

「唉 ～ ～ 最後還是要考試啊。」

班會結束後，優海趴在桌上低下頭。

「社團活動從明天開始休息，還得唸書，最慘了 ～ ～ 。」

我咚一下敲在他的頭上，大聲說「不要撒嬌！」。

「爲了在暑假期間好好享受最喜歡的社團活動，必須要好好用功纔行。」

優海說「也是」，抬起頭。

「要是不及格就得上補救教學，不能參加社團活動，夏季的大賽也沒辦法上場，這纔是地獄——。」

「是的是的。爲了不落入地獄，要拼盡全力加油喔。」

嘿——雖然優海回應我，但這沒幹勁的樣子讓人不安。

「……吶，優海。今天有數Ⅱ的預習作業吧？讓我看一下。」

「欸，爲什麼？」

「確認你懂多少。」

數Ⅱ比其他科目進度快，已經教完考試範圍了，因此正以考試爲目標開始複習。今天是第一次，所以一一列舉，網羅了整個考試範圍的問題，印成作業。

我想，要能看看這份作業的結果，就能知道優海對考試範圍懂多少就是了。

「欸……。」

看見他明顯不情願的表情，我突然意會到了什麼。

「……你又——忘記寫作業了？」

明明從買了手帳後，他一直把它放在褲子口袋裏帶着到處跑，有事立刻記下來，所以已經沒再忘東忘西的了。我皺着眉瞪着他，優海搖頭說「不是不是」。

我走在連接本館與體育館的走廊上，聽見在體育館地板上奔跑的球鞋摩擦聲音，以及球彈跳的聲音。是籃球的聲音吧，我想。

「我們現在正好在讀化學，凪沙在教我。」

「吶吶，凪沙，我也想請妳教我一點功課。我化學有不懂的地方。」

「抄到了，走走走！」

「這怎麼回事？還有一週卻是這種狀況，真的會不及格喔！昨天英語的測驗考試也纔拿三十分對吧？這怎麼回事!? 」

「沒辦法了。明天開始每天開讀書會唷！」

「傳球傳球傳球！」

「啊，這樣啊。」

我這麼說的瞬間，優海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

聞言，優海笑着回答。

「太好啦——凪沙要教我！謝謝凪沙老師！這麼一來一定會所有科目都及格的！」

優海比學長更早佔得先機，迅速把還在高處的球抓進手裏。

我們暫時各自寫題目時，幾乎沒動筆的真梨，砰一下趴在桌子上。

這麼說起來，他中學的時候也很快就進入了正式球員名單。大家都說他運動神經本來就好，又有活力能帶動氣氛。

「回防——！」

「啊哈哈。」

「到第三十二頁。」

「是的是的。計算化學式的基本概念是……。」

是發生什麼事了呢，我看着老師，看到老師把資料貼在公佈欄上。

小學時代經常去接練習完的優海。那時候他專心打少棒，走近球場就會聽見棒球少年們的吶喊聲、球棒擊球的聲音、手套接住球的聲音。

我一邊故意冷眼看着覺得好玩笑出來的真梨，一邊決定先從課本的基礎問題開始解題，以便掌握整體狀況。

「這樣啊，真是剛好。」

「……你根本都沒寫！」

非社員有點難主動踏進體育館，所以我從敞開的出入口鐵門往裏看。

「啊，這樣啊，不過太好了。是說，範圍縮小真是太好啦——。」

「抱歉打擾你們唸書了，我進來一下。」

「真的，好辛苦喔——。」

今天其他社團都已經開始放考試假了，只剩男、女籃球隊。現在女籃成員在休息中，所以男籃成員佔了整個場地。

我知道他成績不好，可沒想到是這個狀況。明明優海總會好好去做我交代的事情，所以我一直都以爲他會努力準備考試。我嘆了口氣，他到中學爲止都靠臨時抱佛腳、臨考前追上進度才過的，高中的課程內容果然難，沒辦法這麼做。

我覺得他平常雖然常忘東忘西，但只有運動的時候還滿帥的。與此同時，我理解優海莫名受歡迎的原因了。沒看到他笨拙的一面，只看見他運動時活躍的樣子的話，應該會覺得他很迷人。

