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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後的對決

《菖蒲的少女革命!》 · 志茂文彥 · 1.8萬 字

“是您把我叫到這裏來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菖蒲眨了眨眼睛。

姬子從祖母手上接下銀色的錫杖後坐下,菖蒲也搖搖晃晃地跪坐在姬子身旁,長得一模一樣的兩人並排坐在一起。

姬子的祖母,佳代花常世靜靜地開了口。

“您是我們的祖先。”

“……嗄?”

“千年之前,這塊土地上出現了一位擁有卓越能力的巫女,那位巫女就是您。”

菖蒲想起美環子之前曾經跟她說過的話。

千年之前的公主。曾經有一個少女擁有足以和姬子匹敵的天才級巫女能力。

不知道爲什麼,那個公主和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姐妹住在一起。

她們之中——哪一個纔是自己呢?

“那個時候,那個巫女基於獨自的研究,研發出自由開合封印之扉、並從其中汲取力量的方法。只要巫女使用這術式,就能提高巫女的能力。不只是如此,那個甚至能得到不死的力量——就是這樣的術式。”

“不死的力量……”

“那位巫女爲自己施了不死之術。她的方法是做出一個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分身,並把那個分身保留在封印之扉的內側。”

“也就是說,千年前的巫女和一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女生一起住的傳言是——”

“那個女生就是巫女以她從封印之扉內所汲取的力量來製造的分身。說是分身,但她並不是複製人。那是同一個人,分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她們完全是同一個人。紀錄上顯示,她們兩個人共享意識,而且她們就有如彼此的鏡子,永遠一起行動。”

分身?共享意識?菖蒲聽不太懂,意思是說那個巫女變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嗎?

“而在這千年的漫長歲月中,您一直沉眠在封印之扉之中。”

“可是,我什麼都不記得啊……”

“您說的初代主子是——”

“然而,現在的佳代花家只能倚賴您所創造的術式。”

也就是說,菖蒲一直在和她自己死後轉生而成的人面對面。

“什、什麼開始了……”

不過,菖蒲終於爲很多事情找到原因。

如此一來,姬子和常世就都是菖蒲的子孫。正確來說,應該是另一個菖蒲的子孫就是了。

“你不可以靠近她……已經開始了。”

不過,她還有一個疑問,是她打從心底搞不清楚的一點。

事情就是這樣。姬子和菖蒲就是在跟因爲她們而出現的‘被封印者’戰鬥。

姬子筆直地看着菖蒲。菖蒲也同樣看着姬子。

那個巫女開發出從封印之扉內側汲取力量的招術。

“我要您——”

菖蒲曾經做過這樣的夢,她夢過鳶尾花花田燒起來的模樣。

要是她真的睡了一千年,她的記憶或許真的會變得模糊。不過她搞不清楚的事情實在太多了。

“我們燒了鳶尾花田,成功地讓封印之扉稍微鬆開。接着,我們把你召喚出來。但在此同時,封印之扉內的其他東西也變得比較容易出來。最近‘被封印者’會不斷出現,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你、你怎麼了?你沒事吧?”

“……等一下,你們現在這個計劃跟我有什麼關係?”

“那可能是初代的主子施了什麼術法吧。”

而且,她覺得她可以想像到自己千年前爲什麼會想要對自己施加不死之術。或許是因爲她不想像常世所說的這樣,成爲將力量傳給下一代的工具,所以她纔會藉由得到不死之身,來抵抗自己的命運……

她知道姬子和常世想要重新建立佳代花家的盛世。

“……姬子和我之所以會長得這麼像,是因爲我是姬子的祖先。而姬子則是我千年後的子孫……”

美環子的臉浮現在菖蒲腦海中。美環子她大概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正在策劃這種事,她到現在都應該還在跟被封印者搏鬥吧。

姬子是菖蒲分身轉生而成的人——

常世把手抵在胸前,痛苦地發出聲音。

“革命兩字起源於‘易經’。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它原本的意思是上天的命令被改變。”

“沒錯。我跟你是擁有同一個靈魂的轉生者,所以我纔會跟你如此相像。”

其中一個分身沉睡了千年,那個人就是菖蒲。

姬子倒吸了一口氣。

菖蒲轉頭看向姬子。姬子難得地讓不安展露在臉上。

“等、等、等一下啦。”

常世又再次開了口。

菖蒲想要衝上前去,姬子卻拉住她的手。

舞是初代巫女——也就是說,那個嬌小的女生是姬子跟菖蒲共同的祖先嗎?

姬子的黑瞳裏映照着自己的臉。

可是這跟召喚菖蒲出來有什麼關係?

常世的語氣平靜,但她的眼裏卻帶着異樣的熱度。

“您所創造出來的技法是最高機密,千年以來,只有佳代花家的當主可以傳襲這個術式——而我們使用了這禁忌的祕法,讓您復活了。”

“生命,有所改善……”

一直沒說話的姬子開了口。

“佳代花家的力量衰退了。這或許是我們在千年之間不斷重覆近親之間通婚的後果。佳代花家衰退,加上愈來愈難有巫女誕生,支系的蘇芳家就快要奪走我們的勢力了。”

菖蒲不覺得自己被稱讚,而且就算她被稱讚了,她也一點都不高興。

“封印之扉被打開了。被封印者附身在祖母大人的身上,準備一口氣全來到這個世界上。”

“就算你沒告訴我,我也是一片混亂啊。”

“在祖母大人告訴我之前,我都不知道。她是在你出現一個禮拜之後,才告訴我的——而且,要是我跟你說了的話,你一定會陷入混亂吧。”

“我也感到很驚訝呢。我的前世居然是你。而且,這樣說雖然很失禮,不過我實在不覺得你看起來是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少女。”

“……可是我在這座塔裏醒過來的時候,身上可是穿着這間學院的制服喔。而且我有這個時代的知識,也能跟上學校的課程。”

然而,菖蒲並沒有想笑的意思。

“在混亂平息下來之後,她結婚生子。她的子孫正是現在的佳代花家。”

“太快了——我的計算出錯了。”

五重塔突然發出巨大的聲音,劇烈搖動。有如地震般的小幅震動撼動整棟建築,地板上出現一個形狀奇妙的光方陣。

就在常世說到一半的時候——

“……姬子,你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另一個我她怎麼了呢?”

“剛開始的時候,我並不知道你是誰。”

奇妙的沉默降臨。

“爲什麼你一直瞞着我?你可以告訴我啊……”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的。一個家族就是要這樣守護的。”

姬子和常世到底想讓菖蒲做什麼?

