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壞胎》 · 黑十字 · 1.6萬 字
極其平凡的幸福人生。
出在日本新潟一個普通家庭,從事研究工作的父母十分疼愛我。我還記得位於住宅區的獨棟房屋裏擺滿書架,書架上則堆滿各種領域的學術書籍,感覺比小學圖書館的藏書還要豐富。
參與某項大型計劃的父母非常忙碌,很難抽出時間來陪我,因此我自然而然就在衆多書本的圍繞下成長。在知識的大海中徜徉,在資訊的山林中漫步。關於古代生物及失落文明的記述令我幼小的心靈爲之雀躍。得知天空的藍色和物體的運動可以用物理定律來解釋時,我感到無比好奇。見到相對論竟然可以用短短一行簡單的算式來表示,我不禁心想,這個世界真是太美了。於是我立下志向,希望自己將來也能做出如此偉大的發現。
知識無疑是人類累積下來的財富,是文明一路留下的足跡。
瞭解新事物成了我這個人的特性。閱讀書籍,尋找工具,反覆實驗。從結果開始展開考察,慢慢理解世界的運作方式。不知不覺間,科學已經成爲我的生存之道。
面對我如此旺盛的求知慾,父母打從心底感到開心。他們會將我帶去工作的實驗室,甚至會讓我在那裏過夜。我非常喜歡實驗室。和爲小孩子設立的博物館不同,那裏只有艱澀生硬的文件和資料,卻是一個充斥着任何書本皆尚未收錄的嶄新資料的寶庫。只有我,能夠從同學們大概完全看不懂的一大串算式中找出意義,這一點讓我幼小的心靈十分痛快。
雙親工作忙碌,但依然會抽空來看我。對於很少見面的父母,如果說我不寂寞,那絕對是騙人的。儘管如此,他們總是大力誇獎努力吸收知識的我,說我很聰明、說我將來一定能成爲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天才科學家。父母的讚美幫助我克服了寂寞。
和一般人相比,父母與我相處的時間不多,但是他們給我的愛卻多到讓我不介意那一點,而我也深深愛着父母。
「妳今天研究了什麼呢,瞳子?」
「我今天看了古老的文獻。是叫做文物吧?聽說古代可能曾經出現擁有高度技術的興盛文明,甚至憑我們現代人也無法重現。用歐帕茲(注:時代錯誤遺物)來形容雖然聽起來有點超自然,不過要是可以重現那項技術,或許就能解決糧食短缺及貧窮的問題……」
記得那是在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聽到我連珠炮似的這麼說,父母瞪大了雙眼。
「好厲害,原來妳已經在讀那種東西了啊!」
「說到文物,那其實正是我們研究的領域喔。妳居然自行研讀那些,真是了不起。」
沒錯,我就是想見到那副表情!我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父親將我抱起來,邊誇獎邊用臉頰磨蹭我。沒刮乾淨的鬍渣雖然刺刺的,但是我一點都不討厭父親這樣磨蹭我的臉。我還記得母親就在一旁看着那樣的我們,臉上帶着溫暖的微笑。
「抱歉總是讓妳孤單一人。」
「沒關係,反正等我成爲研究員,我們就能一起工作了。」
「妳已經想到那裏去了?我真是敗給瞳子了。」
「就是啊,瞳子真是我們的寶貝呢。」
父母的讚美令我難爲情地露出靦腆笑容。
爲此,我──小澤瞳子自那時起只爲了報仇雪恨而活。
「我叫小澤瞳子。是在這間小澤開發室進行研究的研究者。」
幸福人生,原本應該如此的。
「告訴我時間。他出去到現在已經過了幾分鐘,又或者幾小時?」
溫柔的父母,每天像在玩遊戲一樣笑着追求各種知識的日子。
「沒有……不過,無論我說什麼,大概都會變成藉口吧。」
聽了我的回答,御巫在眉間擠出深深的皺褶。他對我的戒心顯然已經上升到了最高點。
「呃……御巫先生說要去確認外面的狀況……」
我詢問──不知爲何不見人影──御巫的去向,結果三上支支吾吾地說:
專門研究古文物的父母會被盯上並非巧合。牠們是爲了獲取情報,纔將身爲優秀研究員的父母的腦袋帶走。只爲了這個目的就襲擊實驗室,殺死所有目標以外的人。
「別開玩笑了。那個裝置是妳開發出來的嗎?」
內心產生不祥的預感。我氣喘吁吁地拚命跑向實驗室。儘管氧氣稀薄令我咳個不停,腳還不時被絆住差點跌倒,我仍一味地向前奔跑。
我一字一字慢慢說,像在自言自語。
憤怒與憎恨如閃電般貫穿全身。負面的情緒化爲原動力,促使我展開復仇人生。雖然不知道殺死父母的傢伙是誰,但我絕不原諒牠們,更不能讓類似的悲劇再度重演。
我忍不住抓住三上的肩膀。可能被我的氣勢嚇到了,三上微微發抖。
「沒有大礙。」
原本模糊的記憶開始像上了顏色似的逐漸變得鮮明。
正當我感到焦急煩躁時,忽然聽見入口傳來門緩緩開啓的聲音。
「……什麼人啊?說得也是,既然恢復記憶了,我是應該重新自我介紹。」
忽然間,肩膀一陣刺痛。好像被纏上了繃帶。
三上確認我清醒之後吐了口氣,露出安心的神情。
「……御巫?」
(妳「也」……?)