可在這個瞬間，優海用全身的肌肉彈力高高跳起，跳得比學長還要高出一個頭。

「是這樣嗎？」

學長對立刻運球往前衝的優海下了指示。

「哎呀——對你們不太好意思，但有個班進度落後，所以考試範圍稍微少了一點。」

「優海！」

我看到歪頭疑惑的真梨，心重重跳了一下。她睜大眼睛轉過頭來對我說。

而後在心裏嘆了口氣，好危險啊。就算是這種小細節，也不能鬆懈。我拍拍雙頰，告訴自己打起精神來啊，真梨笑着說「很有幹勁呢凪沙」。

糟了，我在心中嘖了一聲，然後笑着看向真梨。

我慌忙看了一下今天早上發下的範圍表。上面的確清楚寫着【到化學課本第三十四頁】。但是，我剛剛告訴真梨「到三十二頁」，回答的是和更新後相同的頁數。

所有隊友一起拍手歡呼。

又光明正大地說這種話了，真是個讓人尷尬的傢伙。

他和其他朋友不同，我跟優海是青梅竹馬，住得又近，而且正在交往，無論如何都會黏在一起。所以我覺得要是我去教他的話，他就會依賴我，不自己好好讀書。

儘管優海放棄了曾經喜歡的棒球，不過他依舊熱愛新開始的籃球，打從心底開心享受、努力練習，我覺得很了不起。

「但是真梨，妳的數學並沒有這麼差對吧？也就是說可以計算，所以只要掌握訣竅就能改善。」

「嗯，請多指教，凪沙老師！」

「不，如果凪沙教我，我會幹勁百倍，所以成績必定會進步啊！」

我苦笑看着一邊舉臂一邊大喊的他，聽見真梨喊我。

「我當然很喜歡打棒球，但籃球是籃球，非常有趣喔。和棒球不一樣，要一直奔跑，分數迅速增加，像坐雲霄飛車一樣。而且，投籃進球的開心感覺真的很棒！」

和聲音同時，學長把球傳給優海。優海「好！」的回答後，一邊朝籃網方向全力奔跑一邊舉起雙手。但是一個高壯的學長擋住他的去路，伸手準備抄球。

「有自覺但沒有實行對策就毫無意義啊。」

「欸，凪沙要教我嗎？」

「不，只是碰巧啦。畢竟範圍真的很大。」

「那就從明天開始要認真努力喔！」

不是我自誇，我的成績很好。中學時常名列全年級前十名，前一次的期中考也考了全學年第七。算了，反正只有一科。

真梨緊皺眉頭一臉爲難。對擅長文科的她而言，化學就彷彿是個鬼門關。

「考試範圍到哪？」

放學後，我們依約留在教室裏讀書。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穿過一個又一個逼近的防守球員的他，持球的右手直直朝籃框一伸，漂亮的投進一個帶球上籃。

在我開始說明時，走廊上傳來腳步聲，化學老師拿着紙本資料走了進來。

雖然我是這麼想的，但如果是想跟我上同一所高中，全心全力卯起來讀，偏差值拉高百分之三十的優海，說不定能輕鬆達成。

讀書會結束後，我們隨意聊天，結果意外聊得很晚。和真梨告別後，我想着難得這個時間，乾脆和優海一起回家吧，便朝體育館走去。

「不然呢？這次就破例教你吧。」

「跑跑跑，太慢了！」

「嗯……。」

「對……很危險，我有這個自覺。」

「抱歉——好像是我記錯了，這邊寫三十四頁。」

當然，並不是我特別聰明，而是我是回家社又沒有什麼興趣，只有唸書這個優點，就決定至少在這方面好好努力。

意志堅定、易怒、不原諒別人、立刻就落入負面情緒海洋的我，至今爲止被他的開朗和大度拯救過多少次了呢？

真梨好像絲毫沒有起疑，我鬆了口氣，「嗯，真的」的點頭回應。

我一口氣滔滔不絕地說完，優海肩膀垮了下來。

「明天見，課堂上我也會告訴大家的。」

我絲毫感覺不到他的陰暗、悲傷，他承受了所有的一切，努力向前進，被他的堅強所感動的我，突然覺得擅自被悲傷、憤怒等負面情緒左右的自己真的很傻，因此決定效仿優海，去看看新的世界。

他用可憐兮兮的表情把作業遞給我。看見作業的瞬間，我懂他猶豫的原因了。

「啊——果然不會啊化學……一堆看不懂的問題。要是不及格怎麼辦？」

因此，有很多朋友拜託我教他們讀書，我儘可能接受，但儘量不教優海。

真梨一邊開心的笑，一邊小聲跟我說「太好啦，範圍變小了」，站了起來。

「我瞭解了凪沙老師！好耶，來讀吧——！」

他開始打籃球的時候，我曾經問過他一次。

「我哪有這麼厲害……。」

「抓得好！」

但是，只有這次破例。我不想再見到他因爲不及格而無法參加比賽，懊悔哭泣的樣子，我打算奉陪到底。

「嗯，可以呀。那麼，今天放學後可以嗎？」

我往球場裏看的瞬間，就發現了優海的身影。他如魚得水般表情鮮活，整個人到處蹦蹦跳跳的。看起來現在正在進行五對五的比賽。

「不要連真梨都喊我老師……。」

我點頭說「OK」後，真梨笑着說「謝謝」。

「嗯，我們社團今天開始放考試假。請多指教——。」

老師嗯嗯地點頭後走出教室。真梨走到黑板旁邊，看着貼出來的資料。

「吶，凪沙。新的考試範圍是到三十二頁喔。」

優海討厭讀書所以成績不好，可他不笨，也非常誠實，只要靜下心好好讀書的話，一定會慢慢吸收學會的。

優海因爲家裏的事情不得不放棄棒球，但我覺得直到現在，他都還是喜歡棒球的。他常看電視上的棒球轉播、進了高中也常去球場笑着看黑田同學他們棒球社的練習。似乎還去比賽現場幫忙加油過。

