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夜晚
《暗夜的怪物》 · 住野夜 · 6465 字
每當夜晚來臨,我就會變成怪物
當我獨自在漆黑的房間裏,這個現象會在深夜忽然降臨,無論我是平躺,坐下,站立,或者下蹲。有時從手指開始,有時從肚臍開始,有時從嘴開始。
今天,一滴眼淚形狀的黑色顆粒從我的眼中滾落。一粒一粒,像斷線的珍珠,漸漸演變得愈加激烈,最後如同兩道瀑布從我的雙眼中湧出。令人害怕又蠢蠢欲動的黑色顆粒將我的全臉掩蓋,流遍我的脖子、胸部、手腕、腰,到每一根手指,最終覆蓋我的全身。
我的身體上再無黑色之外的其他色彩,在那之後,我無法再客觀看到身上的變化,只是感受到我的骨肉和皮膚彷彿也和黑色的顆粒化爲一體,雖然看不見,但那樣子想必相當可怕。不,還是眼見爲實,既然我沒客觀看過,恐怕也不好一概而論。說不定我也像灰塵精靈那麼可愛。
不管怎麼說,最後,我終於用頭上長出的八個滾圓的眼球確認自己變成了有六隻腳的野獸。全身鏡映射出我的身影,全身上下黑色的毛髮在一根根細微地抖動,只剩眼球白得發亮,而我情不自禁張大的嘴裏是不見底的黑暗。
第一次看到自己的這副模樣時,我驚嚇過度,身體表面的黑色顆粒驚慌失措地四處逃竄,將房間裏的東西撞得七零八落。但看習慣了,就好比看到了遊戲機或是動畫片裏出現的怪獸,反而能簡單接受了。真是慶幸自己活在現代化社會。
當我變身的時候,最初的大小和大型犬類差不多。而當我想要變大的時候,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來移動黑色顆粒,變成一座山那麼大。但此刻在房間,沒必要變那麼大。
我決定出門走走。爲了避免像第一次變成怪物時那樣破窗而出,我輕輕地跳起來,將身體從窗戶細微的縫隙裏滑出,逃出了我所在的二樓的房間。
一瞬間,我的身體變成液體碎落滿地,隨即又變成撕裂空氣的流線,幾秒鐘之後,我無聲地在地面着陸。這裏是距離我家三百多米的空地。當我隨意跳躍着地的時候,曾踩碎過別人家小狗的屋子,從那之後,我便將這裏當作了自己的落腳點。第二天我悄悄給了那隻可憐的小狗一條肉乾。不幸中的萬幸,當時它恰好在外面睡覺,不在自己的屋子裏。
在心曠神怡的晚風和萬籟寂靜的夜色裏,爲了保護剛起牀的小野貓,我將身體膨脹到了三倍大。我曾進行過各種嘗試,最終發現這個尺寸恰到好處。若是我突然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睏覺的小夜貓們恐怕會驚慌失措。我想看小貓們安穩入睡的臉龐。真抱歉,打擾你們的熟睡。
我變成了接近一條道路寬的大小,如昆蟲般移動着我的六隻腳,闊步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若是平時,我恐怕會思考接下來要幹什麼,但今天,我自有打算。
路途中,我趕走了欺負小野貓們的野狗,不知不覺抵達了十字路口。
昨夜,我在這裏左拐,然後抵達了海邊。深夜的大海一片寧靜,浪濤的聲音舒適地接受着這個黑色軀體的脈動。今天時間還早,在抵達目的地之前,去海邊逛逛也不錯。
當我心懷昨夜的美好回憶,將身體微微左傾的時候,忽然聽見一聲慘叫。慘叫聲讓我不禁地顫抖。
