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少N的宴會

第七章少女的宴會

一

“姬子那個笨蛋！啊——真是的，早知道我就甩她一巴掌了！”

情緒非常亢奮的菖蒲衝刺着。

“小由麻，你等着。我絕對會去救你！我絕對不會讓姬子隨心所欲的！”

比起自己的記憶，菖蒲現在比較擔心的是由麻。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集會，也不知道三千代爲什麼會去那樣的地方，可是她一定得守護由麻，就算要毀了姬子的計劃也無妨。她甚至想積極地毀了姬子的計劃。

菖蒲在樓梯口換上自己的靴子，衝到外面去，今天晚上的月亮點亮了夜裏的森林。

姬子沒有追上來。她大概是覺得菖蒲不可能追上由麻吧。還是說……她算準了菖蒲不可能違背自己呢？

（嗯，這個之後再想，現在當務之急是去阻止小由麻！）

菖蒲跑着穿過竹林。五重塔矗立在月光中，窗子上沒有透出光線，四周是一片黑暗。這的確會有魔物跑出來的感覺。

菖蒲驀地躲進樹後。剛剛進到門裏去的，一定就是麻由。

（太遲了！）

就算如此，她也不可能回頭。看樣子，她也只能進去了。

在由麻進門後，穿着黑衣的兩個女生把門關上，身影隨即消失在黑暗中。

（那應該就是夜鶯宮的學生吧。）

原來如此，他們的確是在夜晚行動。

可是這也很麻煩。如果菖蒲頂着一張和姬子一模一樣的臉，夜鶯宮的人會願意放她進去嗎？基本上，姬子爲什麼要把菖蒲送進集會里呢？

（對了，我可以變裝！）

菖蒲從口袋裏拿出剛剛的眼鏡，把它叼在嘴上。她迅速地把長髮編成辮子，這樣看起來的確感覺應該就差很多吧。

菖蒲戴上眼鏡，走了出去。幸好雲朵藏起月亮，周圍盡是一片昏暗。

“呃——這是公主大人告訴我的。”

菖蒲很想趕快把由麻救出來，但她也不能大意地引發騷動。

“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可以告訴我嗎？”

菖蒲原本是想擠出一個不會讓她起疑的問題的。

太好了，多虧了變裝和夜晚的昏暗，守門的人沒對菖蒲起疑心。

“因爲我們希望您把這裏當作是自己家。請把我們當作是貴公館所僱傭的人，有什麼要求都請您告訴我們。”

室內的照明就只有四處擺設的小紙燈，很暗。菖蒲連眼前的女僕的臉部都看不太清楚。那是一種帶着祕密的危險氛圍。

“是、是啊！我覺得你很可愛，所以就想跟你多聊一些。啊哈哈。”

爲什麼她們要把這麼嚴格的禁慾主義強壓在學生頭上呢？

“那個，我也想要參加這場集會耶。”

女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稚氣，但她的回答輕快活潑，看起來應該是個相當厲害的女僕。雖然黑暗的現場讓菖蒲看不清楚女僕的臉，不過這個女僕看起來似乎很堅強的樣子。這個大概是國中部學生的人跟由麻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典型。

沒有任何一個人向菖蒲表示關心。有人獨自靜靜地看着說；有人三五成羣、小聲地交談；也有親暱嬉戲的女生二人組。

“我想您應該明白，如果您要找她的話，請您遵守順序，在那邊那位小姐離開之後，再上前找她攀談。我們這裏不希望有任何麻煩。”

菖蒲聽不懂。

那是在哪裏聽到的？可是這是一個祕密的宴會，要是菖蒲開口問“我們有在哪裏見過嗎？”的話，恐怕會讓對方起疑吧。

（這裏的確不容易被人發現……再加上鬼魂和幽靈的傳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學生過來這裏吧。）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也就是說，這裏算是一種社交場合。說得更白一點，其實這裏就是非法的搭訕咖啡廳、女同志的性樂園。花時雨學院不只禁止學生之間有過度親密的關係，同時還規定學生必須遵守本分，培育適當的友情，這您也很清楚吧？不過在這裏，我們無視於那樣的規定。”

