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少N革命起義!
《菖蒲的少女革命!》 · 志茂文彥 · 2.1萬 字
一
一個禮拜之後的一個午休。
高中部的走廊上出現這樣的光景。
“你們剛剛說了佳代花小姐的壞話對吧。”
“啊,老師。並、並沒有。我們絕對——”
“我們只是在說那個……我們只是在說最近校規變得很嚴,對學生來說有點不方便而已。我們並不是在說姬子人人的壞話。”
“批判學院府長的方針就等同是在批判學院。報上你們的學年、班級和姓名。我們會依據你們犯錯的輕重程度決定要不要送你們進榻榻米牢。”
“怎麼可以!”
就在這個時候!悅耳的女子二人和聲不知道從哪裏傳了出來。雖然歌詞和旋律都非常奇特,可是這兩個人似乎練習已久,和聲和得很漂亮。
“上吧!花時雨面具”作詞/作曲一化時雨面具J
Yeswe!不要害怕爲了少女們
只有花之假面是好朋友喔
你是爲何而生而你又爲何而活
爲了打倒佳代花姬子爲了守護世界免受魔女危害
每個人每個人每個人都會幫你以最棒的力量拯救你
(口白)“爲了愛,我們上,A!”“爲了正義,oK的,J!”
Flymetothemoon,Standbyme″
啦啦啦我最喜歡你化時雨面具啊成爲神話吧
唱完之後,走廊上的窗戶鏗啦!一聲被敲開,用面具藏起臉的兩名少女出現。
“花時雨面具J,報到!”
“不過呢,你可以當我的妹妹嗎?”
“我啊,想知道姬子到底要做什麼呢。”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我就聽你的話,去說服姬子看看吧。”
菖蒲迷惘了。如果是平常的話,她早就拒絕她了。
對於神出鬼沒的“花時雨面具”。姬子一定知道菖蒲和樹里亞用了祕密通道。
“對抗蠻橫暴君時,一定會有一個戴着面具的英雄出現。譬如說什麼天狗、快傑什麼之類的,歷史課本上不也很多例子嗎?”
“你開什麼玩笑啊!”
老師們或許已經連絡學生的家長了。但不知道該說她們是無憂無慮還是太隨便,大家似乎都不太在意的樣子。不過考慮到出席日數和考試等事的時候,菖蒲還是覺得她們不能一直過着這樣的逃亡生活。
樹里亞的話讓菖蒲慘叫出聲。
美環子的眼裏出現些許認真。
夜鶯宮的領導者也是一臉沉痛。
“唔,你們就是傳說中的花時雨面具對吧。你們不只打扮得像個笨蛋一樣,而且還反抗老師,你們這樣也算得上是我們學院的學生嗎!做人要知恥!”
菖蒲提出疑惑,樹里亞回答:
順着事情發展成爲夜鶯宮的一員、而且還以“花時雨面具”這個團體廣受歡迎的菖蒲到現在都還認爲自己是站在姬子那一方。
“姬子這個禮拜所做的事都是在亂來。”
“老師她們好像也是一樣。大家都很害怕理事長呢。”
“而且要是有人說出自己跟誰是‘好朋友’的話,姬子也很有可能會拿這些把柄去威脅人。”
“我們也不把佳代花姬子手下的老師當做是老師。如果你們抓得到我們,那就來抓抓看啊。走人了,A!”
把頭髮綁成辮子。樹里亞她們還不知道菖蒲長得跟姬子一模一樣。
舞也跟她說過,如果不幫姬子的忙,菖蒲就無法知道自己究竟是誰,所以她不能背叛姬子。
明日美的表情黯淡。
“你不需要把事情看得這麼嚴重,這又不是說跟人命扯上關係。深山裏的女校因爲校規變嚴,所以內部起了一些衝突——不過就是這樣而已吧。”
“唉呀,你們可真是活躍呢,花時雨面具A跟J!你們是足以替代姬子的超級偶像啊!”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姬子……)
那是一封內容滿溢着誠意與友情的信。
當然,菖蒲跟樹里亞是躲到了祕密通道里。
“那小由麻和杏奈她們也被強迫要做假花囉?”
“對反抗者絕不留情,這就是姬子小姐的方針。”
“完全的獨裁狀態是吧……”
大家以沉鬱的表情環起雙手。
“可是,有愈來愈多學生被禁足喔。連高田小姐也在今天被關進榻榻米牢了。”
會議開始了,這是爲了對抗姬子而開的作戰會議。夜鶯宮的學生、菖蒲跟樹里亞、純和明日美、還有愛爾莎聚在一起討論。
“我就是因爲不知道有什麼關係,所以才這麼有興趣啊。我想再觀察一下千年難得一見的天才少女究竟要做什麼。這間學院的老師裏雖然也有蘇芳家的人,可是我要她們什麼都不要做,只要靜觀其變就好。”
問題是如果菖蒲就這麼去見姬子,一定會被她當場抓注,到時候不是要去榻榻米牢待一個月,就是要接受姬子那強烈到無法告訴別人、超乎想像的激烈懲罰。
“對不起,我是開玩笑的。菖蒲妹妹真是太可愛了。如果是爲了姬子,你甚至願意把你自己獻給我呢。”
“嗚嗚嗚嗚……”
“我就說我不是在開玩笑了。佳代花家已經沒有生出巫女的能力。你應該放棄即將沒落的佳代花家,和我保持良好的關係纔是啊。”
“我個人是覺得能認真做這件事就很厲害了。”
“那個……我最近在學院裏到處都看到假的鳶尾花,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當然,要是被姬子小姐發現這個粉絲俱樂部的話,大家可是會被送進榻榻米牢的,所以你們的粉絲只能在私底下活動。”
“真的嗎?”
菖蒲也很擔心由麻和杏奈,很想前去解救她們,但在老師們的監視之下很難有所動作,更何況菖蒲並不清楚前往榻榻米牢的祕密通道要怎麼走。
最近菖蒲、樹里亞、愛爾莎、純和明日美都沒有去上課。因爲只要一去上課,她們就會被老師逮捕。
“謝謝你們,花時雨面具。我不會忘記你們這份恩情的。”
兩人咻啪一聲擺出姿勢。不過A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她的動作看起來有些僵硬。
、或許就是因爲這樣,所以就算愛爾莎和樹里亞她們在生姬子的氣,她們之間的氣氛還是帶了點看熱鬧的成分在。更何況現在並沒有任何人受傷,也沒有發生任何需要請警察來解決的事。
“只要有人稍微批判學院府跟姬子、或是對學院府抱有任何疑問,就會被送進榻榻米牢。沒有任何人能阻止她。老師們站在姬子那邊,學院府的成員也只剩下姬子一人。”
(姬子爲什麼不來抓我們呢?)
“簡直就是黑暗時代的到來……”
這一個禮拜以來,她完全沒跟姬子說過話。這種事情是第一次發生。
“現在也沒有人敢跟好朋友有親密動作了。要是有人一不小心表現得比較親密,就會被老師們以違反風紀的名目逮捕,所以大家對此都變得很慎重。”
事實上,菖蒲一直對某件事抱有疑問。
“來吧,這邊就交給我們處理,你們快逃吧。”
“已經有好幾個宮被勒令要停止活動,而成員們不是被關到榻榻米牢裏去,就是被軟禁在自己房間裏。這都是因爲她們批判姬子、或是準備進行罷免運動的關係喔。”
“我只是隨波逐流走到這一步而已……”
“……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學院的氣氛只會愈來愈糟糕。而且我也沒辦法看着姬子變成大家所討厭的人。”
“就像她以我去威脅純那樣,對吧……”
“只要你說好,我就聽你的話。我好想好想好好寵愛你喔。”
“……”
菖蒲一邊聽着樹里亞和愛爾莎的對話,一邊偷偷摸摸地到角落拿下面具,然後戴上眼鏡、
她只要埋伏在祕密通道,就可以輕而易舉地逮住她們。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動作,感覺她好像是故意放這兩個人不管。
面對表情鬱悶的菖蒲,其他的夜鶯宮成員親切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現在的花時雨面具可是全校學生的希望之星喔。尤其是菖蒲小姐的人氣超高。她們說你雖然是佳代花姬子的親戚,但你卻果敢地投身起義,爲了學生而戰。”
“你不要盡說這些悠閒的話,你去阻止姬子啦,美環子小姐。現在只剩下美環子小姐你可以阻止姬子了。”
“等等,報上你們的學年、班級和姓名!”