仔細看,一位本來颯爽地騎着自行車的小哥在即將撞到我的瞬間注意到了我的存在。他大聲尖叫,隨即誇張地摔倒在地。雖然覺得他很可憐,但我也無能爲力,只能往海的反方向倉皇而逃。人間的煙火氣息漸漸被拋在身後。那位小哥明天或許將會覺得這是一場夢罷。但實際上不是。我確實存在,撞碎了窗上的玻璃,踩碎了小狗的房子。
不料夜色之中我的步伐迅速得過了頭,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爲了確認這是哪裏,我在附近的公園將身體膨脹到了一座房子那麼大。當我的視野跨越電線杆,向遠處瞭望時,才意識到自己似乎真的跑到了非常遙遠的地方。在遙遠的對面,能看到昨夜伴我度過一段幸福時光的大海。
當黎明來臨之際,我不得不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否則我將會變成一個光腳穿睡衣在路邊遊蕩的怪人。爲了明確自己現在的方位,確認東方天空的顏色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如此龐大的身軀除了顯眼,沒什麼好處,也無法幫我更快地移動。所以我先將身體縮回到道路寬,以那片海爲目的地沿着道路移動。
若是不小心被人發現我,對方恐怕會被嚇壞,所以我如果看見對面開來一輛車,可能會猛地騰空而起跨過去。並非因爲我怕被車撞死,就算車橫衝直撞地開向了我,也只會看見黑色的顆粒分散開來,所以用不着躲避。我之所以想要躲開,是爲了防止交通事故,不想嚇壞了司機。說穿了,我對於嚇唬人類這回事,早就厭倦了。
今晚我也騰空而起,掠過了迎面而來的汽車。雖是如此笨重的身材,卻也感覺到了徐徐晚風。遠方傳來微小的警車鳴笛聲。夜晚溫柔如夢。
她刻意地擊了一下掌。只要被觸怒,她慣有的誇張的小動作就算在深夜、在怪物的面前也不會改變。
我緊緊封閉的嘴裏發出了奇怪的聲音。不由自主。
還會和我交換條件。這似乎和我平時對她抱有的遲鈍、不懂察言觀色、腦子略笨的印象有所不同。
「啊,夜間休息、的時間、結束了。」
沒有等我回話,她開始收拾起被我掀翻的桌椅。我這個始作俑者沒法置之不理,只好跟着她,用尾巴整理起來。「尾巴看上挺、好用。」她不由自主地發表感想。
我能改變體積大小,或者是瞬間變形,但基本上還得維持這副模樣。雖不知這狀況是不是因人而異。
怎麼辦?我該立刻逃跑嗎?如果就此放任她,她去告訴別人我晚上會變成怪物,估計也沒人相信。我和她之間或許會因此縮短距i離,但大可不必。
她劇烈地抖動肩膀,把我像嫌犯一樣目不轉睛地從上到下打量。似乎在確認自己此刻的處境,而我只能手足無措地看着她。
大概是昨天的值日生有些偷懶,課桌七零八亂。但我顧不上這些,立刻來到自己的櫃子前,準備用尾巴撬開櫃子。看着櫃子被平日裏愛整潔的我翻得亂七八糟,內心終究還是不太愉快的。
「沒關、系啦。」怎麼回事。
我往身後瞅了一眼,是因爲看見了我的櫃子吧。「啊!果然是安達君的聲音。」
黑色的顆粒匯聚在一起,形成了怪物的身體。我往教學樓裏看,只見遠處隱約有些燈光。或許是警衛在巡視校園吧,我提醒自己若是撞上了千萬別嚇唬他。
雖說有聲也有光,但夜晚的校園,總讓人有些心情微妙。假如撞見了人類,受驚的肯定是對方,要是有個什麼危險,我可以將身體膨脹到巨大,不會輸給鬼怪。但不知爲何,即便如此,我也覺得背後發涼。我決定離開這裏,趕緊前往目的地。
「你在幹、幹什麼?」我以爲只有我在。