「抄得好！」

我們學校的籃球社人數沒有這麼多，所以三年級學生在春季大賽退社後，優海雖是一年級學生，但也能進入正式球員名單中。儘管中學二年級纔開始打球，可同屬籃球社的林同學說，他打得相當不錯。

紙上並列着幾乎是白紙一張的答案欄。即便偶爾有題目寫了兩行算式，不過卻連一題都沒有做到解出答案。這很嚴重。

「優海，就這樣往前衝！」

「到第幾頁啊？……嗯，啊咧？」

一邊大喊一邊揮汗奔跑的籃球社員，每個都活力滿滿。我宛如老太太般看着滿場跑的他們，內心感嘆着「真是有活力啊」、「這麼熱的天氣好拼啊」。

被真梨一問，我靠着腦中的記憶回答。

「哇啊，凪沙記得嗎？不愧是凪沙——。」

「好，開始吧。」

「真的要放棄棒球了嗎？要改打籃球？」

「我不是忘記……。」

我傻眼地回應一邊做出勝利姿勢一邊大叫的優海。

「欸……？」

「好球——！」

同隊夥伴們跑到優海身邊，抱着他的肩、亂揉亂摸他的頭。優海被這麼多人喜歡，我暗暗鬆了口氣。

球賽結束後，我移動到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觀察。訓練沒多久便結束，解散的打招呼聲音響徹體育館。

爲了喊優海約他一起回家，我探出身。

但是，看見他一解散他就開始拿球練投籃的樣子，我停下了動作。

「優海，你今天也要自主訓練完再回家嗎？」

一邊擦汗一邊往更衣室走的林同學開口喊他，優海轉頭說「嗯！」。

「今天罰球沒進，所以我想練習到能連續進二十球啊——。」

「哇——好努力喔。不要太勉強喔。走啦。」

「嗯，辛苦了！」

「喔——先走啦——！」

社員們全部離開後，優海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體育館裏繼續練習。投籃、跑着去拿球，立刻回來投下一球。

看見他雙手持球，直視籃框的側臉，我說不出「回家吧」這樣的話。要是他知道我在等他，優海一定會中途停止練習。所以，我決定今天還是一個人回去。

我有一點依依不捨地看着他的背影，拿出手機。爲了不讓快門發出聲音，我用手掌握住喇叭部分，拍下他認真的背影。

我轉過身，不發出腳步聲的離開體育館。走往停車場的期間，還聽得見撞擊和投籃的聲音。

加油啊，我在心裏替優海打氣。

爲了你一定能參加夏天大賽，我會全力協助你的學業，所以你就全心練球吧。爲了在正式比賽上用盡全力，爲了不留下遺憾。

我一邊想着優海專心追着球閃閃發亮的背影，一邊祈禱似的說。

「凪——沙。」

第二天的午休期間。

「吶，凪沙。」

我再次說出腦子裏隨便想到的話，旁邊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聽我們說話的女孩子們拍起手來。

「妳不會告訴我，妳喜歡上其他男生了吧!? 」

「高中生的暑假喔！要好好享受這種樂趣纔行——。」

「是啊，能開心享受就太好了。」

「欸，什……什麼啦。」

「現在不要。」

聽見優海喊，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不。可以、可以！我要、給我、請給我！」

「啊，對，門檻門檻，門檻太高了啦！」

優海從出生開始就每年都會參加，我搬到這裏來之後，也一定每年都會和優海一起去。雖然是個只有五個攤販、幾乎都是當地居民參加的小型祭典，但對鳥浦人而言是相當重要的祭典。

「好奇怪！」

「……這什麼？」

他清楚直白地說，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我說完後要把糖果放進書包裏的時候，優海一口氣把臉湊了過來。

