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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壞胎》 · 黑十字 · 7085 字

──未知。

聽到那兩個字,三上的身體一抖,神情驚懼地呆站在原地。那副明顯惶恐不安的表情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另一方面,一無所知的御巫則困惑地看着三上。

他大概也從旗子背面的文字,察覺三上無法辨識血書一事所代表的意義了。御巫用顫抖的聲音發問:

「小澤小姐,這是怎麼回事……?什麼是未知啊?」

「……」

「喂,三上小姐也是……妳爲什麼不說話?」

三上低着頭默不吭聲,整張臉蒼白如紙。

「妳爲何一句話也……喂,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說到這裏,我記得早乙女的紙條裏也有提到那個詞……難不成妳和這個『從蛇類大幅進化而來的生物』有關?」

「豈止有關,她就是那個生物。」

爲了保持冷靜,我用像是說給自己聽的口吻回答:

「未知是蛇人之中格外特殊的個體。雖然是生物研究團隊的分析對象,但我從未親眼見過其模樣,只有透過資料得知其存在。我萬萬沒想到未知的外表竟與人類如此相似……」

「難道……」

御巫看着旗子背面的文字,聲音抖個不停。

「難道妳的意思是,三上小姐是那些傢伙的同伴……?」

御巫用哀求般的眼神望着三上,後者卻低下頭逃避他的目光,兩人的視線沒有交會。我仔細觀察那樣的她。

「等等……可是三上小姐是普通人啊。」

「認清現實吧,御巫。」

「小澤小姐才應該認清現實!不管怎麼看,她都跟我們一樣是人類。她和那些傢伙不同!她跟我們一樣,都是莫名其妙被捲入這場騷動的被害者吧?」

「可是她確實看不見紅色。在之前醒來的房間裏,她會毫不猶豫地踩進血泊也是因爲看不見血液。」

我回想起實驗報告書的內容。她大概一直像這樣用這句話壓下所有的不合理、絕望、憤怒及悲傷吧。不對,甚至感覺不到她有在壓抑。

與其說很難相信,不願意相信或許纔是我的真心話。

御巫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但他似乎已經開始察覺自己非接受這個真相不可了。

「就是蛇大人。」

三上的眼睛明明看着這邊,眼神卻沒有對焦。她用空洞的眼神說出驚人的事實:

當然,身爲一名科學家,我不想肯定詛咒這種曖昧不明的事情。那種現象會發生,背後肯定有某種原因。雖然不知道是三上的基因異常,還是名爲「蛇大人」的存在動了什麼手腳──重要的是,身爲蛇人的協力者卻遭受迫害的「未知」,三上仁美就在眼前的這個事實。

「……妳要殺死我嗎?」

「……沒辦法,誰叫我的祖先背叛了蛇大人。」

「這純粹是我以科學家身分提出的疑問……我想順便問一下,殺死妳是實際上有可能辦到的事情嗎?」

「妳早就發現了……?」

最先開口的人是三上。

「是啊,因爲我們進行了『召喚伊格的儀式』。」

「爲什麼……爲什麼妳要懷疑三上小姐……?」

「畢竟我也是女子。發現妳懷孕時,我立刻聯想到垃圾桶裏複印本的內容。」

我朝三上走近一步。三上想要後退,結果背部貼到了牆上。她的表情充滿了恐懼。我正準備再次逼近,御巫卻抓住我的肩膀。

「抱、抱歉。不是的,我不是在生妳的氣。」

「你發現蛇人的蛻皮痕跡時,她感覺一點興趣也沒有,你不覺得很奇怪嗎?因爲她早已司空見慣了。」

三上看似不解地歪頭。

──不幸地過完這一生便是這一族的生存意義。

假設她就是受到「蛇大人」詛咒的一族後裔。衝破母親腹部誕生的她,此刻體內正孕育着新生命。當體內胎兒長大之後,三上將和母親一樣,面臨肚破腸流而死的命運。至少照這個複印本來看應該會是如此。

──詛咒之子會在叛徒腹中無止境地長大,最後衝破母體、降生於世。

御巫似乎正拚命尋找證據來證明三上是無辜的。我重新面向御巫,點頭回應:

但是、但是──「萬一」卻在腦海中閃現。

「那些蛇人的目標是RIDE系統。牠們爲了搶走RIDE系統潛入船內,可是直到最後都沒能找到我的密室。研究員恐怕也在被迫吐露情報之前被殺光了吧。」

「……」

我和御巫驚訝地倒抽一口氣,三上則面無表情地凝視半空。

她原本就貧乏的表情又變得更加僵硬。

「這是什麼意思……?」

「懷……懷孕……!? 三上小姐懷孕了?」

處理不來過大的資訊量,御巫一臉震驚地看着三上的腹部。

之前一直默默旁聽的御巫好像忍不下去了。他突然插嘴:

我回想之前見過的好幾名同伴的遺體。悔恨的情緒與噁心感頓時襲來。爲了轉移注意力,我接着說下去:

「……死不了,沒有死,好想死。」

「那個,我……應該說恭喜嗎……?」

說出「蛇大人」一詞的瞬間,三上彈也似的抬起頭,瞪大雙眼。

「『未知』恐怕是蛇人之中受到迫害的個體吧。」

對於這個不合時宜的問題,我和三上本人都沒有回應。在場所有人都回想起復印本的內容,回想起那段有如驚悚童話的文字。

「詛咒之子……?」

──在肚破腸流死去前都會作爲奴隸受我們驅使。

「應該沒辦法。他們對我做過許多實驗,我都沒有死。我甚至無法自己選擇死亡。我大概註定要被自己的孩子衝破腹部而死吧。」

「伊格?」

我一邊說,一邊注意三上的反應。她就只是看着地板,全身不停發抖。和她一起行動至今的我,大概可以察覺出那代表肯定的意思。

三上無力地搖頭。

這麼說來,莫非真的如三上所言,伊格現在就在這艘船上嗎?而我必須和神話作對?

「未知可能是詛咒之子。」

「御巫,去追她。」

看見她的反應,我的內心頓時烏雲密佈──看來我的不祥預感命中了。

「她大概是爲了讓蛇人進來纔開門吧。」

「拜託饒了我吧……這麼說來,之前蛇人們企圖進入密室時,三上小姐會開門也是……?」

「……抱歉。」

「……夠了,別再說了。就算是我也會生氣的。」

日本的八岐大蛇,印度的那伽,希臘的梅杜莎。蛇這種生物成爲人們敬畏與信仰的對象出現在神話中,這在人類的歷史中並不罕見,而且也有許多言論認爲其中一部分應該是起源於伊格。可是,我過去始終把伊格本身解釋成類似神佛的概念,從未想過伊格擁有實體。

御巫不明白我話中含意,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深深嘆了口氣,說出最後的假設。同時一面祈禱,可以的話不要被我說中──

「……」

「我們之前不是讀過令人毛骨悚然的童話嗎?就是『蛇大人與愚蠢叛徒』。」

啊啊,糟糕,事情逐漸連起來了。

三上輕易說出的事實令我渾身顫慄。

「她應該只是一時心慌意亂吧?是人難免都會……」

「那算哪門子職責啊!」

此刻,三上一言不發,只是用雙臂環抱住自己的身體,微微顫抖。我望着那樣的她發問:

「看來你總算想通了,御巫。」

「因爲想和妳一起行動……?」

一邊聽着御巫在震驚之下從喉間發出的哀鳴,我開口詢問三上:

「換句話說,牠們已經走投無路了。可是牠們很幸運地發現,房間的所有人也就是我小澤瞳子還活在太空艙裏。只要不殺死我、讓我自由行動,就能找到密室在哪裏──會這樣想應該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不顧內心動盪不安的我,三上靜靜地離開房間。

御巫難得大聲嚷嚷。他好像說完之後纔想到那些傢伙有可能在附近,只見他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句像在怒吼的話,讓三上嚇到把身子縮得更小了。