花了二十分鐘左右,我抵達了目的地。這裏遠離住宅區,被大自然所包圍,萬籟寂靜。我伸直身子,從圍牆往裏窺探。當然,誰也不在。
「那麼,就明天再見啦。」「啊,明天?」
講臺上的她的身影突如其來地印入我的眼簾,我屏住呼吸,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那是幾個小時前,我正準備去洗澡的時候。忽然想到,我必須得去一趟學校。不是我一時意亂情迷的胡思亂想,也不是爲了惡作劇,更不是因爲我超喜歡自己的中字。具止的原兇足我忘了明天的上課時間有變,把作業本忘在了教室的壁櫃裏。
話音剛落,她再次皎潔一笑說:「那就好。」我也不知這是好是壞,其實根本就不該讓她發現我是誰。
我一步步走向二班的教室。當我穿過兩個教室往前走時,胸口那或許存在的心臟血管忽然膨脹了起來。
她歪着頭,我以爲她開始懷疑自己的想法。「你餓、了嗎?」
我將自己的身體縮小成大型犬的體積,儘量靠着教學樓的邊緣走。嘛,不過就算我這樣小心翼翼,一旦靠近我,還是能會被我的血盆大口八隻眼睛六條腿四根尾巴嚇到心臟破裂吧。
但迴歸我身體的顆粒們也無法保持平常的狀態。我全身膨脹,激動地在空氣中搖晃。
我以爲她又會說點什麼莫名其妙的話,結果竟然說了件一本正經的事情。
我每晚都變身。若像狼人那種只在滿月變身的話,不知生活節奏會不會被打亂。想着這些有的沒的事情,我到了三樓,樓梯旁邊的廁所裏恰好傳出了流水聲。我嗄地一下將身體藏了起來。但這似乎只是自動沖水的聲音。竟然連這也害怕,我今晚的確是不太正常。
我並非忘了要溜走,只是有些擔憂。
無聲,不,或許有些換氣扇還是什麼機器所發出的低沉聲響。路燈和月色在校園投下一層輕薄的光,校園內並非漆黑一片。
「啊——! 」
「啊,也是哦,的確、現在的安達君,看起來,是不像穿、着人偶裝。」
我們彼此沉默。
相反,我身上的黑色顆粒開始隨着汗毛的豎起而躁動起來。顆粒瞬間變成了風,是旋風。推倒了教室的桌椅,揭走了牆上貼的時間表。桌子在地板上碰撞出巨大的聲音。慌張的顆粒覆蓋整個教室,包括她和講臺。
我心中的龍捲風在她的慘叫聲中停下。顆粒們停下了躁動,帶着對現狀的疑惑,一點點向我靠近。
她不知所謂地搖了搖頭,用跟同班同學說話的口吻,毫不在意地和一隻怪物說話。
不對。她一邊用一種讓人難以理解的方式斷句,一邊咯噔咯噔地走到我的面前,仔細端詳我的臉。我完全忘記了自己龐大的身軀,一個勁往後退。
我抵達了海岸邊,今夜的海上也清晰地反射着明月。
教科書,練習冊,測試卷。我靈活地操控着尾巴將它們一卷而出。哦對了,出教室的時候我得先開門將這些東西塞出去,然後進來關上門。能夠從縫隙裏縮着走的只有我。罪窗那側和走廊那側,不知道哪一個離庭院更近呢?但我絕對不能將東西從窗口扔下去。或許也可以先將東西拿去屋頂,然後再回來關窗。但真麻煩。
「沒什麼。」
「如果你想假、裝不是、安達君,我可能會到處散、播這個謠言哦。」
「作爲交換、條件,你也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裏、的事情。好嗎?」
她一邊說一邊慌張地朝教室門口跑去。我這才注意到教室前門開着。
她戰戰兢兢地看着我。我八隻眼睛中的某兩隻正和她對視。爲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爲什麼現在會在這裏?