聽我這麼回答，優海一臉震驚。

「好期待暑假喔。」

「然後，不管怎麼說，要去夏日祭典！」

我一邊腦袋搖得像波浪鼓一邊抱着糖果，優海眯起眼睛笑着說「什麼啦」。

「那個——因爲我肚子不餓。」

其實，大概是我昨天想了很多事情的緣故，所以我從晚上開始就一直沒有胃口，喫不下任何東西。所以，不管優海給我多少巧克力，我應該都喫不進去。

「是啊——不要講考試啦——難得的甜點都變難喫了。」

懷疑了好半晌的優海，忽然像意識到什麼似地抬起頭。

「怎麼了？優海。」

這幾年來，陸續有許多外地人造訪。三年前的祭典，有人在SNS上傳了燈籠隊伍的照片，配上【A縣T市鳥浦的祭典。宛如另一個世界的景象】這樣的文字，有幾萬人轉發。

苦着一張臉的優海嘟起嘴，把巧克力糖果塞進嘴裏。

優海總是意識到是自己的錯之後立刻道歉。我是個彆扭鬼，面對這種天真坦率，連我也會老實地回應。

「……不是啦，其實是我在想是不是該減減肥。」

這是將這一年的感謝傳達守護神龍神大人，祈禱龍神大人今後繼續保佑我們的一個祭典。在祭祀龍神大人之石的祠廟祈禱後，所有參與者都會提着自己做的燈籠，組成遊行隊伍，繞城一週。

「啊……。」

「要去哪，要去哪？不能錯過海水浴場和烤肉吧？也想久違的去看場電影。還有露營——上街約會——得去唱歌纔行——煙火大會——還有……。」

「你是要說門檻吧，笨蛋……。」

「我也要加油——。」

我對一邊折手指數數一邊列舉的優海笑着說「啊哈哈，好多唷——」。

「不，這無所謂。不用強迫自己喫。啊，如果妳在減肥，不要帶糖果給妳比較好吧。我換別的喔。」

「……如果你期末考所有科目都在平均分以上的話。」

「喔，一起喫吧！」

「是沒錯啦！但是暑假欸！很興奮欸！」

「我纔要道歉，明明是你特意給我的東西。」

「不是啦——是暑假！」

我拍拍真的快哭出來的優海腦袋。

看見這個笑容，我有一種光啪地一下照在我身上的感覺，突然覺得餓起來。我從昨天晚上開始就幾乎沒喫，所以胃裏應該空空如也。

「是是。」

「開始放暑假之後啊，社團活動也會比平常早結束，週日也會休息，就能常跟凪沙出門玩了。」

「對啊——減肥是爲了自己。」

我們住在海邊，所以當然常穿着泳裝去游泳。但是，鳥浦沒有人擠人的海水浴場，總是隻有我和優海兩個人游泳。所以，不需要擔心我穿着鬆垮泳裝的樣子被看見。年輕女孩應該要稍微注意一下的，我更加後悔不已。

