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飛翔

十月十六號星期日，氣溫二十一度，天氣晴。

祥真、莉央、亞夏菈、克莉絲四人第三度來到這個地方。

這裏是秋葉原地下城新階層入口處的前方。

在昏暗的隧道里面能夠見到四人的影子細長地向前延伸。

不過衆人的表情卻跟當時天差地遠。

意識不一樣。

心態不一樣。

情報量不一樣。

裝備也是。

祥真的左手臂裝有方便使用的小型圓盾。因爲含有希爾巴里金屬，所以只要是輕微損傷都能夠自動修復。對主要使用鎖鏈支持的他是相當理想的防具。

至於克莉絲已經換上雙刃騎士劍，也就是光輝聖劍。那把劍收在本身如同藝術品的拋光黑褐色劍鞘中。原文「Claidheamh Soluis」在愛爾蘭語裏面意指「閃耀的劍」，是一把不辜負凱爾特神話傳承名號的名劍。儘管從前使用的卡利班劍具有能夠自動修復輕微損傷的功能，不過這把劍的刀身本來就不可能受損。

因爲這把劍毫不吝惜使用高硬度的素材鍛造而成，那是隻有A級、B級地下城才能夠挖到的剛金礦物「葛林石」，有如鑽石般抗損、耐壓，不過卻沒有不耐撞的的弱點，在利刃武器裏面堪稱是無與倫比的特級品。實際上就連擅長劍術的克莉絲也對「太過鋒利」這點感到不知所措，甚至還花了一段時間來調整手感，不過在經過鍛鍊後，目前她已經完全掌握住揮劍的手感了。

至於莉央也從鐵屐換成全新的武器。

該武器的名字爲「大馬士革靴」。誠如其名，是帶有大馬士革紋路的金屬腳甲。

因爲兼具黏性、堅硬的素材特性，儘管有着從腳尖整個包覆到膝蓋的外觀，不過關節部分皆能靈活轉動，幾乎可以隨心所欲地盡情擺動雙腳。身爲攻擊主軸的腳尖與克莉絲的劍同樣使用葛林石，腳跟也裝有相同材質的銳利馬刺，可說是無微不至且兼具攻防性能的高級品。若是在武具店裏面購買的話，價位或許不會低於3000G，如果換算成日圓的話約爲30萬圓以上，這個金額並非是一介高中生的莉央籌措得到的。

因此這不是買的，而是像本人所說，是從某人手中繼承的武具。

這是華乃從前那位捨命保護他們的隊友……也就是該名少女使用過的遺物。華乃沒有說出任何賣弄恩情的話，不過她肯定是向許多人溝通過並獲得允諾纔有辦法將這樣武具轉讓給莉央的。儘管莉央一開始拒絕收下如此珍貴的紀念品，不過在聽完華乃說明那位少女想要探究地下城祕密的願望，以及「我想與其一直襬在櫥櫃裏面當裝飾，如果有人使用的話，靴子和她應該會比較開心吧」這番話後，他才決定收下這雙靴子。因爲尺寸不合的關係，在經過重新鍛造後，這雙靴子才終於服貼地成爲莉央身體的一部分。

儘管亞夏菈的裝備沒有變化，不過她學會了幾樣從前無法使用的新魔法。

「走吧。」

祥真的話讓衆人點了點頭。

亞夏菈念出飄浮魔法讓自己浮在空中，直接上升到約十五公尺的高度，並試着摸索這座塔。她重點式調查了類似窗戶的構造，並在繞了一圈後回到地面。

「帥哥你給我等一下，爲什麼只對在下這麼說？祥也一樣吧？」

「嗯，大概有七年沒見了吧。之前一直待在美國，最近好像會回日本。就是祥真小時候的那個兒時玩伴……」

向華乃請教並經過兩個禮拜以上的特訓後，亞夏菈幾乎將這項風魔法練得爐火純青。雖然還不至於到抱着三個人自由飛行，不過她的穩定精神力甚至能夠進行高難度的帶人飛行。

聽到亞夏菈如此說着，祥真、莉央、克莉絲也都點點頭。

「記得前進時要隨時備戰，現在因爲森林的關係又讓反應變得有些模糊，不過裏面肯定還有一頭怪物。」

「我記得看了好多次。至於有幾次呢……我覺得至少有十次以上吧……好痛！」

小雪替空酒杯斟滿酒。

祥真用同樣的姿勢抓着亞夏菈的右手吊掛着。至於他們抬頭後會看到什麼，相信這點應該不用多說了。

祭抬頭望着她，發現有點不太對勁的地方。

巴別塔據稱是以美索不達米亞地區塔廟式建築爲藍本，也有人稱爲直線式金字塔。因爲神殿表面積會隨着越往上層而越顯得狹小，所以外觀就像是圓錐狀的立體建築，與眼前的塔可說是如出一轍。

對負責讓整支隊伍飄浮的亞夏菈而言，單純計算三個人的體重就得負荷兩百公斤以上的重量，不過從她遊刃有餘的表情來看，這似乎不成問題。

「而且如果真要說沒有辦法阻止他們，身爲代理監護人的我才更應該道歉吧。高中生成爲地下城冒險家。照理來說這種事情無論如何都應該設法阻止的。」

三個人都縮起身子深深反省。

隨着她說出這番話，祥真抓着她的右手、莉央抓着左手，克莉絲則是從背後搭着她的雙肩……在確認沒有問題後，亞夏菈念出「wii-noquas yuwikka wwm fula gihttets koo m allank！」的咒語。

「……你在說什麼？你腦袋沒問題吧……」

「多虧各位的福，讓我花了很多無謂的力氣，請容我向三位致謝。」

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樣，上次造訪森林時鎖鏈曾經在樹上產生反應，看來那不是錯覺。

