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菖蒲的少女革命!》 · 志茂文彥 · 4285 字
序章菖蒲轉學的前夜
“就算你再怎麼不會洗澡,也不應該穿着衣服沖澡吧!”
雙手扠在腰上的姬子瞪着菖蒲。美人生氣的表情真是恐怖。
“對不起——……”
這裏是姬子和菖蒲的房間。菖蒲被迫坐在地板的大毛巾上,抬頭看向姬子。她身上雖然穿着連身裙睡衣,從頭到腳卻都是溼的。
姬子和菖蒲的臉蛋和身材都長得一模一樣。不知道內情的人一定會覺得她們是一對雙胞胎。
“我不是跟你說過,待在這個房間裏的時候要乖乖的,你忘了嗎?”
“我原本以爲這是個好點子……這樣我就可以不用脫衣服,還可以順便把衣服洗好。”
爲什麼菖蒲會穿着衣服沖澡呢?這當然是有理由的。
因爲菖蒲還不習慣自己的身體。
在她被某人奪走記憶、以這樣的姿態清醒後,已經過了十天。
她到現在爲止對於自己過去是個怎麼樣的人則是完全沒有印象。(根據姬子的意見,就精神年齡來判斷,菖蒲以前大概也是個十幾歲的女生。)
所以,只要她洗澡的時候,就會感到非常困擾。
因爲她沒辦法直視自己的裸體。她覺得那就像是看別人的裸體般,很不好意思,又很有罪惡感。總之就是會讓她感到十分害羞。
“我說,菖蒲啊,你明天就要正式成爲這個花時雨學院的學生了喔。”
“我知道啊。”
“而且你還假藉是我的親戚這層關係才轉進來的喲。”
“我知道。”
“只有我和校長才知道你是個來路不明、喪失了記憶的女生。三千代大人她住院了,季小姐也爲了要陪三千代大人而休學。”
“我知道——吶,我身體都冷了。”
“指紋……?”
“歉意?你爲什麼要抱歉?噫呀、嗚嗚嗚、好癢!”
“啊嗚嗚鳴嗚嗚嗚……”
姬子坐到菖蒲的身旁,她和菖蒲穿着款式一樣的睡衣,不過顏色是紫色的。
“這也是原因之一……”
“如、如果你這麼想的話,那你、那你!”
“我剛剛或許罵你罵得太過頭了——這一個禮拜以來,我幾乎都沒有放你出去呢。”
“哇、哇、哇、哇!”
“什什、什麼?我什麼都答應,你趕快說。”
所以現在是菖蒲先泡澡,姬子在外面衝身體。
“——是……姬子。”
“讓我進去跟你一起洗澡。”
“就是說啊……看來這表示我還不習慣我自己的身體吧。”
“姬子,姬子。我、我真的、真的、會感冒啦!”
“沒問題的。如果你發燒了,我會拿那個很——苦的藥給你喝。”
“……吶,姬子。你真的有把眼睛閉上嗎?”
“唔,沒差.你要是泡暖了,就請出來吧。”
“吶,菖蒲,我們之後要不要去檢查一下指紋?”
“哇、呀、喲哇!”
“你得服從我,不能做出任何對我不利的事。菖蒲,你在這世上能依靠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咦——?”
“————!”
這間宿舍裏的每間房間都有澡間和洗臉檯。浴缸是檜木製的,簡直就像高級溫泉旅館一樣奢侈。雖然浴缸的尺寸偏大,但要兩個人一起泡還是有點擠。
這世界上也沒有幾個女生說話教人這麼不能相信就是了。
“檢查?”
“可是,一直待在一個狹窄地方,任誰都會胡思亂想、會想去做一些奇怪的事嘛——來吧,洗完頭髮之後,要洗身體了喔。”
菖蒲摸到一張椅子後,把它拉過來坐下。她洗澡的時候向來閉着雙眼,所以也習慣了,反正她也大概知道蓮蓬頭的位置在哪裏。
“可是……”
兩人的洗澡時光就這麼熱熱鬧鬧地持續下去。
“這是出自古今和歌集的和歌,很適合現在的你呢。只可惜現在是五月,季節完全不一樣呢。”
“你能不能至少幫我披個什麼東西?”
“真的嗎?你真的會把眼睛閉上嗎?”