「因爲這個，是凪沙最愛的糖果不是嗎？平常妳明明會說甜食是另外一個胃，立刻喫掉的，太奇怪了。」

「什麼——!? 凪沙在減肥!? 妳明明從來沒說過啊！！」

「啊——啊，再這樣下去，你應該沒辦法拿到平均以上的分數。這樣就不要想暑假出去玩了啊——。」

沒想到會得到尊敬的眼光，我的心情有點微妙，突然垂下肩膀的優海說「抱歉」跟我道歉。

「謝、謝謝。」

「欸欸!? 不可能不可能，你知道我期中考的成績吧!? 這竿子太高了！」

「妳到底要爲了誰減肥啦凪沙——！」

「蛤？」

「喔——是那個呀。」

「凪沙好帥——名言！」

這個歪到不能再歪的答案，讓我傻眼到說不出話來。

「欸欸——怎麼這樣……難得的暑假欸……。」

「嗯？期末考？」

「是啊，不能認定是爲了別的男生吶。抱歉。」

糟了，是個缺乏說服力的理由嗎？我的確非常喜歡巧克力，不管喫得多飽，如果是巧克力的話，幾塊都喫得下去。

「欸？」

「欸，爲什麼？」

一如往常燦爛笑着，還什麼都不知道的優海，

我道謝後，他把糖果遞給我說「來，喫吧」。

優海一臉滿足的笑着說。

優海非常非常驚訝，我後悔自己過去怠於提升女性魅力與價值，懶散悠閒度日。

我隨便想了個藉口搪塞過去。晚餐、早餐都沒怎麼喫，我對擔心我的奶奶說謊，說自己肚子有點痛，但沒辦法跟優海這麼說。因爲他一定會大驚小怪的要拉我去保健室或叫救護車。

優海所說的「夏日祭典」，是鳥浦町傳統的祭典「龍神祭」。是每年八月盂蘭盆節休假前舉行的祭典。已是鳥浦町的夏日風景。

「不是，暑假之前的期末考比較重要吧？特別是對優海而言。」

「禮物！那個，妳教我功課，這是回禮。」

「欸——不要勉強啊。」

砰咚，我的心臟冒出討厭的聲音。

我鬆開手抬起頭，是滿臉笑意的優海。

「吵死了！減肥不是爲了誰，是爲了我自己！不是爲了受歡迎也不是爲了男生啦！」

「我等下再喫。謝謝，我會珍惜的。」

「沒關係，我不減肥了！」

我立刻隨便找了一個理由說，優海這次睜大了眼睛，身體大幅後仰。

優海明顯的失望。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我們明明是男女朋友……。」

「因爲，不管怎麼想，都不知道妳突然說要減肥的原因啊！我最喜歡現在的凪沙，不知道妳爲什麼必須要減肥！」

「……好奇怪。」

「一起去很多地方吧——。」

「欸——!? 」

「不會吧……我想應該不會。」

優海反覆說着好奇怪好奇怪。真的，只有這種時候無謂的敏銳。

「……吵死了啦。我還是會在意身材的呀。你看，馬上就要放暑假了，這是泳裝的季節不是嗎，我今年想瘦一點。」

「還是現在來喫。優海也一起喫吧。」

我輕笑着看嘟着嘴、一臉不高興的優海，剛纔的食慾不振和陰鬱的心情，都不可思議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優海看着我的表情非常認真。覺得會被吸進他的眼眸深處，我移開目光。

雖然我笑着回答，但刺在胸口的荊棘卻抽痛着，宣告它的存在。就像在告訴我不要忘了唷，不要忘了唷，我拚命地不要讓自己的臉色變得僵硬。

「欸？嗯。」

照片裏，衆人在沒有路燈的漆黑沿海道路上前行，燈籠隊伍淡淡的橘色燈火，散發出既夢幻又美麗的光輝，一下子便成爲熱門話題，迅速打開了知名度。去年也好，前年也好，有不少外地人前來拍照。明明只是個鄉下的小祭典，真不知道爲什麼會流行，令人覺得相當不可思議。

咚一聲放在桌上的是巧克力糖，而且是三盒。

「你在說什麼啊，我一句不去都沒說吧？只是有附加條件而已。只要你達成目標就好。來，努力唸書吧。」

聽了我的話，優海露出溫柔的笑容。

面對這樣無憂無慮的話，我無論如何都無法乖乖點頭，只能勉強回了句。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

「啊——吵死了吵死了。」

「泳裝……妳以前不還是照穿！」

「對啊。」

我喫完便當，一邊撐着臉呆呆看着外面，一邊等待去教職員辦公室去交作業的真梨回來，這時候頭上落下聲音。

優海的眼睛裏，倒映出我疑惑的臉。

我們隔着桌子面對面而坐，一邊閒聊一邊喫巧克力時，優海說「就快到了啊」。

那天放學後，我和優海的讀書會早早開始。

每天放學前的班會課結束後，就直接去圖書館，讀到關校門前的最後一刻。然後兩人一起回到我家，喫奶奶做的飯，接着在房間繼續讀到晚上十點。是非常精實的行程。

優海雖然覺得每天在我家喫飯很不好意思，但我告訴他一切都是爲了避免他考試考不及格，所以才特別這麼做。

「好，那麼今天的數學就到這裏了。」

距離第一天考試還有兩天，我們一樣喫完晚餐就立刻打開課本。

「接着是英文文法喔！」

數學題本做到一個段落，我立刻拿出英語課本。然後優海垂着頭說「欸——」。

「我的腦子已經累到動不了了——稍微休息一下吧凪沙——。」

「說什麼悠哉的話？你哪有休息的時間？」

不出所料，優海每一科都處於危險狀態。原本擅長的化學還好，但其他的科目，特別是文科，情況非常危急。

「要是說這種沒用的話，就真的沒辦法參加夏季大賽嘍。可以嗎？」

我這麼一激勵，優海猛地挺直身體。

「不可以！我要努力！」

清楚說完後，他跟着我打開課本。

「好。那麼，就試着先從這裏寫到這裏看看。」

「是，凪沙老師！」

雖然滿臉疲憊，但開始解題時，優海順利的把空格填滿了。我心中一驚，他是什麼時候背這麼多的呢？說出來他可能會得意忘形，所以我沒說出口就是了。

不僅是英文，優海發揮他與生具來的專注力拚命讀書，對每一科的理解能力都在快速提升。剛剛寫的數學題目幾乎都是他自己解出答案的，碰到不會的問題，也會自己找出解法並得出正確答案，我已經沒有能教他的了。

讀書會剛開始的時候，他連中學該學到的英文單字都不會，「你的記憶力是怎麼回事!? 」「就是沒好好複習纔會這樣啦！」等等，我氣得要死，但努力是值得的。

我本來就相信優海死到臨頭的爆發力，所以其實沒這麼擔心。有動力又專注的話，我想就會和考高中時一樣完成目標。

「那麼，我們去走走吧。」

他開心地說完後，做出一個有些戲謔的表情。

「積極笨蛋！」

「嗯——。」

我輕輕噗哧一笑。

「嗯——去便利商店買飯，隨便打發時間然後去社團活動。」

「下午一點開始喔。」

「……考完啦——！！」

然後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轉頭看向優海。

「笨——蛋。還不知道成績呢，在講什麼啊。」

我傻眼的嘆了口氣，優海說「抱歉抱歉」地抱住我。我的背被軟綿綿的溫暖包覆住。

「那在這之前你怎麼辦？」

聽到我的話，優海睜大了眼睛。

我拍拍優海的背，回到自己座位上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但是，今天天氣很好，天空晴朗美麗，所以我們想在外面喫飯，在便利商店買了午餐後走到附近的公園。