「有可能，不過這樣正好適合報一箭之仇。亞夏菈，麻煩你了。」

「好的，出發吧。」

「……丙上村，別抬頭看，看上面你就沒命了。」

環視紅色森林後沒有發現到什麼重大變化。

「也是啦……話說回來，今天早上有個令人懷念的傢伙打電話給我。」

鏘……鏘鏘……

「…………」

「小雪小姐打敗的那些怪物還沒有滅絕。森林裏面還有好多。」

「少囉嗦，給我閉嘴，那個傢伙你也認識。」

秋葉原地下城商店街的酒館·葉秋亭來了一位稀客。

隊伍從前方依序是克莉絲、祥真、亞夏菈、莉央，四個人排成稍微錯開的縱隊，而這也是既正統且能夠發揮出彼此實力的陣形。

「只希望她別鬧出情殺案喵……」

於是祥真抬頭望着背後矗立的巖壁，並用手抓着附近岩石以攀巖訣竅開始往上爬。每當碰到難爬的地方，他便用鎖鏈勾着並拉動身體。持續爬了約十公尺後，他跳到看似能夠當成立足點的岩石上，再度讓自己的意識集中在鎖鏈上。

「同樣的怪物嗎？」

「請、請不要亂動！這樣會掉下去的！」

突然聽見上方傳來這道警告聲，抓着亞夏菈左手吊掛的莉央明顯不滿地發出怨言。

「對啊，那個傢伙完全不知道祥真目前的狀況，我猜應該會鬧個一陣子吧。」

「真是個蠢問題，榮倉纔不會做這種事。」

雖然速度不快，不過高塔確實越來越靠近。

相隔一個月後再度來到新階層的第一區。

她在吧檯內側翻找東西，並從裏面拿出一個用布包起來的物體。

亞夏菈站在衆人的中心後大大地張開雙手。

「呃……果然看得出來嗎？」

那是<裂嘴獸>，也是將冒險家引進森林裏面迷路並加以殺害、啃食的森林獵手。那些傢伙跟當時一樣潛藏在森林的深處等候着祥真等人自投羅網。

「請大家抓着我。」

「我想塔裏面也有。」

「簡直就像是巴別塔……」

幾乎在祥真等人做好萬全準備後闖進新階層的同一時刻。

超過喬木林的高度後，前方便沒有任何能夠遮蔽視野的物體了。放眼望去，只見血紅色的森林向眼前延伸，另一端還能夠看到矗立的高塔。

四人降落在森林的空地，也就是高塔的正前方。

沒有任何震動，不過這是無法相信的情報。祥真告訴自己不能夠重蹈上次的覆轍。

這次鎖鏈出現反應。

「我想上面的階層應該沒有任何東西。」

擺錘只有在樹上才能夠正常運作，如果反過來思考，這代表了眼下一望無際的喬木羣肯定有散發出某種會讓人產生錯覺的成分。證據就是祥真目前感覺到森林深處有超過二十頭四腳獸的微弱反應。

訪客撩起長長黑髮，並喝了一口杯中的酒。

儘管被這番胡鬧連累的亞夏菈在空中搖搖晃晃，不過她還是勉強找回平衡感，並穿過森林上空。

「抱歉喵，我還是沒辦法阻止祥真他們喵。」

「喔唷～～別錯開話題啦～～」

在喬木林上方果然不會受到幻覺、幻影的影響。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不知道你居然是這種男人！」

其他三人也隨着她一起上升。

「嗯，就像畫家布魯哲爾的『巴別塔』。」

「好厲害……不過亞夏菈這樣做沒問題嗎？不會覺得重嗎？」

「嗯、嗯哼……耍蠢就先耍到這邊吧……」

「四腳、重量、移動方式都很像……我覺得應該是同種類的怪物，不過……塔裏面的怪物體積、重量大了兩圈左右。」

「那就進去吧。」

祥真則是用鎖鏈代替繩索滑下巖壁。

「祥，告訴他你到目前爲止看過筱岡多少次內褲吧！」

「你是覺得這樣比較好纔會這麼做吧？那也沒有必要向我道歉。」

「嗯，不過會讓你這麼疲勞……該不會是用了那個吧？」

「兒時玩伴……該不會是那個有病的嬌嬌女吧！？這下子又多了個麻煩貨……不對，應該說會變得更熱鬧了喵。」

「是的，不過我沒有辦法很確定。」

「筱、筱岡小姐嗎……？」

一降落後，亞夏菈便帶着笑容如此說道，不過卻是皮笑肉不笑。

祥真對莉央的問題點點頭。

四人一邊望着下方的紅色森林一邊持續向前飛。

「你……臉色好像有點難看喔？」

亞夏菈將角鴞之杖指向前方，身體便隨着該方向移動，而法杖所指的當然就是那座塔。

祥真在進入森林前便啓動了擺錘。

「不會的，祥真先生我沒問題。」

接着將注意力提升到極限的四人維持着隊形緩緩走進塔中……

「巴別塔……你是說創世記的那座塔嗎？」

※※※

不過莉央完全無視克莉絲的輕蔑眼神，只是用極爲認真的表情說：

莉央宛如要切換氣氛般清了清喉嚨，並仰望着眼前的高塔。令人聯想到磚牆的土黃色牆壁看來既粗糙且脆弱，不過稍微敲了敲卻絲毫沒有動靜。塔的高度約有五、六十公尺，並以圓錐形筆直延伸到塔頂。