「什麼不幸的詛咒還是命運,我不相信那種不科學的回答。那應該是類似某種精神控制吧。」

「妳明明帶着那麼不合理的詛咒誕生,一直以來受盡折磨……爲什麼還要對那些怪物言聽計從呢?」

御巫好像已經無從反駁。他眼神閃爍地擦汗。

「不要感情用事。我再說一遍,認清現實吧。」

「沒錯。我完全沒有說『三上是蛇人的同伴』。」

漫長的沉默持續着,誰也沒有作聲。那份沉默無疑證明了我的假設正確。

那是我以前在研究神話時,經常在衆多文獻中見到的名字。伊格被稱爲所有蛇族之父,自古便是蛇人們崇拜的對象,也就是蛇神。

「啊?可是妳剛纔說她受到指使……」

假如「蛇大人」的真實身分是伊格──原來如此,垃圾桶裏那份「蛇大人與愚蠢叛徒」的複印本是將在蛇人之間口耳相傳的傳說翻譯成日文啊。它是爲了瞭解用來研究的樣本,也就是未知的起源。

「別說那麼多了,快去追。在這種狀況下讓她獨處太危險了。」

「我、我知道了,不過小澤小姐……」

霎那間,我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狠狠擊中。

伊格──

「沒有任何人幫妳嗎……?」

「咦?」

──母體則化爲肉塊死亡。

「妳是說,我們不是沒被殺死,而是牠們爲了找到RIDE系統才留我們一命……?」

「三上,妳是不是受到潛入船內的蛇人指使?牠們指使妳找出RIDE系統,所以妳才和我們一起行動。」

「嚴格來說,我是懷疑你們兩人。因爲你們從一開始就想和我一起行動。」

「妳會相信的。因爲蛇大人就在這艘船上。」

當時,她的表情很顯然不是在期待外界的援助。從那時起,我便加深了對她的懷疑。

我感覺經大腦判斷得出的答案與身體的直覺感受背道而馳。啊啊,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冷靜點,那是不可能的事。有伊格這個名字出現的文獻,最遠可以追溯至西元前。區區一個生物不可能如此長壽。沒錯,神明那種曖昧不明的東西怎麼可能真實存在?伊格應該是壽命有限的生命體。因爲至今無論在哪個領域,都沒有發現所謂的永恆。

「可、可是那個時候……蛇人進來時,牠們最先攻擊的對象是三上小姐耶?同伴應該不會自相殘殺吧?」

御巫對我投以看似煎熬的眼神,喉間發出吞嚥聲。

「……嗯?」

「……可是,我還是很難相信……很難相信有『蛇大人』的存在。」

「因爲那是我的『職責』。」

「妳說在這艘船上?」

「我希望妳能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妳還有其他事情沒告訴我們嗎?」

「……嗯?沒有。」

見我這麼回答,御巫惴惴不安地點頭。

「待會兒我也有話想說。這麼一來,我們之間就沒有祕密了。我果然還是想要相信小澤小姐和三上小姐。」

留下因爲那句話而不知所措的我,御巫離開了房間。

「想要相信」啊──

即使發現自己遭到三上背叛,依然能夠說出那句話。他真的好堅強。這名男子究竟有多信任他人呢?一開始認爲他很輕浮的我,心中逐漸對他產生截然不同的印象。

不,我或許也在不知不覺間感受到他的真誠了吧。所以纔會毫不遲疑地將自己投入所有心血的D-3驅動器交給他去變身。

……像他那樣的男子要是看了這份文件,不曉得會作何感想?

我再次翻開剛纔找到的「未知實驗報告書」,深深吐氣。得知「未知」的真實身分是三上仁美,我對這份報告大大改觀。一邊忍受一連串令人難受的描述,我決定讀到最後。

『十月~十一月 未知實驗報告書

○抗藥性實驗

投放各種麻醉劑及毒物的實驗。

結果,麻醉劑有產生一定的效果,但病毒及毒物全部沒有生效。

擁有如此多樣抗毒性的生物實爲人類史上一大發現。

或許也能製造出萬用藥。

○生態觀察(第2次)

未知的食物喫完至今已過了十四天。

可以看出未知的樣子愈來愈虛弱。

再這樣下去我們也很困擾。這一族必須遭受更多折磨纔行。

「應該是……」

「算了,沒關係,都是我不對。蛇大人會這麼難過都是我害的……」

這下就算我不在也能夠安心了。』

「牠們應該是擬態成人類,潛伏在這艘船上吧?然後將名叫三上仁美的『未知』當成研究樣本帶進來。其目的恐怕是故意要協助人類開發驅動器。牠們打算利用自己沒有的人類的科學力量使其開發成功,接着將RIDE系統和驅動器一起奪走。」