“你和她的感情真的那麼好嗎？”

“不，我沒有那個目的——難不成，您對我有興趣嗎？”

我不會讓姬子隨心所欲！我要盡全力救出小由麻——菖蒲下定了決心纔會潛進這裏，沒想到她的決心全都撲了空。

菖蒲握住把手，用力地推開門。

“歡迎回來，大小姐。歡迎來到祕密的巧克力宴會~”

基本上，最奇妙的就是菖蒲本身的存在……

比菖蒲還矮一個頭的女僕開始走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壓下腳步聲，女僕的腳上穿着白色運動鞋。這個女生也是夜鶯宮的成員嗎？

看菖蒲一副還沒聽懂的樣子，女僕把聲音壓得更低。

“你不需要說出她的名字。我想，她一定是個很完美的人吧。”

“好朋友，是嗎？”

她說的應該是姬子吧。看來她是個很堅貞的女生。

女僕一臉沉醉的表情。雖然菖蒲知道這是在管閒事，但她還是想給女僕一個忠告。

菖蒲順着女僕的指示看過去，發現有一個像是由麻的嬌小身影坐在稍遠的地方。她並不是一個人，而是有個像是高中部的女生坐在她身旁，很熱心地在一旁竊竊私語的模樣。昏暗的燈光讓菖蒲看不清楚由麻臉上是什麼樣的表情。

但身爲姬子間諜的女僕卻僵住了表情。

菖蒲的心臟劇烈跳動。這是什麼樣的集會？姬子說這座塔以前是拿來進行鎮壓怨靈儀式的地方，大概是這種類型的集會吧。還是說，這是夜鶯宮幹部的祕密會議？

可是，她不懂。這間學院有太多奇妙的事。

被女僕這麼一問，菖蒲才驀地發現。

嬌小的女僕身上的打扮有如大正時代咖啡廳侍者一般，是將和服和圍裙改造過的和風打扮。她可愛地微微歪過頭，露出一個開朗的微笑。

“裏面很暗，請您小心。繞過走廊後便是入口了。”

（……太、太可疑了。）

“是的。當然，您要做什麼都是您的自由，您可以像那邊那位一樣，一個人看書；您也可以像那邊那幾位一樣，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當然，您也可以尋找和您意氣相投的好朋友。”

雙眼閃爍的女僕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你剛剛爲什麼要說‘歡迎回來’？”

“啊……”

說出通關密語後，兩個守門的少女便互相點了點頭，放菖蒲進去。

菖蒲這樣起了頭之後，女僕雖然有些迷惘，但她還是開了口。她似乎沒辦法戰勝想要向誰炫耀姬子的這種誘惑。

把小由麻送進這種地方來，姬子的手段果然很過分。

二

她看到女僕站在眼前。

“很抱歉，我已經有一位跟我很親密的小姐……”

與其說這裏是學校……沒錯，這裏簡直就像是——

女僕迅速地在菖蒲面前放下紙盤和杯子。盤子上裝了棉花糖巧克力和乳白的的牛奶糖，杯子裏面裝的則是柳橙汁。

“是的，她……她是這世界上最棒的人。她很美、很優雅、人又聰明，真的是一個很完美的人。”

房間並沒有很大，頂多就兩間教室左右。窗上掛着遮光窗簾，無法從外面一探究竟。

這搞不好是惡勢力幹部的會議、三千代搞不好是其中一員——菖蒲的這些想像全都沒猜中。

菖蒲想要儘可能自然地把姬子的目的和她暗地裏的那一面問出來。雖然她心中是這麼想的，但女僕卻用手抱住自己纖細的身體，警戒地向後退開。

她的語氣滲入和年齡相符的稚氣。她緊緊咬住下脣，眼裏放出嫉妒的光芒。菖蒲感到困惑。

這麼說來，由麻現在就是在被那個學姐求愛是吧。

“朋友？”

