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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壞胎》 · 黑十字 · 4814 字

很久以前,我們的祖先曾經在某個地方生活。

多虧蛇大人的「庇佑」,大家一直過着幸福快樂的日子。

可是有一天,某個忘恩負義、愛上人類的叛徒出現了。

那人將我們的祕密毫無保留地告訴人類。

聽了那番話,人類心生歹念,開始攻擊我們的國家。

無力抵抗的我們就此流離失所。

蛇大人在盛怒之下對愛上人類的愚蠢叛徒降下恐怖的詛咒。

那就是將詛咒之子植入叛徒體內。

詛咒之子會在叛徒腹中無止境地長大,最後衝破母體、降生於世。

母體則化爲肉塊死亡。

這道詛咒會讓出生的詛咒之子與母親走上同一條末路。詛咒之子將孕育出詛咒之子,然後死去。他們將成爲世世代代都受到詛咒的一族。

詛咒之子還有一項特徵,就是會以與那羣醜陋人類相似的模樣誕生。

他們不會輕易死去,在肚破腸流死去前都會作爲奴隸受我們驅使。

不幸地過完一生便是這一族的生存意義。

違抗蛇大人的下場就是如此。

蛇大人的恨意極深,祂會時時刻刻將這道詛咒延續下去。

蛇大人,感謝您。

蛇大人,萬歲。

結束。

……有如對話的聲音。那是我不曾聽聞的語言,音質也很奇怪……

……話說回來,我本來是穿什麼……?

這裏是怎麼回事?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又被捲入了什麼事件?

……博士。

我方纔所在的位置好像是一個小太空艙。這個房間本身很昏暗,無法清楚辨識環境,但我發現那個太空艙是圓柱體。而我推開的蓋子此刻正以艙門尾端爲起點,呈現半開狀態。

「話說回來,你們兩個──」

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沒有任何視覺資訊的黑暗。我強迫剛醒過來的腦袋運轉,努力掌握現況。

「我覺得妳可能會知道什麼呀!」

(……這是叫聲嗎?不對,感覺像在交談……)

「GITAGIDO DEDADERABA」

「沒能回應你的期待還真是抱歉。」

正當我準備繼續追問時──

「……往這邊來了!」

(冷靜……我要冷靜……發出聲音就會被發現……!)

我深深吐氣並調整呼吸,將手伸向蹲着的兩人,幫忙他們站起來。女子還是抖個不停。

男子怯怯地開口,率先打破緊張氣氛。

「噫……!」

──既然如此,那究竟是什麼?

「我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在一個黑漆漆的空間,慌張得用力打開蓋子,結果看到MIKAMI小姐站在旁邊。詢問之下才得知MIKAMI小姐也有相同的遭遇,便決定跟她一起調查房間。然後,我們發現房裏還有另一個太空艙,就想說『這裏面肯定還有另一個人』~」

──我感覺某個東西滑溜地從腰下爬過。

伴隨某種泄氣聲,如同蓋子般罩住我的牆壁逐漸離開視野,些許光線透了進來。我連滾帶爬地從側邊的縫隙逃脫。纔剛單膝跪地,耳邊就傳來一道年輕男子的驚呼。

不知道是對這個房間很熟悉,還是在我離開太空艙前大致摸索過四周,男子筆直地衝向金屬門。門邊大概有讀卡機吧。女子將卡片插入後立即傳出冰冷的電子音。大門應聲打開。

在我的瞪視下,男子慌張地開始比手畫腳。

「MIKAMI小姐」。這好像是女子的名字。她緊張地縮着身體,原本就營養不良的纖細身子看起來更小了。

「我就說吧!我們是同一國的!衣服也一樣!!」

「MIKAMI小姐,沒事的、沒事的……」

在那之後,沒有再傳來非人的說話聲。相反的,我們聽見某種東西離開房間的聲音。

「好、好的……!」

耳膜捕捉到的那個聲音,似乎是某種具備相當重量的物體的腳步聲。至少那不是人類會發出的聲音。

「我纔不知道那種事情咧!只是因爲MIKAMI小姐剛好是蛇類博士!妳說對吧!? 」

身着病人服的男女。兩人都打赤腳。男子大約二十歲。女子感覺不到二十歲,正臉被帶有弧度的黑色長髮遮住,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啪嗒、啪嗒。

男子壓低聲音,隨即拉住我的手臂。比起那個腳步聲的主人,眼前的男子應該更安全吧。

一度因遲疑而停下的那個聲音,又像突然想起似的開始作響。

激烈的聲響就像把室內所有東西掀開一樣。對方在找某種東西,不對,或許在找我們……

門的另一側也是個空蕩蕩的昏暗空間。因爲沒有能夠躲藏的地方,我們只好蹲在房間角落……只有從大門進來的瞬間會成爲視線死角的位置。

不像人發出的腳步聲、人不可能擁有的怪力、不同於人類的對話。

對方可能硬是破壞牆壁,進到房間裏了吧。

除了持續鏗鏗作響的聲音,我還聽見一道模糊不清的說話聲。

「可是你明明連蛇的種類都知道。」

如果被找到……我們會怎麼樣?