「……我、我無法原諒牠們……」

三上沉默不語。那恐怕是她心中最不願被觸碰的過去吧。不惜提起那個話題還想將我們推開的她,看起來是如此脆弱。

插嘴的人是御巫。

「啊,原來如此……」

我只能屏氣凝神地注視着未知。

御巫發出恍然大悟的驚呼。聽見那個聲音,三上抓住自己身上類似病人服的衣服。

三上搖頭。那副堅強的模樣如今只讓人感到心痛。稍微思考後,我開口詢問一個無論如何都必須確認的問題。

聽了她的話,我接着說下去:

三上好像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我接着補充:

「不只是妳,蛇人們也將魔掌伸向人類。生物研究團隊成員的思想逐漸受到牠們控制,整個人變得非常奇怪。」

我輕輕地闔上報告書放在桌上,抬頭仰望天花板。

來到走廊上,三上坐在地上正對着水桶嘔吐,御巫則在一旁不停摩擦她的背部。也許是我多心了吧,總覺得三上的腹部稍微隆起了。

「我之前完全不知道『未知』是什麼樣的生物,還遭受過何種對待。不僅如此,我甚至沒有察覺生物研究團隊成員的狀況明顯有異,也沒發現當時蛇人們已經滲透團隊內部。」

我也感動到不禁啜泣。

「……我說啊,只要蛇大人消失,三上小姐就會從詛咒中解脫對吧?」

「我是出於自己的意願喫人。」

「妳沒有錯。」

「如果我的真實身分曝光,牠們就找不到想找的東西了……」

「明明在同一艘船上,我卻對一切漠不關心……對不起,妳一定受苦了吧。居然能夠忍受這一切,妳真的好努力。」

「咦?」御巫驚呼一聲,但三上逕自說下去。

「……不是,他是被蛇人殺死的。」

「我看過關於妳的資料了。還有那個團隊對妳做過的事情。」

「……」

「……我、喫了、人。」

御巫用雙手握住三上的左手,顫抖着肩膀,祈禱似的將其貼在自己的額頭上。

「一如牠們所料,以早乙女爲首的生物研究團隊將妳當成實驗動物殘忍對待,而我沒能阻止他們那麼做。」

「……」

這是多麼偉大的情操啊。真想對主動提議的他們致敬!

「其實我從一開始就覺得不對勁。之前見到疑似舉槍自盡的男子消失時,妳曾說:『是被喫掉了嗎?』那是因爲妳身爲蛇人的一員,早就知道蛇人能夠將和自己體型相當的物體一口吞下。」

「……」

「抱歉勾起妳痛苦的回憶了。」

「我不認爲妳有必要待在那些傢伙身邊。但是我知道的只有一小部分,在妳看來可能並非如此。妳今後還想繼續和牠們站在同一邊嗎?」

未知流下了淚水。

三上滿臉倦容地望向我。

御巫哭了。他一直在想像三上所承受的痛苦。受到詛咒這種荒誕之事及暴力控制,三上選擇壓抑情感。對於她這大半輩子的遭遇,御巫感到無比憤慨。

「……」

「如果借用妳的話,那應該是『蛇大人的庇佑』?妳無法自戕。既然如此,爲了生存而進食便是受到詛咒強迫的結果。」

沉默。御巫可能正在回顧遇見三上至今發生過的事情吧。見到御巫那副模樣,三上愧疚地將視線往下移。

我決定將之後的事情託付給他們。

應該已經飢餓到極限的未知遲遲不肯接近食物。

三上一邊發抖一邊聽我說話。臉上毫無血色,猶如屍體一般慘白。她可能回憶起自己不願想起的事情了。御巫神情擔憂地在一旁守護那樣的她。

「……」

三上露出無比震驚的表情。

三上微微睜大眼睛。我再次深深地低頭。

御巫的吼叫聲中夾雜着怒氣。他扭曲的表情中浮現淚光,蹲在三上旁邊握住她蒼白的左手。

「那個人和你們一樣,從一開始就在太空艙裏面。」

就在這時,我們之中出現願意以自己的身體爲餌的志願者。

謝謝你們,勇於犧牲的科學家們!