另外三人沒有特別驚訝，只是將祥真的話聽進耳裏。如果能夠一次殲滅的話，那就不是具有威脅性的守護者了。不過，祥真的報告還有後續。

「表示二樓以上都只是空有其表嗎……？」

「我也認識？誰啊？會令人懷念的話，就代表是我們兩個都認識，而且很久沒見面的人吧？」

「不、不是這樣啦！我什麼都沒做！是筱岡小姐自己露出來給我看……」

從正下方飛來的腳直接踩在祥真頭上，而且不只一次，而是有如狂風暴雨般踹着祥真。

「祭，別再說自己是什麼代理監護人了，其實祥真根本沒有把你當成外人吧喵？」

莉央對克莉絲的推測表示贊同。

亞夏菈用多少斷定的語氣做出這番推論。

「好痛！痛痛痛痛……克、克莉絲你做什麼啦！」

右手的角鴞之杖發出淡淡光芒。下個瞬間，亞夏菈的身體輕飄飄地浮向空中。

祥真用手抵着下顎開始思考。在碰到克莉絲、亞夏菈前，剛學會飄浮魔法的華乃帶着得意表情在他們身邊四處飛來飛去的次數，還有當時裙子被風吹得掀起來的次數。

克莉絲饒富寓意地如此喃喃說道。

眺望遠方能夠見到寂寥的夕陽光輝，看似梁樹或檜木的喬木林、堅硬地面、無風的環境，這些部分仍然沒有變化。

「筱、筱岡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情啊！！」

「看起來像窗戶的地方都被黑色牆壁埋沒，用摸的、用敲的都像是塞滿東西的感覺，所以是空洞的可能性應該很低。」

「……帥哥，看來你誤會很大喔，你根本不知道祥到目前爲止看過多少次內褲了。」

看來完全猜中了，於是小雪只能發出「呼哈」的聲音仰望空中。

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從外面已經無法獲得更多情報，只能親自進去調查才能夠查明真相。

接着，四人便穿過隧道踏進了紅色森林。

「哎呀～～我太小看克莉絲，一個不小心就變成這樣了。不過沒想到她居然能夠在這麼短的期間內進入『將瑪娜灌進武器』的階段，照理來說應該沒有人會想到吧？」

「代表那就是首領嗎……？」

因爲今天整個下午都休息，所以沒有其他顧客，店內只有女僕小雪與那名稀客的身影。

「雖然還是把被砍斷的手帶回來了就是了。要嗎？像是用來做成咖啡廳的漢堡排這樣。」

「喔？那還真是謝謝你。可以省點素材費呢。」

祭面無表情地這麼說完，便將接過來的右手丟進吧檯角落的垃圾桶。

「好、好壞喔喵！怎麼可以玩弄人家的肉體呢！」

「別再胡鬧了。比起這個……」

祭這個時候稍作停頓，然後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

「沒想到你居然會這麼支持祥真他們，是因爲他們是那兩個人的兒子嗎？」

「是呀，我還欠他們替我安排人類身分的恩情，不過最重要的還是未來的規劃喵。」

「規劃？」

「嗯，畢竟祥真他們很有資質，我想不久的將來他們一定能夠到達A級地下城的最深處喵，所以得先做點人情賣個面子給他們啊。」

小雪開朗地如此說道，將伸直的雙手食指前端輕輕抵在自己臉上。

「爲了以後人類和我們可能會出現交集的那天到來，得儘可能建立良好關係纔行喵。」

※※※

高塔的內部鴉雀無聲。

儘管不知道光源從何而來，不過亮度已經足以看清楚四周，也讓四人毫無阻礙地持續探索。

內部並不是採用迷宮結構，而是寬敞的開放式區塊，頂多只有看似支撐上部的林立石柱算是比較大的障礙物。

牆壁、柱子隨處可以見到缺損和裂縫。雖然起初闖進塔裏的時候還擔心是否會崩塌，不過靠近後仔細一看，便可以發現這並非是經年累月風化或劣化的痕跡。因爲不管是碰觸、敲打，破損程度都不會繼續擴大，因此這並非是「隨着時間腐朽」，或許形容成「採用腐朽模樣設計」會比較貼切一點，不過四人當然無從得知箇中的真僞。

走在前面的克莉絲朝着同伴擺出手勢。

她擺出兩根手指朝向左前方的動作……這是表示前方發現敵方蹤跡的手勢。

祥真的鎖鏈也同時發出「鏘鏘」聲響告知異狀，看來原本的功能也在離開森林後恢復了。

見到鎖鏈出現動靜，祥真連忙阻止克莉絲繼續前進。

於是四人順着爬梯前往地下。

莉央躲在冰塊後方拉近距離，並朝着毫無防備的兩頭怪物重重灌進一腳。接着莉央以單邊腳爲軸心，朝第二頭<裂嘴獸>使出一個迴旋踢來追擊。

像是在回敬對手般，祥真雙腕傾注全力，連同鎖鏈試圖將<裂嘴獸>甩出去。<裂嘴獸>仍然頑強抵抗，並緊盯着祥真看，彷彿不想讓祥真稱心如意般緊緊用四肢踩着地面……這個選擇代表它氣數已盡。

不過克莉絲不爲所動。冷靜預測出攻擊軌道的她仰起身體躲過刺出的前腳，並反手揮出一刀試圖反擊。

<裂嘴獸>用左前腳舉向他，並射出一根爪子。

「吼嘎～～～～～！！」

讓祥真專心支持，這也是現在他們必須在戰鬥中完成的課題之一。他的必殺絕招「鎖鏈箭」破壞力確實很強，不過需要耗費許多時間來發動；而且就戰略層面而言，仰仗這個難以控制的招式賭注成分也過強；更不用說還得讓祥真衝到最前線才能夠確實命中敵人這點了。