純環起雙手。夜鶯宮的成員們點了點頭。
看着陷入煩惱的菖蒲,美環子噗地一聲笑了出來。
菖蒲感到愈來愈不安。
話是這麼說,但要是菖蒲繼續以花時雨面具的身分活躍下去,她和姬子之間的距離只會愈拉愈開。菖蒲完全陷入進退兩難的境地。
——可是,我現在應該只能照着美環子所說的去做吧。既然能夠說服姬子的人應該只有美環子一個……不,可是……
高田小姐下定決心,把一封訴狀交給姬子。
“跟她一樣,A,報到!”
“這樣的做法的確不像那女生的風格,她一定有什麼目的,或許跟快要打開的封印之扉有關係吧?”
“不可以!我就說不可以了,啊啊!”
夜鶯宮的領導者,圖書宮的‘媛’也是一臉笑容。
“你們給我等一下——咦?她、她們去哪裏了?她們就像是雲霧一般消失了。”
“剛剛我們班上的女生在喫飯的時候說了一些學院府的壞話,結果她們下午就沒來上課了。可是班上的每個人都不說這樣的情況‘很怪’或是‘不太對勁’,她們都裝成不知情。因爲要是有誰一個不小心說出這種話,她自己也會消失無蹤。”
在舊校舍的祕密基地裏,面對高興出來迎接她們的愛爾莎,樹里亞則是皺着眉頭回應。
仍然戴着面具的樹里亞強力地訴說:
“什麼樣的關係?”
“好像是姬子說要弄的喔。大概是爲了要誇示自己的勢力吧?聽說那些花好像是被關到榻榻米牢的人所做的。”
“你、你又在開玩笑了——”
“是、是的!”
“喔喔,我這個花時雨面具J不會讓你再前進的。”
“真的嗎?”
“最近學校跟宿舍裏的氣氛都很緊繃,大家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美環子一如往常地頂着一臉悠閒的笑容。不管校內的氣氛變得怎樣,這個人還是維持她一貫的步調。
“我們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要讓大家打起精神。等我們把姬子從學院府長的位子拉下來之後,接下來就換菖蒲,你就去當學院府長吧。”
“把我獻給你?你是這個意思?呣啾!”
——身爲你朋友的我無法對你現在的行爲裝做視若無睹。我求求你,請你回到當初那個我們所喜愛的姬子。
“我原本就有想過,姬子在當上學院府長之後,學校裏是不是會發生什麼事,可是我倒沒預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真的很期待看到事情接下來的發展。”
“唔,話是這樣說沒有錯……”
菖蒲的表情倏地僵住,她後退一步。
“我想是吧。在那麼狹窄的地方被關上一個禮拜,希望她們可不要生病了。”
蘇芳美環子呵呵笑道。毫無人煙的森林中。放學之後。菖蒲在美環子的鞋櫃裏放了一封信,把她約出來。
愛爾莎率先發言。
“你不要把話說得那麼輕鬆。我們可是每次都遊走在危險邊緣呢。”
“你用不着謙虛,你們可是擁有一個粉絲俱樂部的呢。”
“我知道了,J!”
然而,高田小姐卻轉眼就被送進榻榻米牢。雖然菖蒲和樹里亞也有化身成“花時雨面具”前去搭救高田小姐,但她們並沒來得及趕上。不管是對同班同學或是朋友,姬子都是毫不留情。
“事情變得很有趣呢。”
大家不是抱住菖蒲的肩膀,就是把手環在她的腰上,緊緊地貼了上來。之前愛爾莎說得沒錯,大家只要一看到菖蒲,就會想要跟她說說話、或是貼在一起。
(姬子她在生我的氣吧……)
樹里亞並不是在開玩笑。
美環子硬是把手環上菖蒲的腰,把她拉了過來。
美環子緊~~緊緊緊地把菖蒲抱住。美環子她非常喜歡抱住女孩子。
“姬子真是個笨蛋。她明明就該拋下佳代花家,好好對待菖蒲妹妹纔對啊。是說,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會這麼做。”
“美美美、美環子小姐,我好難過、好難過啦!”
“可是,我剛剛說的話可都是認真的喔。如果發生了什麼事,你可以找我幫忙。對了,我來親你一下,以示我們的約定成立吧。”
“不用、不用了,這就不用了。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菖蒲把身體從美環子身上剝開,好不容易逃了出來。美環子並沒有追上來。她什麼都沒做,就被美環子給趕了出來。
“啊啊,美環子小姐果然比較厲害啊……”
只是這麼一來,她就束手無策了。既然美環子已經拒絕了她,那她就找不到人去跟姬子談了。
“你在這裏啊,菖蒲。”
愛爾莎從林中深處衝了出來。
“愛爾莎,發生什麼事了?”
“樹里亞被抓到了!她被送進榻榻米牢了!”
菖蒲倒吸了一口氣。愛爾莎喘着氣爲菖蒲說明。
“那傢伙剛剛潛進宿舍,她好像是要去見她姐姐,告訴姐姐她沒事。”
“然後就被抓到了——?”
“啊啊。她用自己當餌上讓姐姐先逃走。結果姐姐是逃走了,可是自己卻被抓到了。”
“……!”
菖蒲一邊聽,一邊立下決心。
(看來還是要由我去跟姬子談了……)
時間來到夜晚。菖蒲在沒有告訴任何人的情況下,進入宿舍的祕密通道。
老師對學生用敬語。而且還稱她爲“大人”。不過,對現在的菖蒲而言,她覺得這樣的異常不過是小事。
“我也是一樣啦!”
“姬子大人!”
“春日小姐,連你都被關進來了!?”
“可是,姬子,你根本沒有爲你自己做什麼事情啊。”
“對不起喔。我總覺得姬子好像變了,所以纔會這麼怕來見你……”
“吶,姬子。”
“你倒是挺看得起我的嘛,菖蒲。”
菖蒲以認真的語氣開了口。
“……!”
姬子笑了。那是一個惡魔般的邪惡笑容。
她低聲叫着姬子的名字,同時鏗鏗鏗地小聲敲了敲門。
接着,姬子也站了起來,她緩緩伸出手,賞了菖蒲一巴掌。菖蒲並沒有閃開。這次她改用拳頭打上姬子的臉。姬子也沒有閃開菖蒲迅速地還給菖蒲一記右鉤拳。
“你到底在想什麼啊?爲什麼你會突然做出這種粗暴的事呢?你不但把反對你的人關進榻榻米牢,還把很多宮都毀了……”
“……”
頭髮微亂的姬子頂着變紅的臉頰瞪着菖蒲。
“你不要太過分啦。難道我不是另一個姬子嗎?你要把事實告訴我——只告訴我啊!”
姬子大概沒聽到吧?還是說她還沒回來呢。
“啊,我來泡吧。”
“既然大家都已經知道我過去所做的壞事,那我也只能這麼做啊。既然我這張模範生面具已經被撕開,那我也只能用恐怖來換取他人的服從。”
“這是騙人的!你不是那麼疼愛小由麻和杏奈嗎?雖然你嘴上總是在說你要利用她們、捨棄她們……可是到最後的最後,你總是會拼了命保護她們不是嗎!”
“我是認真的。要是你不想被關的話,就想辦法逃獄看看啊!”
姬子就站在菖蒲眼前。
姬子眨了眨眼睛。在菖蒲的指摘之下,她才發現到這個事實。姬子的表情彷彿這麼訴說着。
“我要把你也送進榻榻米牢去。我再也不會把你放出來,你就給我覺悟吧!”