「那些傢伙可是一再地折磨妳耶?利用荒唐的詛咒玩弄生命,逼迫妳像奴隸一般工作,甚至還逼妳喫人……那些不合理的事情絕對不是三上小姐,也不是三上小姐的祖先的錯。那種行爲絕不能被原諒。」

既然他們對未知十分了解,想必不會有問題吧。啊啊,我放心了。

「纔沒有那種事。妳不可以把所有不合理的對待都攬在身上,像這樣責怪自己。」

繼續這個話題實在很不健康,我決定稍微轉移話題。

蛇山研究員和蛇島研究員也對這個結果感到開心。有他們在,今後的研究一定不成問題。

(是因爲胎兒的成長速度比人類來得快嗎?還是說,伊格在附近使得詛咒的效果增強了……?)

那副像在壓抑自己、令人不捨的模樣,讓我不禁將某句話吞了回去。

「這件衣服原本是穿在他身上,不是我的。」

「等一下,那人不是舉槍自戕嗎……」

爲了避免他們反悔,我立刻對志願者們進行全身麻醉,將其扔到未知面前。

一天就在忍受焦躁之中過去了。未知終於一口吞下了食物!

我走到三上旁邊蹲下來與她平視,然後低下頭。

可以感覺到御巫倒抽了一口氣。我努力保持冷靜,點頭回應。

「因爲只要那傢伙存在,三上小姐就會一直受苦啊。況且,也不能讓三上小姐肚子裏的孩子揹負那種不合理的詛咒。所以……」

「三上,我必須向妳道歉。」

「纔不是三上小姐的錯!!!!!!」

「……但是,這就是我的命運。」

「然後蛇人讓他穿上其他研究員的白袍,假扮成船內員工啊。牠們還真是設想周到。」

「……真的是這樣嗎?」

「你說消失……難道你打算擊敗蛇大人……?」

「這樣啊。原來早乙女除了我和御巫還綁架了另一個有『資質』成爲禁忌的人,讓他在太空艙裏沉睡。雖然無從得知那人的身分……但總之蛇人將那名受試者從太空艙裏面拖出來,剝掉病人服讓妳穿上。目的是讓妳以間諜身分混入人羣。」

可是三上沒有任何回應,用沉默拒絕了我和御巫。她恐怕從出生到現在都不斷被灌輸敗北與服從的觀念吧。面對緊握自己左手、不停哭泣的御巫,三上投以彷彿看破一切的眼神。她緊抿雙脣,骨骼在蒼白的臉龐上浮現。

聽完這番話,三上的身體頓時起了反應。懷疑、困惑、糾結,各種情緒瞬間浮現眼底的她,最後讓自己露出抗拒的眼神,擠出像要壓抑內心波瀾的聲音。

所以,接下來輪到我成爲未知的食物了。這一切都是爲了科學的進步。

瘋了──這個世界荒謬到令人想吐。

可能是因爲食物太美味了吧。

「……我只能那麼做。」

打從心底覺得不舒服。好想幹脆當成是暈船的關係。

他激憤地吐露出內心的憤怒,然後像要把什麼嚥下肚似的說下去:

「……」

身爲受到蛇人們迫害的詛咒之子,以及被迫接受人類研究者們的殘酷實驗的未知,她所嘗過的痛苦令人難以想像。那副瘦弱的肉體肯定遭受過殘忍的對待,讓她領悟捨棄情感還比較輕鬆。

妳在變成這樣之前,想必曾經歷過無數次絕望與放棄──

三上語氣平靜地回答疑惑的御巫。所以血沫纔會濺往反方向啊,這下我總算明白了。大概是因爲蛇人看不見血,無法配合血沫噴濺的方向進行僞裝。

「妳打算怎麼做?」

「但最後牠們還是把那人喫掉,是因爲御巫想要搜查屍體嗎?」

走廊上的燈光忽明忽滅。御巫低着頭站在斷斷續續的光線中。他緊握雙拳,表情嚴重扭曲,和平時傻笑的模樣大相逕庭。憤怒、悔恨、悲痛、不安,諸如此類的情感互相交織,讓御巫的表情變得不像原本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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