因此他們依照事前擬定的策略，近身肉搏儘可能交給莉央、克莉絲，祥真則是持續與敵人保持距離。

地下空間相當狹窄。

克莉絲說到一半突然想起某種可能。

「唔……呃啊啊啊！」

接着，這個地下房間頓時變得空無一人。

「啊！那兩個是電視上面出現的人耶！」

克莉絲也是同樣露出驚訝表情，畢竟這是個狹窄的小房間，所以絕對不可能看錯或是漏看。

比普通個體更大的<裂嘴獸>完全無法感覺到巨大身軀帶來的笨重，只見它用輕快的側跳閃過揮砍，並繞到克莉絲的側面踢出前腳。這招的速度、魄力都遠超過在森林交戰的個體。

完全不在敵人注意範圍內的克莉絲從背後迅速揮下一劍。

相較於普通<裂嘴獸>頂多只有普通大型肉食野獸的體型，眼前這頭光是尺寸就大了兩圈以上。

「…………」

果然還是四腳獸型怪物<裂嘴獸>。

結果<裂嘴獸>自己撞進事先準備好的鎖煉網。持續纏繞在敵人身上的是祥真的主力武器「符石擺錘」。祥真沒有胡亂衝向敵人或使用鎖鏈箭，只是與敵人保持一定距離，並集中意識駕馭鎖鏈。

聽到祥真如此呢喃，三人同時回過頭來。

「這該不會是……」

因爲周圍充滿了彷彿會撕裂身體的殺氣。

柱子陰影處有頭野獸的前腳突然伸了出來，而野獸的全貌也跟着緩緩露出……不論是掛滿皺紋的頭部、無機質的黑點雙眸、由臉頰此端裂開至彼端的嘴巴、類似獅子的小麥色身體，還有斑點花紋的尾巴。

而祥真等人也是一樣。

四人用事先準備好的防煙面具遮住口鼻。

戰鬥就此宣告結束。塔內再度被寂靜籠罩。

「榮、榮倉和公主消失了……！？」

勝負已定，毫無疑問是完全獲勝。

剖面緩緩下滑，最後被切開的頭部則是「咚」的一聲掉到地面。

首先亞夏菈念出飄浮魔法的咒語讓自己浮在空中，兩頭<裂嘴獸>將視線轉向她壓低姿勢，準備撲向她。

兩人用疑惑的表情環顧周圍人羣，而人羣也放鬆戒備、放下武器，緊張氣氛漸漸變得緩和起來。他們的人數約有十人左右，所有人都穿着看似高級品的武具，而且看起來都是外國人，而他們的舉止、氣氛都讓祥真等人感受到無法比擬的壓倒性實力。舉個例子說明，就像是有十個小雪在場這樣。

這道攻擊傳來的觸感不賴，被踢飛的怪物在地面滾動、無法立刻起身，只能夠更醜陋地歪起醜陋的嘴角不停地掙扎。

「……？」

這是沒有在森林裏面見過的攻擊方式。儘管祥真頓時露出驚訝神情，不過還是冷靜地控制着鎖鏈，並將裝在左手的圓盾斜架在身體前方。

「嘎、嘎吼！？」

「不只一頭，背後還有兩頭。」

祥真與亞夏菈更困惑地開口問說：

不過這樣不代表戰鬥已經結束。對手是新階層第一區的守衛，不可能一腳分出勝負。兩頭怪物立即重整旗鼓並襲向莉央。

「看起來好像某種機械呢……」

原本四對一是理想狀況，不過他們並不是沒有料想到會有這樣的狀況發生。

儘管莉央勉強躲過兩頭怪物的同時攻擊，不過還是失去平衡，用單手撐着地面。趁着停下動作的時候，<裂嘴獸>張開大口衝了過來，並咬住莉央的左腳。

<裂嘴獸>發出讓空氣爲之震動的咆哮，而這也成爲開戰的信號。

不過即使找遍整個樓層，仍然沒有發現通往上方的階梯。

「這是什麼？」

「……wan……nn…………so……」

那是筱岡華乃最拿手的中階雷電魔法。這招連同風之飄浮術一同傳授給亞夏菈的祕藏絕技一發擊斃了兩頭<裂嘴獸>。

接着，從前方柱子的陰影處也傳來野獸的低吼。

不過，這頭比在森林遇見的個體明顯大上許多。

彼此互看的四人幾乎同時說道：

只見<裂嘴獸>張開大嘴，從口中釋放出淡紫色薄霧飄散至四周；背後的兩頭則是隨着噠噠腳步聲衝進塔內，就像是要堵住入口般擋在四人面前。這兩頭似乎是普通尺寸的<裂嘴獸>。

迷失目標的兩頭<裂嘴獸>在牆壁前緊急煞車，接着各將臉轉向左、右兩方尋找獵物，而這兩頭<裂嘴獸>瞪着克莉絲、莉央的兇惡樣貌……也成了它們的遺容。

雷槍。

「你們這兩個白癡！別突然伸手去摸！爲什麼你們兩個總是……」

整體大小隻有五坪左右，而且地形極爲單調，四周還能看見圓形牆壁團團圍繞。

<裂嘴獸>則是保護被砍中的左前腳往後一跳。

克莉絲如此短短回答，並往旁邊跳開。被逼到牆壁邊的莉央則是模仿她跳往相反方向。

相較於畏畏縮縮的亞夏菈，祥真則是處之泰然地環視着衆人……見到其中有熟面孔讓他不禁發出叫聲。

「不過真是這樣的話，接下來該怎麼辦？如果上面什麼都沒有的話，那就無法繼續前進……不對……」

「喝啊！」

於是四人向遺骸合起雙手，並開始肢解看似能用的部位。

「噹噹噹當！恭喜你們發現轉移裝置囉喵！」

兩人的體格都算嬌小，目前身穿白銀點綴的輕甲並佩帶雙刀。肌膚宛如初雪般白皙，那留有純真的中性臉龐確實很像雙胞胎，可說是相似得令人難以分辨。

祥真、克莉絲看着正面舉起武器，視線前方是那頭看似首領的巨大<裂嘴獸>。

瞬間只剩下一個人，莉央只能無奈地垂下肩膀想着「爲什麼每個傢伙都是這麼瞻前不顧後呢」。不過既然這樣，獨自留下來也不是辦法。他只好喃喃說着「一不做二不休」，並同樣伸手觸摸機械。

