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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風之S

《向海許願 向風祈禱 而後向妳起誓》 · 汐見夏衛 · 1.3萬 字

「奶奶,我出門嘍——!」

在縷縷晨光照進的幽暗廚房中,我對着正在收拾早餐的背影喊了一聲。奶奶轉過頭,微笑說「慢走,路上小心」。

好——我一邊回答,一邊想。

奶奶,有這麼矮嗎?奶奶的背,有這麼佝僂嗎?奶奶的手腳,有這麼細瘦嗎?

或許是因爲每天相處在一起,所以沒有意識到而已,時光確實在流逝,奶奶正一點一點地老去。或許我明明知道,只是假裝沒看見罷了。

爲了振奮一早就有點低落的精神,我刻意用活力滿滿的步伐往玄關走去,然後大聲地朝房裏再次說「我出門嘍——」後,衝出家門。

出門後,我關上大門回頭看。這個從媽媽帶我到這裏來時的五歲起,到我已經是個高中一年級學生的現在,一直跟奶奶兩個人住在一起的家。來這裏之前發生的事情我幾乎都不記得了,所以我的人生跟這個家是休慼與共的。

我原本理所當然的認爲,接下來也能繼續住在這個我閉着眼睛都能走來走去的家裏。可每個人都總有離家的一天。或許是長大成人的時候,或許是結婚的時候。但是,我已經知道,有一天我正常的日常生活會被奪走。

就在我一邊怔怔地看着家,一邊滿腦子胡思亂想的時候。

「Na——gisa——!」

傳來笨蛋般開朗的聲音。

緊接着,是咔當咔當超快速踩腳踏車的聲音。而後是嘎一下緊急煞車,喀嚓放下停車腳架的聲音。接下來,是啪答啪答跑過來的腳步聲。

一如往常的喧鬧,我不用回頭都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凪沙※,早安——!」

注:「凪沙」的日文發音爲「Nagisa」。

咚,我背後傳來輕輕的撞擊感,一雙手臂立刻從兩側環抱住我。

「受不了——一大早就熱得要死——。」

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的我皺着眉往斜上方看。一如預期,是帶着滿臉笑容,我的青梅竹馬優海的臉。

他細細的淺色細軟發軟綿綿地搖動,閃亮亮地反射着太陽光。有着明顯雙眼皮的大眼睛,現在一臉開心地眯成細線。

「讓妳知道我的愛有多熱烈啊——啊哈哈。」

對神明無所求的我總是很快就抬起頭,他依舊緊閉着雙眼敬拜。滿臉認真。

「謝謝凪沙,好溫柔喔。」

號誌燈轉成綠色,騎在連接最近的車站與高中的大馬路上,能看見走路往學校去的人羣。是搭電車上學的學生們。學校有離車站近的地利之便,所以水津高中的學生們幾乎都是搭電車上學。