我明白他單獨行動的理由了。很簡單,因爲他懷疑我。一面感受這個令人心驚膽顫的狀況,我和御巫四目相對。
「抱、抱歉……不過,他怎麼會這麼莽撞?」
「……是啊。」
「但是你成功克服逆境了。」
況且他還可能有許多誤解。假使御巫以爲RIDE系統是很方便的力量,後果只會不堪設想。御巫一旦遇到蛇人們將會有生命危險。然後要是RIDE系統還被搶走,那更是死路一條。
我當時是一名國中生。
──嗶!嗶!嗶!
可是,三上神情困惑地左右搖頭。她該不會看不懂時鐘吧?我一直覺得她有點怪怪的,莫非她也沒有接受過義務教育?
急忙闖進房間後,我看見……
我拚了命地調查入侵者們的真實身分。從現場遺留的痕跡來看,牠們並非地球上的生命體,而且還具有智慧。
令人厭惡的記憶即將上演。是那天發生的事情。
「你會有這樣的疑問很合理。」
「什麼?他一個人去嗎?」
他的語氣中流露出輕蔑與不信任。
「……我想知道這艘船是什麼地方,還有妳們在這艘船上做什麼。」
從這裏開始,記憶好比出現雜訊一般變得朦朧。不對,說不定當時的記憶本來就朦朧不清。我唯一能夠鮮明地回想起來的,是父母被奪走的悲傷,以及對掠奪者們的憎恨。
「這麼說來,小澤小姐,妳也在進行人體實驗嗎?」
「抱歉,御巫。」
我的父母,正在與不可能存在於世上的生物們對峙的景象。
「被御巫先生……殺、殺死了。」
「……爸爸、媽媽。」
三上提心吊膽地回答。我頓時放下心中大石。
(啊啊,原來如此……)
雖然覺得他的措辭有些古怪,我還是決定先回答他的問題。
「……算了,我知道了。我去把御巫帶回來,妳在這裏等着……」
既然恢復了記憶,我當然知道他爲何會在這艘船上。
「……嗯?」
在彷彿先前的情景又要重演的緊張氛圍中,從自動門另一頭現身的是──御巫。
父親朝顏色帶粉、有如甲殼類的怪物開槍。血液隨着爆裂聲四濺,濺出來的鮮血也弄髒了我的身體。可是,怪物即使中槍依然若無其事,緩緩地將帶着鉤爪的手腳伸向父母,然後毫不遲疑地扯斷他們的脖子。簡直就像對待玩具一般冷酷無情,又好像在賣弄技巧。
我面露微笑,掩飾疼痛。血是真的止住了。怪物的爪子大概只有輕輕掠過吧。或許光是沒有被帶有毒性的獠牙咬到就已經算幸運了。
「這樣啊。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偶然存活了下來。
凝重的沉默充斥整個房間。率先打破那片沉默的人是御巫。
從過去開始回溯,不斷追憶自己的軌跡。
──我做了那樣的夢。
(不要再回想了……!)
此刻的他不像之前那般開朗,沉重的氣氛令我不禁屏息。御巫用平靜的語氣,對那樣的我發問:
「我大概昏迷了多久?那些怪物呢?」
這樣的判斷固然沒有錯,但也不能說完全正確。
「小澤小姐,妳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御巫!原來你沒事!」
映入眼簾的是三上慌張的臉,她開口關心我的狀況。
「是的。」
我本想責備禦巫,但是因爲注意到他給人的感覺和之前截然不同,於是止住了話。
「那是我包紮的,不曉得那樣可以嗎……?」
御巫用銳利的眼神詢問我。他的眼神中不帶善意,反而充滿濃濃的戒心。
他沒有靠過來,就這麼站得遠遠地直視我,彷彿試圖看穿我這個人。
「是啊,抱歉讓你擔心了。不過御巫你居然在這種狀況下出去外面,到底在想什……」
「剛纔妳要我『變身』對吧?乖乖聽話的我和怪物打了一場玩命的摔角比賽,差點就死掉了。」
「……嗯,我沒事。抱歉讓妳擔心了。」
我將父母的身影牢牢烙印在心中。抹去情不自禁流下的一行淚水後,視野頓時變得清晰。
「爸……!媽……!」
「啊……妳、妳沒事吧……?」
纔剛醒來的我頭腦好遲鈍。從前的記憶急遽恢復了,但我想不起失去意識前發生了什麼事。我感覺自己好像對什麼產生了強烈的危機意識。用手指揉了揉眉心,頭痛的症狀這才稍稍緩解。
尖銳的警鈴大作,告知危險的紅燈照亮了走廊。
像在沿着我的輪廓描繪,確認我是什麼樣的人一般。
「妳恢復記憶了對吧?」
得先掌握狀況纔行。我邊想邊調整呼吸,然後詢問三上:
(……住手,可以結束了。)
「……啊啊、啊啊……!」
「肩膀的傷勢如何?」
「謝謝妳,血好像止住了。」
「三上,他大概出去多久了?」
「這樣啊,太好了……那御巫人呢?」
就在我確認完自己這個存在時,夢境自然而然地結束了。
「小澤小姐──妳究竟是什麼人?」
「……妳爲什麼要道歉?」
「你會被捲入這種狀況都是因爲我能力不足。我沒能阻止你遭到綁架。對此,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
我對御巫低下頭,結果他的口氣顯得更加煩躁。
「妳把頭抬起來。我想聽的不是道歉,而是真相。」
「這麼說,只要我說出真相,你就會接受嗎?」
「當然不會!但至少在明白髮生什麼事情之前,我無法斷定妳是敵人或是同伴……所以,我希望妳能夠坦白說出來。我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被捲入什麼狀況。」
聽到這番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抬起頭,見到御巫用清澈的眼神注視着我。那個語氣固然粗魯,但是他試圖以真誠的態度去面對這個事態。正因爲如此,我的內心湧上巨大的罪惡感。能夠試着在這個狀況下壓抑怒氣、儘可能冷靜應對,以他這個年紀來說實在很了不起。
「我明白了。我會將我所知道的一切告訴你跟三上。不過,應該先從哪裏開始說起呢……」
爲了向御巫解釋,我苦思應該從哪裏說到哪裏,還有應該如何表達。我用手指抵住眉心,結果發現平時一直戴着的眼鏡不見了。我現在才注意到這一點。難道是因爲喪失記憶嗎?