莉央說到一半便啞口無言，因爲這個瞬間發生的事情實在令人難以置信，讓他只能反覆地眨眼。

當包含雙胞胎在內的冒險家們收起武器退開後……

當他們面對四面八方傳來劍拔弩張的殺氣，並揮起各自的武器試圖先發制人時……他們突然發現，對手是人類。

按壓處隨着「喀咚」的聲音下沉，裏面選出現一個類似把手的東西。

宛如切豆腐般，朝着頭頂揮下的光輝聖劍刀身漂亮地從<裂嘴獸>頭頂劃到下顎。

四人聚在一起拿下了防煙面罩，然後開始觀察着三頭怪物的屍骸。爲求保險，他們還觀察了一段時間，不過每頭<裂嘴獸>沒有出現任何動靜，看來已經沒有生命跡象，而森林方向也沒有援軍的氣息。

「看人就咬的不挑食習慣果然還是沒改嘛！」

這刀微微掠過敵人。從前那把劍無法造成絲毫損傷的強韌肌膚隨着揮劍的軌道出現裂痕。

見到祥真手指的方向，亞夏菈也回想起那是介紹冒險家的電視節目中與「Platinum Acti」一起成爲報導對象的二人組，沒記錯應該是從俄羅斯來訪的雙胞胎。

空中的亞夏菈則是俯瞰着戰場，口中持續低聲吟唱着某個咒語。

「嘎吼吼……」

伴隨着勢如破竹的吼聲，克莉絲揮劍砍向<裂嘴獸>。她左腳一個箭步，用最短距離揮下了挪到右手邊的劍。

說到令人在意的東西，頂多只有地面有扇似乎可以通往地下的附握把門屝，再來就是坐鎮於房間中央、看似打字機的擺飾。

果然如同亞夏菈從外面見到的，二樓以上或許都是空有其表的裝飾。

「看來真的太高估你了，不管身體再怎麼巨大、強韌，腦袋單純還是沒用的！」

回收完<裂嘴獸>的素材後，祥真等人再度開始探索塔內。

莉央、亞夏菈則是旋轉一百八十度，與背後的兩頭<裂嘴獸>對峙。

儘管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能是陷阱，不過由於已經沒有其他可說是線索的蛛絲馬跡，因此經過商量後，四人決定試着用力將該部分往下壓。

從耀眼光芒中解脫後，祥真、亞夏菈在思考自己發生的不可思議現象前早一步舉起武器，擺出了備戰架勢。

「fu-la waikksse ko quekku swa-mi yuwikka wwm……allank！」

莉央放聲大笑並衝了過來，背後還帶着兩頭<裂嘴獸>。

克莉絲毫不猶豫地衝到房間中央，並和他們同樣伸手觸摸機械，接着她也同樣消失了蹤影。

<裂嘴獸>看似不耐煩地躲過、揮開冰塊，身軀也發出沉重聲響而彎成く字形。

「如果不是上面……那就是地下！」

「我、我拒絕！」

※※※

莉央維持被咬的姿勢靠着背部的力量撐起上半身，一個回腳狠狠踹向<裂嘴獸>的側邊頭部。衝擊力道將<裂嘴獸>的犬齒踢碎，莉央則是往後跳來脫離困境。他用單膝跪姿確認受傷處……損傷相當輕微。身爲頂級裝備的大馬士革靴只留下了輕微晈痕。莉央衷心感謝裝備並迅速起身，接着再次展開攻防。不過，二對一的劣勢讓他無法轉守轉攻。曾幾何時，莉央已經開始一味地閃躲攻擊。爲了避開致命一擊，只能在區塊入口處附近持續竄逃。

「哼哈哈哈！帥哥太猛啦！就照這股氣勢順便解決這邊兩頭吧！」

雖然深處還有另一個小房間，不過該處也已經調查完畢，即使調查天花板也看不到任何通往上方的機關或階梯等等。

從入口另一側能夠見到四隻眼睛靜靜地窺視着此處。他們曾經見過那些無機質黑點的眼眸，肯定是在森林裏面交手過的<裂嘴獸>。

成爲死角的後方頭上傳來這道威風凜凜的聲音。當兩頭怪物感覺到有東西飛來而回過頭時……實體化的雷箭早已貫穿了它們的軀體。

當再度仔細調查深處，尤其是地面後，他們在略髒的紅磚紋路地面發現只有一處面積比人類腳掌還要小，大概只有握拳程度大小的地面乾淨得有點不自然。

飛來的爪子擊中盾牌沒有減弱速度，不過軌道偏離正中直線，飛爪只掠過祥真的臉頰飛往後方。

這個時候包含小雪在內的數名地下城職員帶着笑容出來迎接兩人，並拍着手說「恭喜」。

祥真拉起把手後，約有半坪大的地面往上掀起，那是通往地下的隱藏爬梯。從上往下窺視可以發現下方有約同等的亮度，而且沒有任何生物氣息。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當然沒有理由停下腳步。