巫女使用這個招術,做出自己的分身——

“這是我所犯的罪?”

常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迷惘。

“按照字面上的意義,如果我們把‘革命’當做是生命有所改善,那我跟你的關係或許算得上是一場革命。轉生、輪迴、轉世,這有很多種說法。”

被常世這樣一說,菖蒲感到十分茫然。

“在我們讓您復活的時候,我們藉助了初代主子的力量。她是我們佳代花家的守護神,也是封印起‘被封印者’的佳代花家始祖。”

提供各種男人給姬子,讓她生小孩?

“禁斷的祕法必須燃燒無數的佳代花——也就是鳶尾花。佳代花家老家附近開滿了許多鳶尾花,我們藉由燃燒鳶尾花的生命,傳達我們的願望給初代主子。說明得簡單一點,這就是千年前創造出您的祕法。”

“——如此一來,佳代花家的子孫就能再次繁榮起來。我要提供各種男人給姬子,讓她能一個接一個地生下小孩。在她所生的孩子裏,可能會有人跟姬子擁有同等的力量,甚至是凌駕她的力量,如此一來,佳代花家就能更加繁榮——”

姬子的聲音十分冷靜。

“可是我想到,這搞不好是佳代花家的——祖母大人所做的事,所以我就收留了你。”

“是啊。對自己施予不死之術,這不是一個人該做的事。”

“所謂的革命是改革生命。”

“要再次取回佳代花家的威勢,就必須下狠手段。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打開封印之扉,汲取裏面的力量。在力量的洗禮之下,姬子的能力就能繼續增幅。而且,只要她能自由開合封印之扉,要壓制住蘇芳家就不是難事。”

長得一模一樣的兩個人靠得極近。

姬子和常世都保持沉默。意思是說,她們該做的說明都結束了嗎?

菖蒲曾經看過這個方陣。以前菖蒲差點要代替姬子成爲犧牲品的時候,這個方陣也有出現過。

“佳代花家的巫女力量只會傳給女性。把將來的事列入考慮的話,我們必須在同一族之中創造多樣化的血統。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孩子的父親最好不要只侷限於一個人。姬子她才十五歲,等到畢業也不過十八歲。接下來只要她能一年生一個孩子,要生三十個……”

姬子微微一笑。

——菖蒲的腦袋變得一片空白。

那是自己從封印之扉中被召喚出來時的記憶嗎——還是說,這是千年前菖蒲自己做實驗時的光景呢?

“可是,或許就是因爲你這樣的性格,才能創造出革命性的術式也說不定。普通人根本就不會想到要從封印之扉裏汲取力量。”

“我是你轉生而成的人。正確來說,另一個你死去後,靈魂轉生成這個時代的我。”

“在這千年之中,您的記憶或許褪色了吧。或許是在千年之前,您碰到了什麼意外也不一定。打開封印之扉、從中汲取力量的術式會同時將‘被封印者’放到這個世界上,帶來極大的混亂。”

菖蒲大聲喊叫。她不想去思考姬子接下來居然要過這樣的生活。

“難不成,你們是要讓我回想起什麼嗎?關上封印之扉的方法?如果是這個的話,我辦不到。我真的完全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姬子說的沒錯。菖蒲覺得自己總是在扯姬子的後腿。

菖蒲下意識地看向姬子。姬子垂下雙眼,保持沉默。

姬子繼續說下去。

而在千年之後,姬子的祖母和姬子因爲某種原因而讓菖蒲復活。

“你之所以看到自己裸體會覺得害羞,並不是因爲你以前是個男生,而是因爲你曾經是平安時代的公主,不管是換衣服還是洗澡,都是由侍女幫你完成,所以你沒有看自己裸體的習慣。因此,你纔會不習慣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的裸體。”

“我的前世是你,你的來世是我啊,菖蒲。”

“……”

千年之前,一個擁有天才級能力的巫女統治着這塊土地。

“不可以!”

“不要再說了!”

“是某次祕密宴會的時候。‘被封印者’把我跟你搞錯,差點附身到你身上不是嗎?那個時候,我就有想過是不是這樣。然後,我從祖母大人那邊聽說你是千年前的巫女後才更加確信。”

“這就是你們真正的目的?姬子你也同意嗎?”

“祖母大人和我都沒有直接見過舞大人。不過,你見過她幾次對吧?”

因此她們找到了開合封印之扉的方法,要讓姬子的力量增幅。

“不只是這樣。”

“祖母大人在說的是舞大人。”

姬子緩緩地把臉轉向菖蒲。那張和菖蒲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什麼意思?”

菖蒲打斷常世的話。她覺得常世好像很乾脆地就說了什麼她不能漏聽的話。

“嗚、嗚、嗚……”

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紅煙開始覆住常世的身體。

“——!”

菖蒲發出不成聲的叫喊。常世的身體逐漸變形。

她的每一根頭髮變粗、有如蛇般蜷起,她的皮膚變得跟土塊一樣僵硬粗糙。她的骨骼扭曲,手腳一節節地隆起,整個人化做一塊漆黑的巨大肉塊。

她身上有一部分長了魚般的鰭、有一部分長了野獸般的鬃毛、有一部分長了爬蟲類般的尾巴、有一部分長了像是菖蒲跟姬子一同對抗過的樹怪觸角般的枝葉。

常世那異樣的外表看起來不是野獸、不是魚類、不是動物更不是植物,她的喉嚨裏發出讓人想捂住耳朵的慘叫。

姬子拿起錫杖,把菖蒲護到身後。

“祖母大人她也擁有佳代花家巫女的體質。所以她很容易被‘被封印者’附身。”

“可、可是我跟姬子都沒事啊。我也是佳代花家的巫女不是嗎?”

“祖母大人她已經老了,她沒有抵抗力,所以被封印者都會被吸引到她那邊去——我是知道這件事,但祖母大人她好像沒有注意到呢。”

她知道。但是她並沒有告訴祖母。

也就是說,她將自己的祖母當成避雷針來利用嗎?