「唔……的確是。」

離住宅區有點距離,被樹木圍繞的小小草地。這裏是我們的目的地。

優海微微歪着頭看着我,開口詢問。

我們所居住的鳥浦町,是個小小的港口城市。

以前我總是被奶奶帶着兩個人一起來,但最近奶奶的腰腿變差,走路很辛苦,所以這一、兩年都是我自己一個人來參拜。

擅長照顧別人的黑田同學,總是關照着忘東忘西的優海。過去我一直扮演着照顧優海的角色,升上高中後突然被他搶走了一部分的工作,心中百感交集,但現在覺得幫了大忙。

「欸欸——怎麼這樣,凪沙——!!」

「……優海就拜託你了,黑田同學。」

「優海,今天要交英文的長文閱讀作業,你有帶嗎?」

「喔,了不起了不起。」

左手邊是海,右手邊是鬱鬱蔥蔥的淺山。在這之間,低低的房屋櫛比鱗次,宛如貼在平地上。這是十年來每天一直會見到的風景。

風吹過頭髮,輕飄飄的翻飛,我開始慢慢熱起來的脖頸接觸到清爽的空氣。

視野瞬間明亮起來。眼前開展着海的羣青藍,覆蓋其上天空的水藍,從水平線滾滾膨脹積雨雲的白,鄰近住宅區背後羣山的綠。

「凪沙——不要丟下我啊——!會寂寞至死的喔我——!」

「不管怎麼說,凪沙真了不起啊——每天都有確實的去參拜。」

優海一臉開心地排在我身後。我稍微放緩了車速。要是繼續這樣騎下去,到達目的地之前就會沒力了。

「妳剛剛怎麼心不在焉的呀,凪沙。好難得喔。」

「……真是,拿你沒辦法。」

「這樣啊。那,我也一起去——。」

「你頭髮亂翹——。」

馬上進入七月。隨着太陽的熱力開始增強,這個海邊的小城一口氣熱起來。夏天沒有遮陽的東西熱到幾乎要融化,冬天沒有擋海風的東西冷到快凍成冰塊。是這樣的小鎮。

「原來如此,不愧是凪沙。」,優海乖乖點頭後,遮住腹部,舉起手臂用襯衫袖子擦汗。

天真爛漫,更確切地說是樂天無腦的傢伙。明明回顧過去的人生,應該很明顯地認知到神不存在。到底爲什麼這麼認真的祈禱啊。明明神應該是不存在的啊。

雖然優海說『是超級好朋友啊——』,但我看來,與其說是超級好朋友,感覺更像黑田同學是飼主,優海是聽話的幼犬。不過這不太好聽,所以我不會說出口就是了。

注:日本民營或是私有的鐵路。

三百六十度,都是夏天的景象。爲什麼到了夏天,一切的顏色都這麼清晰鮮明呢?就連吹來的風,都彷彿帶着清爽的顏色。

因爲他還默默地雙手合十,所以我趁這段時間收拾好東西,把供品放進書包裏。然後從旁邊看着還誠心敬拜的優海,發現他後腦有睡翹的頭髮。蓬鬆的頭髮,就只有一處明顯翹着。

接近目的地,我握住煞車。兩個人並排在電線杆後面停下腳踏車。

到中學爲止,我讀的都是鳥浦町裏的學校,所以以前覺得這個城市很遙遠,來玩或買東西是一年只有幾次的樂趣。但是,從四月開始就讀這個城市的高中三個月來,還是習慣了,不再覺得稀奇。現在反而是回到鳥浦時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凪沙,妳今天也要去參拜嗎?」

我慌忙露出笑容。

「謝啦。」

我聳聳肩,檢查他的頭髮,果然還是翹着。非得到學校後把人拉去水龍頭邊弄溼整理纔行。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

因此,雖然雨天、熱天、冷天有點辛苦,我和優海還是沒搭電車,騎自行車上學。悠閒騎個四十五分鐘車的期間,兩個人能好好聊天,也是很愉快的。

黑田同學接着也對我微笑,打招呼說「日下同學早安」。我一邊從自行車上下來和他並肩而行,一邊回「嗯,早」。

優海長了一張相當端正的臉,帥到曾被人開玩笑的問「把照片寄給演藝事務所看看?」,但本人卻對自己的外表毫不在乎,就算頭髮睡翹、眼睛沾着分泌物、臉頰上有食物渣,也毫不在意的出門。

相傳這是一塊蘊含着神明力量的石頭,保佑住在這裏的漁夫們出海平安與人們的生活,現在也受到主要是年長者的信仰。

我們從幼兒園時成爲朋友開始就一直在一起,從中學一年級期中算是開始交往。雖然他總是很溫柔,很照顧我,和他見面聊天很開心,是個相當棒的男朋友,但他太喜歡我,導致有時候會變得非常麻煩,算是個小缺點吧。

雖然不要用衣服而是用毛巾或手帕擦比較好,但一口氣說這麼多的話,優海的腦子好像會當機,所以一次一個。

「痛爆。妳幹嘛啊——凪沙。」

「好啦好啦,再不趕快的話要遲到嘍——!!」

因爲小學、中學讀不同的學校,優海因故不再打棒球后就疏遠了,但偶然考進同一所高中能再見面,而且還在同一班,優海看起來是真的很高興。

一看排在我身旁等紅燈的優海,睡翹的頭髮果然明顯的晃來晃去,我在意得不得了。

想到這,我總是傻眼地看着優海的背影——到目前爲止。

「啊哈哈。」

首先對着祠廟一鞠躬,然後把酒灑在石頭上。日本酒獨特的味道刺激鼻腔,輕飄飄的擴散。

「沒什麼啊——?」

「哇,幹嘛幹嘛?」

騎車的時候被風吹着還涼,但車子停下來的瞬間,我的額頭冒出汗水。

「呼——終於追上了——。」

我知道,這麼說的他總是比我更認真的合掌祈禱。但我沒有特別提。

「當然有帶!」

我這次稍微往旁邊看,點點頭,然後優海明顯開心地笑了。

優海慌亂的樣子太有趣了,我不由得輕笑出聲。像幼犬一樣。我一邊聽着優海追着我的自行車聲音,一邊全力踩踏板。

優海站在我身邊,仔細看着我獻上清酒和白米,但在我開始面向石頭敬拜時,他也同樣雙手合十。

這之間我漸漸加快速度。回頭一瞥,優海的身影一眨眼就變小了。

聽到他這麼問,我保持面朝前方的點點頭。

我一邊笑一邊對着天空喊叫。無邊無際的廣闊夏日藍天,瞬間吞沒了我微弱的聲音。

但是,優海似乎是真心相信有神。所以,他總是比我認真參拜,不是和我一起來時,也老老實實地合掌敬拜。

鳥浦町所在的T市是個只有大海、民宅與小店的荒涼小鎮,但位於半島中心的S市,雖說是鄰市,卻完全是不一樣的景象。市中心的車站與國道周圍有許多餐廳和便利商店,還有娛樂場所、綜合超市和大型購物中心。鳥浦人說「上街」,指的就是到S市市中心來。要大筆購物或玩樂也都是這裏。