這情況實在是叫人思緒一片混亂。她原本是打算來踢館的。

塔內比外面還要黑暗。穿過樓梯後，菖蒲走向一樓的走廊。古老的地板不時發出相互擠壓的聲音，只有門前那個小小的紙燈帶來淡淡光明。

（這個聲音——我想起來了！這就是在閣樓裏跟姬子說話的間諜女生！）

“那是不可能的！”

不，這種傳言搞不好就是夜鶯宮放出來的。她們或許是爲了不讓其他學生靠近，才散佈這種奇怪的謠言。

可是她那個樣子，應該是不會相信吧。真讓人不爽又火大。

“請往這裏走，大小姐。”

菖蒲決定要先問別的事。

結果——

客人和女僕應該都是這間學院的學生，她們各自穿着自己喜歡的衣服，像菖蒲一樣穿着制服的女生也不少。

“那位小姐在那裏。”

然而室內飄揚的卻是甜美溫柔的巧克力香。

“請問是什麼事呢？大小姐。”

菖蒲對姬子的憤怒更加沸騰。如果可以的話，她想讓剛剛那個女僕也清醒過來，菖蒲想讓她知道，姬子其實是一個向很多女生伸出魔掌的糟糕傢伙。

（違法的禁藥宴會搞不好也是這種感覺吧。）

“……那位小姐重視的應該只有我一個。雖然她說她有了一個‘新的棋子’……可是我是絕對不會輸給那個人的。”

地板上放了幾個坐墊，約莫二十個女生四處散坐着。灰暗的空間讓菖蒲不知道三千代是不是也在現場。

另外還有好幾名女僕靜靜地四處移動，幫忙服侍客人。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這裏是奉行禁慾主義的大小姐學校，但如果連朋友之間的來往都要受校規限制的話，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菖蒲搞不清楚這應該算是妖豔還是格調高。

（她應該覺得很困擾吧！畢竟她看起來就不是那種能夠斬釘截鐵拒絕人的女生。）

看來這個女僕非常想知道誰是“新的棋子”。

（祕密的集會指的就是巧克力宴會？）

（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我說太多話了，請容我告退。”

菖蒲亢奮的情緒一下掉到最低點。她覺得邪惡組織的祕密會議應該要比這裏健全許多。

（她說的那個新的棋子，其實就是在說我……）

“啊，不好意思。”

“請坐在這塊坐墊上，大小姐。”

菖蒲好像被她誤解了。不過這樣正好，菖蒲就順着她的話說下去：

（那個女生也完全被姬子玩弄於股掌之間……）

“是的，她比任何人都還要寵愛我。還有，那些她不會向別人說的真正想法，她也只會跟我說而已。她說‘我相信的只有你一個人’……”

“請問您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錯。有些口齒不清的稚氣聲音。她就是那個打從心裏尊敬姬子，說什麼“請讓我吻您的手”之類的那個少女。

“可是，如果她那麼完美的話，會不會有其他關係很親密的人呢？譬如說，她搞不好也跟其他人說一樣的話之類的。”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女高中生和女國中生的集會。菖蒲實在不覺得這會是黑手黨或暴力集團那種危險的集會——

負責守門的女生從草叢後面出現。讓人意外的是，她們很有禮貌地低頭行了一禮。

女僕壓低了聲音向菖蒲說明。

小聲播放的音樂也是沉靜的樂曲。

“那、那個啊，我們可以再聊一下嗎？呃，你也在這裏找朋友嗎？”

“請問您是向哪一位聽說的呢？”

動了怒的女僕對菖蒲說道。看起來堅強的女僕在碰到姬子的事時，似乎沒辦法保持冷靜。

監獄或是收容所之類的……

“那個，我想應該有一個十三歲左右的可愛女生比我早一步進來，你知道她在哪裏嗎？我想去見她。”