「妳先告訴我們敵人的真實身分是什麼。那些蛇人到底是什麼東西?」
御巫態度強硬地逼問。他想要知道企圖殺死自己的生物們的來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我點點頭回答:
「……那不是地球上的生物,是外星球的生命體。」
「外星球……!? 」
「如果很難想像的話,你只要想成類似電影裏面的外星人……」
「什麼叫『只要想成外星人』?我怎麼可能輕易相信。」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把我知道的事情說出來。」
我這麼說完,御巫頓時陷入沉默。他大概打算先聽下去吧。見到他那副模樣,我回想起從前得知這個事實時的自己。當時的我也像他一樣,無法立刻接受事實。
「……一直以來都有各式各樣外星球的生命體鎖定這個地球,反覆展開侵略。地球上的古文明也有留下文獻。只不過,多數文獻記載的都是人類臣服於牠們、將其視爲神明崇拜之類神話般的內容。」
「神話……!? 等等,這也太誇張了!」
「實際上,那些神話應該多半都是虛構的。但是,就算真的有作爲神話原型的真實故事也不奇怪,畢竟那些傢伙從那麼久以前就開始干涉地球。」
「既然存在那麼強的怪物,爲什麼人類還沒有被消滅呢?」
御巫一臉震驚地瞪大雙眼,然後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既然你這麼說,我也沒什麼好反駁的……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不會再追究下去。抱歉又給你們添麻煩了。因爲我之前也疑似受到早乙女的影響,一時喪失了記憶。」
「組織名稱是『F.A.N.G』。那是爲了保護人類、抵禦外星人所組成的……可以說,類似祕密結社的團體。我在那裏擔任顧問。」
「這麼說的話,也有可能是年齡差距造成的。」
「……那個同伴是誰?」
「發現?」
「湊巧……」
此時我臉上的表情應該極爲苦悶吧。
「組織……?」
「因爲……我想要先確認一下有沒有危險,再說小澤小姐妳又昏迷不醒……」
「等一下,妳剛纔說那些傢伙的目標是那個古代的技術吧?這麼說來,蛇人們是爲了取得那項技術……取得RIDE系統才潛入這艘船嗎?」
御巫舉起黑色裝置問道。我左右搖頭。
「這部分的記憶還很模糊,我也不記得詳細經過。」
「那個……其實我去確認了早乙女的密室。」
「……」
然而,現在的我就算沒戴眼鏡也能清楚看見御巫他們,視力沒有任何問題。簡直就像回到近視之前的視力。
「三十四歲。」
「……他爲什麼要背叛妳?」
我隨口敷衍過去。我一邊對三上難得的伶牙俐齒感到意外,一邊接着說:
「……所以呢?意思是,因爲被外星人盯上,所以小澤小姐妳們進行各種研究想要對抗牠們?發明這個變身道具的人也是小澤小姐嗎?」
「……你在說什麼啊?這種時候不需要說那種客套話。你們應該比我小一輪吧。」
說到這裏,我忽然覺得疑惑。
「早乙女是一名優秀的科學家,但是爲人不怎麼樣。只要是爲了對抗外星人,那個殘酷的男子甚至可以毫不猶豫地把人當成用完即扔的白老鼠。」
「你的理解力很好。」
只有前半段的腳印。大概是在地板底下沾了大量鮮血後爬上來的吧。換句話說……
「原來他死了啊。」
不只是御巫,連三上也喫驚地看着我。
「我以爲小澤小姐跟我差不多大……」
我喪失記憶的原因,以及我發生了什麼事情,儘管沒能掌握所有細節,但我可以想像出大致的情況。
「你說那個啊……」
「……因爲這個緣故,我開始展開對抗外星人們的活動。我在美國麻州埋首研究那些傢伙,不久後便成立某個組織。」
「會不會是因爲我和小澤小姐的條件不同呢?比方說男女差異?畢竟三上小姐也沒有提過她來這裏之前的事情。」
怎麼了?他們爲何做出這種反應?