「不是。」
「現在、是預備鈴。是爲了避、免我忘、設定下課鈴、聲而設置的。夜間休息還有、十分鐘就結束了。」
「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我被她恐嚇得一着急,聲音就變回了平時的聲音。她應該不是因爲聽到了我本來的聲音才高興的,但臉上的笑容卻更燦爛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正準備隨便撒個謊,忽然從教室裏傳來了熟悉的巨響。
我沒有回答,模仿野狗發出了嚎叫,想方設法改變她的認知。這種叫聲是我之前驅趕野狗的時候學會的。
沒辦法,還是先前往目的地吧。
她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前爪,被我嗄地收了回來。我不知道被人類觸碰後會怎樣,所以不能讓她摸。看來這世上就是有她這種一言不合就亂摸別人的傢伙啊。
驚恐彷彿慢了幾拍來襲,她再一次全身顫抖。也或許是她被嚇暈了頭。
「你在這裏、做、什麼呢?」我無法回答。
「嚇嚇嚇嚇嚇死我了。」
爲了威脅她我明明加重了語氣,這傢伙卻絲毫沒有感受到我的警告,試圖再次摸我。這傢伙真是的,所以說她……
她卻出乎意料地立刻折了回來,帶着微微的笑臉。「我回來了。你解釋一下吧,我已經——沒、沒事了。」解釋?當我聽到這個詞,情不自禁地接了一句。我不知道在她聽來我的聲音是怎樣的。如果傳出來的是我平時的聲音,那麼很容易被她猜到我是誰。我不得不迴避這點。
「沒、關係。我不是、說白天。我是叫、你明晚早點來、這裏。」「這裏?」
矢野再次擊了下掌:「啊,對、了。」
最後,我鄭重地點了點頭。與其懷揣對未知的不安,不如抓住她的把柄,以此作爲交換條件。就此放任此刻印在我眼簾裏的這個她,其實有些危險。她是那種會多嘴的人。
「雖然是你先問我的,但我想知道,安達君、穿的、如果不、是玩偶裝,那爲什麼會打扮成這樣、呢?」
她怎麼會知道,是我?
享受夠了隨風而來的快感,我心滿意足地走向屋頂的入口,準備將身體從那扇沉重的門的鎖孔裏滑出去。
她有沒有看到我動了自己櫃子?有沒有看到我腳邊的教科書?那上面都有我的名字。若是看到了,我該怎麼應對。
她瞪着圓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輸了。
她從衣服口袋裏掏出手機操作了兩下,鬧鐘停止了。「爲、爲什麼是上下課鈴聲?」
而且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安達君、安達君叫個不停。「話說之前有讓你叫過我安達君?」
因爲對聲音太敏感,我縮成一團。
短暫的瞬間卻感覺無比漫長。我來到教室的後門,沿着門縫往內侵人。教室裏一片安靜,我隱約聽到了自己的耳鳴,像是進入了一個不同的世界。
將桌椅整理得比我來時更整齊,再將課程表重新貼好,她一邊擦汗一邊看着我。
夜間休息是什麼鬼。奇怪的行爲奇怪的話,看着矢野我心中有團莫名的怒火。然而似乎從黑色的怪物臉上是無法推測出來的,她舉起手,手心朝向我。
「你是、安達君,對吧?」「欸?」
「嗯,你能、來這、裏嗎?」
「沒叫過。但大家都這麼叫你、吧?我叫矢野砂月、但你、記得嗎?你習慣叫別人名字,還是外號?」
「那個,矢野同學。」
第一次來到教學樓樓頂,應該是我高一參觀學校的時候。滿懷奇妙的澎湃心情,我用那雙在黑夜裏也視力驚人的眼睛,發現了牆角掉落的菸蒂。
「辛苦、了。」
這份杞人憂天本該替我巧妙地避開麻煩。然而接下來的一切,卻讓我知道了答案。