“可是，我們在這裏不會談私人的事……”

“這裏除了是享用巧克力的地方，同時也是尋找朋友的地方。”

菖蒲還沒來得及叫住她，姬子的間諜女僕就快步離開了。

“呃，我還不是很習慣，什麼叫做順序？”

爲了讓心情冷靜下來，菖蒲咬了一口巧克力，好甜。

（……不過，這好像只是普通的巧克力。）

這顆巧克力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一顆普通的巧克力，看起來也不是什麼高級品。應該隨便一家店都有在賣。

然而，對於在這種深山野外被逼着過禁慾生活的女生而言，這樣的點心就已經算是大餐了。

（雖然這裏實在有點不健全，不過仔細想想，這地方跟普通的喫茶店其實沒什麼不同。）

享受甜食、看書、聊天、尋找和自己意氣相投的朋友，這是學生商圈裏的喫茶店或速食店裏常見的景象吧。

（……唔，但要是像坐在那邊的人一樣，做出那麼親密的舉止的話，在一般店裏應該算是不合禮儀吧。）

深山野外的學院。在這個與外界隔絕的環境裏，少女們被強迫過着禁慾生活。

來參加這個宴會的學生應該都是無法忍受這樣的生活。簡單來說，因爲校規太嚴了，所以這麼普通的事情也必須地下化。

只是，她無法繼續思考下去。她得早點和由麻一起離開。

（小由麻她沒事吧……）

下定決心的菖蒲站了起來，她拿着紙盤和果汁，移動到由麻附近。可以的話，她想要儘可能在不引起騷動的情況下，悄悄地把由麻帶走。

菖蒲拉開了一點距離，在附近的坐墊上坐下，接着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那個……你不喫巧克力嗎？”

是學姐的聲音。那不太像是在強迫人的聲音，甚至可以算是緊張的聲音。

“是、是的。校規也禁止我們這麼做……”

緊張程度不輸學姐的由麻以細弱的聲音答道。

學姐尷尬地笑了笑。

“你說的話還真奇怪啊，那你爲什麼要參加這場宴會呢？”

“呃——”

“啊，沒事，什麼都沒有。”

“這、這個嘛……”

三千代唔地一聲，刻意裝出像是哽咽的聲音。這個人的演技還真細膩。

連菖蒲自己都覺得這個問題很愚蠢。

“你不需要道歉，我很高興能夠碰到你這樣的人。其實呢，我還不習慣這種地方，所以我也很緊張呢。”

“你，很可愛呢。”

“如果能和你這樣的女生成爲好朋友的話，生活一定會變得很有趣吧。如何……要不要成爲我的朋友？”

三千代嘴上講着引人同情的事，但她的手卻從裙子撫上菖蒲。只是，菖蒲沒有辦法把她的手拍開。

如果菖蒲的真實身份在這裏被揭穿，菖蒲和由麻就得接受三千代口中的報復嗎？

“那個、怎麼說呢，我在回過神來的時候，事情就變成這個樣子了。可是如果我擅自回去的話，我的筆記本可能就會被看光。”

“三千代大……！”

三千代揚起妖豔的微笑。她似乎還沒發現眼前的這個人就是菖蒲。

菖蒲立刻裝出不同的聲音。三千代咯咯地笑了。

“你真是太可愛了。沒關係，我也不討厭你這樣捉弄我。”

菖蒲轉過頭，準備空出一個位子——

菖蒲差點就叫出聲音了。

菖蒲眼鏡下的雙眼瞪得斗大。

“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太過驚嚇……”

“我已經無法壓抑自己了，能不能讓我和你更加親密啊？”

被三千代這樣尋求同意，菖蒲也覺得很困擾。菖蒲只是個新來的，而且她根本就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

學姐有些自嘲地笑了。

“是的，我非常能理解。”