“如此一來,佳代花家當主的位子就等於是我的了呢。”

姬子露出陰鬱的笑。

菖蒲一陣戰慄。她完全無法理解姬子到底在想什麼。

不管姬子對她做多少壞事,她都相信着姬子。她都想相信姬子。

就算被姬子欺騙、被姬子利用,菖蒲也還是認爲姬子其實是個溫柔的女孩。就算姬子用強硬的手段壓制學生,菖蒲也是這麼認爲。

菖蒲覺得,她心裏總有一塊相信着姬子一定是有什麼很重要的目的,纔會這麼做。

然而,她的信念開始動搖。她居然以自己的祖母爲盾,掩護自己。不論是千年前或是現在,這都不是符合倫理的行爲。

怪物緩緩地張開它的大嘴,噴出毒瓦斯般的紅煙。

“杜若之姬,化此身爲花爲蕊!來自暗闇底部之者,回到你該棲息的國度去——!”

“我、我、我是統治此地的姬巫女!我將以春日菖蒲之名,將你送回暗闇的世界!”

“就算事情會變成這樣也無妨,這個結果要比姬子死掉好太多了。”

怪物的思考不是經由語言,而是直接傳進菖蒲的腦裏。

她是溫柔還是殘忍?她是有愛還是冷酷?她想要守護其他的人,還是說她只考慮到自己的利益?

“沒有人能保證你一定不會死。就算你真的沒死,你也會在封印之扉的另一端一直受苦受難,直到永遠啊。”

“舞!”

“——”

“當然就是那個啊!”

“杜、杜若之姬,化此身爲花爲蕊!”

舞的表情也跟姬子一樣嚴肅。

“可是我完全不記得啊!”

如鞭的銳利聲重讓菖蒲回過神來。沒錯,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可是,你說關要怎麼關——”

“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犧牲你的意思。我原本是打算要在封印之扉完全打開之前,用我自己的力量把門關起來——可是封印之扉開得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快。既然是我的計算錯誤,我就應該負起責任。”

菖蒲大叫。舞一如往常地穿着振袖和服。

還有就是揹負着佳代花家傳統而生的常世所擁有的執着吧。

此時,一道完全不同的聲音響起。

“要幫封印之扉上一道新鎖的話,就需要犧牲巫女的生命。也就是說,你們其中一個不死的話,封印之扉就無法關上。”

〈千年前……不,在更久更久之前,我們被你的祖先封印,一直在暗闇中累積我們的怨恨。你就嚐嚐我們的怨念吧……〉

爆發而出的光流甚至撼動了菖蒲自己。怪物的慘叫聲響起,不斷增殖的肉塊瞬間化做紅煙蒸發、消失無蹤。

姬子纖細的身體慢慢、慢慢地被怪物壓扁。

“那就照你們原本的計劃來吧!這場災禍是我在千年以前引起的吧,那就必須由我來償還。”

姬子非常冷靜。緊咬着牙根的她拼命思考。她明明就快被怪物吞噬了,但她那精神力真是驚人。

“真正的名字?”

被怪物壓住的姬子痛苦地發出聲音。

姬子也直直地看向菖蒲。

“我不能讓你這樣做啊!我來成爲鎖!”

“姬子!”

光芒聚集在錫杖之上,和姬子平常揮舞錫杖時一樣。

“我擁有不死的力量對吧。那就算我成爲鎖也應該不會死吧?讓我成爲鎖纔是正確選擇啊。”

“我們沒有那個時間了。要是我們放着它不管的話,被封印者就會接連來到這個世界上。我們必須把封印之扉關上纔行。”

“對了,你得說出你真正的名字纔行!”

菖蒲愕然地看向姬子。姬子只是一直用責備的眼神看向舞。

姬子揮舞錫杖時的光芒是紫色的,菖蒲則是淡青色的——跟我們睡袍的顏色一樣呢。這樣的念頭劃過菖蒲腦裏。

菖蒲很喜歡姬子,她認爲姬子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別再打了,這是沒用的……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錯,一定還有其他方法……”

“姬子你打算利用這樣的東西嗎?”

“——!”

菖蒲舉起錫杖叫道:

“看來……我們沒有討論的餘地了呢。”

〈你的身體我要了,杜若之姬……〉

四肢被壓在地板上的姬子不斷掙扎。怪物的巨大身軀慢慢爬到姬子纖細的身體上。它把姬子的雙膝分開,將自己的身體壓上去,用自己的重量把姬子壓扁。彷彿要把姬子吸收到自己身體裏一般。

姬子擠出最後的力量大叫。

兩人眼前的佳代花常世化做一個巨大的肉塊,已經不能算得上是人類。她是聚集了千年憤怒、憎惡、憎恨、怨念於一身的怪物。

除了重量之外,怪物那駭人的模樣也是原因之一吧。姬子的臉痛苦地扭曲。

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菖蒲立刻反駁。

“要是我知道的話,我早就告訴你們了。要做一個新的‘鎖’,就必須使用一個活着的巫女的力量。你們趕快決定要用誰。要是我能代替你們,我也願意,問題就是我做不到……”

“沒有其他辦法嗎?您是我們的祖先對吧?您應該知道一個可以不要讓我們兩個人犧牲的方法吧?”

“春日菖蒲是我臨時幫你取的名字對吧。你要說出活在千年前的你的真正名字!”

菖蒲已經無法理解姬子是個怎麼樣的人——不過,姬子跟自己是同一個人。也就是說,菖蒲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

不知道爲什麼,姬子沒有回答。趁兩個人不注意時,凹凹凸凸的觸手如長槍般攻了上來。姬子把菖蒲推開。

“我來告訴你吧,菖蒲妹妹。”

“唔……!”

“——我終於明白了,明白爲什麼姬子的祖母要讓我復活了。你們打從一開始就要讓我成爲貢品對吧?”

“封印之扉還開着。要是我們不早點把它關上,大家都沒有辦法恢復正常。”

舞無視姬子的視線,繼續說下去:

她模仿姬子舉起錫杖,卻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是統治此地的姬巫女!我將以佳代花姬子之名,將你送回暗闇的世界!”

姬子一邊喘着氣,一邊露出險惡的表情。

姬子幾乎是整個人被壓在怪物身下。菖蒲用錫杖毆打怪物,但怪物卻是一動也不動。

“退下,菖蒲。”

拿着銀色錫杖的姬子牽起菖蒲的手跳開。

“你做得很棒,菖蒲……”

“只要能控制得宜,我就能提升自己的能力。菖蒲,你在數千年前就創造出這種技術了。”

——不久後,光芒暗下。姬子和恢復原形的常世倒在地上。

“我是統治此地的姬巫女,春日菖蒲!我將以春日菖蒲之名,將你送回暗闇的世界!——不行啦,姬子。什麼事都沒發生啊!”