“你終於來了,菖蒲。”
她調好眼鏡,憤怒地瞪着姬子。姬子也以噴火的雙眼盯着菖蒲。兩人那平滑的臉頰瞬間腫起。
“只要有那個必要,我也會擺出溫柔的態度。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不要用和歌敷衍我,我要你回答我。”
“……!”
“喝——!”
“你沒有讓自己過得特別奢侈,也沒有一讓自己受特別待遇對吧。讓違逆你的學生禁足,用暴力逼迫他人服從,我不認爲姬子你會以做這種事爲樂。”
兩個人一邊發出無意義的動物般吼聲,一邊纏打對方,一下上、一下下,互打、互踹,用頭槌攻擊。兩個人的姿勢不斷轉換,就連她們都快搞不清楚自己是姬子還是菖蒲了。
“姬子……”
“姬子,把我放出去!我的話還沒說完!”
“菖蒲大人!”
老師們恭敬地向姬子行了一個禮。
菖蒲安下心來。姬子她還是相信着自己的。
“這是我第二次被你打了呢,菖蒲。”
菖蒲也穿着制服。她戴着眼鏡,頭髮綁成辮子,腳上則穿着室外用的鞋子。
“我壓根兒就沒變,我打從一開始就是這種人。你應該是最清楚這一點的人才對啊。”
“這種事你根本就做不到。要是你做得到就試試看啊!”
“其實你是有其他理由的吧?不然的話,姬子是不會做這麼過分的事的。”
可是,菖蒲也還是隻能試試看。
怎麼說呢,菖蒲覺得自己好像成了潛入戰國武將寢室的忍者。
“我抓到春日菖蒲了!派個人過來!”
“……此世即吾世,如滿月無缺。這是平安時代的權力者,藤原道長所寫的和歌喔。”
“現在的我想做什麼都可以,沒有任何人能違逆我。我之前一直壓抑着自己,現在好不容易可以做我想做的事,那我隨心所欲又有什麼不對了?”
菖蒲瞬間怒上心頭。
“這是唯一的方法囉。”
再也忍不下去的菖蒲一個不小心就拉高了分貝。
姬子冷笑。
(要是姬子她能好好聽我說話就好了……)
“如果你想要那幾個女生,那我就把她們給你啊。看你想要怎麼玩弄她們都可以,就像我玩弄你那樣。”
姬子不會把菖蒲當成女傭來使喚。她們兩個每天都會輪流處理雜務。譬如說整理牀鋪、打掃、洗衣、還有泡茶之類的事。
房門瞬間被用力打開,老師們從走廊上衝了進來。
“所以我就跟你說過了,我沒有瞞你任何事啊。”
格子門在一聲沉重的聲音之下關上。
那是一道從喉嚨深處所擠出來的聲音。
“你坐吧,我來泡茶。”
“咦?”
這麼一說起來,今天的確是輪到姬子當值日生。不知道是該說她是有條不紊還是太乖巧,她居然能在學院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還記得這種事。
“啊,是喔……”
“我忍不下去了——”
菖蒲走下狹窄的祕密樓梯,來到一扇門前。她做了一個小小的深呼吸。
“我沒有在敷衍你。沒有什麼事情會比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他人還快樂,而這種快樂只有得到權力的人才會知道。這纔是我想說的。”
但菖蒲沒有回答她們,只是一個勁兒地抓着格子門大喊:
“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一直待在自己身邊,這種事實在讓人太不愉快了。只要看到你笑得那麼愚蠢的模樣,我的胸口就很不舒服。我一直希望你可以趕快從我眼前消失呢。”
菖蒲探出上身,壓低了聲音說道:
杏奈和高田小姐,還有其他被關起來的學生都朝菖蒲衝了過來。
姬子賞了菖蒲一記過肩摔。菖蒲的身體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後,重重摔到地板上。她痛到呼吸都快停止。
她壓低了腳步聲來到閣樓。下面就是姬子的房間。
“……!”
咚!
“沒關係。今天是輪到我當值日生啊。”
風飄然吹起,門被打開。
她放下茶杯,伸手甩了姬子一巴掌。巨大的聲音響起。
“我每天晚上都在等你喔,還因此而沒睡飽呢。”
姬子一邊泡茶,一邊用帶了點責備的眼神看向菖蒲。
不知道是誰起的頭,她們兩個開始動起手來。菖蒲抓起姬子的頭髮,姬子就扯住菖蒲的辮—子。菖蒲用指甲劃過姬子的臉,姬子也毫不認輸地像只貓一樣刮抓菖蒲。菖蒲咬上姬子的身體,姬子也不認輸地回她一咬。兩個絕世美少女就這麼在地板上滾來滾去。
菖蒲的拳頭傳來陣陣疼痛。姬子大概也一樣吧。
“遵命,姬子大人。”
說真的,她並沒有自信,因爲她覺得姬子是真的對她動怒了。姬子或許會覺得菖蒲背叛了她,所以不願相信菖蒲也說不定。
“姬子,姬、子。”
“您有受傷嗎!”
“姬子!”
“你說的喔,菖蒲。”
菖蒲喝了一口姬子給她的茶。好喝。
然而,在地下室的微暗燈光中,姬子冷徹的表情仍然沒有垮下。她的衣服已經整理好,髮型也沒有一絲紊亂。
姬子坐到菖蒲身上。她的髮飾掉下,制服皺得亂七八糟。她的裙子捲起,內褲都露了出來。不過姬子還是絲毫不在意地拉開嗓門說道:
“是我說的又怎樣!”
接着,姬子朝走廊上大叫。
“我沒事。把這個女生帶到榻榻米牢去。”
“……我最討厭你了,菖蒲。”
“我也是跟你一樣啊。我們明明就什麼都一模一樣,可是你總是在裝威風、對我做壞事。你愛說謊又黑心,腦袋裏總是在想要怎麼操縱別人。這樣的女生居然跟我長得一模一樣,教我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姬子的表情說着她正拼了命在找藉口。不久後,她讀起了一首和歌。
“姬子……!”
姬子大概是剛從校舍回來吧,她身上還穿着制服。她一如往常地戴着紅色髮飾,腳上穿着拖鞋。
“姬子,你不在嗎?是我啊,我是菖蒲。”
被壓住的菖蒲不斷掙扎。她拉長了脖子要咬姬子鼻子,牙齒髮出喀喳喀喳的聲音。
菖蒲也沒有認輸。
“我原本以爲你會更早來的,結果你讓我等了很久呢。”
“被大家討厭也沒關係嗎?你打算這樣一直用暴力壓制大家嗎?”
“什麼事?”
二
“我跟背叛者無話好說。我說過了對吧,現在你是我的敵人。”
“……!”
“我現在要去學院府室工作。你有意見的話,就逃獄來找我啊。”
姬子的說法有些挑釁,好像在催促菖蒲去做什麼似的——這樣的想法曾在一瞬間劃過菖蒲的腦海,不過她沒那個精神去冷靜思考。
制服裙襬飛起,姬子離去。她的身旁站滿了老師,就有如她的護衛一樣。
“唔……”
手還架在格子門上的菖蒲當場跌跪到地上。學生們擔心地圍繞在她身旁。
“菖蒲,發生了什麼事?你的制服和頭髮都亂七八糟耶。”
高田小姐關心地問道。
“我沒想到連菖蒲大人都會被關進來……”
杏奈也接着說道。大概是因爲她已經被關了一個禮拜的關係吧,看起來十分憔悴。
菖蒲嘆了一口氣後坐起身。
“……杏奈,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杏奈無畏地這麼說:
“我沒事。我的工作就是服從姬子大人的所有決定。”
她嘴上是這麼說,但她的氣色之差卻是不容否認。此時,樹里亞推開人牆,出現在菖蒲面前。
“菖蒲!”
“樹里亞小姐,你沒事吧?”
“我怎麼可能沒事。花時雨面具的面具被沒收,我氣都快氣死了——啊,糟了!我自曝身分了!”