「唔……榮、榮倉怎麼了！？」

在視線範圍外的莉央趁着這個破綻全力向前狂奔，靴子踩着地面的劇烈聲響讓兩頭怪物再度壓低視線……這個時候，無數冰塊從天而降。

亞夏菈從空中施展的冰系魔法只有人的拳頭大，即使直接命中也因爲威力過低而不痛不癢，不過宛如冰雹的冰塊將敵人的視野完全遮住了。

祥真與亞夏菈都歪着頭，並毫無防備地伸出手來。

「……我還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這裏是……」

「是森林裏面喵。」

小雪一派輕鬆地如此回答。這裏的確是森林裏面，只不過並非剛纔的紅色森林，而是熟悉的綠色森林。不知是砍伐過樹木的關係，只有祥真等人所待的中心是個小廣場，看往腳下還能發現類似塔內見到的象牙色裝置，不過這邊的裝置表面能夠見到幾個類似按鈕的凸起。祥真完全不知道這些裝置是用來做什麼的。

「呃……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當亞夏菈歪着頭如此詢問，小雪則是說「再等一下喵，等剩下的人過來再詳細解釋給你們聽喵」。確實如她所言，克莉絲、莉央隨着耀眼光芒突然出現在廣場中。看到兩人一臉呆滯的模樣，小雪則是捏了他們的臉頰。

「好啦，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說明囉。首先，這個地方不是地下城的地下，而是地上階層喵。」

「是、是地上階層……？」

經她這麼一說，四人抬頭望着上方。在茂密樹葉羣另一側能夠見到覆蓋天頂的巖壁，還有放出溫暖光芒的模擬太陽，看來這裏的確是地上階層沒錯。

「嗯，至於你們爲什麼會突然回到地上階層，那是因爲你們碰到了高塔地下的傳送裝置。只要碰到那個就會瞬間回到地上階層，而且是回到這個距離洞穴道路很遠的森林一角喵……反過來說，從這裏也能夠回到塔內喔！很厲害吧！？」

「傳、傳送裝置……」

這還是首次聽到。別說是祥真等人，就連擅長收集情報的莉央也浮現問號。

「我說你們沒有覺得奇怪嗎喵？你們到今天爲止已經去過三次新階層。隨便是誰都沒關 系，你們這幾次有碰到其他冒險家嗎？」

「沒有……」

摸不着頭緒的祥真搖搖頭如此回答。在新階層內部沒有碰過小雪以外的人，甚至沒有見過任何人。

「我有想過這個問題，明明除了我們以外還有很多冒險家，爲什麼都沒有見過其他人呢……啊，該不會是……」

頓時亞夏菈發出叫聲，小雪則是咧嘴一笑點了頭。

「沒錯，理由很簡單。因爲會想進入A級地下城的冒險家都是用這個傳送裝置直接前往地下城喵。知道的人通常都會選這邊，畢竟可以節省很多路程嘛。」

「傳送裝置一直都在這個地方嗎……？除了我們以外的人直到現在都沒有發現，這點怎麼想都不可能吧？」

「不不，這不是一開始就在這裏，而新階層出現後纔有的，還沒有經過一個月喵。因爲附近一帶都被無法看見的風魔法掩蓋住了，所以你們纔沒有發現這個地方喵。」

先前早希曾經迷路闖進通往洞穴的快捷方式，這個地方或許也是用同樣的方式藏匿起來，這代表沒有辦法從道路的方向發現，而且也不會刻意走到這種偏僻場所，因此不會發現也很正常。只不過，有個地方還是令四人感到不解。

接着是施展能夠在地下城內露宿時使用的強悍抗魔結界。只要這樣的話，任務就結束了。

因爲先遣調查隊的真正目的並不是判定等級，而是「找尋新出現的傳送點」。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來克莉絲的推論完全命中，只見小雪豎起三根手指說：

轉眼間生存者只剩下一人。

在生死存亡之際，這名中年男性生存者思考的並不是「我不想死」或是「救救我」，而是「相當抱歉」。

「美國、澳洲的地下城也有這種措施嗎？」

男子拼命環視四周，背後能夠見到同伴的屍體，屍體旁邊還有一把大型騎士槍。

「那個……小雪小姐，能夠使用這個裝置的只有人類嗎？」

男子撿起騎士槍並灌進所有瑪娜，朝着怪物……不，是朝着傳送裝置的方向丟擲過去。

首先用能夠持續長時間的風之遮蔽魔法覆蓋裝置周圍。

「克莉絲的觀察力真敏銳喵。沒錯，我們的推論也是『每出現一座新A級地下城就會增加一個傳送點』。」

「唔……！？」

時間推回到十天前左右。

「使用這個裝置只能夠抵達高塔、湖邊這兩個地方嗎？既然能夠做出這種裝置，只要多做一些傳送點的話……」

「嗯，怪物也能用喔喵。」

這個時候他們還無法得知。

「榮倉恭喜你！」、「你們幹得好啊！」、「高中生居然衝上二星，這可是我們地下城最年輕的紀錄哩！」、「恭喜！不過以後別太勉強自己喔！」

「不會有問題的，如果是師傅的話，她一定會靠自己的力量穿過森林，併成爲二星冒險家的。」

亞夏菈自信滿滿地說完後，小雪便說「這樣是最好的喵」並微微一笑。

祥真等人頓時恍然大悟。因爲A級地下城內部是共通的，不論從亞利桑那、秋葉原進入都會到達那片血紅色森林，這也就代表『秋葉原是否爲A級地下城的調查』瞬間早就完成了。

「這可不是刻意要欺負你們喔，這是爲了避免出現無謂傷亡的處置喵。其實這個裝置能去的地方不只塔內，還能夠抵達A級地下城地下四十層的湖畔祠堂喵。那邊的怪物的實力自然很強，甚至連紅色森林、塔內的怪物都無法比擬。普通冒險家只要一踏進去就死定了喵。不過，人類就是知道能夠輕鬆就想偷懶的生物，要是沒有對應實力就突然來到那種地方，我看就算有多少棺材都不夠用。我有說錯嗎？」