那個詞彙頓時讓我有點在意,但現在管不上這個了。

手電筒的光線好刺眼。

門關上了。那個瞬間,緊閉的門後響起巨大撞擊聲。

可是──

試着揮動手臂,結果立刻撞上類似牆壁的東西。我伸出右手,沿着牆壁摸索。側面的牆壁就這樣一直延伸到頭頂上方……看樣子,我似乎正仰躺在一個被半球型物體覆蓋的狹小空間。

在場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呼吸,將全部精神集中在那個聲音上。全身的毛髮倒豎,心跳急遽加速。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噴出討厭的汗液。相對的,腦袋以驚人的速度運轉。

「不不不等一下!不是那樣的!我們也是被害者!!是夥伴夥伴!!!應該啦!」

對方在找我們?爲什麼?

如此回應的同時,我也確認了自己的服裝和身體狀況。這時,我感覺左手臂隱隱作痛。

「小心一點。那個太空艙裏有東西。」

男子出聲安撫,但那個聲音也抖個不停。

──鏗!鏗!沉悶的聲音響起。

「……是啊,好像走掉了。」

太空艙旁邊有兩道人影,其中一人是剛剛向我搭話的男子。從外面敲打艙體並出聲呼喚的人應該也是他吧。

「嚇我一跳……大姐,妳的動作會不會太快了?」

我應該做出反應嗎?可是繼續躺在這個空間也不是辦法。話雖如此,我連能否憑自身力量離開這片黑暗都不曉得,但還是姑且嘗試逃離。就在這時──

全身爲之一震。金屬扭曲般的聲響從我們方纔所在的房間傳來,那個腳步聲也隨後傳來。

我頓時背脊發涼,原本還昏昏沉沉的腦袋一下清醒過來。我反射性地用力將眼前的牆壁向上一推。

「……那是日本錦蛇。放心,沒有毒。」

「……GODOJOGUDA GAROBAIMI GOZUGUDAGU JAMEMUBADA」

每當破壞聲響起,我便能感受到背後的女子渾身發顫。

許是見到女子比自己還要害怕,男子慢慢冷靜下來。他用先前的輕佻語氣對我說:

……好吵。

(這裏是哪裏?我在這裏做什麼?)

「所以你纔會不斷敲打我的太空艙啊。真是感謝你這麼用心良苦。」

「MIKAMI小姐,剛纔的卡片鑰匙拜託妳了!」

「……這個嘛,至少對方看起來不像。」

「你是誰?你們把我放進這種東西里是想做什麼?」

聽他這麼說,我這才注意到自己的打扮。確實是跟兩人一樣的病人服,但我不記得自己有穿上這種服裝。

頭髮被汗水打溼而黏在臉上,令人煩悶。儘管如此,我現在一點都不想撥頭髮,只能屏住呼吸,消除存在感。

吵鬧的只有我的腦袋。在這個寂靜的空間中,我們能清楚聽見隔壁房間的聲音。

「……走、走掉了嗎……?」

「大姐,妳覺得我們和剛纔那些傢伙,誰纔是妳的夥伴?」

往好處想,眼下的狀況應該是「救兵來了」。

非常緊張。

在這個場面下,某個不合常理、只能以本能來形容的東西,敲響了危險的警鐘……那明明有可能是援兵,我們卻一點都不這麼想。

「唔喔!」

見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太空艙,坐在附近其他太空艙上的另一道人影開口說道:

(是誰?那人在叫我……?我可以出去嗎?)

(這種手臂無力且發熱的感覺似曾相識。該不會……)

捲起左邊袖子一看,那裏果然有注射的痕跡。

那名女子以小到幾乎聽不見的音量低語。要不是這個空間很安靜,我恐怕會漏聽。這時,我終於第一次望向兩人。

「是、是的……對不起……」

隔壁房間的聲音澈底消失了,但心跳依然撲通作響。我能清楚感受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全身僵硬。

加速的心跳聲在腦中迴盪。

「唔哇!這是什麼!」

見我看着手臂陷入沉思,男子似乎也確認了自己的手臂。上頭帶着相同的注射痕跡。

「……妳也有嗎?」

我看向女子。她捲起袖子,戰戰兢兢地伸出左手臂。女子的手臂上也有注射痕跡,而且感覺比我和男子的傷口還要大。

話說回來,她還真瘦弱。到底有沒有好好喫飯啊?我抓住她異常冰冷的手臂,發現她的手腕上還有一圈像瘀青的痕跡。

(明顯有問題的女子、態度輕浮的男子,還有我……我們三個有什麼共通點?)