“呃,我想大家都知道我們就是花時雨面具吧。”
“大家想想你們的朋友!你們之中應該也有人是被迫和自己的‘好朋友’分開,然後被關進來的吧。你們還想要見到那個人吧?你們想要和那個人和好吧?你們想要再次自由自在地聊聊天、手牽手對吧?”
“就算您這麼說,菖蒲大人……”
同學們之中,也有不少人是一臉空白。因爲大家都以爲杏奈是菖蒲的‘好朋友’,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
她——她還需要一個足以讓大家振作起來的衝擊。一個能夠讓大家對姬子燃起怒火的理由,一個能證明自己正確的理由。
“菖蒲大人……”
“小由麻!”
杏奈拼命地搖着由麻。雖然杏奈總是跟由麻相互爭吵,可是她絕對不是打從心底討厭由麻。
終於用盡所有力氣的由麻當場咚地倒下。
“我就跟你說過了,你要好好休息啊。你就是愛逞強。”
“我們又能做什麼呢?”
樹里亞的感想實在讓人笑不出來。由麻的手上拿着做到一半的鳶尾紙花,更加深了這樣的印象。再加上裸露電燈泡那微弱的燈光,菖蒲覺得愈來愈絕望。
高田小姐強調說明。
“咦,您說什麼?”
由麻手上拿着做到一半的鳶尾紙花,哽咽了起來。
由麻才這麼低語完——
“這樣是錯的……!”
雖然由麻不經意地讓這一幕變得非常戲劇化,但她當然沒有死,只是睡着了。她一直都沒睡飽,所以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每間房間都有各自必須達成的業績,老師會在熄燈時間前來收花。要是我們沒能完成當天所規定的量就不能喫飯。”
杏奈的視線轉向牆壁角落邊。菖蒲也跟着看過去。
樹里亞、高田小姐,還有待在由麻身旁的同學們都開口安慰由麻。
菖蒲把由麻輕盈的身體放在棉被上,和樹里亞、杏奈還有高田小姐她們一起低頭看着由麻。
“或許,是這樣沒有錯……”
大家一邊說,一邊坐到地板上,開始做起紙花。穿着制服的可愛女生拿着針和橡皮筋小心翼翼地在做紙花,這一幕實在讓人不禁想微笑。感覺就像是在爲學園祭做準備一樣。
那失去血色的雙脣揚起一個淡淡的笑。
被菖蒲突然這樣一間,杏奈的表情顯得苦澀。
“我們得趕快把工作做完纔行。”
杏奈和樹里亞看向菖蒲。
“……這樣感覺好像在爲由麻守夜呢。”
菖蒲搖了搖由麻,但由麻卻毫無反應。
有個人低聲嘟噥。
菖蒲舉起拳頭,拉開嗓門大喊。不只是這間房間,她要讓所有被關起來的學生都聽到。菖蒲有個習慣,她只要一興奮起來,就會發表演說。
“感覺好像被……姬子大人抱住一樣……”
“大家聽我說!”
“我來幫你鋪棉被,先躺下來吧。”
“大家看我!”
每個人都以不同的表情看着菖蒲。有人想說“我贊成菖蒲!”,但也還有很多人在猶豫。
“可是要是我們擅自有了什麼行動,可能會連我們的好朋友都被送進榻榻米牢啊……”
被菖蒲這樣一問,杏奈的表情暗下。
菖蒲在口中低語。針對姬子的怒火又要再次燃起。
“不是的。我也被姬子關到這裏面來了。”
菖蒲和杏奈急忙撐住由麻。
“可是姬子她變得太奇怪了。再這樣下去的話,姬子會變得比任何人都不幸。爲了姬子好,我必須阻止她。”
“不,我要工作。我得工作纔行。爲了姬子大人……姬子大人……”
“大家一——直在這裏做鳶尾花的紙花嗎?└
榻榻米牢把地下室分成左右兩個區塊。兩間房間中央有一條通路。兩個房間裏都擠滿了被處分的學生。
“菖蒲大人……”
“小由麻,小由麻!”
菖蒲急忙把她抱起來。由麻的身體是那麼冰冷。
由麻尊敬姬子的心絕對不輸給任何人,而且她也非常重視姬子。同時,她也是個珍惜朋友、同學的好女孩。
“你這一個禮拜幾乎都無眠無休地在做紙花對吧?”
由麻微弱的呼聲。
“小由麻!”
房裏的照明只有一個裸露的電燈泡,微暗的房間角落上堆滿了粗製濫造的棉被,旁邊還有一間小洗手間。
“……小花澤小姐,好可憐喔。”
由麻就在那裏。她的頭髮紊亂,膚色褪去光輝,形容枯槁的模樣要比杏奈更嚴重。她那可愛的五官雖然沒變,但她的表情卻是疲累到讓人同情。
在菖蒲熱切表情的逼迫下,無法抵抗的杏奈垂下頭。
但要是她們繼續這樣下去的話,遲早真的會有病人出現。不,由麻的身體狀況已經逐漸崩壞了。
“再這樣下去,整間學院就會變得像一座榻榻米牢一樣啊。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姬子辭職,重新建立一座學院府。只要大家願意這麼做,我們就一定能辦到!”
菖蒲甩開編成辮子的頭髮,大聲地喊了出來。
“她……”
由麻以顫抖的手指劃過菖蒲的臉頰。
然而,她的眼神裏卻寄宿着些許的希望之光。
“啊,菖蒲大人……”
在做紙花的學生們也停下手,困惑地彼此對看。
菖蒲問道。杏奈點了點頭。
“小由麻——!”
菖蒲立刻實行自己所想到的點子。氣昏頭的菖蒲根本沒多加猶豫。
血氣衝上腦袋,雙頰開始潮紅——同時,剛纔被姬子巴掌打痛的臉頰又再次痛了起來。
“大家會幫忙分擔你的工作的。”
(對了!)
“我們不能再這樣乖乖地任姬子隨心所欲地操縱!我們要拿出勇氣,挺身以對!如此一來,我們就一定能把姬子從學院府長的位子上拉下來!並不是所有的老師都站在姬子那一邊。一定有老師是因爲害怕理事長,纔會心不甘情不願地遵從姬子現在的方針。反正我們不能讓姬子繼續當學院府長!這間學院是屬於所有學生的。我們大家應該能營造出一個更愉快、更容易生活的學院纔對啊!吶,你們不這麼認爲嗎?杏奈!”
菖蒲苦笑,樹里亞這愚蠢的發言讓她好不容易冷靜了一點。
“姬子大人,把老師們都拉攏過去了……”
菖蒲不分青紅皁白就妄下結論。只要用寬以待己、欺瞞、小人這種強烈的字眼,很容易就能爲自己的發言增加氣勢。
“小由麻!”
“對了,要是我們不趕快的話,就趕不出今天的量了。”
然而,她卻被自己所尊敬的姬子關進榻榻米牢,最後還倒了下來。比任何人都溫柔體貼的好女孩最後卻是滿身瘡痍,被傷得比任何人都深。
所有的紙花都是鳶尾花。這裏所製造出來的紙花被拿去裝飾校舍,成爲姬子展示權力的道具。
由麻所有的氣力瞬間流失。這句話所帶給她的衝擊太大了吧。
咚鏗!菖蒲用力地敲了一下格子門,她並不覺得痛。
“你說了什麼,菖蒲?”
“那是當然……”
牀上擺滿了做紙花的材料和道具。各種顏色及各式種類的紙、鐵絲、小巧的裁縫道具、布、橡皮筋和其他道具。
“是的。在我們被抓到、送進來之後,就一直沒有休息……”
然而,菖蒲仍舊不顧一切地拉高了聲音。
“唔——”
樹里亞眨着眼睛往後退開。杏奈和高田小姐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由麻,你沒事吧?由麻!”