“你覺得如何呢？你也覺得我是個古板、一點也不有趣的人嗎？”

“你懂嗎？”

“我可以坐在你旁邊嗎？”

“爲什麼你要把臉轉過去？你怕我嗎？”

“唔！”

——那麼，和季口中的“學姐”指的就是三千代咯？和季是配合三千代的喜好，才裝扮成綁着辮子的眼鏡少女。

“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在這種地方尋找心靈的撫慰。我知道這是危險的遊戲，但過度的孤獨卻讓我無法罷手。”

“我不會把你交給任何人，絕對要讓你成爲我的。我決定了。”

“可、可是，那個，要是一直被盯着的話，我會覺得很不好意思。”

“我很寂寞……我太寂寞了。在這樣的深山野外，被迫過着在僧院般的生活……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連娛樂和朋友之間的交往都受到限制……有些時候，我真的覺得我再也無法忍受。你是這間學院的學生，應該能明白吧？”

尷尬的對話持續進行。

“這樣真是教人爲您覺得很不捨呢。”

“謝、謝謝您。”

“不，呃……我覺得您應該是個很聰明的人。”

“對不起……”

“因爲理應取締夜鶯宮的我居然常常來參加這個宴會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我並不是間諜。”

這是什麼奇特的嗜好啊。

“在這裏大家都不會干涉其他人。再加上這裏這麼暗，我要做什麼都無妨。”

三千代甜過她那揚着淡笑的脣。

三

“呵呵，真是個奇怪的小孩。”

“太好了，愈來愈好了。長得像姬子的女生居然戴着眼鏡、編着辮子，這根本就是我的理想。”

“我從很久以前就是這個宴會的常客了。我交了很多‘朋友’，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去打我的小報告，你知道爲什麼嗎？”

“呵呵呵。謝謝你，用這麼體貼的說法。”

“我很懂您的心情。”

陰謀？陷阱？三千代到底在說什麼？

“這樣一來，你應該就明白我不是你的敵人了吧。”

“我在暗處向來是看得不太清楚，讓我好好看看你的臉。”

奇妙的是，三千代似乎還沒發現眼前的女生就是春日菖蒲。三千代的雙眼放出燦爛的光芒，呼吸也變得急促。感覺她有些失去冷靜——而且，這個人就很多意義而言，都太過危險了。

由麻繼續和學姐對話。

（可是，我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個聲音……）

“這間學院的學院府長是非常辛苦的工作。我必須面對的，不只是夜鶯宮的人。各種陰謀和陷阱如蜘蛛網一般四處張起，我連一瞬間都不得放鬆。身爲一般學生的你們，應該是什麼都不知情吧。”

“你不喜歡被別人強迫嗎？只要習慣了，這種做法也不錯喔。”

“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要毀了夜鶯宮的意思。我之所以會在學生總會上訂立那樣的校規，也是爲了要讓學院府掌有所有的取締權。如此一來，老師她們就很難出手了。”

“你完全符合我喜歡的那一型。我喜歡年紀比我小，個性乖巧、戴着眼鏡的女生。對我來說，你的辮子得分也非常高。”

“和季似乎也交到朋友了，我們也來享受這場宴會吧。”

“我也完全不知道會有這樣的宴會呢。”

“我呢……很寂寞呢。”

“不要那麼大聲。”

向由麻求愛的學姐，就是學院府書記間野和季。

“沒錯，在姬子上小學之前，我們感情好得像姐妹一樣。”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她說她是爲了更接近學姐而來的……她口中的學姐難道就是是……）

（噫——！）

“那個學姐呢，跟我說‘你太認真了。你最好學會要怎麼放鬆自己’。學姐常常來參加這個宴會——爲了多少接近學姐一些，我決定要來看看這個宴會。”