「不是溫不溫柔,只是跟頭髮睡亂的傢伙在一起很丟臉而已。」

比起港口城市,或許漁村更適合它獨特的寂寥氛圍。雖然有個冠上「漁港」之名的地方,但那裏只停泊十幾艘小型漁船,比起漁港,感覺更像是個碼頭。儘管在二十幾年前市町村整合中,把幾個附近的漁村合併,取名「鳥浦町」的樣子,不過大人們還是用「村」來稱呼自己的聚落。

「嗯,是喔。」

「哈哈,這就是優海啊。」

我再次雙手合十,朝着龍神大人之石深深鞠躬。

我傻眼的伸手去弄他翹起的頭髮,然後優海開心的笑了。

「熱爆——。」

時間還早,所以路上幾乎沒車。頂多就是有些在連防護欄都沒有的步道上散步的長輩。

「欸,真的假的?」

我一邊想,一邊看着被黑田同學稱讚一臉心滿意足的優海,腦中忽然回想起了件在意的事。然後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我啪一下拍拍優海的頭。

回到國道上,我們拚命在杳無人煙的路上奔馳。

對我的嫌棄也只是哈哈一笑的優海,到底有多樂天無腦啊,我瞠目結舌。

再次被風吹拂,汗水一下子飛遠。輕撫臉頰的涼爽,讓我眯起眼睛。

「纔不等呢——跟你這種頭髮睡到亂翹的傢伙一起走丟臉死了——。」

「要是不從沒人看見的時候就注意,一不小心就會在人前表現出來。這就是習慣。」

在我們稍微放慢車速,經過走路的人羣后,聽見「優海,早安」的聲音。按下煞車兩人同時回頭一看,是同班的黑田龍同學微笑着輕輕揮手。

我家奶奶也不例外,深信每天來參拜這塊石頭能夠得到龍神大人保佑。要是不珍惜水源、胡亂弄髒的話,會觸怒海與水之神的龍神大人而被懲罰。鳥浦的孩子,都是聽着這樣的故事長大的。

「欸——?又沒人看見。」

「難看死了!都已經是高中生了,不要做小孩做的事情。」

「嗯,我是代替奶奶做的嘛,不可以偷懶吧。」

被黑田同學摸摸頭,優海開心地「嘿嘿嘿」笑了。

「得意洋洋的被人家讚美什麼啊。優海,你根本忘了有作業吧。要是昨天我在電話裏沒說,你應該又會惹老師生氣了。」

我們倆一邊騎着腳踏車,一邊循國道北上。

熱得滿身汗的優海,儘可能拉高襯衫下襬去擦太陽穴。我啪一下拍在他一點都不害羞露出來的肚子上,出聲喊「欸」。

我小聲地說完,他微微睜圓了眼睛。

然後優海匆匆忙忙地說「啊,等我等我」,衝回被他放在一邊的腳踏車,飛快跳上座墊就追了上來。

不管我用多困擾的表情看着興高采烈這麼說的他,他都一臉不在意的模樣。

一條滿是被海風吹到褪色木造住宅的小巷。穿過這裏,就到了沿海而行的國道。

一頭棒球隊風格的俐落短髮,身材高大,給人冷靜感覺的黑田同學,似乎是優海在打青少年棒球時在友誼賽認識的。那時一拍即合,經常出去玩。

在優海似乎拜夠了,終於鬆手睜眼的同時,我拉住他睡翹的頭髮。

就這樣騎着自行車沿着國道北上約十分鐘左右,有個貫穿C半島的私鐵※車站,從這裏開始國道變成沿着鐵路走。看着呼嘯而過的電車,拚命騎腳踏車騎了三十分鐘左右,越過城市邊界,終於抵達我們就讀的「水津高中」。

「喔——是龍啊!早啊——!」

鳥浦雖然也有站點,我們不是不能搭電車上學,但因爲每站都停的慢車一個小時一班,很難在剛好的時間點抵達學校。只能選超早到和逼近上課時間纔到。而且,必須要在途中的車站轉車等快車,最終所花的時間和騎自行車上學幾乎無異。