姬子因爲她保護菖蒲的動作而慢了一拍。姬子穿着平底鞋的腳被觸手抓住,她倒在地上。菖蒲下意識地衝上前去。

下一個瞬間——

還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菖蒲拼了命重覆——

淡青色的光仍然沒有消失,光芒有如漣漪般擴散到建築物之外。

菖蒲幾乎是反射性地撿起那把錫杖。

倏地回過神的菖蒲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個小學生般的嬌小女孩以過人的平衡感站在陽臺扶手上,她的頭髮異樣地長。

菖蒲看向姬子。

“我們要怎麼做才能把封印之扉關上?”

“不可以過來!”

“菖蒲——你要做什麼?”

怪物緩緩移動它那沉重的身體,朝姬子和菖蒲逼近。姬子的傷勢和疲勞似乎都還沒恢復,她的腳有時還是不聽使喚。

菖蒲根本沒時間驚訝。怪物秀出它的獠牙,準備咬上姬子的喉嚨。

在她的視線角落,有個東西閃了一下。那是姬子放開的錫杖,銀色的錫杖滾落在地板上。

佳代花家當主的位子。這就是姬子所追求的東西嗎?

姬子沒有回答,只是把嘴脣抿了起來。

“方法很簡單,只要站在那個方陣的中央,祈禱封印之扉能關上就好。如此一來,封印之扉就能被關上,‘被封印者’也會消失,學生們也能恢復正常。不過要是你們不趕快的話,可是會來不及的喔。”

“你的名字是姬子!我只是取了一個跟你一樣的名字。你是第一個姬子。真正的佳代花姬子是你啊!”

被姬子這樣一叫,菖蒲安下心來。她還是比較喜歡這個名字。

“姬子!”

“你突然要使用巫女的力量也是沒用的……你要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像我這樣——我是統治此地的姬巫女,我將以春日菖蒲之名將你送回暗闇的世界……!”

怪物的巨大身軀壓到姬子身上。雖然它的動作遲鈍,但它用自己的體重把姬子牢牢壓住。

姬子將視線轉向菖蒲。

可是到頭來,這也只是自己在縱容自己。不,跟朋友之間的關係也許本來就是這樣……

菖蒲沒有回答,她只是拿起錫杖。她跟姬子是同一個人。那麼,她就應該能夠和姬子一樣,使用巫女的力量吧?

“我來當鎖。就是這樣,菖蒲。”

“……”

“我想不起來啊!我叫什麼名字啊?”

地板上那個方陣還在發光。不,方陣發光的強度要比剛纔還強。

“我們應該要逃走比較好吧?我去找美環子小姐來幫忙……”

紅煙包圍住四周。大概是因爲這片紅煙的影響吧,菖蒲也能感受到它們的怨念。它們原本待在這個世界裏、待在這片土地上,然而它們和人類起了爭執,最後輸給了佳代花家的巫女,因而被封印到暗闇世界裏。

“小心不要吸到煙。這是滿載着被封印者的怨念、憤怒以及憎惡的氣,只要你吸到了,你就會被它們囤積了數千年的憤怒和憎惡依附,無法進行正常的思考。這就是它們的力量。”

菖蒲心裏也湧現了對它們的同情。只是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爲了它們犧牲姬子和這間學院的學生。

在那一瞬間,明亮的淡青色光芒炸裂。

菖蒲衝上前去,把姬子抱起來。常世一動也不動,好像昏過去了。

“……是的。爲了要打一個新的鎖,我們就必須像燒花田那樣,燃燒巫女的生命。如果那個巫女沒有強大的力量,她就不能完成一道鎖應盡的責任。如果不是我、或是和我擁有一樣力量的你,我們就無法讓門關上。”

姬子迅速地撿起掉在地上的錫杖,朝菖蒲揮過去。

不過菖蒲躲開了。她所面對的人畢竟是姬子,她早料想到姬子一定會這麼做。

“唔……”

姬子緊咬着牙根,狠狠瞪着菖蒲。菖蒲也絲毫不鬆懈,做好準備。

“趕快……你們要趕快,不然你們會沒辦法把門關上!”

站在陽臺扶手上的舞一邊搓手,一邊大叫。方陣所放出的光輝愈來愈耀眼。

菖蒲和姬子拼命尋找對方的可趁之隙。姬子的運動神經和筋力比較好,但現在的姬子受傷,身體虛弱,菖蒲大概可以跟她打成平手吧。

突然之間,菖蒲有了一種奇妙的感覺。

——我覺得很久以前好像也有發生過這種事。

在一片開滿了菖蒲和鳶尾花的花田裏……

姬子跳了上來,菖蒲躲開。菖蒲輕而易舉地就能知道對方的動作和思考方式,姬子大概也跟她一樣吧。感覺兩個人就像是在跳舞一樣。

她的記憶慢慢回覆。

(——沒錯,我在千年之前也曾經試着關上封印之扉對吧。)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身爲巫女的自己就必須捨棄自己的生命。

可是,這樣不太對勁。

菖蒲她還活着。那就表示是分身犧牲了生命嗎?

那也不對。因爲另外一個自己活了好久,而且她還結婚、生了小孩。所以佳代花家才能延續到今天。

千年前,巫女能夠不死。爲什麼?

菖蒲一邊躲開姬子的攻擊,一邊努力地回想——千年前,自己的確進行了關上封印之扉的儀式。

不過,她並不是一個人。當無數的菖蒲花放出燃燒般的光芒時,她身邊還有另一個人。過於依賴自己才能的菖蒲玩弄人心,利用愛她的人,背叛、傷害了許多溫柔的人。

“過來,姬子!”

菖蒲和姬子同時發出聲音。大概是有了祖先們的幫忙吧,她們身上立刻漲滿了力量,而且速度之快是先前無法相比的。

“她們是代代守護這塊土地的巫女們的靈魂。簡單來說,她們就是你們古早以前的祖先。她們很擔心你們,實在無法再袖手旁觀了。”

聽到姬子這句話後,菖蒲的身體瞬間僵直。

姬子死命地擠出聲音。

“有一個可以不用犧牲我們任何一個的方法,姬子!”