“唔、嗯,我碰自己脖子和側腹的時候也會覺得很癢……”
“真是很不可思議呢。你一切的一切都長得和我一模一樣,唯一不一樣的,就是你的胸部比我稍稍大了一點。”
“姬子。”
“不要亂動,你就當這代表着我些許的歉意吧。”
“你好好反省了嗎?你不會再穿着衣服沖澡了嗎?”
雙手仍然放在浴缸邊上的菖蒲忸忸怩怩地猶豫着。
“噫呀喔喔喔喔喔喔!”
“真真真真、真的嗎?”
菖蒲下意識地挺直了背。水滴因爲她這個動作流下背脊,冰冷又瘙癢的感覺讓她的身體一震。
“呼啊啊啊啊~~~~~~”
“嗚嗚嗚嗚……”
“班上的所有同學都以爲你是個普通的轉學生。可是要是你做了什麼奇怪的事,她們很有可能會對你的真實身分起疑。”
過了一段時間後。菖蒲趴倒在自己牀上,不斷拍動兩隻腳。
菖蒲整個人抖了起來。姬子很滿足地看着這一幕。
她身上穿的是從姬子那借來的淺藍色睡衣。那是一件很適合年輕女生的優雅居家服。
“小心不要滑倒了喔。”
“不過,你要聽我的話。”
溼了眼睛的菖蒲懇切地拜託姬子。
“咦咦?爲什麼——”
“明天是你轉學進來的第一天,你得把身體好好洗乾淨纔行吧。”
現在菖蒲的雙脣已經泛紫,牙齒不斷喀嘰喀嘰作響。
“是的!”
菖蒲說完後,姬子回答的聲音裏夾帶了一些認真。
“姬子……吶、吶。我真的覺得好冷喔。”
“你的疑心病真重,相信我吧。”
丟臉的感覺讓菖蒲全身瞬間熱了起來。
“那還真是有趣呢。基本上,自己碰自己是不會覺得癢的。”
“就、就、就、就算你這麼說……!”
“我之後再跟你說明。那麼,你的答案是?”
菖蒲的發尖上不斷有水滴落下,她不停地顫抖。可是姬子卻裝做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聽不見。
“唉呀,真是有趣。你頸背上的毛瞬間就豎起來了呢。”
“舊曆十月,因秋雨而濡溼的紅葉,就有如我淚溼的衣袖。”
“是誰一直照顧沒有記憶的你?”
“我們都是女生,有什麼好害羞的啊。來,不要把身體縮成那樣。”
“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的話,那我也把眼睛閉上。所以請你出來吧。”
“你還真是個難搞的女生呢。你就這麼不喜歡看到自己的身體嗎?”
“是誰給你衣服、教你怎麼保養頭髮和身體?”
“溼掉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吧。水滴從你的頭髮上滴下來,看起來很冷的樣子。”
姬子對用毛巾覆住雙眼的菖蒲問道。
“騙、騙子,姬子是個大騙子,噫噫噫!”
“不會不會。我答應你!所以,姬子,拜託你,趕快讓我洗澡。”
姬子大大地拉開窗子。窗外是一片竹林,搖動竹葉的夜風吹了進來。
“我就說不可以亂動了,你還真是個怕癢的人呢。”
“是誰幫你取了春日菖蒲這個名字?是誰聯絡家裏,讓你可以轉學進來?”
沒錯。在那場火災騷動之後,菖蒲就一直關在姬子的房間裏。在轉學手續完成之前,她住在這房間裏的事都不能被泄漏出去。
菖蒲覺得看其他女生的身體也很不好意思。要是她目擊了姬子洗澡這一幕,她的腦袋絕對會陷入恐慌。
要是她再慢吞吞的話,這次就換姬子受凍了。仍然用毛巾覆住雙眼的菖蒲一邊用腳尖摸索着地板,一邊慢慢地從浴缸裏踏出來。
菖蒲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感覺到緊繃的肌肉正恢復柔軟。極樂、極樂,這是她現在的心情。
“沒錯,我想要好好觀察,看你跟我到底像到什麼程度。來吧,讓我好好看看。唉呀,連這種地方都一模一樣呢。”
“姬、姬子。你有閉着眼睛對吧?”
“哇——哇——哇——!”
“我有啊。”
唰唰啊,溫暖的熱水從浴缸裏滿了出來。
面對責備自己子又快要哭出來的菖蒲,姬子硬是把菖蒲蓋住眼睛的毛巾扯下。同時,她唰地一聲把熱水從菖蒲頭上倒下。
爲了不讓菖蒲有開口的機會,姬子開始摩摩摩、刷刷刷地洗起了菖蒲的頭。
“我、我好冷喔,姬子。我快凍僵了。拜託你,原諒我好嗎?讓我去洗……”
“你沒有騙我吧?你沒有在看我吧?”