正確來說,是矗立在這片草地一隅的祠廟,還有奉祀在此、爬滿青苔的縱向方形石頭。一般稱「龍神大人之石」。

我一邊草草帶過,一邊離開優海緊緊環抱的雙臂,把雙手放在自行車的龍頭握把上。跨上車,腳踩在踏板上,迅速騎了起來。

優海也滿臉笑容地揮手回禮。

「日下同學是怎麼了,這麼慎重。」

知道我每天都會去參拜神明之石的人,總說我還這麼年輕真是了不起啦、信仰虔誠啦,不過其實我完全不信神明。所以,參拜時也只是雙手合十做做樣子而已。

我嘆了口氣,說「那,我先走了」,騎上自行車飛馳而去,然後他說「等、等我等我」,慌慌張張地追了上來。

我從放在腳踏車前籃的書包裏拿出奶奶親手做的束口布袋。裏面是奶奶每天早上準備好的,裝在絲綢袋子裏的白米和裝在小瓶子裏的酒。

接着,把白米唰唰地從絲綢袋子裏倒入放置在石頭前的小供盤裏。而後合掌敬拜。這一連串的動作我已經駕輕就熟,熟到不用思考,身體就會自己動作的程度。

「真的是很懶散啊。」

「嗯,怎麼說呢,就希望你之後還是幫他注意功課的事情啦。」

「這樣的話,不用我注意,日下同學是最照顧優海的吧?」

黑田同學覺得好玩似的眯起眼睛。

「說是這樣說,但如果有黑田同學就更安心了這樣?」

「嗯?算啦,那就交給我吧。」

面對燦爛笑開的黑田同學,我稍微鬆了口氣。

「啊,爲了不給黑田同學惹麻煩,我會盡力管教他就是了!」

而後,一直靜靜聽着我們對話的優海一臉不覺得有趣的鼓起臉頰。

「什麼啊——你們兩個。又是照顧、又是惹麻煩的。不要把我當小孩啊。」

「要是這樣想的話就自己好好做。都是優海不好,老是忘東忘西的!」

「是啊是啊。」

「……算了,就這樣吧,是我不好。」

黑田同學笑着對垂肩開口的優海說「真誠實」。我也覺得好玩的笑了。然後調整心情,挺直背脊,對優海宣佈。

「是說,我決定了。接下來要嚴格訓練優海。」

「欸,怎麼回事?」

優海睜大眼睛看向我。

「優海腦子裏只有社團活動,其他的事情都會迅速忘光,隨便做做對吧?都已經是高中生了,這樣下去不行啊。所以,要訓練你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完成!」

「欸——?」

「接下來我不會一一幫你確認作業,你要自己好好掌握交作業的時間喔?」

「欸,凪沙,太無情了吧!」

「好,知道了嗎。午休時間絕對要過來喔。」

雖然不拘小節是優海的優點,但太粗心而老是忘東忘西的話,出社會之後一定會遇到麻煩。本想着在高中、大學期間稍微成長些,到進入社會前努力點什麼,但若是這樣就不能再這麼期望了。

「真的嗎!凪沙要幫我選?好高興!」

雖說如此,在國語文應用課上寫『親愛的凪沙,非常非常喜歡妳,愛愛愛着妳』這種白癡般的俳句,英文課上發表英文日記時,每一頁都以『I love Nagisa』開頭的行爲,還是恥到爆,進而讓人火大就是了。

聽到老師和優海的對話,真梨睜圓了眼睛看着我。

「你小孩嗎?」我吐槽一邊嘟起嘴一邊說的優海。輕笑出聲的他,突然皺起眉頭盯着我看。

優海一如往常的,帶着笑容大聲道早,走進教室。

「是啊。還有三年的男女朋友。」

「真是被愛着呢,凪沙。」

優海不情不願地打開日本史課本。可憐是可憐,但我決定接下來實行斯巴達教育。不能說慢慢來。

真梨賊賊的笑着說完後,一邊雙手捧頰一邊低語「好好喔,我也好想有個男朋友喔」。

優海一邊笑嘻嘻的,一邊開始複習小考範圍。

「要讓優海動起來,日下同學是最有效的啊。」

班上的同學一邊苦笑,一邊看着兩人的互動。真梨也呵呵笑着跟我說。

「三島同學,好像又忘記什麼了啊。」

我給自己打氣,好,開始吧。

聊作業就不開心,聊籃球就立刻眼神亮了笑起來。本來擔心他不打棒球的時候會怎麼樣,但如果他這麼喜歡籃球的話,就太好了。

「我忘記啦——!!」

由於大部分學生都是從當地中學升上來的,因此班級從一開學就充滿溫馨、友善的氛圍。一個學期即將結束的現在,大家就像是在同一個教室一起共度了好幾年一般感情緊密,感覺很舒服。

「真是——爲什麼突然說這些呀?」

「嗯……。」

「吶吶,數學的預習內容可以借我看一下嗎?雖然覺得今天應該會對,但我沒信心都能回答正確。」

「啊,原來如此啊。也會念書啦,啊哈哈。」

「老師叫他放學後去,結果他完全忘記直接去社團活動了。」

「這就是爲什麼會說要你寫備忘了啊。」

「凪沙——!我又不小心忘了。」

要是被人知道正在交往,在大家面前就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說話纔好,所以我其實是不想讓人知道的,但是老實到蠢的優海,在開學第一次的班會上說:

坦率是優海最大的優點了。很好騙這點真是幫了我大忙。

「早安——!」

「真是的——優海真的只管社團活動。你來學校不是來參加社團活動的吧?」

我聳聳肩回答,真梨啪啪拍起手來。

「嗯——筆記啊?我偶爾也會做筆記,但會不小心把紙弄丟——所以應該沒什麼意義吧——?」

「凪沙,早安。」

我立刻這麼說,真梨和黑田同學一起笑了起來。

「可以呀,哪一題?」

就像對我而言優海的存在是特別的,對他而言,我的存在也是特別的。一定。

「好,放學後的約會——我本來想說今天沒有社團活動,所以放學後會很無聊——不過,要是能跟凪沙一起出門就精神百倍啊!」

「好,我會加油!」

「我沒這種東西啦。」

我啊哈哈地笑着回答。

「但是我希望凪沙照顧我啊 ~ ~ 」

「這也忘記了……對不起。」

這種愚蠢的自我介紹,不只班上同學,立刻就傳遍了整個年級。他在社團活動時也不避諱的提到我,搞不好連學長姐都知道。

「馬上就要期末考了唷?我聽說籃球社只要有一科不及格,就不能參加暑假的比賽喔。」

優海和我,是班上,更確切的說是年級中公認的感情好。

「會弄丟的話就不能寫在紙上。得寫在筆記本或手帳上。」

知道會惹我生氣,所以老實來報告這點很有趣。

我深知如果這麼說,他一定不會拒絕,因此我如是宣佈。

青梅竹馬十年,其中三年是情侶。

被他用這麼認真的聲音一問,我瞬間想了想該怎麼回答。

「不是不是,學校是念書的地方啊!!」

「好厲害喔,像凪沙和三島同學這樣交往,就什麼都不用問就能知道啊。」

我們就讀水津高中一年級普通科A班。還有一班普通科B班,其次有商科兩個班、農業科和水產科各一個班。雖然是一個年級總共六班的中型學校,但想升學的人、想就業的人、想學習專門知識與技術的人都能廣泛的學習,所以是這附近非常知名的學校。

這一叫讓我傻眼的皺起眉頭。這傢伙真是什麼都能忘。扶不起的傢伙。

看着我們,黑田同學和真梨忍着笑說「真的很單純」。

給真梨看數學筆記時,從教室後門傳來「喂——三島——!」喊優海的聲音。回頭一看,教日本史的老師一臉生氣的雙手抱胸。優海一看,立刻「啊!」的喊出聲,臉色發白。

不過,可惜的是,人生並不全是喜歡的事。學生的本分應該是讀書,社團只是副業。要是不好好處理討厭的事情,就會影響到喜歡的事情。我親眼所見。

我和優海,從孩提時起的七年間都是最好的朋友,去哪裏、做什麼都是一起,片刻都不分開的一起度過,中學一年級時開始交往。是這麼一回事。

我鬆了口氣,也轉過身,看見和優海同是籃球社的林同學過來,開始聊社團的事情。

一到座位上就跟我打招呼的,是我最好的朋友,佐伯真梨。

「啊——嗯,是這樣的……妳好清楚喔,凪沙。高中的社團活動好嚴格喔。」

一邊道歉說對不起——一邊目送老師離開的優海回到我們這邊來。

「那麼,從現在開始,爲了不要忘記作業、預習、預定小考的時間、被老師叫去的事情等等,你都要做筆記。還有,準備期末考要好好讀書!要好好訂立計劃做筆記唷?」

「好,我知道了!那放學後,就去買手帳吧!今天社團活動休息對不對?我會幫你選個適合的。」

我吐槽他聲音太大,但已經到學校的同學們一起看過來,一邊笑一邊回應「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喔」。我和黑田同學跟着進了教室後,注意到我們的同學也一一打招呼。