……該不會……得救了吧……？

「二星……我們嗎……？」

「恭喜！這樣你們也成爲公認的二星冒險家了！記得把現在用的卡片銷燬，並從下次開始用這張卡喔！」

「免除？當然沒有這種事喵。以後還是要麻煩你們定時繳錢喔喵！」

……不對！這個傢伙該不會發現裝置了吧……

這個傢伙能夠蹂躪十六名調查隊員。

面對即將來臨的慘劇，這名男子最先浮現的卻是謝罪與憂慮。

「唔……！」

祥真等人很快便發現那是什麼，那是幾乎每天帶在身上的常用物品……也就是冒險家登記證。不過，小雪交給他們的卡片與先前自己使用的有些不同，邊緣的顏色由黑色變成銀色，大頭照右上的星星數量從一顆增到了兩顆。

發現她想表達的意思時，四個人皆轉頭看向廣場中央。

已經比預定日期晚了三天。

明明秋葉原地下城出現新階層已經過了一個月，原本四人還對『目標是分析新階層等級』的先遣調查隊爲什麼還沒有回到地上抱持着疑問，這樣一來這點就可以解釋清楚了。

眼前能夠看見雄偉矗立的巨大身軀……那個將夥伴悉數殺害的藍色怪物正緩緩地舉起右手。

祥真舉手提出了這個問題，這個直逼裝置核心問題讓衆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嗯，大致上預測都是會出現在比地下四十層更深的地方。因爲目前資料只有兩個地方，所以要預測還缺乏證據，不過我們還是以這個假設爲方針，總之讓先遣調查團把目標放在地下一百層進行探索。」

相較於祥真的話，小雪指着腳下的象牙色裝置回答說：

在他如此喃喃說道的同時，巨大手腕隨之揮下，讓男子的視野頓時轉黑。

「在下還有件事情想問小雪喵小姐。」

隨着強風飛行的騎士槍直接命中懸崖上方，讓峭壁應聲崩毀。受到餘波牽連的傳送裝置在空中飛舞，並掉到陡峭的懸崖下方。

「有有！我有問題想問小雪喵小姐！成爲二星冒險家有什麼特別的優點嗎？例如可以免除每個月登記費用這類……」

「嗯？莉央有什麼事喵？」

「嘻嘻，不過人家可是有替你們準備比錢還要豐厚的獎品喵。」

在與協會直接締結契約的受僱冒險家中，這支調查隊是特別挑選出來的最精銳成員。他們表面上的任務是「測定新階層地下城的等級」，不過真正目的其實是「尋找理應隨着新階層出現的全新傳送點，並施加讓怪物無法運用的應對措施」。

即使他知道這只是藉口，但依舊忍不住如此說道。

「這是A級地下城出現時自行出現的裝置，只是人類覺得方便才擅自拿來使用喵，所以沒有任何人知道爲什麼會有這種東西，或是爲什麼只出現在高塔、湖邊。不過只有一件事情很清楚，那就是除了塔、湖以外選出現了第三個能夠傳送的地方。」

「有可能。這點的確讓人擔心，可是精銳的先遣隊應該不會被區區地下一百層的怪物打敗，這點我倒是挺放心的。雖然已經在許可範圍內做應對，不過也沒有辦法樂觀到坐視不管呢……」

小雪帶着笑容將手掌大的卡片交給四人。

祥真望着卡片如此喃喃說道，然後抬起自己的頭。

照理說應該這樣就算是達成任務了。

拍手與喝采聲接連傳來，不光是小雪，連平時熟悉的職員們皆投以祝福、鼓勵的話。祥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只能靦腆地僵在原地。這大概是他打從出生以來首次因爲地下城冒險家的身分受到稱讚，這點讓他產生了一種既開心又害羞的不可思議感受。他悄悄窺視着亞夏菈、克莉絲，只見她們也同樣不知所措地微微露出苦笑，看來兩人也跟祥真抱持着相同想法。祥真將視線轉到反方向，莉央也豎起姆指咧嘴對他露出一口白牙。