「我說了,那是真的。」
「這個嘛……」
我記得自己曾經和早乙女發生爭執。可是,記憶從對話途中就變得模糊不清,什麼也想不起來。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和他最後的對話,也不知道後來事情變得如何。
「三十四!? 」
「我的父母被那些傢伙殺了。這話或許聽起來很廉價──但我希望不要再有人命喪牠們之手,也不要再有人有相同的遭遇。這也算是我對已故父母的一片孝心。」
我環視昏暗的船艙。
「三上小姐,妳覺得如何?」
「RIDE系統是古文明遺留下來的文物。雖說是古文明,卻是憑現今人類的技術所無法重現的超科學結晶,也就是『Over Technology』。我只是分析那套系統的一小部分,將其變得可以使用。」
「除此之外無法合理解釋。雖然不知道是否還有寬限期,但那個時刻或許遲早會到來。」
「你不是說自己是大學生嗎?那麼應該是二十出頭吧。」
在沉重的氣氛下,御巫一副難以啓齒的模樣。
爲了保護人類,這是必須進行的研究,照理說應該做好了萬全的對策,結果卻是現在這樣。
「我恐怕在遭遇外星人的毒手前就被同伴背叛了。」
「與其說『發明』,應該是『發現』。」
御巫露出前所未見的凝重神情,似乎正在細細思索我的話。
「牠們不曉得什麼時候偷偷潛入了這艘船,所以我們纔會急着開發驅動器。我們打算在被搶走之前完成,用那股力量對抗牠們。」
「早乙女開發室的地板上不是有個打不開的蓋子嗎?」
「小澤小姐,妳、妳真的三十四歲?」
「小澤小姐,妳覺得我幾歲?」
「早乙女浩司……他的名字剛纔也出現過,是這艘船上的另一名研究者。」
姑且不論御巫,三上不是那種會拍馬屁的性格。我不由得伸手觸碰自己的臉頰,結果頓時回憶起剛纔的怪異感。因爲太專注埋首於研究,我的近視度數非常深,所以臉上應該都一直都戴着眼鏡。
「……真虧妳有辦法找到那種東西。」
「啊?」
「……人類之間會互相爭奪?」
「什麼?他的密室?」
三上忽然抬起視線,望着我。
「是啊。除了我,F.A.N.G還聚集了許多深愛人類、願意爲了人類燃燒生命的同伴。在這裏,我可以充分發揮我的能力。」
「……可是,你爲什麼要自己一人去確認?你有可能又會碰到那些蛇人耶。」
「我不是說了嗎?」
御巫一度抱頭沉默,不久後便抬起頭。
「Over Technology……」
「怎麼了?」
「……這麼說來,我現在看起來是二十歲左右嗎?」
「我的頭開始痛了……」
「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但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如果真要猜測,可以得出三種原因:湊巧、現在沒有消滅人類的理由,又或者有什麼原因無法消滅吧。」
「是啊,不過我本身並沒有遭遇外星人的毒手。我恐怕……」
「……從現在這個慘狀來看,妳們沒能趕上嗎?」
「因爲我們的理念不同。怎麼可以把人當成消耗品呢?如果不連尊嚴一起保護,人類總有一天會淪爲畜生。即便能夠保護人類不受外星人威脅,要是連我們也變得像外星人一樣,那就毫無意義了。」
「是啊。」
「我打倒的蛇人們身上有早乙女的卡片鑰匙。我親眼見到那名男子……死在那個房間裏。」
「啊,太好了,我們對這一點的認知相同。呃,那麼……小澤小姐,妳幾歲?」
「小澤小姐,假如那是真的……」
聽完御巫的話,我感到心亂如麻。
被御巫點名的三上神情困惑地看着我,小聲說道:
「可是,我們三人不是幾乎同齡嗎?」
我和早乙女的交情絕對不算好,但即便彼此不合,他無疑是和我朝着相同目標邁進的同志。
「……這樣啊。」
「大多數的一般民衆應該都會像你一樣混亂吧,所以這則情報纔會受到隱匿。」
「所以我們纔會安排這艘船。這是在完全隔離的環境下進行的極機密計劃。嚴加控管,不讓任何情報外流的海上研究設施……但我沒料到封閉環境竟會適得其反。」
「我覺得牠們會聯想到這個裝置也很正常。畢竟除了像剛纔的『變身』一樣獲得力量,還能夠產生龐大的能量,不對,理論上甚至還有可能穿越時空。這種東西的存在一旦公諸於世,你們應該可以預料到會發生什麼事情吧?」
不只是御巫,連三上也因爲這番話睜大眼睛。我無意博取他人同情,不過她的表情變化令我暗自感到訝異。
「沒錯,就像核彈。當然,我不樂見那種事情發生。這個能量無論如何都只能作爲對抗外星人的手段,不能讓人類爲之彼此相爭。而爲了和那些傢伙作戰,開發操作RIDE系統的驅動器是我的工作。」
我點頭回應。
御巫吞嚥口水的聲音傳來。我自顧自地說下去:

我觀察三上的反應。她和御巫不同,顯得一派冷靜,也可以說面無表情地盯着地板的一個點。與其說她處變不驚,不如說我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早乙女死去的消息令我的心情無比沉重。
「所以說,是因爲妳這麼主張……礙了他的眼,他才背叛妳嗎?」
緊接着御巫又開口追問。大概很努力在整理資訊吧,他的眼神飄忽不定。
「這艘船隸屬於那個組織嗎?」
我重新打起精神責問御巫,結果他露出難爲情的表情。
御巫像是注意到什麼似的,忽然瞪大雙眼。
「這樣啊……」
我含糊其辭地說,同時下意識地觸碰手臂上的注射痕跡。
「……這個嘛,只是一時好運。」
「……可是,爲什麼只有我記憶模糊呢……?」
「嗯。」
「御巫,你幾歲?」
「我二十一歲。」
「你的外表確實和年齡相符。」
「既然我沒有變,難道只有小澤小姐起了變化……?」
「……這種事情有可能發生嗎?」
假設我真的回到了二十歲左右的年紀,或許就能解釋我爲什麼沒戴眼鏡也能看得很清楚。
回春……?我的身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說不定早乙女博士就是因爲這樣,纔會對小澤小姐如此執着。」
御巫用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說。
「你說早乙女對我很執着……?」
「……我在早乙女開發室裏找到他寫給妳的紙條。」
「那張紙條呢?」
「抱歉,因爲狀態很差,我沒有帶回來。上面的字跡很難辨認。」
「紙條上面寫了什麼?」
聽了我的問題,御巫突然低下頭,眼神陰鬱得不像平時的他。彷彿腦海中浮現了他不願回憶的事物──
●
約莫二十分鐘前,在與三隻異形交戰後沒多久。
我一邊探查周遭動靜,小心謹慎地離開房間。確認書架移動並遮住門後,我立刻動身前往──我們剛纔查看過的房間。
「……早乙女開發室。」
喃喃唸了一遍房間門牌上的字,我再次踏入房間。我所前往的地方,是之前和小澤小姐一起發現的打不開的地板。我跪在地上,將剛得手的卡片鑰匙插入地板上的溝槽。
(爲什麼會在嘴巴里……?是爲了不讓蛇人搶走嗎?)