雙眼裏亮起惡作劇光芒的三千代用手指按住菖蒲的嘴脣。

可是，如果菖蒲的真實身份被揭穿了，事情就會變得很複雜，搞不好連由麻都沒辦法救成。菖蒲拼命地把臉轉過去背對三千代。

“這樣啊……我喜歡的人總是會被別人搶走呢。”

就算現場再暗，她也絕不可能看錯。眼前的人是嵯峨島三千代。三千代果然有參加這場宴會。

和季也說過一樣的話。

“可、可是，我也、有一個我想要和她成爲好朋友的學姐。”

“怎麼可以？這哪裏無妨了啊。”

學姐畏懼地開了口。

“噓——！”

“那是因爲呢，如果有人背叛了夜鶯宮，她一定會遭到報復。”

（咦！）

三千代或許是這樣想的，但姬子的打算卻完全不同。三千代並不知道，這條校規其實是個要把她從學院府長的位子上踢下去的陷阱。

“你這種純真的反應，會讓我回想起以前那個天真的姬子啊。”

菖蒲開始同情起那個學姐。她聽起來不像是個壞人，大概只是不太會和別人來往而已吧。不過就算如此，菖蒲也覺得她來參加這個宴會實在太輕率了。

“啊，好的，請坐。”

雙眼揚起異樣熱度的三千代呼吸粗重地低聲說道。

真要說的話，菖蒲才應該算是間諜吧。

“我不想習慣，我一點都不想習慣。”

說完之後，三千代看向和季。和季忙着和由麻說話，完全沒發現三千代就在這裏的樣子。

“不要發出聲音。要是被人發現身爲學院府長的我和書記和季出現在這種地方，我們就非得休學不可了。”

“……而且，我還擔負着名爲學院府長的重責大任。我好痛苦……我身邊的人都不懂身負重任的人抱着什麼樣的孤獨和悲哀。”

“您、您說以前……三千代大人和姬子大人以前就是朋友了嗎？”

三千代握住菖蒲的手。

“不要一直低着頭嘛。啊……好美的頭髮，編得如此漂亮的辮子真是藝術品。光是像這樣撫過每一個環節，我的心就快要爲之瘋狂了。”

三千代刻意感慨萬千般地垂下雙眼。

“你怎麼能擅自決定呢？等一下，那個，有點痛耶。”

“那個……我呢，沒什麼朋友。因爲大家都認爲我是個很古板的模範生……有一個學姐跟我感情很好，可是那個學姐她心中另有別人……我的髮型和外表都是配合着那個學姐的喜好……”

由麻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爲姬子命令她來這件事是個祕密。

三千代完全沒注意到菖蒲的真實身份。但這樣一來，她們繼續緊緊貼着，身份被拆穿也只是遲早的問題吧。

那個時候，學姐驀地轉過頭，臉被燈光照到。

“啊，您很寂寞嗎？”

“筆記本？”

“可是，要是被其他人看到的話……”

“呃，是的，嗯。”

三千代把手指放到菖蒲的下巴上，要把菖蒲的臉轉過來。

“哎喲？仔細一看，你長得有點像姬子呢。”

三千代完全沒注意到菖蒲心中的焦慮，壓低了聲音說道：

試着要轉開話題的菖蒲邊掙扎邊問道：

三千代就這麼在菖蒲身邊坐下。就算這不是刻意的，但事情的確照着姬子所希望的方向發展。雖然菖蒲原本打算要反對姬子這個計劃的……

“兩位是上同一所幼稚園嗎？”

“我們是親戚。”

“咦……”

“姬子是繼承佳代花家嫡系的女兒，而我跟和季則是旁系家族的女兒。我跟姬子一起住了一段時間。那個女孩總是一直跟在我身後，我也很喜歡姬子……”