在我的鼓勵下，優海再度拿起筆，盯着講義看。想了一會後，他「啊」一聲，像想起什麼似地寫下某個答案。我一看，是正確答案。

雖然我傻眼地碎碎念，但也不是不懂他的心情。每天被暴風雨般的考試轟炸，期末考終於結束了。因爲解脫感想大喊的人，應該不只有優海一個。

優海打開寶特瓶蓋時，咻地發出清爽的聲音。我也把吸管插進杯子裏。碳酸沙沙的聲音從隔壁傳過來，聽起來頗爲悅耳。

「不是不是，不是這個意思……來，這個。」

「好，撒嬌時間結束。繼續唸書嘍。」

「多虧有凪沙教我很多功課，真的很感謝！」

優海喊出聲，把筆記本交到我面前。

「果然！因爲這個單字，你在之前上課被點到的時候有好好寫出來啊。」

「只有兩題？很厲害耶，剛開始是全滅的說。」

我一邊和優海聊考試的答案一邊喫麪包，偶爾喝一口飲料。優海飛快的一個接一個，很快就掃光了三個麪包。

「哈——好短暫……好夢幻……。」

「欸——是嗎？」

「是說，如果已經會這麼多了，剩下的兩題應該也可以答得出來吧？再想想看吧。」

老師一走出教室，我就立刻走到優海的位置上問。而後優海露出一臉滿意的笑，比出大拇指。

「你想喫冰嗎？」

「喔——真的很厲害耶優海。和一個禮拜前判若兩人。」

「太棒啦——！！」

「真的嗎？太好啦！」

「……吶，優海。」

「嗯？」

水津高中周圍有幾家餐廳，不管哪一家都便宜好喫，所以高中生入店消費也不覺得有壓力，學生們常去。

「應該沒問題！我幾乎都會寫！」

這出乎意料的答案讓我喫了一驚，眨眨眼睛看着優海。他站起身，直視着我。

照這個步調走，考試應該沒問題了吧，我鬆了口氣。

「被凪沙讚美了——太棒啦！」

我打從心底覺得不可思議，爲什麼這麼一點小事，也能這麼欣喜若狂呢。

「真的是個笨蛋……。」

監考老師一邊苦笑一邊說，優海抓抓頭說「對不起——」。看這個模樣，班上同學都笑了。

優海說着，抄起錢包，迅速站起來，看起來要衝去買冰。我慌忙拉住他的手臂，讓他重新坐下。

「你是在講什麼……。」

「因爲，凪沙只會爲了重要的人生氣吧。」

優海舉起雙手歡呼，踩着跳躍般的步伐去拿自己的物品。

「我喫飽啦！啊——好好喫啊。」

「好努力喔，辛苦了。」

「好厲害好厲害，答對了耶。還有一題，加油。」

「欸，什麼？妳想喫冰嗎？」

「當然！我喜歡凪沙罵我——。」

「優海，字拼錯了啊。明明是很簡單的字。」

「喂，三島！還沒收答案卷！不要吵！」

雖然嘴裏說着難過的話，但優海立刻拿起筆，視線落在課本上。

「欸嘿嘿。」

「嗯，到外面來真是太好了——。」

「是說，怎麼樣，手感如何？」

「我只是想，不知道寫錯的話，凪沙會不會生我的氣——。」

優海走過來回答。

說了聲喔的優海瞟了我一眼，淺笑着寫下答案。我一看，單字是對了，但字拼錯了。

「什麼鬼，想要被我罵嗎？」

「嘿嘿——。」

這可憐兮兮的聲音讓我笑了，我一邊笑一邊看解答，優海寫的題目全部都答對了。

今天爲止是考試周，所以中午就放學了。雖然考完了很開心，但也覺得這是最後一次能提早回家，有點依依不捨。

我指出這一點，優海雖然歪着頭說「欸——這樣嗎？慘了」，但這模樣讓我相當在意。

在優海心中，歡喜、開心這類明亮的感情，就像永遠不會乾涸的泉水般，源源不絕地湧出吧？所以一點小事也能像是久旱逢甘霖般開心，平凡的日常生活中也能一直帶着太陽一般的笑容。