會與我母親結婚恐怕也是因爲她具備「資質」。因爲期待「資質」能遺傳給下一代,他想要提前準備未來禁忌驅動器完成時能夠變身的年輕肉體。
硬是掰開他因屍僵而變硬的嘴脣,將手伸進口中。觸碰屍體的觸感與血液尚未乾涸的觸感令人恐懼。儘管如此,我還是沒有停止動作。
──等一下,如果是這樣,那三上小姐呢?
我將紙條翻面,這次是用黑筆寫了其他內容。
絕對不能讓那傢伙到陸地上。妳應該也明白這一點。
「……真的嗎?」
「這種時候沒必要說謊吧。」
我暗自下定決心,返回小澤開發室的密室。
「……沒有,我沒看到。」
(喂……住手啊我,不可以那麼做。)
我現在臉上究竟是何種表情?喜悅、悲傷、憐憫、憤怒……這一點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咦?」
在那樣的房間裏,我看見一個人以胎兒般蜷縮的姿勢,倒在血泊之中動也不動。
文章就此中斷。後續的文字被血液和唾液暈開,無法辨識。
「可惡、可惡……!」
『千聰,對不起。
幸好我有將三上小姐和小澤小姐留在那個房間。
和腦袋所想的相反,我伸出手。
──唰!
男子已經喪命。他的表情憤怒扭曲、十分駭人,雙手握住的刀子刺進了自己的頸項。
這麼大灘血恐怕都是來自男子吧。我……像要將男子的長相烙印在眼底一般注視着他。那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儘管比最後一次見面時多了些皺紋,白髮也變多了,那副失望的表情卻不曾從我兒時的記憶中消失。
「三上小姐也是如此嗎?」
「這樣啊。那實物呢?」
當時我還不知道必須等到出現第二性徵之後,才能確認是否具備資質這件事。我一直以爲你是失敗之作,也對你母親做了過分的事情。她具備資質,因此,得知你沒有資質時,我格外沮喪。希望你能原諒我。要是現在還來得及,請你使用我開發的禁忌驅動器──』
──早乙女浩司。這個男人是我的父親。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啦?」
「……哈哈,他居然說他誤會了。」
御巫瞥了三上一眼。三上頓時一驚,好像沒料到自己的名字會被提到。
至於小澤瞳子則有許多疑點。從這張紙條來看,她恐怕對禁忌驅動器也有一定程度的瞭解。她之前說自己喪失記憶也有可能是謊言。必須逼問她本人,要她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事到如今,我總算明白他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我想起來了。之前我和小澤小姐一起翻閱「禁忌驅動器規格設計書」時,裏頭附上的圖片中有着一模一樣的東西。難道這個散發詭異氣氛的驅動器正是「禁忌驅動器」──?
御巫對我的問題默不作聲,之後才緩緩嘆了口氣回答:
翻湧的情緒讓我說不出其他話,只能這麼默默地望着男子的臉。
「F.A.N.G一直有在透過事前調查關注適合人選。早乙女看了那份名單後,以形同綁架的手段將人帶回來當實驗品。當我發現時已經有人犧牲了。我本來想阻止他,結果連我自己也成了實驗品。」
我用顫抖的雙手將紙攤開,包在裏面的是三發子彈和染血的小型端子。子彈皆爲純白色且大小相同,讓我想起剛纔從蛇人屍體上找到的白色手槍。這想必是那把槍專用的特殊子彈吧。至於小型端子──我不知爲何特別在意它。擦掉血之後透出綠色的本體,而且上面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紅色花紋。其外觀讓人光是見到就莫名心緒不寧,卻和我剛纔「變身」時使用的端子很相似。小澤小姐稱呼那個機械「驅動器」。如此說來,這個外表陰森的機械莫非也是一種驅動器?