三千代撫着菖蒲的手不知何時停下，眼睛也是一片朦朧。

（……難不成三千代小姐醉了？）

忘了要繼續朝菖蒲進攻的三千代繼續說下去。

“姬子長得漂亮，而且是個比誰都溫柔的女孩。當我跌倒的時候，她會比我還先哭出來，說着好可憐、好可憐；如果我感冒了，她會擔心到不願從我身邊離開一步。就算我跟她說感冒會傳染、叫她去別的地方，她還是動也不動。結果她也被我傳染，我們兩個落得一起倒下。跟她感情最好的人是我，但她對每個人都是一樣的溫柔。”

這是真的嗎？那跟現在這個殘酷又冷酷的嗜虐姬子根本判若兩人。

“她是個比任何人都怕寂寞的孩子，她很愛和別人撒嬌……卻又很會忍耐、也很愛逞強，我常常都看不下去。我必須守護這個孩子，這是當時還是個孩子的我心中真實的想法。之後，我們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面的機會，最後在這間學院再會——”

這樣的好孩子爲什麼會變成那種野心旺盛的腹黑少女呢？她總不可能在上小學之前都是在裝好人吧。

發生了什麼事嗎……

“姬子。”

“噫！”

三千代突然朝菖蒲逼近。

“姬子，我需要你，你不要離開我，姬子……”

“等、等一下，三千代小姐，我不是姬子——”

菖蒲說到一半，才發現。三千代的眼裏亮着異樣的光芒，沒有焦點。

（三千代小姐有問題！）

絕對沒錯。雖然菖蒲不知道問題出在何處，但三千代正逐漸失去理智。

“我們只有你，我們一直在等你……”

“你振作一點啊，三千代小姐。是我啊！你看，我是長得跟姬子一模一樣的春日菖蒲，你仔細看啊！”

彷彿擁有意志的紅煙在包圍住正方形的光芒之後增殖，沿着線條侵入圓形中，覆蓋住菖蒲的腳尖、小腿，接着爬上了她的腿。

失去理智的三千代以低沉的聲音問道：

菖蒲迅速地環視了四周。

“你真是個需要人照顧的傢伙耶。”

那個人是姬子。她非常適合和服加圍裙的和風女僕裝，腳上還穿着一雙白色運動鞋。

菖蒲環視着其他的學生——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先跟你說了，我不是因爲被你罵了才反省的。”

那是一個以菖蒲爲中心的正方形圖案。正方形裏有一個小正方形，在那個小正方形裏還有一個小正方形。每個正方形的頂點都和外側正方形的四邊相交。

接着，由麻、和季、還有其他的學生將菖蒲包圍。失去理智的她們面無表情，只有雙眼放出淡淡的光輝。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要是放着你不管，天知道你又會做出什麼事。”

姬子露出一臉“我多話了”的表情，轉而看向其他方向。

“我不要，誰來救救我……救救我啊！”

“三千代小姐，你在說什麼啊？”

“姬子！”

姬子解開女僕裝的腰帶，一口氣把女僕裝脫下。

三千代硬是把菖蒲推倒在地板上。掉落在地的眼鏡發出聲音，菖蒲的素顏露了出來。

在那一瞬間，紅煙瞬間畏懼地散去。

“放我下來！啊啊，我要掉下去了！我會掉下去啦！”

“姬子！”

異常現象不只是這樣而已。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道奇妙的深紅色煙霧貼着地板擴散開來。覆住她們腳部的煙霧和波浪一般來到小腿肚和膝蓋時，便化作飛沫散開。

在四面八方傳來的話聲中，由麻、和季，還有其他的學生都把手放到菖蒲的身體上。

“……姬子，成爲我們的吧。你是我們的姬巫女，只要有你在，我們就能來到這個世上啊。”

線和線之間寫滿了無數奇妙的文字。菖蒲當然看不懂，但她覺得這有點像是佛像繪畫中的“曼佗羅”。不過這和真正的曼佗羅不同，是一個不祥且意義不明的圓形。

“中止、計劃……？你是來接我們的嗎？”

“——什麼事都沒有，你就忘了吧。”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聽菖蒲說話。菖蒲平躺的身體就這麼像抬神轎似地被運走，然後在房間中心被粗魯地丟下。

