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被封印者

在暗闇之中。

春日菖蒲一個人獨自坐在木頭地板上。

“噫、噫、噫……”

她不是在笑。她的下巴不斷顫動，所以纔會發出這種奇怪的聲音。

從剛纔開始，她顫抖的身體就一直沒靜下來。即便她身上穿着制服，但因爲現在正值深夜，她覺得好冷，而且最重要的是……好恐怖。

〈杜若之姬啊。〉

“嗚喔！”

在暗闇之中被叫住的菖蒲頭髮倒豎，不禁下意識地握住手上的銀色錫杖。

〈杜若之姬啊，好久不見了。你是要來再次封印住餘的嗎？不過，餘今晚可不會讓你像千年前如願的。呵呵呵呵呵……〉

像是從地底冒出來的詭異聲音，聽起來像是女性的聲音。

“我、我聽不懂你說的千年前是什麼意思耶……”

〈悠長的歲月讓你遺忘了嗎？不過，餘是不會遺忘的。在被封印的千年之間，餘隻想着要如何報復你。呵呵呵呵……封印之扉終於出現縫隙，所以餘才能再次見到你。〉

帶着惡意的笑聲。菖蒲完全搞不清楚對方是什麼來歷。

不過，她的確是把菖蒲當成了姬子。現在的菖蒲穿着制服，頭髮放了下來、眼鏡也沒戴上，加上她戴着紅色的髮飾，手上也拿着銀色的錫杖，簡單來說，她看起來跟姬子一模一樣。

〈在封印之扉的另一端，有許多被你封印者都恨着你。大家都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夠附身在你身上，再次回到這個世界……〉

一道散發着紅光的煙從暗闇深處飄來，那是“被封印者”現身時一定會出現的那道煙。

坐倒在地板上的菖蒲倏地縮起身體。

她想逃走。不過，姬子命令她不準逃走。要是她沒遵守姬子的命令，她一定會被懲罰的。

〈要率先向你報仇的，就是餘……！〉

在暗闇之中，一個穿着十二單衣、面如惡鬼的女鬼出現。

“——！！”

姬子頂着一個嘲弄的笑容看向菖蒲說：

菖蒲急忙追上那搖曳着長髮的冷淡背影。

畢竟她連自己是人、是妖怪、還是外星人或異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她無法否定自己可能是輝夜姬、人魚公主、睡美人的可能性。

菖蒲看向窗外明亮的月兒。

雖然說菖蒲自己也不知道哪裏好就是了。

〈你就認了吧，你的身體就由我們收下了。呵呵呵，你的雙脣看起來好美味啊……〉

“不要跟我撒嬌！”

“——今昔，有竹取翁者。每入野山，取竹造物，謀生立世。翁名，贊岐造。”

“我差一點點就要被那傢伙親到了喔！”

“菖蒲，錫杖給我。”

“嗚！”

女鬼緩緩地朝菖蒲靠近。她用冰冷的指尖劃過菖蒲美麗的黑髮、柔軟的臉頰、握緊錫杖的手、制服裙底下的纖長雙腿。

“救命啊，姬子！姬子！你趕快出來啊——！”

隨着撕裂暗闇的凜然之聲，一旁壓下氣息的佳代花姬子跳了出來。

姬子揮下錫杖，清澈的鈴聲響起——

“如果我是輝夜姬的話……要是我哪一天回到月亮去了，姬子，你會寂寞嗎？”

“竹子和月亮很搭呢。”

菖蒲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跟姬子長得一模一樣。

“來白暗闇底層之者啊，回到你所該棲息的國度去吧Ⅱ”

“看來在這千年之間，你的感覺也變遲鈍了呢。這個女生可是我的影武者喔。”

“我不要——！”

“我根本沒心情想那些啊。”

“你以爲我爲什麼會把錫杖借給你呢？只要隨手揮揮，對方就會起戒心，然後她就不會靠那麼近了。”

“輝夜姬也是犯了罪才被打落凡間的。在她彌補了她的罪過之後，前來迎接她的使者才把她帶回月亮上喔。”

女鬼朝全身僵硬的菖蒲逼近，接着伸出長長的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邊後，把自己的嘴脣往菖蒲的脣上靠過去。

“嗚嗚嗚，你好過分……”

“那是什麼？這不是你常讀的和歌耶。”

“那是當然的啊，我要等對方有機可乘啊。”