「吶，優海。你社團活動是中午開始吧？幾點開始？」

「不要說——！」

優海說着把我抱進懷裏。因爲在教室裏，我推開了他，但還是摸摸他的頭。

「嘿嘿，妳發現啦？嗯，我是故意的——。」

「好，寫完了！」

期末考最後一天，宣告最後一科結束的鈴聲響起，優海同時大喊出聲。

「……你故意的吧。」

優海舒服的眯起眼睛。

「蛤？太奇怪了，捱罵會開心？」

「欸，什麼什麼，午間約會嗎!? 」

「欸！騙人，是買給我的嗎!? 給我!? 」

了不起了不起，不愧是想做就能做得到的人。我一邊在心中爲他拍手，一邊偷偷拍下優海低着頭、默默動手的照片。

我皺起眉頭瞪他，他嘿嘿笑了。

微風吹動頭上的樹梢，發出涼爽的沙沙聲。

在綠葉繁茂的大樹下找到一張空長椅，我們並肩而坐。雖然外頭太陽很大，熱得不住流汗，不過由於溼度相對低，因此乾乾的很舒服，一走進樹蔭底下，體感溫度便一下子降了下來。

優海看起來不很在意的樣子，再度抱住我。我拍拍他背脊兩下後，迅速離開。

「還真是積極思考啊。」

「妳不會爲了無關緊要的人生氣。也就是說，凪沙認爲我是個重要到得要生氣的人。所以，我很高興。」

「吶吶，獎勵的親親呢？」

「啊……畢竟你那麼努力唸書備考，這是獎品。」

我苦笑着反問，優海在我耳邊點點頭。

我的話讓優海的臉唰一下地亮了。

打開塑膠袋，拿出買的東西。優海買了三個鹹麪包和碳酸飲料，我買了兩個甜麪包和甜咖啡歐蕾。

「好舒服喔。」

「有兩題不會——。」

我從袋子裏拿出在便利商店買的冰。是優海喜歡的蘇打口味冰棒。

他悄悄在我耳邊說，這次我狠狠敲他的頭。

他一臉滿足的摸摸肚子，我輕輕深吸一口氣後開口。

直到前陣子，他要改變心情回到唸書的狀態還需要花點時間，但在這段拚命唸書的期間，他已經可以立刻切換狀態了。

當然有快門聲，但全心專注的優海完全沒有抬頭。

「不，現在這是諷刺。」

「不要老是說約會約會啦——只是一起喫個飯而已。」

昨天我本來想讚美他，說「你看，努力點果然是做得到的吧」，他一點都不害羞的回答「因爲凪沙在我身邊，所以我能努力啊」，結果是我害羞了起來。

「不愧是凪沙！有仔細的看着我。」

「欸！那麼，要是成績好的話就可以的意思嗎！」

我莫名覺得尷尬，別開眼小聲地回答，優海說「真的嗎!? 謝謝！！」，摟住了我。

「喔唷……不要立刻抱上來。好了好了趕快喫吧，要融化了。」

我聳聳肩，把那袋冰棒遞給優海。我買了冷凍瓶裝飲料一起裝進去，應該稍微好一點，但在這種烈日下，應該也開始融化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開動啦！」

優海就着袋子把冰棒分成兩半。他從小就喜歡的這款冰棒，插有兩根冰棒棍，正中央有一條縫隙，可以分成兩個。

優海用認真的目光，輪流看着兩隻手上拿着的冰棒之後說：

「來，凪沙。」

把其中一支遞給我。

「欸？我不用啦，是買給你的，你可以全部喫掉喔。」

「纔不要。我想跟妳一起喫！」

即使我搖頭，他還是伸出手要給我冰棒，固執的一步不讓。

「拿你沒辦法……那，我喫嘍。」

我伸手去接，仔細一看，他遞給我的那一半比較大。

「等等，這是買給優海的，你至少喫大塊的那份吧。」

說罷，我伸手去拿另一支，但優海舉高了手不給我。

「不行不行。這個看起來比較好喫，所以我想讓凪沙喫這個！」

他非常堅持，所以我嘆口氣說「味道一樣啊不是嗎」，接過大份的冰棒。

優海總是這樣。兩個人要分享什麼東西的時候，他一定會把好的給我。比較大的蘋果、草莓比較漂亮的蛋糕，擠滿我愛的鮮奶油的聖代。披薩有許多配料、烤得比較好喫的部分，烤魚骨頭少而方便喫的部分。

而且不僅是食物。坐下的時候，會選冷氣不對着我直吹的、靠暖爐近且溫暖的、可以看見美景的座位給我。走路時，一定是自己走在靠車道的外側、被小石頭或垃圾弄髒的一側、草或植物籬笆長出來的那一側。