我迅速將自己的身體溶解,從牆壁中的一個細孔裏往裏鑽進去,偷偷潛入了校園。
「安達、君,你穿的這個,是人偶裝?」
轉頭一看,矢野卻絲毫沒有被嚇到的跡象。這意味着,她並不是第一次在這個時間來到這裏,所以知道了鈴聲會響。但又似乎有什麼不對。
爲了和她站在同樣的視角說話,我不由自主地叫了自己安達君。
教學樓一共五層,我每天都去的高三教室在三樓。我謹慎地往樓下走去,覆蓋在我身體表面的黑色顆粒安靜卻又有些躁動。我小心翼翼地穿過圖書室和美術室所在的四樓。窗外的月光照亮了我黑色的身軀。今天是滿月。
我心懷覺悟,控制聲音不要背叛我此刻的想法。「我明白了。」
不知道我是否大汗淋漓,但感到體內一陣冷汗來襲。收緊的脈搏開始劇烈地跳躍。
..…名字。矢野同學,爲什麼這個時間會在教室裏?」「來、玩。但這樣有點太過、了吧。」
她該不會是指明天在學校裏吧。這萬萬不可。如果和她親密地講話,讓大家誤認爲我們關係很好,那可就糟了。
我在兩棟教學樓之間的庭院,往深處探,再貼看牆裏一一氣爬上了屋頂。爲了避免發出不必要的聲音,我跨越鐵絲網,小心地着地。原本我也可以在途中跳進窗戶迅速鑽進去,卻忽然想要繞個路。
我這才知道原來上下課鈴聲在夜晚也會響。雖說學校附近沒有什麼居民樓,但當真不會被人投訴噪音嗎?
不知道她對現狀作何理解,直至她伸直雙手,將掌心朝向我。「等、等、等一下。」
只是日後當我回想起來,才意識到或許自己渴求被誰知道我會變成怪物這件事。或許,我是想要炫耀一下。
對方或許對我懷此疑惑,而我亦然。
思考時習慣性用手撓頭的我,此刻用尾巴撓着頭,不由自主地往黑板方向轉身。
她似乎看出了我內心的猶豫。裝作什麼都沒想,微微竊笑。「啊啊啊,但是……」
我本應懷着摸不着頭緒的一堆疑問趕緊逃跑,但又擔心她會被警衛抓住,於是不知不覺地等在了原地。
是她先打破了沉默。
「等等、啊,唉。」
如果騎自行車,從我家到目的地只需要十分鐘。用我此刻的身軀,想必十秒都不用。但我不需要趕時間,所以儘量小心翼翼地慢慢前進,避免驚嚇他人。
我沒法信任她,也不知道她的沒關係是什麼意思。
待處理完現場的證據,我開始再次思考各種問題。爲什麼這個時間她會在這裏,她之前都去了哪裏,以及爲什麼她能夠平靜地和怪物對話。
「……」
我們不是同一個小組,班委會、社團也不在一起。都說男女搭配幹活不累,但和以前連話也不想說的女生一起工作,並沒有給我帶來舒適的疲勞感。
然而,今晚卻有先到這裏的不速之客。雖然有些距離,我仍能看到他們靠着肩,坐在海岸邊。他們也是爲了享受這美好的大海而來的吧。這種時候,若是發現了怪物,豈不是一切幻化成泡影。心懷遺憾的我老實地離開了海邊。能夠爲他人着想的我,似乎還蠻了不起的。
我已經顧不上思考她出現在這裏的理由,確認她那瘦小的背影遠去後,我匆忙地捲走教科書,關上櫃子的門。
對了,話說回來,她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學校呢?我正在猶豫要不要問她,她卻先發制人。
雖然她沒明說,但我明白了,如果我明天不來,她就會把
作爲人質來要挾的畫面。雖說是交換條件,但一且被踢破,受負面影響更大的絕對是我。
我無計可施,只能點了點頭。
雖說變成了怪物的樣子,我卻被面前這小女孩牽着鼻子走。到底是哪裏不對?
看着她欣喜若狂的臉,我忍無可忍,也無法多說什麼,只能從窗口的縫隙往外溜走。
意識到作業本忘帶,是第二天太陽昇起,我變回人類的時候。昨夜的心血,都白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