唰——菖蒲拿下眼鏡,解開辮子。
“我、我——”
“姬子沒有當學院府長的資格!既然學院府長有錯,那讓她改正過錯就是學生的義務!要是我們讓這種事繼續下去的話,像小由麻這種可憐的女孩只會愈來愈多。我不可能放任她這麼做!”
“喜歡那個人並不代表你必須全面聽從那個人的命令。我不會叫你丟下姬子。只是現在,只要一下下就好,我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拜託你好嗎?杏奈。爲了姬子!”
同學們畏懼地點了點頭。
“我說這樣是錯的!”
“你、你怎麼了,菖蒲?”
她的頭隨即垂下。
“香奈,小由麻她在哪裏啊?她不在這間房間裏嗎?”
“菖蒲大人,您是來迎接我們的嗎?姬子大人她原諒我們……”
學生之間起了一陣騷動。
“……我沒辦法背叛姬子大人。我之前一直爲姬子大人工作,遵照姬子大人命令纔是我的……”
“現在的姬子絕對有問題!我不能再讓那個女生繼續當學院府長了!”
“……!”
“唉呀呀,你不要說話嘛。”
“因爲我……除了這個,我什麼事都沒辦法幫姬子大人做啊……”
“你們這樣的思考方式是錯的!你們不去完成眼前應該完成的義務,這是寬以待己的行爲,是欺瞞自己,是小人才會做的事!”
“咦……?”
“什、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學生們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還有人傻傻地張大了嘴巴。騷動有如漣漪一般不斷擴散。
出現在她們面前的,是一個長得跟姬子一模一樣的另一個姬子。
菖蒲終於把自己的真面目展現在其他同學面前。
“你、你是菖蒲……對吧?”
樹里亞問道。
“沒錯,這纔是我的真面目!這是春日菖蒲的真面目!”
鏗鏗——!無聲的衝擊有如一道落雷般打在地下室裏。
“可、可是、爲什麼你們會……”
“我是有聽說你們是親戚,可是我沒想到你們居然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姬子的影武者。我們不時會交換身分,欺騙大家。”
“!!”
衝擊的事實接連打在大家的頭上。隔着一道格子門,對面房間的學生們也是一臉驚愕地看着菖蒲。
她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菖蒲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當然,我跟姬子同罪,因爲我也欺騙了大家。可是!所以我才希望大家讓我贖罪。大家,跟我一起對抗姬子吧!”
菖蒲以強力的視線掃射每一個學生。
“大家,看着我。仔細地看着我!這裏有另外一個姬子!我不會輸給佳代花姬子那種人!
爲了各位,我將成爲一個爲了各位而存在的姬子!”
“我要跟隨菖蒲!”
這裏也響起了震耳的歡聲——
“我的姐姐大人也是……”
“菖蒲她們正朝着這邊過來!我們也上吧!”
水野小夜子也是佳代花家分家的一員,所以她才當上姬子的導師。但要是被其他學生髮現這件事,她們辛苦寫的劇本就會付諸流水。
“是的!”
“各位!這很簡單就可以弄壞的!”
鉸鏈接連落下——簡直就像是在等人把它們弄壞一樣。
杏奈斬釘截鐵地答道。她的眼裏寫滿堅定的決心。
“哇啊啊——!”
“我的妹妹也是……”
“榻榻米牢裏的學生逃出來了!”
“我要和菖蒲大人一起戰鬥!”
騷動不斷擴散開來。
“哇啊啊——!哇啊啊——!”
“我們的敵人就在高中部的學院府室裏!”
“好像是菖蒲大人帶頭把門弄壞了喔。”
在大家的簇擁之下,站在最前方的菖蒲開始衝刺。學生們一邊叫着菖蒲的名字,一邊跟了上去。
“我再也不要以‘大人’稱呼姬子!叫她姬子就夠了!”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宿舍里正是喫晚飯的時間。
“我要照着純大人和愛爾莎小姐所說的去做!”
菖蒲高高舉起她撕下的鳶尾紋章。
“大家都在等待你的指示。快告訴大家你要怎麼做!”
愛爾莎接在純後面講下去。
菖蒲把手放到制服裙子上,把紋章的部分撕開。由於她剛剛跟姬子打架時,已經把衣服弄得破破爛爛,所以很容易就撕下來了。她纖長的雙腿露了出來。
銳利的聲音飛來,站在門口的人是愛爾莎。愛爾莎雖然才高中一年級,但學姐們對她都是另眼看待。
最近沒什麼開口說話的學生們在陰暗的氣氛中喫着晚餐。此時,有人傳來那個情報。
菖蒲一邊說,一邊把縫有紋章的裙片指向宿舍的方向。
“逃出來了?”
“被關在榻榻米牢裏的小花澤因爲過度勞動而倒下,她到現在都還昏迷不醒。”
菖蒲點了點頭,輕飄飄地跳到大石頭上。
愛爾莎做出最後的致命一擊。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風兒吹起。頭上是夜空。雲的流動速度極快,月兒不停從雲朵的縫隙間探出頭來。
“已經出來了?”
“我有跟你說過不要過來對吧。你因爲那場校內廣播的衝擊,現在是停職中——不是嗎?”
自己的腳邊漂着一道綻放着微紅光芒的怪煙。
足以撼動地下室的超大音量。
“聽說她們現在正往學院府室前進!”
有人把手放在格子門上,開始搖了起來。接着又一個人,再來一個人。
有人叫道。對面房間的學生們也一齊把手放到格子門上,開始用力地搖晃。
在兩人的煽動之下,學生們接連站了起來。
“菖蒲大人,我再也不迷惘了。”
“我也贊成樹里亞小姐!”
“另一個姬子出現在我們面前了!不,應該說她纔是真正的姬子!現在擔任學院府長的姬子是假的!菖蒲纔是真正的姬子!真正的學院府長!菖蒲纔是我們的公主!”
“我也要跟隨菖蒲大人!”
“我們要打倒佳代花姬子!大家,請跟着我——春日菖蒲一起來!”
“謝謝你,杏奈。所有事情一定都會進行得很順利的。”
“嗯。剛剛外面一片騷動,所以我就去看看是發生了什麼事……”
這邊的門也是輕而易舉地就被破壞,被關住的學生隨着歡呼聲一同衝到外面去。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我的公主仍舊是姬子大人。可是,菖蒲大人也是我另一個公主。雖然我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不過我接下來要跟隨菖蒲大人!”
下一個瞬間,歡聲在榻榻米牢中爆發。
衝進宿舍裏的學生叫道。所有人停下筷子。
“各位,這就是我們的同志之證!這不是鳶尾花,這是菖蒲!和我們的公主一樣,是菖蒲花。”
愛爾莎拉高了聲音。
三
姬子皺起眉頭。在把菖蒲關進榻榻米牢後,她都沒有回到宿舍房間,一直在這邊處理文件。
不安在學生之間擴散開來。
“哇——!哇——!哇——!”
樹里亞催促菖蒲。
歡聲更加高昂。有些學生和菖蒲一樣,撕開自己的裙子,有些則是拿起自己所做的鳶尾紙花。
樹里亞拿起鳶尾紙花,對大家喊道:
“我的好朋友也是……”
“只要有菖蒲小姐在,姬子小姐根本一點都不可怕!”
不時吹來的夜風讓菖蒲那美麗的長髮和她手上的鳶尾——不,菖蒲紋章鮮麗地揚起。
“被關進榻榻米牢的學生全都逃出來了。宿舍裏的學生也呼應她們的行動,全都來到外面了。”
此時,刈谷純的聲音響起。
揹着由麻的杏奈衝到菖蒲身邊。
然而,水野老師並沒有心情去管這件事的樣子。
好幾個人倒吸了一口氣。這個可愛又認真的由麻其實意外地有很多隱性粉絲。
樹里亞以不輸給菖蒲的聲量說道。她唰地一聲,用力甩開她那兩條辮子。
“我的好朋友、姐姐大人、妹妹、還有‘好朋友’都……”
水野小夜子老師用力地打開門,衝進學院府室裏。
所有的學生——除了睡着的由麻之外——都不斷呼喊着菖蒲的名字。到剛纔大家都還有如死魚般的眼睛裏,如今充滿着着炙熱的光芒。
“還有,爲了守護我們的‘好朋友’!”