“——這樣一來,一切就都照着我的劇本走了。”

“要是又發生什麼事的話,就再來找我們吧。”

她們低聲呼喊彼此的名字。

“情況愈來愈驚人了,姬子……”

出現在她們身旁的人是——

“其實呢,我原本想早點把事情告訴菖蒲妹妹的,可是在我們討論之後,我們決定不要雞婆,暫時先把事情交給你們去處理。很抱歉隱瞞了你這麼多事情。”

“沒錯。然後,跟我一起祈禱。關上門、保護大家、讓大家得救。”

“我千年前就這麼做過了。我和我的分身同心協力,這樣就誰都用不着死了。”

——菖蒲。

“嗯,是啊……”

“不可以忘了我們啊。我們跟你們曾經有過相似的經驗,要是有什麼事的話,相信我們的經驗也可以給你們作爲參考。”

“這個辦法或許可行!兩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都聚在一起了。嗯嗯,不,你們也只能這麼做了!”

“辛苦了,你們成功囉!”

“可是,要是你們動不動就做這種事的話,可是會讓我們很困擾的。”

“不要想着要自己送死。我們要兩個人,一起、活下去……!]

“菖蒲——!”

舞高聲叫道。

“太好了,姬子……我們以後就什麼都不用擔心了。”

“被大家誇是天才的人果然不會發生什麼好事。我就是這個樣子,所以我很清楚。”

“你明明就比我小了一百多歲,可是講話倒是蠻有道理的嘛。”

在這個不是很寬廣的房間裏,和菖蒲及姬子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塞滿了整面地板,整個空中。

菖蒲和姬子的腦袋還是一片模糊。

封印之扉被關上,學院將恢復和平。

力量爆發!

“唔……!”

環抱着菖蒲身體的姬子隨着吐氣聲低聲說道:

——姬子。

“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們盡力了。我們會溫柔地守護着你們的。”

女孩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只剩下舞一個人。

力量愈來愈高漲,身體變得火熱,感覺這世界上只剩下彼此。

姬子動了一下,但她還是沒有松下戒心,她大概以爲這是菖蒲隨口說說吧。

“不管過了多少代,這種又執着又輕率的個性還是沒變啊。”

“把錫杖放在地板上,握住我的手。”

“姬子——!”

“我、我知道了——姬子,我們再試一次!”

此時,衝上樓梯的啪噠啪噠腳步聲傳來。

“不可以,菖蒲……!”

即便如此——如果,非有一個人得死的話,那她就……

“這的確是出乎我的意料……”

舞比姬子還快開口。她大聲說道。

菖蒲聽見姬子痛苦的聲音。可是,姬子就是使不出力量。

菖蒲大叫。

菖蒲和姬子也平安地活了下來。

“這樣你們就不需要再擔心任何事了。菖蒲妹妹也能和普通人一樣,一直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喔——那你們兩個要永遠都當好朋友喔。”

意識仍舊模糊的菖蒲和姬子聽着舞說話。

“唉呀,我們都已經成了靈魂,這種事又何妨呢。”

“我想起來了!”

菖蒲的體內瞬間漲滿了力量,身體的中心發熱,連指尖、頭髮都充滿了力量。

“啊——啊,好有趣喔。”

這樣還是不行嗎?她們其中還是有一個人得死嗎?菖蒲不要這樣。她絕對不要讓姬子死掉。她也不希望死去而從此見不到姬子。她絕對不要再看到有人犧牲。

“啊——”

不久後,光芒淡下——

“我們可是一直在看着你們喔。”

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們。

“好……!”

靜寂及暗闇回到現場。

“你們畢竟是我們的子孫啊。多少有一些缺點也是沒辦法的事啊。”

“……我們做得到嗎?”

菖蒲朝姬子伸出手。有那麼一瞬間,姬子顯得猶豫,但她還是照着菖蒲所說的做。

菖蒲和姬子大叫。她們緊緊地抱住彼此,以相同的聲音、相同的表情,甩動着髮絲。

“……這樣就可以了嗎?”

接着——

“你們真是需要人照顧的孩子呢。”

菖蒲直覺地知道。原因出在姬子身上。極度疲累的她相當虛弱,沒有辦法發揮她原有的力量。

兩人再次朝對方點了點頭後,牽起對方的手。

同一張臉、同一個身形的少女們聚在一起,把菖蒲和姬子包圍起來。不管是帶着笑臉的一人,或一臉不可思議的人都各自說着不同的話I

兩個人同時抱緊了對方,把臉埋在對方的肩上。

突然之間,一陣喧騰的聲音傳來。菖蒲喫驚地睜開雙眼。

“雖然你們兩個還不夠成熟,可是你們已經很努力了。很棒很棒。”

舞的身影融入月光之中,消失無蹤。

“……”

“姬子、加油,再一下下……!”

“什、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菖蒲緊緊握住姬子的手。接着,她們在極近的距離之內看着彼此的臉。

“喂,集中你們的精神!我們能做的就是幫忙你們,但把門關上是你們的工作!”

“我們也來幫忙!”

那是另一個自己。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另一個自己……

方陣消失了。四周滿滿的少女們正以笑容看着她們。

舞惡作劇般地咯咯笑了。

舞甩動她的長髮和振袖,出聲叱責。

淡青色和紫色的光芒炸裂。兩道互相爭流的光波加速,成爲一道驚人的洪流。雙色的光芒爬升至空中,以五重塔爲中心,擴散到整個學院腹地。

——不過,還不夠。

“是我召喚她們來的。雖然她們只有靈魂,但只要有這麼多人在,應該多少能有些助益。”

“唔……嗚嗚……”

“咦?”

“只要我們兩個一起成爲鎖就好了!既然只要有巫女一人份的力量就夠,那我跟姬子各出一半就好了。如此一來,就可以拼湊出一個人的力量。這樣就能把門關上。”

過度的驚愕讓菖蒲跟姬子不禁鬆懈下集中的精神。

可是……沒錯,這樣一切就都結束了。

相互支撐着身體的菖蒲和姬子跪到地板上,緩緩地張開雙眼。

菖蒲和姬子呆呆地看着和她們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羣起亂舞。不管轉向哪邊都可以看到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她們兩個都覺得有點昏頭了。

世界爲之震撼、搏動。善惡、愛憎、光影合而爲一。相互共鳴、調和、融解。

兩個人自發性地閉上了雙眼。

“不要太勉強自己喔。那就再見啦——”

“……嗯!”

兩個人走到方陣的中心,豎起的光芒有如蕾絲頭紗般覆住兩人的身體。

菖蒲重新打起精神。姬子的力量也慢慢地拉高。

這股力量太驚人了,靈魂和身體彷彿就要爆裂。姬子的表情看起來十分堅強,很有幹勁。菖蒲大概也是一樣吧。

“——!”