「你們兩個都不記得自己有被打針嗎?」

「不記得!我現在才發現!」

「……我、我也是……」

「這麼說來,我們是在失去意識的時候被注射嗎……」

該不會是毒藥吧?我把來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這麼說只會加深年輕人的不安。我想要更多的資訊。這裏是哪裏?我爲什麼在這裏?這個注射痕跡是什麼?剛纔的說話聲、腳步聲又是什麼?

各種資訊都不明朗,我現在有種腳下地面正不斷搖晃的錯覺。

「……先收集情報吧。」

無法做出任何判斷是因爲缺乏判斷的材料,但我不能停滯不前。房間深處有一道通往上方的階梯。但剛纔逃來這裏時,我因爲過於慌張而沒注意到。見我走向階梯,那兩人也怯怯地跟過來。

確認階梯前方沒有人,我才躡手躡腳地上樓。

光腳走在鐵製階梯上很冷。每踩一步都會發出皮膚「啪噠啪噠」地剝離鐵片的聲音。

經過階梯平臺後,那個聲音裏開始混入其他聲音。

(……是雨聲嗎?)

耳邊傳來猛烈落下的水聲。我們聽着益發響亮的聲音來到階梯盡頭。這時,眼前出現一道鐵製大門。門上的紅燈隱隱發光。

我從門上鑲有玻璃的部分向外窺視……結果喫驚得說不出話。

那注射的用意何在?應該不只抽了一點血吧。如果只要抽血就沒必要特地將人帶走。

沒錯,我們在船上。

不僅被嚴冬裏的大海及惡劣的天候包圍,我們還莫名地與某種非人存在共處一個空間。

──瞳子。

「──我是瞳子。小澤瞳子。」

男子放棄掙扎並同意了我的話,然後看向身旁的女子,好像在徵求意見。察覺這一點後,女子輕輕點頭,似乎沒有異議。

撇除他不會游泳這一點,想憑一己之力逃離這艘船也是不可能的事。何況這扇門也打不開。我們只好放棄並轉身下樓。

「不然你要一直待在這裏,等對方找到我們嗎?」

「這樣啊。在這裏醒來之前,你最後的記憶是什麼?」

「妳超冷靜的耶。順帶一提,我是旱鴨子。」

「那大姐呢?我們應該怎麼稱呼妳?」

「呃,話是這麼說沒錯……唔~~嗯……我知道了啦……」

在殘缺的記憶中,我彷彿聽見有人這麼呼喚。

可惡,什麼都想不起來。

「腳下地面正不斷搖晃的錯覺」?

下樓梯時,我對男子問道:

不知爲何,御巫露出得意又靦腆的笑容。我可不是在稱讚他。

「不,我們剛剛纔在船上認識。」

應該說,我連在那之前的事情也不記得了。

「咦?我只是很正常地去大學上課,然後回家喫飯睡覺。」

我們或許是基於什麼理由遭人綁架和注射吧。

觸目所及是一片烏雲,豆大的雨水激烈地拍打玻璃。然後,在雨水另一頭的是……無邊無際、波濤洶湧的汪洋大海。

沒錯,是海。而且除了海,我們什麼都看不見。

「我啊……」

「完全沒有。這是我人生第一次搭船,感覺以後會對船產生陰影。」

我本來以爲喪失記憶是受注射影響,可是這名疑似大學生的男子卻保有上船前的記憶。

「然後你就表現得這麼親暱啊……真厲害……」

「……這裏是一艘船?」

「咦咦~~……可是剛纔那些傢伙還在那裏耶……」

「我們回去剛纔的房間吧。」

那個隱約傳入耳中的聲音溫暖且溫柔。

「不過嘛,我很高興大姐願意相信我們是一國的!大姐,妳叫什麼名字呢?我是御巫,御巫千聰!然後這位是三上仁美!」

……需要其他資訊。

下樓後,我這麼宣佈。男子顯然很不情願。

我也對搭船一事沒有印象,甚至不記得自己有換上病人服和打針。

男子喃喃說道。

「……大姐,妳會游泳嗎?」

不對,真的在搖晃。這裏是……

「請、請多指教……」

「……大姐,妳膽子會不會太大了?」

「我會啊。如果是在正常的距離、正常的水溫,以及高度正常的海浪下。」

「你有印象自己上了船嗎?」

「請多指教。你們本來就認識嗎?」

「留在這裏遲早會被發現,而且手中的資訊太少了。我們爲什麼會在這裏?這艘船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注射痕跡有何意義?是誰在追我們?對方的目的又是什麼?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這樣還想突破現況根本是癡人說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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