“可、可是,榻榻米牢不是有上鎖嗎?”
“這是我們的旗幟!相信我的人就聚集在這面旗子之下!”
啪嘰!門上的鉸鏈壞掉,整扇門就這麼輕而易舉地被弄掉。
裏面還有些女生的交友關係沒什麼節操的樣子。
“你們打算袖手旁觀嗎!”
她們並沒有發現。
“贊成——!”
“我也這麼覺得了!”
哇啊啊——!
“哇啊啊——!”
“沒錯……我的‘好朋友’也被關進榻榻米牢裏了。”
啪嘰、啪嘰、啪嘰。
姬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再這樣下去的話,你們的朋友也可能會變得跟小花澤由麻小姐一樣!我們不能白費她的犧牲!爲了由麻小姐,請各位拿出你的勇氣!”
“我的室友也因爲替我頂罪而被關進榻榻米牢……”
“我也是!如果是跟身爲花時雨面具A的菖蒲人人在一起,我就有信心能戰下去!”
接着,學生們蹬開榻榻米,一同向外飛奔而去。
“菖蒲她們打算和姬子戰鬥!我們也要挺身起義!要是我們毀了這個機會,之前那樣的學校生活是絕對不會再出現的!”
竊竊私語的聲音不斷響起——
菖蒲背對着月光大叫。
哇啊啊啊啊啊——!
“菖蒲!菖蒲!菖蒲!菖蒲!”
“我們挺身起義吧!不要讓小由麻那樣的例子再次出現!”
“各位,和菖蒲一起戰鬥吧!我們的公主是春日菖蒲!”
“我們也要挺身起義!我的朋友正要投入戰場。我們不可能沉默地旁觀!我說的有錯嗎!”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大家用力地搖晃格子門——
學生們同心協力,以身體用力地撞擊通往外面的門。
學生們跳到走道上。
“姬子大人!”
“……比我估計的還早呢,真不愧是菖蒲。”
“現在所有佳代花家的職員都出動去擋住她們,可是還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發起暴動的學生們好像在找姬子大人您的樣子,如果您不趕快逃走的話……”
“暴動?”
姬子哼地一笑。
“這纔不是什麼暴動——這是菖蒲的革命啊。”
“打倒姬子!打倒姬子!”
“打倒暴君!把女王拉下臺!”
“找回和平的學院!”
學生們一邊叫喊,一邊團結一致地在林中疾奔。
帶頭的人是春日菖蒲。這個髮色漆黑的美少女自己把制服裙子撕破,裸露出那即使在夜晚也很顯眼的白皙雙腿狂奔。除了沒戴紅色髮飾這一點外,她的一切都和佳代花姬子一模一樣。
撕下來的裙子碎片被綁在某個人拿來的長長棒子上,變得像真正的旗子一樣。菖蒲揮舞着這面旗子,筆直地朝高中部校舍奔去。
(總、總覺得大家好像興奮過頭了吧。)
夜風吹涼了菖蒲的腦袋,她現在纔開始覺得不安。
(這樣簡直就像是被“被封印者”附身一樣……)
“菖蒲!”
兩條辮子飛揚的樹里亞追了上來。她的制服和頭髮上都插了好幾朵鳶尾紙花,讓她的外表看起來相當獨特。
“既然事情都走到這個地步,我會陪你一路走到地獄的盡頭。我剛剛也說過了,我的公主不是姬子,是你!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我、我說啊,樹里亞小姐。你要不要冷靜一點比較好?大家好像都興奮過頭了,這要怎麼說——”
“是你自己煽動大家的,你怎麼現在才說這種話!”
樹里亞甩開頭上的兩條辮子,對菖蒲怒吼。
菖蒲衝上空曠的階梯,跳進學院府室裏。
“是啊。因爲學生們的憤怒爆發了,所以封印之扉就快徹底被打開了。”
在跑着的時候,各式各樣的感情在菖蒲體內不斷轉繞。憤怒、悲哀、不安、失望。
——難不成姬子會在那裏?
菖蒲終於發現到異常的地方。
姬子一直工作到最後一瞬間。
她讓水野老師躲到了安全的地方,危險的事就交給她一個人面對就好。
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
“佳代花姬子!”
說完之後,美環子看向亂鬥中的學生和老師。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跟愛爾莎走散了。樹里亞跟高田小姐、以及杏奈跟由麻她們也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
樹里亞從菖蒲的手上搶下旗子,向前衝刺。菖蒲回想起美術課本上那幅德拉克羅瓦所畫的“自由引導民衆”。
“菖蒲妹妹,閃開!”
“……不是菖蒲啊。”
“趕快回到房間裏去!你們要是不聽話,我就讓你退學!”
“去死吧,姬子!”
老師和學生眼裏都閃爍着異樣的光輝。被“被封印者”附身之後,就會露出這種表情。
老師們非常勇敢。好幾十個女生甩亂頭髮,憤怒地瞪大了眼睛衝上去,但老師們並沒有逃走,她們果敢地面對眼前的挑戰。
“宿舍裏的學生衝進高中部校舍裏去了。我也沒料到騷動會演變成這麼大……”
姬子覺得很沮喪。既然都要被抓了,她希望是菖蒲親手把她從這間房裏拖出去。
“冷靜下來!不要再吵了,大家振作啊!”
“我知道了。你小心喔。”
菖蒲一邊跑,一邊感到愈來愈不安。這些血氣方剛的學生要是一齊朝姬子攻過去,姬子會發生什麼事呢?
老師們和學生們在高中部的校舍前陷入集團亂鬥狀態。她們的腳邊纏繞着一道緊貼着地面的紅煙。
“我不知道那孩子最終的目的是什麼,可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混亂只會愈擴愈大。要是所有的學生和老師都被‘被封印者’附身的話,我一個人是束手無策的。我需要姬子的力量。”
樹里亞大叫。“哇啊啊——”學生們也跟着大叫。
“呀——!”
菖蒲拉高了聲音,不過好像沒有人聽到的樣子。冷靜的話語似乎已經無法適用,大家看也不看菖蒲一眼。
“你怎麼這樣對老師說話!”
有一羣學生邊叫邊跳了過來。那是小咪、悠子和廣子三人組。
把菖蒲趕出學院府、送進榻榻米牢,一切都是爲了引發這個狀況——這就是姬子的計劃。
所以老師和學生的樣子纔會那麼奇怪。她們的臉上的表情有如惡魔般兇暴,很難想像她們平常是安靜又優雅的女生。
又來了,菖蒲心想。如果美環子說的沒錯,菖蒲又是照着姬子的計劃行動了。
“我要你知道朋友被送進榻榻米牢的恨!”
她終於來到鳶尾池邊。寫着“佳代花家贊助”的立牌被拔起,上面沾滿了泥土。
位於高中部校舍和宿舍間的鳶尾池。這是姬子家——也就是佳代花家所贊助的池子,學生們逐漸聚集到池邊。
姬子所使用的辦公桌被翻了過來。
愛爾莎從前面跑了過來。菖蒲停下腳步。高田小姐和其他學生跟在舉旗的樹里亞後面,穿過菖蒲的身旁。
小咪她們完全不理會菖蒲所說的話,朝她攻了過來。她們似乎已經完全失去理性。這三個人明明就那麼喜歡姬子啊。
然而,胸口這股不祥的感覺又是怎麼一回事?
首先,她必須把接下來一個禮拜的事情處理好。不然的話,從明天開始,學院的營運會出現問題。
“我要幫大家除掉附在身上的‘被封印者’。雖然我只能一個一個除,效率不會太高,可是我會盡我所有的力量去做。”
學生們的雙眼顯得異常閃亮。姬子確認到她們的腳邊都纏着紅煙。
“你看,是老師們!”