菖蒲感到身體還發燙着。她感觸很深地嘆了一口氣後,對姬子說道:

“姬子!菖蒲!”

愛爾莎和樹里亞出現在眼前,接着是杏奈和由麻。

“你們在這裏啊——太好了,我很擔心你們呢。”

“你們在幹嘛啊!我們可辛苦了呢!不僅大家異常地興奮,而且學校裏明明就沒發生火災,但奇怪的煙霧卻不斷冒出來。”

“對不起啊——可是大家都沒事真是太好了。小由麻你也是呢。”

“是、是的。抱歉讓您擔心了。”

“姬子大人,您怎麼了?”

杏奈的聲音讓菖蒲倏地回過神,她看向姬子。

“啊、啊、啊……”

靠在菖蒲身上的姬子痛苦地喘息。她的身體好熱。

“……我沒事。這是平常那種發燒——菖蒲,把我帶回房間。”

“唔、嗯。”

“我也要陪您一起去!”

杏奈衝了上來。由麻、愛爾莎和樹里亞也跟了上來。

“我、我也要幫忙——姬子大人,您看起來很不舒服的樣子……”

“那我也要去。”

“我也要陪你們去。姬子,我有堆積成山的事要跟你說。就算你生病了,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對不起,可以讓我跟菖蒲兩個人獨處嗎?”

姬子把潮紅的臉轉向菖蒲。

“我有事一定要跟你講,在我們兩個獨處的狀況下說。”

“……!……!”

“等一下啦,就算你突然跟我這麼說——”

姬子的目的不是佳代花家的繁榮,也不是讓自己成爲獨裁者。

“我們兩個不能一起留在這間學院裏,我們之中的一個人一定要離開。你不要這麼不明理,請你聽我的話。”

“是啊。或許會有學生記得我被她們從學院府室裏拖出來、然後被架到十字架上的事也說不定。”

然而,姬子只能用粗重的喘息回答菖蒲,從破爛制服間裸露出的肌膚上滿是教人不忍卒睹的傷口。

“我不會被你這種話騙倒的。就算你找了一堆藉口,你也只是想要讓我照着你的計劃走不是嗎?”

自由這兩個字聽起來很好聽,但這就等同於自己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趕快滾開——姬子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我們先換衣服吧,我們的制服都破破爛爛的呢。”

“我的聲譽已經降到谷底。我現在不可能再裝成是個普通學生,留在這間學院裏。就算我真的這麼做,也會過得很尷尬吧。”

“當然啊,這還需要我說嗎?”

“因爲我覺得只要我這麼做,你就會努力爲了我回想過去的記憶,回想起讓我們兩個都活下來的方法。實際上,你的確這麼做了。我們兩個能平安地活下來,就是很好的結果了。”

“……我的初吻是被你搶走的呢。”

菖蒲把自己的雙脣靠上橫躺的姬子的雙脣,嘴對嘴地把藥送進姬子口裏。

姬子懶散地坐起身,看來已經不需要擔心她了。

“你總是、總是把我當成道具在利用、在操縱!最後你甚至想要搶走我的名字——還有我的存在?你究竟想利用我利用到什麼地步啊!”

“我以爲我接下來能夠一直待在這間學院裏……”

姬子的身體不斷彈起。但菖蒲緊緊抱住姬子那纖細的身體,硬是把藥灌進姬子的喉嚨裏。姬子的脣不僅溫暖,而且還跟她的體味一樣,有如糖果般香甜。

“自由……”

“那是不行的。如果你待在這間學院裏的話,我就不能成爲菖蒲了。”

不過,這算不上是什麼問題——姬子的口氣聽起來是這種感覺。

“——從明天開始,我將成爲春日菖蒲。我要你從這間學院裏消失。”

姬子必須騙過朋友、瞞過佳代花家的人,而且還必須騙過立定計劃的常世。

菖蒲的聲音激昂。

“那姬子就不用做巫女的工作囉?你接下來可以過着普通的學生生活了嗎?”

菖蒲是這麼想的——

“我也很不願意這樣一直欺騙祖母大人,可是裝成要幫忙那個人的樣子纔是最快的方法。先把門完全打開,利用滿溢而出的力量。然後,我要把門完全關上——這就是我的最終目的。”

菖蒲疲累又混亂的腦袋已經無法判斷。

菖蒲好不容易擠出聲音。

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達成這個目的,我很努力地不讓你成爲壞人,壞人就由佳代花姬子來當。而新生的英雄,春日菖蒲將拯救這個學院,領導大家迎向全新的時代——爲了讓事情往這個方向走,我很慎重地進行我的計劃。”

“這裏是你的煉獄,是你贖罪的地方,你沒有資格可以表示自己的不滿。”

“呵呵呵,是啊。”

菖蒲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既然姬子不需要繼續受苦,那就是最好的消息。

“那是當然的啊,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菖蒲沒聽懂姬子所說的話。

菖蒲把姬子放到牀上,從櫃子裏拿出藥。不過,姬子看起來實在不太像能喝藥的樣子。

“雖然說短時間之內,我們還必須繼續監視這塊土地……可是我們再也不用像之前那樣使用巫女的力量了吧。”

“……我要喝水。”

姬子筆直地盯着菖蒲。

“那是理所當然的啊。而且就算姬子你離開了,接下來要由誰來擔任學院府長呢?”

“不明理的人是姬子!”

“可是,大家不會忘記被‘被封印者’附身之前的事吧。”

“大家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吧。她們應該不會記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纔對。”

“不……不會啦。姬子明明就比任何人都還擔心我們學院的學生啊。”

“嗯……嗯嗯……!”

封印之扉關上,菖蒲和姬子都活了下來。愛爾莎她們應該會把常世帶到保健室去吧。附身在學生身上的‘被封印者’也應該消失了。

“姬子,你振作點啊,姬子。”

“我接下來也想要待在這間學院裏……我好不容易纔跟大家變成好朋友,我不要這樣離開大家……”

但菖蒲還是覺得有很多地方不合理,可是她的腦袋沒辦法好好運轉。

被姬子冷漠的眼神一看,再加上她這樣的說明,菖蒲開始覺得姬子說的並沒有錯。

“你別說這種蠢話。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當她們回到房裏的時候,姬子已是幾乎完全失去意識。

姬子臉上看不見一絲振奮的神情,彷彿——還有什麼未盡之事似的。

沒錯。菖蒲一直在尋求自由。她也曾經想過要從姬子身邊逃開,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既然已經沒有事情需要擔心了,菖蒲覺得姬子應該可以表現得更高興一點纔對……

“不要說這種任性的話。把你召喚來這個時代的人是我,你就不能報答一下我的恩情嗎?”