那張感覺不太健康的蒼白臉孔浮現在眼前。我得幫助三上小姐。
在我小時候,這個男人經常這麼說。
我漸漸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了。整個人不甘心到不禁發笑。我再次窺視男子的臉。那個已經無生命跡象的男子遺體,無疑有着一張我一直以來憎恨的臉孔。
聽完我的話,御巫點點頭表示接受。
倒在血泊中的男子臉上依舊帶着憤怒扭曲的表情。
感受到滑滑的唾液,以及口腔深處那股乾燥紙張般的觸感,我從男子口中將那個東西拉出來。在我手裏的,是一個被揉得皺巴巴的紙團。上面似乎有寫字,而且包着某種堅硬的物品。
這個男人想必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着手研究「變身」吧。他一直在尋找擁有「資質」、能夠變身成超越人類極限的超強生物的人才。
「……嗯?」
事情結束後,妳用試作的疫苗自盡吧。趁妳還保有自我的時候。
讓鐵梯發出冰冷聲響走到底……血腥味撲鼻而來。
「你會被帶到這艘船上,是因爲你是RIDE系統的適合人選。」
也許是見過小澤小姐和三上小姐冷靜地觸碰屍體手臂的關係,或者是以變身之姿殺死蛇人所帶來的影響,抑或是出於「如果是這個男人就沒問題」之類的想法。總之,現在的我變得沒有以前那麼抗拒冒犯屍體這種不道德的行爲。我不禁害怕自己會不會就此變了個人。
我將包覆子彈和端子的皺巴巴紙團攤開。紙的正反兩面都用紅筆寫了一大段文字。儘管唾液和血液讓字跡難以辨識,我仍仔細地閱讀。
見到御巫一臉嚴肅、表情緊繃,我繼續解釋:
……電子聲響起,地板朝旁邊滑動開來,露出通往下方的鐵梯。
呼吸急促。踏出的每一步都好比陷入泥淖般沉重,甚至還能鮮明地聽見雙腳踏過血泊的聲音。然後我……下定決心,觸碰蜷縮男子的肩膀。
「雖然我對早乙女準備的受試者不太瞭解,但恐怕是如此吧。我也必須向妳道歉纔行,對不起。」
「禁忌驅動器的實物沒有在房間裏嗎?」
我忍不住捏爛紙條。自體內深處湧現的情緒,令我產生使用暴力的衝動。我握着紙條捶打桌面,用力過度的拳頭隱隱作痛。
我一直以爲,父親是因爲太投入研究纔會拋棄我和母親,但事實並非如此。對這個男人來說,母親和我都只是他進行研究的材料。
於是我出生了──可是,一如這張紙條上所寫,他在年幼時期的我身上並未看見「資質」。失望的父親拋下母親與我,離開了家。當我的姓氏變成母親的舊姓「御巫」時,我才終於理解到我再也見不到父親了。
「……上面寫着要妳接受禁忌。」
御巫一如往常地露出傻笑。但是,我沒有忽略他眼中警戒的神色。看來已經無法再隱瞞了。
我回憶起母親的死狀。身旁錠劑散落,昏倒在地的母親。要是當初我有察覺她的身體出了狀況,她就不會死了。
接受禁忌吧。我已經確認妳也具備資質。我已經在包括妳在內的三名受試者身上植入禁忌驅動器的模型,也就是未知的DNA因子。換句話說,你們可以在保有一定自我的情況下變身成禁忌。
爲此,我或許需要談判的籌碼。我手邊只有兩樣東西,這個禁忌驅動器,以及我是「早乙女的兒子」這個事實。爲了儘量讓情況對自己有利,我覺得應該隱瞞這兩件事,直到關鍵時刻來臨。
決定獨自前來這裏時,我明明做好了心理準備,眼前的事實卻令我失去冷靜。
肩膀隨着呼吸劇烈起伏,我無能爲力地被狂亂的情緒所控制。
御巫搖頭。三上從剛纔就一直默默聽我們說話。
●
我誤判這個事態的急迫性了。無論是蛇頭人,還是身軀較爲龐大的蛇怪,那些都只是開端。牠們不過是那傢伙的使者。
我情不自禁脫口而出的,是這樣的一句話。
居然會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莫非一切都是這個男人造成的?可若真是如此,他爲什麼會這樣死去呢?
『但願正在閱讀這段文字的人是妳,小澤瞳子。
文章到這裏就結束了。我打了個冷顫,注視着剛纔從男子口中取出的綠色小型端子。
我不由自主地說道。雙拳緊握,指甲幾乎陷入掌心。
我緩緩吐氣、壓抑急切的心情,然後沿着鐵梯而下。
我被帶到這艘船上的理由。一切的元兇就是這個男人。發現我具備「資質」後,早乙女浩司把我當成實驗動物帶來這裏。
『他是沒有資質的失敗品。』
在刺鼻的血腥味中,我發現整個房間十分凌亂。地板上有異形留下的血腳印,可以看出異形曾在房內走來走去。
就在我冷靜到連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心想至少要幫他閉上眼睛而伸出手時,我注意到男子的嘴裏好像有東西。他似乎爲了將那樣東西藏起來而咬緊牙關。
三上小姐說不定也和我有類似的境遇,纔會被帶來這個地方。假如她具備「資質」,就有可能被早乙女研究室的成員選爲白老鼠。若真如此,三上小姐和我都是被害者。
不要執着於D-3那種鐵屑。靠那種胡鬧的玩具頂多只能打倒小嘍囉。爲了保護一人而使人類滅亡,這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唯有禁忌才能拯救人類。』
每當他這麼說,母親總會露出悲傷的表情。當時的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只覺得大概是因爲我成績很差、不會讀書,他才這麼說吧。
我一直誤會你了。
「……該死,到底是爲什麼啦?」
「我得……保護三上小姐……」
我對三上低頭致歉。三上露出依舊難以解讀的表情,小聲說道:
「……小澤小姐曾經試圖阻止實驗。」
「可是……結果還是將你們捲入這種情況。」