“獨、獨裁者的要塞——”
兩個人互相點了點頭後,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跑了出去。美環子跑向化做大亂鬥場的操場。菖蒲則跑向空蕩蕩的高中部校舍。
“我早就對你們那無聊的管教感到厭煩了!”
姬子沒有抵抗。
菖蒲急忙往後跳開,躲過這三個人。然而,這三個手上拿着掃把、拖把的女生卻把菖蒲包圍了起來。她們三個人的眼睛閃亮,身體上纏繞着紅煙。
“你纔不是什麼天使,你也不是女神。你是惡魔!是魔女!”
“囉嗦,死老太婆!上啊!”
學生們立刻朝姬子攻了上來。她們抓起、扯住、捏緊、撕裂姬子那塞麗的秀髮、紅色的髮飾、纖細的手臂、長長的雙腿、她的制服、她的緞帶,騎到她身上。
“大家的憤怒和壓力都已經累積了很久,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唔,不過如果平常沒有在打架的女生開始有了暴力行爲,的確是會變得很難制止。”
“我找到佳代花姬子了!”
“我不知道。高中部四周擠滿了人,我根本進不去。”
“姬子!姬子!姬子!”
菖蒲回想起美環子前幾天告訴她的事。美環子說封印之扉快要被打開了。大家之所以會變成這樣,或許就是因爲這個原因也說不定。
哇啊——外面又發出一道聲音。菖蒲把身體探出窗外。
“真是千鈞一髮呢,菖蒲妹妹。你沒受傷吧?”
“愛爾莎,發生什麼事了?”
“紅煙……”
“要是她有逃走就好了……”
“姬子呢?”
“這是因爲封印之扉快被打開的關係嗎?”
跑在稍後方的高田小姐指向老師們的方向。老師們疊起桌子椅子,封鎖菖蒲她們的動線。菖蒲記得這些老師。她們就是那些永遠服從姬子命令,把學生送進榻榻米牢的老師們。
“你們讓姬子隨心所欲,這算什麼老師!”
長髮和裂開的裙子飛起,菖蒲朝池邊跑過去。她在路上看到班上同學、穗乃香跟放送宮的學生、還有夜鶯宮的學生,大家都身陷亂鬥之中。菖蒲也很在意她們沒錯,但她現在更擔心的是姬子的安危。
“美環子小姐,你這身打扮——”
“我要你償還設下陷阱、陷害這麼多人的罪!”
沒有那個耐心從走廊上循原路出去的菖蒲當機立斷,直接跳出窗外。她踩了一下屋檐,降落在地面上。她雖然跌坐在地上,但並沒有受傷。
“菖蒲妹妹,去找姬子。”
“我們現在正要攻進獨裁者的要塞,主謀者的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啊!”
“這大概就是姬子的目的吧。爲了打開封印之扉,她用校規綁死學生,讓她們的憤怒和無法被完成的慾望不斷高漲。然後她讓你擔任煽動大家的人,讓大家的憤怒爆發。”
騰着姬子漂亮手寫字的文件散落在地板上,還被好幾雙鞋子踩過。
愛爾莎也是一臉困惑。的確,那些學生看起來有些不太對勁。就算大家心裏累積了針對姬子和老師們的憤怒、挫折感,大家的眼神看起來也絕不尋常,她們的精神狀態似乎已經不太正常。
“我們要一路衝到姬子那邊去!”
“小咪,住手。是我,是菖蒲啊!”
在衆人的前方,高中部的校舍那邊發出巨大的喧囂聲。發生了什麼事。好像是起了什麼騷動的樣子。
現在的菖蒲明明就是阻止姬子野心的最大敵人啊——
“……!”
蘇芳美環子從暗處跳了出來。金黃色的光芒一閃。
房裏沒有任何人。只有混亂的痕跡鮮明地留在現場。
樹里亞的思考意外地冷靜。因爲她自己就常常跟姐姐吵架,所以纔會這麼熟悉這種事吧。
“不要害怕!衝進去——!”
爲什麼姬子會讓菖蒲這麼做?不,爲什麼她連規模這麼大的混亂都計算到了?
“你們這些死小鬼!要說我也會說!”
在美環子說着這些話的時候,她又用錫杖把從旁跳過來的學生揮開。倒下的學生昏了過去,纏繞在她們身上的紅煙消失。
——不管明天之後,是誰要坐在這個位子上。
池邊已經化做一條動亂的大街,一大羣學生不知在高聲叫着什麼。
菖蒲倏地回過神來。美環子以認真的眼神看着菖蒲,滿溢着危機感的表情。菖蒲從沒看過美環子這樣的表情。
“我所擔心的事變成現實了。出自蘇芳家的老師們也都變得很奇怪。人數這麼多的話,我實在沒有辦法一個人應付。”
“菖蒲妹妹你也是。”
“姬子!”
小咪她們發出符合這個年齡的可愛慘叫聲,滾落地面後昏了過去。纏繞在她們身上的紅煙溶解在暗闇中消失,兇惡的表情也隨之褪去。
“做巫女工作的時候,我也會穿着這個樣子喔。既然騷動都已經大到這個地步,我也不能袖手旁觀啊。”
“你要是做得到就試試看啊!”
“菖蒲!”
她心裏那不祥的預感不斷擴大。不過她可是姬子,一定能順利逃走的。況且學校裏有祕密通道,而她也可以假扮成菖蒲。
然而,人數的差異實在太懸殊。咚鏗、咚鏗、咚鏗!不堪一擊。被推開、撞開、彈開的老師們隨着慘叫聲一同落地。
“美環子小姐,你要怎麼做呢?”
菖蒲瞪大了雙眼。美環子穿着巫女的服裝。服裝的設計跟姬子平常穿的一樣。她的手上拿着一把金黃色的錫杖。
菖蒲對現在還在擔心姬子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議。
“佳代花姬子,你居然這樣欺騙我們!”
房門被用力地打開,學生們一臉憤怒地瞪着姬子。
大家一起喝茶的桌子裂成兩半。
菖蒲奮力推開人羣往前擠去。
“啊啊!”
雙眼所目睹的衝擊讓菖蒲的呼吸止住。
綻放着無數鳶尾花的池邊正緩緩架起一座巨大的十字架。
姬子被釘在十字架上。
她的長髮依舊,但她的衣服被撕開。露出了大半的肌膚上是無數的傷痕。內出血的淤青,紅色的爪痕、刮痕、腫起的肌膚。這大概是她被學生們毆打、踢過的傷痕吧。
她頭上沒有紅色的髮飾,而是被放上了一頂以玫瑰藤編的帶刺頭冠。
她的雙手雙腳、胸部和胴體都被玫瑰藤纏住,細瘦的身體被固定在十字架上。
無數的尖刺刺進姬子白色的肌膚,血絲滲出。
撐住十字架的人是學生。她們把十字架的底部插在她們在地上挖出的洞裏。十字架的角落還寫了小小的話劇宮三個字。看來這是她們用來演戲的道具。
“姬子!姬子!姬子!”
菖蒲拼命呼喊的叫聲被學生們的怒罵聲蓋過。失去了意識的姬子頭部無力地垂下,一動也不動,看起來就像死了似的。
“哇啊啊——!”
學生們之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在那一瞬間!
咚咚!像是有東西爆炸的聲音隨着地震聲撼動現場。嚇了一跳的菖蒲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
菖蒲倒吸了一口氣。五重塔那邊立起了一根朝天而去的巨大光柱。
那是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哇——!哇——!哇——!歡呼聲響起。裏面甚至還有人說什麼“把她刺穿!”“烤了她!”之類的話。
菖蒲接下癱軟一動也不動的姬子。被戴上玫瑰藤冠的姬子一臉蒼白,雙眼仍舊緊閉。
姬子緩緩地坐起身。
“我看到你,就想到花時雨面具。你跟蜂須賀小姐好像玩得很開心呢。我很想要加入你們喔。”
“嗯,謝謝你!”
“想到我之前所做的事,就覺得自己不能那麼輕易地就一走了之。而且——”
“你們太過頭了!大家冷靜下來!”