我們同是鳥浦中學的畢業生,儘管當時只是點頭之交,不過因爲高中同班,所以很快就變成了好朋友。她是個給人軟綿綿感覺的可愛女孩。

之前還有過他自豪的到處跟男生們說「我下禮拜六要跟凪沙去玩喔——很棒吧——」,真是丟臉到不能再丟臉。

「日本史的小考啊——我考得很差所以被叫去補考,但昨天是可以用體育館全場練習的日子,所以想着得早點去社團活動,就把補考的事情全忘了。」

大概是這種大剌剌的性格所致,優海從小就很不會注意小細節。所以幾乎不會做筆記,因此常忘記交作業,常常被老師罵。

她的話讓我小小嚇了一跳,補了一句「也許吧」。然後笑着繼續說。

「真是的,你知道我昨天是什麼感受嗎,真是!」

平常會在這個時間點一起笑一笑就過去了,但之後不能這樣了。我表情嚴肅地看着優海。

『我是鳥浦中學畢業的三島優海。興趣是凪沙,喜歡的四字成語是日下凪沙。』

我可以想像,拿到好幾個紅字,暑假都在暑輔,不能去練習,甚至連比賽都不能參加,對優海而言是最糟的發展了。

如果是我選的東西,優海一定會很珍惜,應該會物盡其用,這點我有信心。

「所以,距離考試還有兩個禮拜,得好好讀書不可!好不好?」

「你就算說了也會馬上就忘了吧。好,拿出課本來。」

「欸——真的抱歉老師……我知道得去,但課一上完,腦子裏就全都是社團活動的事情了……。」

「不用更有精神也沒關係,很吵。」

「因爲當了十年的青梅竹馬啊。」

「我一直在準備室等你來喔,等到天黑!」

另一頭,優海還在挨老師罵。

迅速站起來的優海,就這樣奔往老師跟前。

「三島同學是真的很喜歡凪沙啊。沒看過這麼黏踢踢的情侶吶。」

一開始會在意其他人的眼光,覺得很尷尬,要是有其他人在,我就儘量不會跟優海多說什麼,但看他這麼光明正大,一切隱瞞變得毫無意義,我現在也不躲躲藏藏的了。

「老師對不起!我忘光了!」

「莫名就是知道。反正就是這樣吧。」

「像三島同學那樣,每天低聲說很多遍愛語給我聽,溫柔又溺愛我的男朋友!」

我用近乎顫抖的聲音強調,試圖假裝鎮定地回答,但就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的一個聲音讓優海的注意力轉往那邊,大概沒聽到我在說什麼。

「纔不無情!這點事情大家都是自己做的,所以優海也可以喔。」

所以,不管怎麼樣,我都必須執行訓練優海的計劃。

「溺愛啊。不隱瞞這一點更厲害。是很有優海表裏如一的風格。」

「欸,不是嗎?」

「我知道了!我會加油!」

「什麼很吵,真冷淡!」

如我所料,優海滿臉堆笑地跳起來。真的是很單純。

「超——厲害的凪沙,正中紅心,幾乎就跟妳猜測的一樣欸!嚇死人了。好厲害喔,不愧是凪沙。」

「……因爲,我沒辦法一直照顧你,不是嗎……?」

「好好,我知道了。那麼,爲了不要再次在放學後補考,要好好讀日本史啊。」

「不不,優海不是低語而是大喊。又吵又會給附近鄰居帶來困擾,所以真梨還是找個更安靜穩重的男朋友比較好。」

老師的話,讓我一下子回過神來。

「欸 ~ ~ 不要一大早就開始啦——休息時間再讀。」

「哈哈。這麼一想,是真的在一起很長時間了。」

但是,在交往前的七年間,我們也有不在一起的時候。這件事我沒有告訴高中的同學,之後也不會提。雖然是鳥浦人都知道的事,大家應該不會對此多說什麼。因爲,優海雖然臉上不顯、嘴上不提,但應該絕對不想被提及此事。所以,我也什麼都不會說。

「我知道你很喜歡社團活動,但不能老是這樣。好,那麼現在開始準備補考!」

當事人彷彿沒有聽到周圍其他人的對話,盯着課本看。一如往常的專注。

優海不是個聰明敏捷的人,基本上個性也慢悠悠的,並不擅長讀書。中學考試成績總是不到總平均,不擅長的科目幾乎都是班上最低分。不過,能夠考進這所必須要有升學學校等級偏差值的高中普通科,是這份專注力的結果。

我決定要考這所學校是中學三年級夏天的時候,當時優海宣佈『我也要跟凪沙讀同一所高中!』。不聽老師、朋友們『絕對不可能的,你放棄吧,選個安全的學校考』的苦勸,退出社團後,每天從早到晚努力讀書,最後成績大幅進步到連老師都嚇到,真的考上了。

雖然每個人都非常驚訝,但我,只有我,一點都不懷疑他會考上。從小,優海碰到自己喜歡的事物,就會聽不見其他人的聲音似的全心投入,決定要做的事情一定會完成。所以,我認爲他一定會考上。

優海想做就做得到。要怎麼讓他有動力,就看我的本事了。一直和他在一起的我,很清楚他的思維模式和行爲動機,所以沒問題。爲了優海能確實記得作業並且交出去,爲了期末考每一科都能及格,然後——。

非做不可的事情,有很多。必須要全部好好的、沒有疏漏的、一步一步踏實的去做。時間看起來還很多,但轉眼即逝,所以得抓緊時間。

「凪沙,走吧!」

回家前的班會一結束,優海就飛奔到我的座位來。

「好快!」

「因爲我提早收拾準備回家啊!了不起吧。」

「是很好啦,但你有仔細聽老師說的話嗎?」

「聽了聽了。」

「那,明天早上前要交出去的書面資料是?」

「欸?」

這一如我預期的反應,讓我明顯地聳聳肩。

「果然啊。又心不在焉了吧。明天要交過敏調查表啦!」

「啊,好像是欸。」

「真是……等下去買了手帳,要好好做筆記喔。」

「瞭解——!」

優海啊哈哈的笑了,然後拉住我的手,讓我站起來。

開玩笑似的說完,我迅速轉身。就這樣走出玄關大門,直直往停車場去。

某天和優海一起走在那條路上,看見我被狗嚇的樣子,他立刻握住我的手。然後和剛剛一樣對我說『我會保護妳的,不要怕』。我裝作沒有注意到其實他的手也在發抖。

優海皺着眉頭、嘟起嘴脣說。

他笑嘻嘻地打開鞋櫃櫃門。在我想着他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啊的時候,忽然想起了什麼,拿出手機。