那是一個年輕的美麗女人。不過她的額頭上長着角，加上有如獠牙般的銳利牙齒，擺明了不是人類。

姬子凝視着沐浴在月光中的竹林。

姬子像是被人戳中痛處般，眨了眨那雙睫毛纖長的眼睛。

“或許你也是個來目月亮的女生喔。”

對菖蒲來說，這不是一件可以一笑帶過的事。

姬子一臉不好意思地皺起眉頭。

不過，她有從那個叫做舞的謎樣少女那邊聽說了一些事。舞說她犯了什麼錯，而爲了要彌補這個罪過，她必須幫忙姬子進行她的計劃——

“啊啊，等一下嘛，姬子。”

“你看，你明明就站得起來啊。來吧，走人了。”

接着，她狠狠瞪住還趴倒在地上的菖蒲。

〈有、有兩個杜若之姬？這、這太奇怪了！〉

“這是竹取物語。是輝夜姬的故事喔。”

姬子在菖蒲身旁低語。

“你也是一樣，菖蒲。你居然會害怕那種小角色，你該覺得不好意思的……怎樣，你還站不起來嗎？”

面對手撐在地上的菖蒲，姬子用錫杖打了一下她的屁股。

“你之前不也碰過好幾次‘被封印者’嗎？你再不趕快習慣的話，可是會讓我感到很困擾的——看看你，還不趕快站起來。”

“杜若之姬，化此身爲花爲蕊！”

〈呵呵呵呵呵呵，你看起來真是個可愛的小女生啊。〉

最近有人在傳說這裏每天晚上都會有奇怪的影子出現，所以姬子和菖蒲便一如往常地來這裏擊退‘被封印者’。

〈你說什麼！那這個女生是誘餌嗎！〉

駭人的感覺讓菖蒲全身的雞皮疙瘩立起。

〈餘要隨心所欲地折磨你、凌虐你，還要把你丟給其它恨你的人。這次輪到你到封印之扉彼端去承受地獄的折磨了，杜若之姬……〉

“當然有關係……是說，姬子你有親過誰嗎？”

只剩下旋迴的風，以及寂靜。

“啊哇、啊哇、啊哇！”

那是大約一個月前的夜裏，菖蒲在沒有任何有關自己記憶的狀況下，在這座五重塔裏醒了過來。

“怎麼可能呢。我頂多偶爾允許杏奈吻我的手而已。”

“呀！”

喫了一驚的女鬼離開菖蒲身邊，她的眼神在穿着巫女裝的姬子以及和姬子長得一模一樣的菖蒲之間來回。

“噫喔喔喔喔喔喔！”

菖蒲揮灑着眼淚拼命大叫。女鬼露出一臉詫異的表情。

她的氣息是一道冷氣。光是被她這樣一吹，菖蒲就快凍僵了。菖蒲掙扎着要把臉轉開，女鬼卻把菖蒲的下巴抓住，硬是把菖蒲轉過來面對自己。

“你在胡說什麼啊！爲什麼你離開會讓我感到寂寞啊？”

菖蒲像是被彈開似地站了起來。

菖蒲把手上的銀色錫杖交給姬子。姬子把錫杖轉了轉之後，將它舉至正前方。

姬子打開門，兩個人從裏面的房間走到走廊上。

“因、因爲很恐怖啊！這地方這麼黑，而且我又一個人孤伶伶的。更何況姬子你一直都不出來。”

〈你說什麼？姬子？〉

這裏是五重塔裏面。窗外沐浴在月光中的樹林隨風搖曳。

蜷着身體的菖蒲想要逃走，但她的身體僵住，一動也不能動。

“是嗎……那就好。”

“可是，我的膝蓋一直抖……姬子，你拉我一下。”

駭人的尖叫。同時，女鬼的身影消失了。

“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我們趕快回房間去了。明天是學院府長的就職典禮，我們得好好睡一覺，讓身體休息一下才行。”

她們被一個很奇怪的傢伙說“太奇怪”。唔，不過菖蒲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存在的確是件很奇怪的事。

“嗯！”

下一個瞬間，紫光炸裂，捲起一陣風和衝擊波。

“我第一次見到姬子的時候，也是在這樣的夜裏呢。”

姬子輕輕撥開頭髮。

“輕鬆解決。憑這種程度就想贏過我，你再去修煉個一千年吧。”

“要是我再也見不到姬子的話，我可是會很寂寞的呢。”

“那有什麼關係，不過是親一下而已。”

下一個瞬間——

“怎麼感覺有點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