“基本上,祖母大人的計劃也是這樣打算的。”

菖蒲還是不敢相信,她的聲音聽起來都快哭出來了。

姬子靜靜地啜着茶。

“當然是你啊。”

姬子的聲音聽起來好遠。

姬子感慨很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心裏一定百感交集吧。

菖蒲含住一口藥,猛烈地苦。不過,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的時候。

“姬子,你沒事吧?”

我要以姬子的身分,被驅逐離開這間學院?

菖蒲衝到洗手檯,裝了一杯水拿給菖蒲。姬子咕嚕嚕地把水喝完。鬆了一口氣的菖蒲也用同一個杯子喝了一口水。

咦?

“……佳代花家跟蘇芳家的責任都算是結束了呢。”

窗外已經深夜,剛剛不斷從操場上傳來的驚叫聲也靜了下來。

姬子講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爲了保護學生,她要讓“被封印者”再也無法出現。姬子的行動都是爲了達成這個目的——只爲了達成這個目的。

在那一瞬間——

“那是一定的啊。祖母大人她所追求的是自由開合封印之扉的力量,還有自由汲取門中力量的方法——但是門被完全關上了,我們的世界再也不會受到它的威脅了。”

可是當姬子真的跟她這麼說時,她卻沒有絲毫解放感。

到底什麼是真?什麼纔是假?

“我們要犧牲你來關上封印之扉,然後我要代替離開的你,成爲春日菖蒲,領導整間學院——我們打從一開始就是這麼計劃的。”

“幸好我們兩個都沒事呢。”

菖蒲把茶遞給姬子。

姬子以溼亮的雙眼看向菖蒲。菖蒲的臉一片燥熱。

姬子的雙眼別有深意地亮起。

“失敗啊——也許算是吧。”

“我已經說過要你消失了。你今後就跟佳代花家沒有任何關係。我已經幫你準備了一些可以即期領用的錢,你就去別的地方,過着你想過的生活吧。你已經自由了。”

“姬子,你不是爲了要救我而做了那麼多努力嗎?你甚至願意爲了我而犧牲自己不是嗎?”

“你是這麼認爲的嗎?”

菖蒲的視野一陣搖晃。這場逆轉劇是怎麼一回事?

換上備用的制服後,菖蒲和姬子又變得一模一樣。姬子的髮飾沒了,而菖蒲也不知道自己的眼鏡掉在哪裏。

菖蒲慢慢咀嚼着姬子所說的話。姬子的語氣聽起來平淡,但要走到這一步絕對不是什麼簡單的事。

姬子聽起來有些冷淡。

“姬子,你剛剛說這樣一來,一切就都照着你的劇本走了——”

“唉——沒辦法了!”

“姬子的目的就是把封印之扉完全關上對吧。”

“……我不要。”

“可、可是,那我呢?”

“咦……?”

她以爲在痛苦的日子結束之後,她終於可以跟姬子感情融洽地過着快樂的生活——

“有什麼關係,反正我們是同一個人嘛。”

“你這樣太任性了……姬子,你不能跟我在一起也沒關係嗎?”

“接下來會變得怎麼樣呢……”

身體仍舊不斷顫動的姬子睜開雙眼。不久後,她呼——地吐了一口氣。

“祖母大人她應該會隱居起來吧。她實行了這麼大規模的陰謀,但最後卻以失敗收場。”

“所以呢,菖蒲——”

姬子要變成我?那我又要變成姬子?

“你根本就只是想利用我而已吧!”

菖蒲的怒氣爆發。她拍了一下桌子,站起身來。

“我不要!我不會離開!我要留在這間學院裏,不管姬子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聽!”

“你想要違逆我嗎,菖蒲?”

“當然啊。姬子你不是說我接下來自由了嗎?那我就沒有理由要遵從姬子的命令了。”

“你說的話倒是挺有趣的嘛。你以爲沒有了我的保護,你還能在這間學院裏混下去嗎?”

“大家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就連美環子小姐她都說了,要是我碰到什麼麻煩,我都可以去找她。”

“美環子大人?”

姬子的表情暗下。

“是喔……還有那個人在嘛。”

菖蒲趁勢追擊。

“沒錯!還有愛爾莎、純小姐和高田小姐她們也在,小由麻跟杏奈也一定會幫助我的。就算沒有姬子,我也一樣可以活下去。”

講到最後,菖蒲的聲音變得十分驕傲。

“我跟姬子不一樣!我有很多朋友!”

“唔……”

姬子咬緊脣瓣。菖蒲從來沒看過姬子這麼悔恨的表情。

菖蒲的胸口湧現勝利的喜悅。現在,菖蒲第一次站在優於姬子的地位,她終於能不受姬子的影響,基於自己的意志行動。

“嗚嗚……我沒想到你居然會表現得這麼強勢。”

姬子更加悔恨地扭曲了五官。

——菖蒲心裏有個部分覺得姬子怪怪的。那個姬子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被打敗?

但菖蒲並沒有停下她的嘴。

“……你真是個笨蛋。”

“如此一來,事情完全按照我的劇本走。我要化身成你,過着快樂又舒適的學院生活。呵呵呵呵……”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我去把杏奈和小由麻她們叫來吧?”

“我沒有讓你這麼說的資格。我給蜂須賀小姐的黑函上所寫的並非全都是捏造的,我陷害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因爲我而無法繼續待在這間學院裏。”

“你想要激怒我,讓我留在這間學院裏對吧。然後你要裝成說不贏我的樣子,離開這間學院。如此一來,我也能對姬子不抱有任何罪惡感,繼續待在這間學院裏。”

靜不下來的姬子站了起來。

“我不管你接下來會有什麼下場,看你是要去美環子大人那邊、還是要轉學去其他學校都好,反正請你從我的視線範圍裏消失。”

“……看來我有必要去打包了。我想要獨處一會兒,你去愛爾莎她們那邊吧。”

“……”

“我想要待在姬子身邊。這跟我們轉生、是不是同一個人都沒有關係。我喜歡姬子,所以我不想離開姬子,就是這樣而已。”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你怎麼突然這麼說。你不想要待在這間學院裏嗎?”