“姬子、姬子,你振作點。你沒事吧?”
“把我、小由麻和杏奈趕出學院府則是因爲——”
“你一直是清醒的嗎?”
雖然菖蒲覺得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但佳代花常世並沒有笑出來。
“封印之扉終於要打開了。等它完全打開之後,被封印者會接連跳出來。妖怪、惡靈、怨靈、魔物、魑魅魍魎。”
“……沒有人能保證我一定會來救你啊。現在的我可是姬子的敵人耶。”
“所以你纔沒有把事情告訴我……”
菖蒲心中一股怒火燒了上來。
樓梯間昏暗,菖蒲看不到姬子臉上的表情。
“我等一下再跟你說明。現場的這些人就由我們來處理。”
接着,姬子突然變得一臉認真。
“五重塔。你第一次出現在這間學院的地方。”
背對着盛開鳶尾花的姬子全身沐浴在月光之中,被玫瑰藤纏繞固定在十字架上的她讓人感到一種悽愴之美。
學生們發出慘叫後退。此時衝進來的,正是菖蒲也熟知的兩人。
她們兩個也穿着巫女服裝,手上拿着錫杖。她們兩個人的錫杖是赤銅色的。
“我想要等等看,看你會不會來救我。”
“……一切都照着姬子的劇本走呢。”
“姬子,你傷得很重啊。很痛吧?我們趕快去保健室吧。”
顫動着纖長睫毛的姬子張開雙眼。
“沒事的。我醒着……”
“我終於見到您了呢,春日菖蒲大人。”
“是啊。”
菖蒲不顧自己的手指會受傷,她把玫瑰藤冠從姬子額頭上拿下來。
“來,上來吧。前任學院府長大人來對付你們!”
“沒關係,我可是對大家做了很多很過分的事,被大家這樣對待也是當然……嗯嗯,這樣應該還不夠呢。”
這麼說起來,那些幫忙作證的人都沒有被送進榻榻米牢。一切都是姬子的自導自演嗎?
“事、事情是怎樣?你們不是因爲憎恨姬子,所以要讓她垮臺嗎……”
菖蒲當然會阻止姬子。她不可能讓姬子去做這麼危險的事。菖蒲可能會說她要代替姬子吧。
“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而慎重進行的計劃。我當上學院府長、我讓校規變得更嚴格、我讓大家的憤怒和慾求不滿不斷累積,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
“來,我們走吧,前往最後的舞臺。”
“那您就是成爲我保證人的……那個,謝謝您。姬子她一直很照顧我。”
就算受傷、就算疲累,姬子說話還是很有條理。
每個女生都很明顯地被‘被封印者’附身了。她們的行動已經是爲了暴力而暴力、爲了破壞而破壞,而她們自己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
“只要讓大家嘗一次自由的甜頭,自由被剝奪時的反彈會更強大。如此一來,我就能把大家的憤怒集中在我身上。只要讓大家的憤怒爆發,就會有巨大的力量產生,我就能把封印之扉打開。”
“是啊……雖然被大家那樣粗暴地對待,不過我還是忍住了。”
從塔裏升起的光柱愈來愈耀眼。那道光是什麼?
“你又在擔心別人了!要是你有這種多餘的心思,你早就應該逃走啊。姬子你那麼強,就算人數多了一點,你也一定能成功逃走的吧。”
“可是你剛當上學院府長的時候,不是放寬校規了嗎……”
“是啊。不過,你還是來了。”
這是那棵遙望五重塔的大樹旁,是菖蒲和姬子第一次見面的地方。
“……有什麼好笑的啊,姬子?”
“蜂須賀小姐和高田小姐呢?還有,杏奈跟小由麻她們沒事吧?菖蒲,你一直跟她們在一起對吧?另外,愛爾莎跟純大人……”
“你也知道,我們也是佳代花家的巫女。雖然我們沒有姬子那樣的力量,可是爲了應付不時之需,我們一直待在祖母大人的身邊待命。”
在這異常狀況之中——
姬子咯咯地笑了起來。
有個人坐在房間深處的黑暗中。
四
她們兩個拿着錫杖,把被架在十字架上的姬子護住。
菖蒲拍打着姬子失去血氣的臉頰。
“爲什麼……姬子家不是一直守着這扇門,不讓它打開嗎?”
“你說的祖母大人是指理事長嗎?”
“壞人由我一個人來當就夠了。尤其是你,菖蒲,我不能讓你成爲壞人,我希望你能成爲取代我的領導者,受到學生們的景仰。”
——不過,她現在根本不該想這種事情。只要她待在這個集團之中,她也有很有可能會被“被封印者”附身,被捲入這場狂亂。
菖蒲從以前就知道,姬子從很久很久以前,就想要像這樣被誰懲罰。
“前任學院府書記也來陪您過上一手!”
“唔、嗯!”
揹着姬子的菖蒲衝進林中,最後終於來到一個看起來還蠻安全的地方。
三千代的錫杖一閃,縛綁住姬子的玫瑰藤隨之斷裂,她那細瘦的身體不斷往下滑落。
姬子好像還沒完全恢復的樣子。她靠着菖蒲的肩膀,兩個人貼在一起走路。
每個學生的眼裏都綻放着異常的光輝,身體上則纏繞的紅色的煙。菖蒲可以微微聞到煙味,那是一股有如鮮血般的味道,大家都沉醉在鮮血的氣味中。
“情況改變了。”
兩人來到五重塔的頂樓。天花板很高,月光從陽臺上投射進來,地板上沒有放任何東西,房內一片空曠。
“這也是姬子大人所寫的劇本。”
“三千代小姐,和季小姐!”
姬子凝視着菖蒲。
“好久不見了,菖蒲小姐。”
“我是佳代花常世,是佳代花家本代的當主。”
姬子打開五重塔的門,進到塔裏。裏面是一片黑暗,外面的喧囂聲也進不到這座塔裏。
“……”
“一切都照着我的劇本走。”
被架在十字架上的姬子是那麼美麗。
突然之間!
三千代大叫。
之前她之所以會找藉口要欺負菖蒲,其實也是因爲她想要讓自己……
“她說得沒有錯。我果然沒辦法騙過美環子大人。”
“你不需要擔心我們!身爲佳代花家巫女的我們也是修練已久了呢。”
“您不需要向我道謝——讓您復活、把您請到這個地方來的,就是我們。”
“我不能把這件事交給三千代大人跟和季小姐。這個計劃是我跟祖母大人所規劃的。若是把我們的計劃告訴別人,被蘇芳家發現的危險也就隨之增高,我非保守這個祕密不可。”
姬子看向五重塔,豎起的光柱愈來愈明亮。
“寫黑函的人也是我。要你跟蜂須賀小姐來保健室聽我和水野老師對話的人也是我。不只是水野老師,所有幫忙我的老師都是佳代花家分家的人。而且,在廣播中受訪的女生也是來幫忙我的人。雖然她們不像杏奈一樣跟我那麼親密,但她們都是我的間諜。”
姬子點了點頭。
“咦……?”
嚇了一跳的菖蒲盯着那個人。只見一個穿着和服的年老女性拘謹地坐在那裏。
然而,姬子看起來卻有些滿足的樣子。
“我可沒想到我會在這樣的狀況下和你重逢啊。”
“菖蒲小姐請把姬子大人帶到安全的地方。”
啪啪啪!有如鞭炮炸開的撼耳聲音響起。同時,煙火般的光芒當場炸裂。
“是啊。而且,要是我告訴你的話,你一定會阻止我吧。”
“吶,姬子,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美環子小姐說事情會變成這樣,都是按照你的計劃在走……”
“姬子!”
好帥氣啊!不,她不應該看到出神的,她得加快速度。菖蒲揹着姬子,迅速地奔離現場。
唰嘰!三千代與和季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起同色的錫杖。
菖蒲走過她第一次睜開眼睛的樓梯間。那天晚上,舞寫留言給菖蒲的那扇窗子現在也關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