“您終於來了……”

“三、三千代小姐，你冷靜一下，我不是姬子喔。”

“把你的身體給我。你是我——你是我們的。”

姬子的服裝瞬間改變。

由麻、和季，還有擔任姬子間諜的女僕，這三個人都像戴了能劇面具一樣，面無表情，只是直直地盯着菖蒲和三千代看。

雖然身處於這種狀況，菖蒲的臉頰還是揚起了笑容。

沒有任何人回答菖蒲，拼了命掙扎的菖蒲喊出她想到的那個名字。

“姬子大人……”

三千代粗魯地把菖蒲的頭髮解開。長長的黑髮在地板上散開。

“我不要啊啊啊——！”

“姬、姬子！你什麼時候……”

“你真的是三千代小姐……？”

“我們尊貴的小姐……”

紅色的煙霧沿着菖蒲的膝蓋，覆蓋住了大腿，接着往上持續延伸。

“……你是誰？你要妨礙我們嗎？”

姬子毫不畏懼地回答道。她的語氣和平常跟三千代講話的方式完全不同。

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生們都站了起來，包圍住菖蒲和三千代。每個人的臉上都毫無表情，而且還雙眼無神，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她們精神並不正常。

菖蒲被這些女生抬起，高高舉至半空中。她的劉海唰地一聲落下，整片額頭都露了出來。

三千代的聲音就像從地底冒出來似地。她那偶爾咬子不清、壓低了聲音說話的樣子，簡直就像是被誰操縱了一樣。

“大家是怎麼了？小由麻、和季小姐！”

“打扮成這樣的我一直待在你旁邊喔。不過現場太暗，你似乎沒發現我。”

紅煙似乎沒有實體，素儀菖蒲沒有被有形物體碰觸的感覺。只是寒冷驚悚的感覺在菖蒲體內擴散，她的體溫急速下降。

（誰來救救我啊……！）

“姬子大人來了……”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地板上浮現了一個奇妙的光之圓形。

“這裏的每個人都愛着你、追求着你，希望能夠擁有你。只要有你在的話，我們什麼都能做到。你纔是我們的姬（公主），救救我們，用你的力量——”

菖蒲試着坐起來卻做不到。成列的光之文字有如金屬環一般，綁住她的手腕和腳踝。雙手雙腳擺成大字形的菖蒲被綁在地板上，制服裙子大幅度地散開。

衝擊背部的力道讓菖蒲無法立刻動作。

“啊嗚！”

“我是來跟你和小由麻說要中止計劃的。變裝之後，我一直在找和你說話的機會。”

上半身是白裝束，下半身的服裝則應該是褶裙。她的手上拿着一根形狀奇特的金屬棒，那應該叫做錫杖吧。整體看起來很像巫女。（注：白裝束意指全白的服裝，是巫女、神主等人會在祭祀時穿着的服裝。）

這個時候……

“救救我，姬子！”

接着，她更冷淡地加了這句話。

“我的名字是——佳代花姬子！”

“不、不可以啦，三千代小姐。住手！啊，不要……”

四

三千代從頭上倒看着躺在地上的菖蒲。

煙霧還沒來到菖蒲身邊。但煙霧正悄悄朝她逼近。隨着那些開始動起來的學生的腳步。

說完之後，女僕低頭看向菖蒲，菖蒲則大大地瞪開了雙眼。

三千代似乎完全把菖蒲誤認成姬子，雙手手腕都被抓住的菖蒲一動也不能動。

姬子非常冷淡地對瞪大了雙眼的菖蒲這麼說：

在圍住菖蒲的學生之中，一個女僕輕輕一跳，優雅地降落在菖蒲大張的雙腿之間。

“這是什麼啊……”

“我是你們打算要附身的人。我是統治此地的姬巫女。”

“姬、姬巫女？”

“咦……”

“姬子，你是我們的姬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