菖蒲曾經因爲受不了這無聊的日子,而打算偷偷溜出去。只是,如果她真的行動的話,一定會被姬子發現,然後會被逼去跪坐、並被鎖鏈捆起來狠狠地懲罰。
“啊嗚、啊嗚、啊嗚!”
“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姬子!”
“呵呵呵,不行喔。你就這樣再給我反省一下吧。”
“嗚嗚嗚,我丟臉丟到身體都快爆炸了。”
“事實上,我一直很想像這樣檢查你的身體?”
她原本以爲,接下來是換姬子進浴缸泡澡。
當然,菖蒲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其他選項。
“呵呵呵呵呵……”
“唔——嗯。那我出來了。”
“我答應你。來吧,我把眼睛閉上了。”
“你給我好好聽着!”
“是啊,我也差不多該饒了你吧。”
只要興頭一來,姬子就會習慣性地念起和歌。
嘴角揚起,姬子滿懷惡意地一笑,低頭看向全身溼透的菖蒲。
“今天換我來幫你洗身體。”
“沒錯。還有,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也想鑑定一下DNA。”
露出一個謎樣笑容的姬子看向菖蒲。
“如果我們連指紋和DNA都一模一樣——也就是說,如果我跟你是完全相同的一個人的話,我們該怎麼做呢?”
“就算你問我要怎麼做……”
我們也束手無策啊。只有新的謎題會不斷增加罷了。
“呵呵呵。”
不知道爲什麼笑得很開心的姬子離開菖蒲身邊。
“去休息吧。爲了明天,我們得好好睡一覺纔行呢。”
不過,菖蒲卻睡不着。
她看向姬子位在房間另外一邊的牀。姬子好像睡着了。
菖蒲坐起上身,看向窗子。玻璃窗上面映照着自己的臉。豔麗的黑髮、寶石般又大又深遂的雙眼、形狀漂亮的鼻子,以及有如薔薇般的淡紅色可愛雙脣。
都跟姬子一模一樣。
姬子真的不知道菖蒲是誰嗎?
還是其實她知道一切,只是她因爲某些理由而沒有講出來吧。
姬子是個巫女。她說有來路不明的魔物和妖怪被封印在這片土地上,而她揹負着守護這個封印的責任。
自己是不是和那些被封印的東西有關?
——自己到底是誰?
自己真的是人嗎……?
這裏是充滿着謎團和祕密的花時雨學園。
菖蒲覺得自己彷彿走進了一座迷宮。
“你有想到什麼嗎?”
她就是那個說她知道菖蒲祕密的謎樣少女。今天穿着褐紫紅色振袖的少女帶着一臉看不起人的笑容,晃動着她穿着白襪袋和草鞋的雙腳。
“我想說我還是暫時不要跟你說好了。不過呢,我要把我的名字告訴你。我呢,叫做舞。下次見面的時候,就這樣叫我吧。”
少女輕揚起振袖袖口,漂亮地降落在地面上。
“在這間花時雨學院裏,不可思議的事情一點都不會不可思議。在這裏,什麼事情都有可能會發生喔。”
有道聲音落下。不知道什麼時候,姬子已經站在那裏了。
“菖蒲。”
“可是你一副很冷靜的樣子啊……”
然而,少女轉眼間就消失在暗陰之中。
有一個像是小學生的女生坐在大樹的樹枝上。她穿着振袖,頭髮異樣地長。(譯註:振袖爲和服的一種,是未婚女性的第一禮裝。)
“什、什麼意思?”
被人從外面一叫,嚇丁一跳的菖蒲盯着外面看。
“…………”
“我叫你等一下啊。下次是什麼時候——吶,等一下,舞!”
“她說她叫舞對吧?唔,原來如此……”
“怎麼可能,我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樣啊。”
“我會再來看你的。你要好好幫佳代花姬子的忙纔可以喔。拜拜。”
姬子一臉接受這個說法的樣子。把手指抵在脣上是她思考時的習慣。
“等、等一下。我並不是想知道你的名字——啊,你要去哪裏?”
她唯一的路標,就是姬子……
“抱歉讓你等了這麼久喔。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訴你,可是狀況有些改變。”
“你是之前的——”
菖蒲打開窗子,把上身探出窗外。
“剛剛那個少女就是奪走你記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