這時,御巫從旁插話:
「現在說那些也沒用啊,再說我們都平安無事……雖然只是暫時的。」
「那完全是結果論。要是有被迫變身成禁忌,我們可能早就沒命了。」
「早就沒命……?」
「那個男人就是這種人。極度理智,完全不在乎情感和犧牲他人。冷酷無情或許沒有錯,可是一旦忘記尊重他人,我們等於放棄了倫理。唯獨這一點,唯獨這一點不能忘記。所以我纔會試圖阻止……沒錯,我曾經試圖阻止……」
「曾經試圖阻止……?」
「……御巫,關於『禁忌』,你有查到什麼嗎?」
沒有理會語氣疑惑的御巫,我自顧自地發問。御巫想了一下後左右搖頭。
「禁忌是早乙女製造出來,在RIDE系統中使用的人工驅動器。」
「驅動器……和我剛纔變身時使用的東西一樣嗎?」
「類似,實則截然不同。我製造出來的D-3是以使用者的身體能力爲基礎,賦予其超人般能力的強化裝甲。可是早乙女完全不認同那項性能,他打算讓地球人的肉體本身接近外星人。」
御巫和三上都一臉訝異。
「讓地球人的肉體本身接近外星人……?」
「他主張那麼做能夠確實產生出比D-3更強大的力量,即便保守估計依然是不相上下。」
「那種東西已經不只是違反倫理了吧?」
「你說得沒錯。許多研究者都批評那是『禁忌的技術』,並且稱呼那個驅動器是『禁忌』,但早乙女反而對那個稱呼沾沾自喜。這果然很像是他會有的反應。」
我嘆了一口氣。這不是一個會讓人覺得愉快的話題。
○生態觀察
御巫原先帶着淺笑的表情,變得前所未見地凝重。他先前對我釋出的敵意和戒心似乎已經消失。能夠受到初次見面的青年信任,我開心地放下胸中的大石。
御巫一臉狐疑地念出門牌名稱。我制止他上前,自己感應卡片鑰匙開門。裏面和其他房間不同,依然維持井然有序的狀態。
「不過,那些蛇人有可能會在艦橋。既然不知道對方有多少戰力,就得事先擬好對策。爲此,我想確認一件事。」
「沒關係,你不用放在心上。無論如何我都必須活着回來。」
針對未知的基本生態進行觀察。
「……小澤小姐,妳該不會打算使用吧?」
她的眼神流露出欣羨之情。讓人感覺她的內心深處,似乎暗藏着對家庭溫暖與情誼的憧憬。
我看着御巫和三上這麼說。
這時,我內心忽然產生某種異樣感。
「我雖然也想趕快離開這個房間,不過請你們先等一下。」
進門之後,右手邊的牆壁是一整面的書架。書架上有許多生物學方面的書籍,尤其到處都能見到爬蟲類相關的書。三上抽出其中一本,好奇地開始翻閱。站在三上旁邊的御巫也隨便拿了一本書,對她說道:
他的意思想必是父母在等着我回來吧。我不由得面露苦笑。大概是想起我的父母已經被外星人殺死了,御巫露出赫然驚覺的表情,然後滿臉歉意地急忙搖手解釋:
「……什、什麼事……?」
「我們到樓下去吧。從艦橋發出求救訊號,讓外界知道這場危機。」
「那不是人類可以使用的東西。那是以犧牲人命爲前提製造出來的。我曾告訴他,如此短視近利的想法即便應付得了一時,也不可能會有未來,但他還是收集具備資質的人們……」
我翻找抽屜,確定找到目標物後將其取出。
「妳要在這裏找什麼?」
「……這是小澤小姐?」
隨着室溫緩緩下降,行動會慢慢變遲緩,並於五度左右停止活動。
「是喔……那妳得活着回來纔行。」
御巫一臉遺憾地笑了,似乎沒有剛纔那麼緊張。這或許纔是御巫原本的樣子吧。
陸棲生物。
回過頭,發現御巫站在一堵牆前。
「……」
接着我將火箭墜飾掛在脖子上,打開墜飾。
「是喔~~~那就沒辦法了……」
「我有事要進去這裏。等我進去之後你們再跟過來。」
「……我猜或許可以在這裏找到有用的情報,所以我們分頭調查這個房間吧。凡是能夠派上用場的東西都必須加以利用。」
「我在找一樣東西。要是沒有被早乙女拿走,我想應該會藏在這裏……很好,找到了。」
○生活領域實驗
我並不打算按照早乙女的意思去做。但是查明未知的真面目,說不定會對之後對抗外星人有所幫助……?
適合溫度爲二十五度到三十度,變溫動物。
給未知的食物剩下少量。』
「嗯,說得也是……靠我們三個也解決不了問題。」
御巫露出有些納悶的神情,三上則在盯了我一會兒後點頭應允。
意思是我可以變身成禁忌。假使剛纔發現的「禁忌實驗報告書」的內容正確,就表示我的身體已被注射名爲「未知」的DNA因子,變成可以承受「變身負荷」的體質。從手臂上有注射痕跡來看,御巫他們應該同樣被注射了未知的因子。
「御巫、三上。」
御巫不經意地這麼說。聽到那句話,我不禁停下動作。
房間正中央有一張大圓桌,我發現有一疊封面寫着「未知實驗報告書」的文件被雜亂地擺在桌上。爲了不讓兩人察覺,我悄悄地拿起那份文件確認內容。
推測和以往的變溫動物一樣並不耐寒。
「是啊,之後我會詳細說明……所以,我們現在攜手合作吧。我發誓,我會負起責任保護你們。你們願意相信我嗎?」
「……是的。他們是我至今依然十分尊敬的人。」
「你放心,我之前也有負責進行測試。好了,把RIDE系統交給我吧。」
我走出密室,御巫和三上則跟在我身後。一面小心確認還有沒有蛇人,一面走向這層樓的最後一個房間。
「是啊,這是我小時候的照片。」
「這是什麼?」
讀着讀着,我內心的不祥預感益發強烈。
「……蛇有名爲『頰窩器官』這種人類沒有但相當於鼻子的器官。其功用簡單來說就是能將溫度可視化。換句話說,即便看不見,蛇還是能透過體溫察覺他人的存在。」
「……妳不用那麼做啦。」
「生物研究團隊……?」
『十月~十一月 未知實驗報告書
「……妳在找什麼?」
結果雖然會游泳,卻無法在水中呼吸。
在室內注入一定容積的溫暖海水。
肉食。能夠將大小與自己身體相當的生物整個吞下。