我往旁邊一看，優海喫着冰棒，看起來很好喫。我偷偷拿出手機，拍了一張他的側臉。

拿他的答案卷一看，雖然特別不擅長的古典文學和日本史勉強及格，但其他的科目都超過及格線許多。

我一邊離開教室走在走廊上，一邊想着結束了啊。

「之後我絕對不會教你任何東西，所以優海你必須靠自己克服。這次是我最後一次幫你了。」

優海探頭來看，所以我打開相簿，讓他看剛剛拍的照片。

「是的。讓我看看下次所有科目都要超過平均分的氣概啊。」

我睜大眼睛轉頭向他疾言厲色地說，得到一個微笑。

「很努力耶！」

「哇靠——冰棒和親親，也太豪華了吧！」

聽我這麼要求，優海一邊「欸——？」的笑了，一邊咬了一大口冰棒，搞笑的鼓起臉頰。他的臉看起來很滑稽，我一邊努力不讓自己因爲笑得太過頭而手震，一邊按下拍照鈕。

「沒問題喔，因爲凪沙在我身邊！下次也會教我功課吧？」

注意到快門聲，優海轉過頭來。

「啊——嗯，是這樣啦……。」

然後，「命運之日」要到來了。我原本覺得還遠，但那一天一定一回神就到了吧。

命運的期末考答案卷，在第二天的第六節課，班會課時間，所有的科目一起發了回來。

期末考結束了。我的其中一個目標，終於完成了。

「……怎麼樣？」

「Roger！」

「從那種狀態變成這樣耶。」

欸，優海張大了眼睛。面對他的呆樣，我端着一張冷臉告訴他。

「恭喜你——！」

「好痛！」

我開心不已，不由得和優海擊掌。雖然這不是我的個性，但我真的高興得不得了。

優海做出敬禮的動作後，笑得一臉燦爛看着我。

「那，爲了讓我的心情冷靜一下……。」

馬上就到了。還有一點點時間。已經決定了，一定得這麼做。

鬆口氣也只是轉瞬間，聽到優海聲音的班上同學們聚了過來。

時間確實地流逝。

「因爲我不可能永遠幫你吧。都已經是高中生了，自立！知道嗎？」

「對啊——。」

「讓我看、讓我看。」

這麼一說，優海的肩膀立刻垮了下來。

「擺出更有趣的表情喔。」

接受大家的祝福，優海笑着說「因爲我是想做就做得到的人啊」。

「因爲啊因爲啊，凪沙主動超罕見的嘛！今天我搞不好會高興到睡不着！」

「哈哈，糟糕——這臉好怪！」

我一邊迅速走向停車場，一邊反覆說給自己聽。

我沒有硬去鼓勵或安慰明顯沮喪的優海。淡淡說「走嘍」，離開他的位置。

他覺得有趣地笑了，對着鏡頭比V。

太好了。這麼一來，優海就能參加暑假的比賽了，我鬆了口氣。

我輕輕一笑，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悄悄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吻。優海有點驚訝的捂着臉頰轉過來，呵呵笑了。

太好了，真的。努力兩週是值得的。我再次鬆了口氣。

「所有科目都及格——！耶！！」

優海捧腹大笑，笑到打滾。

「好厲害啊——優海，做得到嘛。」

「……好——。」

「不是！關鍵是幹勁。如果第二學期成績不好的話，就不能參加冬季大賽不是嗎？」

「算吧。」

我緊張的問。而後，他帶着滿臉笑容，比出勝利手勢。

「這也是獎品？」

這麼說的優海，忽然微微傾身，在我的脣上落下一個吻。

「我下次不會教你了喔。只有這次是特例。」

「凪沙——！」

一邊放聲大笑一邊仰望天空時，看見樹梢另一端是一望無際的明亮藍色。感覺像是我們兩人份的笑聲，宛如蘇打的水泡一樣唰唰爆開，飄上天空。

這意料之外的舉措讓我睜大眼睛，他得逞似的賊賊笑了。我雖然做出憤怒的表情，但下個瞬間，當我們四目相對時，兩人同時笑了出來。莫名好笑得不得了，我們笑得停不下來。

看到他安逸的樣子我傻眼，拍了拍優海的頭。

大家確認彼此沒有不及格，一定很開心。

「笨——蛋。明天開始是整天的課，不可以不好好睡喔。」

「如果目標放在滑壘及格上，說不定會失敗，所以下一次要訂立計劃，早早開始準備，要以所有科目都拿到平均分數以上爲目標！」

「爲什麼啊——。」

欸欸——優海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又是拍照。」

正因爲時間過得很快，我不想浪費得到的時間。

「不過是沒有不及格，也高興過頭了吧！及格是理所當然的啊！」

我迅速收好自己的東西，拿起書包站了起來。一看，優海這次被籃球社的夥伴們包圍，開心地笑着。

我一聽到這句話，高興到連自己都嚇到。

「真的嗎!? 你努力做到了耶！」

拿到一疊答案卷的同時，優海朝我的位置飛奔而來。

我的心猛地一跳。一邊拚命不讓自已的心情顯露在臉上，一邊回他「不要撒嬌，笨蛋」。

「嗯？」

我笑着說「笨蛋」，把半融化的冰棒含進嘴裏。清爽的蘇打味在我舌頭上融化成水。

「嗯？危害？危險的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