真好,我想。待在優海的身邊,感覺很好。在總是帶着穩重笑容的他身邊,就覺得被溫和的空氣包圍,連我都覺得溫柔起來。

「啊——能跟凪沙一起放學約會,好像在做夢啊。」

我微低着頭回答的瞬間,看着自己鞋子的視野中,突然出現優海的臉。

「哇啊——工作好多!」

「……一個痛苦、悲傷、恐怖的夢。我不打算想起來,所以不想說。」

雖然和平常一樣,但話說得太直接讓人尷尬。

我一邊笑着回想,一邊用沒牽着的手拿出手機,再次偷偷地拍了身邊的優海。面朝操場,對棒球社朋友揮手的優海,這次似乎沒有發現快門的聲音。

「是沒錯啦。但是,你看,任何事情都是早做準備比較好,對不對?」

「欸,爲什麼?我自己買就好。錢的話我有帶。」

「但是啊,放學回家去買東西約會什麼的,像是高中生的感覺很棒嘛!」

啪啪,拍拍我的背脊的手。然後,我的頭被緩緩地摸了摸。

不知道他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帶着讓人不安輕笑的優海對着我比了個讚的手勢。我心中決定,明天早上立刻確認。

總覺得比起原本要去買手帳的目的,他更期待其他的事情。

喀嚓一下快門聲音響起後,優海睜大眼睛轉過頭來。

「還有,後天小考的預定。還有下下週開始的期末考時程和學習計劃也得寫上去喔。」

這時候,傳來咻一聲揶揄似的口哨。

「幹嘛啦,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大到離譜這個說法——算了,的確是大到離譜就是了。」

我們一起朝出口走去,騎上停在停車場的自行車。接下來還要騎四十分鐘左右回我們住的小鎮。

優海一邊碎念抱怨一邊嘩啦啦翻着我遞給他的手帳,不一會就放棄似的啪一下闔上。

我們就這樣兩人緊緊握着手,一口氣跑到大狗面前。優海說『妳看,不可怕』的笑臉,如今依然宛如昨日、歷歷在目。

我沒讓優海發現偷偷打開照相機。然後對着他滿臉笑意的側臉按下照相鈕。

然後,我忽然笑了出來。想起了以前的事。

優海一邊走在我身側,一邊繼續凝視着我。

「爲什麼爲什麼?是說,總覺得表情超怪的!」

優海「欸欸——」的喊出聲。

一邊笑一邊喊我們經過的,是籃球社的林同學。然後我意識到我們還在學校裏而尷尬了起來,但優海若無其事地笑着回「羨慕吧——」,用力抱着我。

「算了,無所謂就是——反正也不是好看的臉。但爲什麼突然拍我照片啊?真稀奇。」

「這樣啊。那,就買這個吧。」

「嗯,已經沒事了。全部都忘了。」

我苦澀地說出口後,優海張大眼睛。

優海雖然一臉不理解的表情,但我把包裝好的手帳遞給他時,他笑着說「謝謝凪沙,最喜歡妳了」。我聳聳肩說「好啦好啦」。

我想再次打哈哈搪塞過去,但氣氛還是很尷尬。

「好好……。」

我們去了平常只會經過的學校最近一站,在書店旁的文具專區挑選行事手帳。

「奇怪、奇怪什麼的,沒禮貌。」

「那,回去之後再黏踢踢吧——。」

「有我在。我會保護妳,所以妳不用再害怕了。別擔心了,凪沙。」

耳邊是優海的聲音。溫柔的聲音,讓我不由得閉起眼睛。

即使我語帶責備的說,他還是沉默地看着我的臉。

我找到不錯的開口喊優海,他「嗯?」一聲歪着頭看着我。

騎了沒多久,我突然想起來喊優海。

「那,這個可以嗎?」

這瞬間,手與手像是吸住般熟悉。就像拼圖拼上了缺少的一塊一般,找到了失去的寶物一般,感覺很滿足。

「沒啊?和平常一樣是可愛又漂亮的臉龐喔。」

「嗯。」

「哇,嚇死人了——!」

瞬間,優海睜圓了眼睛。

「……沒什麼,沒特殊意義。」

在我們高中,優海隸屬的籃球社練得很勤。平常只有週六、日都跟比賽或練習賽撞到的時候纔會休息,一個月大概只有一天。另一方面,我是回家社的,要是回家太晚奶奶會擔心,所以方向雖然和優海一樣,但會各自回家。