「說不定意外地可以從書中找到打倒蛇人的線索喔。妳看,上面說蛇在寒冷時會強制進入冬眠。不曉得冷媒是不是也能讓牠們冬眠?」
「確認一件事?」
我走向自己的桌子,打開抽屜確認。
「是啊。但它還沒有調整完畢,會對使用者造成劇烈的反噬,並未正式啓用。」
「我記得資料上面寫沒有必要在意一條人命……」
「換句話說,禁忌是用來讓人類的身體極度接近外星人,藉此對抗外星人的瘋狂產物──爲了加速開發禁忌,早乙女開始進行人體實驗。」
接受禁忌吧──聽說早乙女對我留下這句話。
想要知道更多。瞭解如此特異的個體,應該有助於對抗外星人。未知畢竟是那個男人的目標,應該值得信賴。我正是爲此纔來到這個房間。
火箭墜飾裏,有一張父親抱着年幼的我,母親則站在旁邊的照片。可能很好奇吧,湊過來看的三上這麼提問:
「啊、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我將「我想要調查未知」這句話吞了回去。雖然對於纔剛取得信任就不坦誠以告感到抱歉,但我確實有不能將這件事告訴兩人的苦衷。
御巫和三上提心吊膽地進入房間,他們一邊環視屋內,一邊看着我。
「沒錯,這是爲了強化D-3而研發出來的試作品『D-4』。是尚未調整完畢,仍處於測試階段的驅動器。要是我有個萬一,東西很有可能會被藏在這裏。大概是研究團隊的某人幫忙藏起來,不讓早乙女發現吧。」
確認爲陸棲生物或是兩棲類。
假使我沒記錯,這是負責分析未知的單位。他們的資料管理做得非常澈底,從不向外界透露研究對象的外觀及特徵。因此,儘管同在一艘船上,我對未知的真面目仍一無所知。
「至少御巫你無法使用。名字冠有D的驅動器一經使用,必須經過二十四小時才能再次變身。因爲變身對身體造成的負擔非常大。」
御巫興奮地提出自己想到的好點子,三上卻沒有搭理他,自顧自地翻閱收錄着許多圖片的書本。這種時候像她一樣無視對方或許纔是正確的,我卻開口指正:
根據我個人的猜測,未知可能是蛇人之中格外特殊的個體。該存在本身蘊藏着某項特點,讓生物研究團隊堅持對其進行研究,還有讓早乙女期待未知能夠成爲變身成禁忌的媒介。正因爲如此,我們這些受試者的身體纔會被植入未知的DNA。
──生物研究團隊。
聽我這麼說,御巫的整張臉皺了起來。他會感到厭惡也很正常。
聽到我這麼說,御巫一臉擔憂地看着我。
「那是驅動器嗎?」
「嗯?」
「這比剛纔的驅動器還強大嗎?」
爲了緩解御巫的緊張,我刻意換上輕鬆的語氣。御巫這纔不情願地將裝置交給我。
我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對兩人說道:
「妳說人體實驗……是指我們,還有那份資料裏面的受試者們嗎?」
另一方面,我也做出了某種假設。倘若那個假設正確,我現在就必須隱瞞自己的目的。
那無疑是我孝順父母的一種表現。
「是啊,很過分吧?」
御巫點頭贊成我的提議。
我一邊這麼打馬虎眼,一邊暗自對御巫和三上道歉,然後踏進房間。
「可是……」
「我們現在就攜手合作,共同克服這個難關吧。等平安生還之後再讓我補償你們。」
「其他兩位是妳的父母?」
被藏在抽屜深處的,是一個有點大的火箭墜飾,以及顏色和D-3不同的驅動器。
「這個也很有趣耶,上面說蛇無法判別紅色。如果蛇人也是這樣,我們是不是披上紅布就不會被牠們找到了啊?」
一面很大的白色旗子被固定在牆上。旗子上用黑色墨水畫了圓,圓中則有像是螺旋的圖案。那個好比兩條蛇互相纏繞的圖案不知道象徵什麼,光是看到就讓人心神不寧。我注意到那面旗子的左邊角落有部分變色了。一度讓視線往下的我,在一個深呼吸後將旗子掀開。看了旗子後面的東西后,我明白現在正是我驗證自己假設的時候。
「小澤小姐?」
御巫帶着像在說「上面有寫字嗎?」的表情呼喚我。我制止他出聲,轉而對三上說道:
「三上,這面旗子後方……」
「……旗子……?」
「有寫一些字,可以請妳幫我看看嗎?我的視力不好,看不太清楚。」
「好、好的……?」
三上困惑地走向旗子,然後將它掀開。
看了旗子底下的牆面後,她歪着頭轉身說道:
「……什麼也沒有啊?」
聽到三上這麼說,我靜靜地吐氣。心裏想着:「果然沒錯。」
「咦?怎麼回事?我也可以看嗎?」
御巫笑着站在三上旁邊,窺視牆面。那個瞬間,他的表情凍結了。這是當然的,因爲他應該清楚看見了三上所看不見的東西。
儘管心情沉重無比,我仍直視着三上。在我的定睛注視下,三上膽怯得縮起肩膀。
「三上,妳說什麼也沒有對吧?」
「咦?是、是啊……?」
「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妳看不見那面牆上的血書對吧,三上?」
旗子底下的牆面上,被人用大量鮮血寫下了潦草的字跡。
『紅眼者們啊,你們看得見這個嗎?
看不見對吧?你們絕對無法抹去這段文字、這份意志!
你們雖然是從蛇類大幅進化而來的生物,實際上還是保有蛇的特徵。
我像要確認一般朗讀那段文字。
「妳就是未知對吧,三上仁美?」
三上聽了我的話後停止動作,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沒了血色。
其中一定存在打破困局的關鍵。請務必代替我將那些傢伙──』
所以你們無法判別紅色。
她的反應讓我終於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三上仁美,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