姬子的頭無力地垂下——看起來就像是在演戲一樣。

“我會的我會的,我不會打擾姬子的。”

太奇怪了!太奇怪了!菖蒲的腦袋裏的警告信號愈來愈大聲。

“你說什麼?”

“……”

“是啊。恭喜。”

終於能真正放下心的姬子呼地吐了一口氣。

“可是這並不會改變我是加害者的事實。”

那個黑心的陰謀家、那個總是用奸計操縱別人、那個愛說謊的姬子居然會這麼簡單地就屈服?

“……”

“我們再想想吧。”

“我說算了。我要照姬子所說的,離開這間學院。從明天開始,姬子就變成我,去當學院府長吧。”

姬子煩躁地撩起頭髮,丟出這句話——

隔了一張桌子,菖蒲坐在姬子面前。

“在天亮之前,我們還有時間。我們兩個一起來想想怎樣纔是最好的選擇。”

姬子的聲音顫抖。想要幫助姬子、想要守護姬子的想法在菖蒲心中浮現。仔細想想,這或許是理所當然也說不定。說起來,姬子算是菖蒲的子孫,姬子就像是菖蒲的孩子一樣。

“看來的確是我太天真了。好,那你就留在學院裏。只要有美環子大人和愛爾莎她們的幫忙,那就算我不在,你也能好好地過日子吧。”

“我想啊,可是我改變心意了。”

“真是的,人好也要有個限度啊。結果一切的一切到最後還是照着我的劇本走,最後能露出笑容的,就只有我一個人了。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你不要管我了,你就去做你自己想做的事吧。”

此時,菖蒲才領悟到——

“如果你要這麼想的話,那也無妨。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姬子驚訝地抬頭看向突然轉過頭來的菖蒲。

姬子嘲弄地哼哼笑了兩聲說:

“……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纔好了,也不知道能爲你做什麼了。”

被姬子這樣一說,菖蒲覺得有些擔心。

看來姬子也無話可說了。

姬子陷入沉默。

“姬子不是要從我手上奪走一切,而是賦予我一切——代替姬子成爲學院府長,代替姬子一成爲人氣焦點,像姬子一樣和衆多朋友融洽地過着學校生活。你原本是想這麼做的對吧?”

“姬子和我一起逃走,離開這間學院、離開佳代花家,然後去一個遙遠的城市,過着只有我們兩個人的生活。”

“嗯。我之前跟杏奈演過一出場私奔戲,這次我要跟姬子私奔。”

“我說的沒錯吧。如果姬子要窩回老家的話,那我不論如何都不會離開姬子。”

“……嗚嗚,我輸了。”

“——!”

“吶,姬子。”

“咦?”

“……菖蒲,你是認真的嗎?”

“這個嘛,或許就因爲我們是同一個人吧。”

姬子的目的,姬子真正的計劃。

“你、你真的要這麼做的話,我們也一定做得到。我有我可以自由運用的資金,我也可以在外面租房子、轉學到任何學校。嗯嗯,我們也可以過着只有兩個人、不受任何人打擾的生活。如果你是認真的,那我也願意跟你……”

“‘春日菖蒲’可是這間學院的英雄喔。我想這個名字一定能成爲超越我的學院偶像,被大家喜歡,一支衆人敬愛。我要把這些名聲和喜悅從你手上搶走,一個人獨佔。”

“這又不是你打從心底想做的事情。”

這是姬子最後的敗北宣言。

菖蒲不禁緊緊地握住雙拳。相對地,姬子則是被敗北感打得頭也抬不起來。

“就算你不這麼說,我也會這麼做的!”

“姬子你就會吧。”

不過——

“……”

“那我覺得我會說我要去照顧姬子。”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她又差一點就被姬子騙了。

“嗯,這些東西我全都給你。”

“我何必做這麼麻煩的事?要是你想留在這間學院裏,那我就這麼對你說——我累了,要回老家休息,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你了——不就好了。”

“我很幸福啊,這都是多虧了姬子呢。”

“你打從一開始,就打算把我留在這裏,自己離開對吧?”

全身僵直的姬子微微顫抖。

“你露出這種表情也沒用喔。這是姬子一向的手段啊,讓自己當壞人來幫助對方。這次也是一樣吧?”

“你不需要在意這種事的。我們是同一個人,又是親戚,也是朋友啊。”

“咦……”

姬子抬起赤紅的雙眼。

太詭異了!這樣一點都不像姬子。

“如果姬子離開了,我想大家一定會覺得很寂寞的。愛爾莎、小由麻跟杏奈都是,樹里亞小姐跟高田小姐她們也一定是這樣。只要跟她們好好解釋,她們一定會原諒你的。”

一定是爲了要讓她能像這樣抱住姬子。就像抱住自己的女兒一般。

“我已經不再是姬子的人偶。我不是你的分身,也不是你的影武者。我和姬子一樣是人,我跟姬子是對等的!”

“吶,你不覺得這樣也不錯嗎?”

“如果這樣的話,不然我們就一起離開吧?”

“是啊,這樣也好。”

菖蒲覺得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胸部爲什麼會比姬子大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

“真是愚蠢至極。怎麼會有人去想這麼複雜的事呢?”

“算了啦——”

姬子一臉很驚訝地說道。

“我當然會這麼做!”

姬子皺起眉頭。

“我的願望就是要和姬子在一起。”

菖蒲靠到覆住臉的姬子身旁,把手放到她的膝蓋上。

姬子不懷好意地扭起嘴角,露出一個惡毒又可恨的笑。啊啊,是那個啊——菖蒲這麼想。

“我虧欠你太多了。我欺騙了你、利用了你,我有讓你過得幸福的義務。”

如果這一切都是姬子的陰謀……?

“大家一定會立刻就忘了我這個人。比起我,她們會更喜歡你。對任何人來說,這纔是最好的結局……”

“……嗯,是啊。”

說完之後,菖蒲便轉身背對姬子,她的手放上通往走廊的門。

菖蒲從正面看向那張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被操縱、被利用、被丟棄,就算如此,你還是可以滿臉笑容,你真是個幸福的人呢。”

“你總是把我費盡那麼多心思才立好的計劃搞得亂七八糟。只要你留在這間學院裏,我要做的事情就全毀了。我和你明明就是同一個人,爲什麼你總是要妨礙我?”

菖蒲把姬子的頭抱到胸前,讓她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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