正當男子發着抖抬頭看着怪物，那頭藍色怪物突然從他身上別開視線。

「咦？這樣不會有點糟嗎……該不會那些人出了什麼事吧……」

真的有冒險家能夠對抗這個怪物嗎？甚至無法想象出呼聲最高的女豪傑團隊「Valkyria」擊敗這種怪物的模樣。

男子甚至忘記同伴遭殺害的怨恨鬆了一口氣，不過下個瞬間理解到敵人的意圖與目的時，他不禁渾身竄過一股寒意。

「所以新出現的地下城會出現更深的傳送點。也就是說，這次的是……」

「可是先遣隊成員還沒有回來，其實我們期限是訂三個禮拜，在這段時間如果下到一百層探索完畢或沒有順利抵達都要先回來一趟的……」

小雪一派輕鬆地回答說：

先遣隊的成員都是專家，他們不打算做超過分內的事情，也不想處理額外的事情，因此他們沒有看着懸崖下方，只是聚集在裝置旁邊開始進行該做的事。

※※※

第三這個數目讓克莉絲腦中浮現出某個假設。

A級地下城的深處，在距離紅色森林、腐朽高塔的遙遠深邃之地，他們在無人見到的情況下氣絕身亡。

能夠使用傳送裝置，這確實是個優於金錢的好處。光是能夠從這裏瞬間傳送到高塔，每一天的探索時間都能夠縮短兩個小時，而且還能連接到地下四十層，這點就更不用說了。

不過，身爲最強精銳的他們卻被唯一一頭怪物擊潰，而且是宛如紙屑般接連遭到殺害。

面對這個疑問，小雪斬釘截鐵地回答：

「啊，沒事啦，別擔心，實際上幾乎沒有怪物會碰到這個裝置傳送過來。因爲這裏有最高級的三星冒險家們隨時戒備以防止意外，你們光看就知道身後的冒險家有多強了吧？」

……不論怎麼做都無法造成損傷，這頭藍色怪物究竟是何方神聖……？

……太好了，這樣就能爭取一點時間了。

男子恐慌地用身體撞向藍色怪物，不過壓倒性的體格差距反而讓他自己被彈飛而跌倒在地。

也只能這麼說了。畢竟沒有人會料想到，地下百層居然會出現能夠將十六名先遣隊員一舉殲滅的怪物。

雖然背後的十幾名冒險家已經解除戒心，不過依然沒有鬆懈地緊盯着裝置。從先前面對祥真等人的反應來看，感覺不論出現什麼怪物都能夠順利驅逐。

地下城地下已經發生了超乎他們想象的嚴重狀況……

「沒錯！成爲二星冒險家的的最大優點就是能夠自由使用這個傳送裝置！」

「一開始在美國最先出現A級地下城的時候，我們在那座塔中發現傳送裝置，幾年後在澳洲出現A級地下城時，地下四十層的湖邊也像是在呼應這點般出現了傳送裝置。」

傳送裝置無法用物理手段破壞，因此那名男子並非瞄準裝置，而是鎖定下方的懸崖。

「出現了……第三個傳送點……！」

「總而言之……來，這個送給你們喵。」

「因爲秋葉原出現新階層，讓A級地下城的數量成爲三座，而能夠傳送的地點也增加到三個。這也就是說……」

……沒想到居然會出現這種怪物。

裝置位於地下百層深處的寬廣區塊，位置就在峭壁懸崖上。從懸崖上面無法窺探底部的狀況，底部便是地下一百三十層。A級地下城不像其他低級地下城絕對是靠階梯往下，而是能夠利用各式各樣地形，有時候甚至還可以像這樣大幅縮短移動距離，不過這並不是能夠輕鬆做到的事情。宛如可以裂帛的巨大鳥叫聲從懸崖底部源源不絕地傳來。

小雪說完這句話時，莉央等人都瞪大雙眼回頭看着裝置。

這些人是地下城協會本部直轄的先遣調查隊。

她擺出錢的手勢，並露出惡作劇的笑容如此說道。

因此最致命的原因只是完全無法抗拒的厄運。

遮蔽處置已經完成，那個傢伙不可能看見的，而且沒有智能的怪物怎麼會對裝置……不過他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協會訂立的回報日是從新階層出現後三週後……也就是十月十三號。

「沒錯，所以就像其他B級以下地下城一樣，那兩座地下城的地上階層也絕對安全。這邊只要等先遣隊回來就可以解除戒嚴了。然後也可以和二十四小時監視業務說掰掰喵。應該說要是繼續屨用後面的大家，協會可是會破產的，所以人家是希望先遣隊能夠儘早回來啦……」

怪物似乎完全不理會戒備的男子，竟然直接背向他，並踩出「磅咚磅咚」的響聲慢步離去。

「……不過就像我一開始說的，這是考慮到安全層面，而且只有發現裝置的人才知道的祕密。所以不管感情再好，也不能告訴華乃等朋友喔。要是說溜嘴穿幫的話，就得接受嚴格的懲罰喵！」

不過，他們喪命了，在完成工作之前，在這個不可能死亡的地方，而且無一倖免。

小雪的表情變得有點失落，並將視線轉往深灰色洞穴的方向。

「多做？看來你誤會囉，這不是人類做的東西喵。」

「哎呀，我能夠理解你們爲什麼會這麼擔心，不過之後也不會這樣持續戒備的。只要等先遣隊發現新裝置，並對它施展外界無法目視的抗魔結界，這樣怪物就沒辦法使用裝置了，只要忍耐到那個時候就好囉喵。」

開始探索約兩個禮拜後，他們成功抵達原先目標的地下一百層。畢竟是以「無疑能夠探索至百層」這點爲標準所選出的成員，因此會有這個成果是理所當然的，而他們也在地下一百層順利找到了身爲目標的傳送裝置。

祥真等人能夠理解這個理由。小雪說的沒錯，要是一開始就知道傳送裝置並自由使用的話，他們肯定會帶着去觀光的心情跑到地下四十層的湖泊。

不過今天已經是十月十六號。

他們都是專家，因此並沒有鬆懈、大意。

「我們在這邊出現時，其他冒險家還包圍我們發出恐怖的殺氣，所以我纔會有這個想法……該不會連怪物……」

男子挑起嘴角並抬頭仰望怪物。

對手只是一頭怪物。

「我們已經知道這是個厲害的裝置了……不過爲什麼要藏起來呢？既然有這麼方便的裝置，一開始告訴我們不就好了嗎？」

「……混賬。」

相較於顯得興奮難耐的四人，小雪則是「啪啪」地拍了雙手，並用告誡的語氣說：

而且是宛如垃圾般輕易地接連屠殺。

將人類宛如拍絞肉般壓扁後，擁有藍色巨大身軀的怪物緩緩左右轉動頭部，並緊盯着懸崖下方。接着將地面踩得搖晃作響走往該方向。

「嘎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藍色怪物窺視着懸崖下方，然後發出兇猛的咆哮聲。

結果各式各樣的怪物一頭接着一頭聚集而來，彷彿在呼應這道吼叫聲般。怪物數量毫無極限持續增加，片刻後便形成了怪物大軍。

最後由藍色怪物領軍，怪物大軍接連投身跳向懸崖下方。

目前還沒有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不過這是必然會發生的事。

這已經是無法避免的確定事項，也就代表……

近期秋葉原地下城的地上階層將會化爲慘不忍睹的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