「喔——當然啊。」

「沒關係,我買給你。」

「嗯,就如同你觀察到的,表情超奇怪的喔。」

優海呵呵一笑,牽着我的手邁出腳步。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聲音幾乎要哭出來似的,好奇怪。

不讓他再多說什麼,我放了兩張千圓鈔票在收銀臺上。

由於不是手帳發售的時節,因此種類不多,不過陳列的都是些基本款、熱門款,所以不用浪費時間看來看去很好找。封面、外皮都是典雅款相當樸素,但很像高中生用的,說不定反而不錯。

「欸,什麼什麼,拍我嗎?」

我揶揄似的說,收起手機,從室內鞋換上樂福鞋。

優海停下腳步。我也停下來抬頭看他,發現他表情非常痛苦。然後下一個瞬間,優海的雙臂猛地張開,把我抱住。

溫暖手掌的感觸與溫柔的聲音,讓我噗哧一笑,嗯一聲點頭回答。

我看着熒幕上的他。被夏天陽光照耀着閃閃發光,顏色明亮的蓬鬆頭髮,以及不輸陽光的燦爛、明亮而柔和的笑容。

「……笨蛋。」

「被這樣盯着看很害羞欸——。」

「還是這麼甜蜜啊——。」

「我沒用過手帳,不懂啦——。」

「優海,這個怎麼樣?」

「這個,你看。筆記欄很大,空白也很多,優海你大到離譜的字也能寫很多。」

我雖然傻眼的說你真是的,但自己最清楚自己一點都不驚訝。

「是這樣沒錯,但不是這個問題啦。不要在別人面前黏踢踢的。」

「……有點——奇怪啊。今天早上開始就莫名怪!樣子很怪。凪沙很奇怪!」

「啊,對了。優海,你回去之後記得馬上在手帳上寫下明天要交的東西。趁你還沒忘記的時候喔。」

「……就,做了個惡夢。所以想了很多,或許因此跟平常不一樣吧。」

「夠嘍,幹嘛啦。不要這樣盯着我。」

我再嘀咕了一句「笨蛋」後轉回頭,但優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身上。

「……幹嘛啦。」

「不是,那個……你看,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早一點送你生日禮物啊。」

在往鞋櫃走的路上,優海興奮地說。

開口問了也沒有答案。只是,平靜的眼神捕捉着我的目光。

雖然想繼續說我不可愛,但就過去的經驗而言,這一說出口,優海就會強烈否認,然後開始沒完沒了的說他覺得我的可愛之處,所以我沒開口。

「纔不多。之後要把在班會課上聽到的事情立刻好好的寫下來喔,OK?」

「中學的時候我們不也經常一起回家,回家路上也會繞一下嗎?」

「那,我們趕快去吧!」

所以,光是一起回家就覺得有些開心,我也是一樣的,但優海太開心會很吵,所以我沒有說出口。

「我的生日?馬上……還有兩個月以上吧?」

我一下子抬起頭露出微笑,優海也笑了開來。

小時候我怕狗。特別怕常去玩的空地附近養的大型犬,被牠一叫,就嚇得雙腿動彈不得。

「這個,可以!凪沙說這個好的話,這個就是最好的。」

我知道他會這麼說,所以忍着笑意接過手帳。

我沒辦法對優海說謊。因爲十年來,我們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一起,彼此的牽絆深厚,宛如家人,所以沒辦法隨便糊弄過去。

果然;我在心裏嘆了口氣。算了,我也知道就是了。

我拿着手帳往收銀臺走去。優海準備從後背包裏拿錢包,我伸手阻止了他。

「OK!」

「夢見這麼恐怖的夢,凪沙……好可憐。」

「有什麼關係——又不是在做什麼壞事啊——。」

「惡夢?什麼樣的夢?」

「……夢見糟糕到不想想起的夢啊?」

「等等,優海……放開我,這裏是學校!大家都在看。」

在我們一邊閒聊一邊騎車的時候,波光粼粼的海洋映入眼簾。回家了的真實感湧上心頭。

越接近海邊,海風越強。全身被這種風吹拂着長大,所以我的頭髮總是粗粗的,皮膚也黏黏的。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很喜歡海。

騎在沿海道路上。風吹得我的頭髮、裙子翻飛。兩個人的影子,在路面上拉得長長的。

從淡藍色的天空落下的光亮,一點一點滲進黃色。馬上就是黃昏,太陽往水平線沉,夜晚即將來臨。這麼一來,今天就要結束了。感覺今天才剛開始,卻要結束了。

去學校上課後回家,一天眨眼就過去了。就這麼生活,時間會像光箭一般瞬間流逝吧。

看似還遙遠的期末考也好、暑假也好,必定轉眼間就到了。時間真的過得很快。

雖然清楚,但我非常、非常想能永遠像現在這樣,一邊眺望海洋、全身被風吹拂,一邊悠閒地和優海騎着自行車,駛向那遙遠的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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