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滑雪教室

我照平常的習慣，在早上五點醒來。

接着環視天亮前的房間，發現室友流一擺出前衛藝術風格的睡相。

太厲害了……以蹲馬桶的姿勢竟然睡得着……

雖然我因爲習慣醒來，但並沒睡飽。身體還想要更多睡眠，但是我不想因爲旅行就破壞平常的生活規律，於是起牀洗臉刷牙。

然後也沒什麼事好做，於是來到走廊想去散散步。身體雖然沉重，但我討厭浪費時間。

對了，去海邊看日出好了。聽說旅館後面就是陡峭的懸崖，看得見海。雖然想必酷寒難耐，但景色大概棒極了。

在行程緊湊的團體旅行中，謳歌片刻自由。多麼美妙的點子啊——我一冒出這個念頭時，就突然在走廊途中雙腿發軟了。

我扶着牆堅跪下，不敢鬆手。

奇怪了？我睡昏了嗎？四肢使不上力，無法保持平衡。

就這樣倚着牆壁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我才心想被人看到會很不好意思，穿着運動服的鈴音就從走廊另一頭走了過來。那是我最不希望讓她操心的對象，或者該說是想保持形象的對象之一。雖然我想站起來表現出很有精神的樣子，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鈴音慌張地靠了過來，儘管我無力地搖手錶示不是她想的那樣。

“唔、喂！老師你怎麼了！？”

“鈴音，你怎麼起得這麼早？怎麼了嗎？”

“嗯，對啊……不知道爲什麼就醒來了，因爲閒着沒事做，想說老師你或許起來了，就去房間找你……不對，這種事不重要！”

鈴音湊了過來，要扶起渾身綿軟的我。憂心忡忡的臉貼近，額頭輕觸額頭。

像這樣臉靠得很近時，我總是想，因爲鈴音平常不太會讓我意識到她是女孩子的關係，所以我常常忘記，她的臉還真是漂亮，禁得起特寫……

她這次旅行沒戴眼鏡，我覺得這樣比較好。

說到可愛當然非小凜莫屬，但說到魅力隨着年齡增長的人，或許是長得漂亮的鈴音……我神智不清地思考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啊——……鈴音的額頭好涼好舒服——”

不過奇怪了，鈴音貼近的臉明明也泛紅，體溫卻沒有看起來那麼高。

“……喂，你臉色更差了喔。不要緊吧？”

“我一定會追上大家！不會死在這種地方！所以……”

阿菊興奮地人聲說：“由小弟來照顧！”

“怎麼這樣！教練，我還能打！比賽不是接下來纔要開始嗎！”

總覺得會到處都是食物殘渣，還有洋芋片空袋，或者瀰漫強烈的異味。

“不然我留下來照顧好了……？”

不過，好寂寞喔……

……然而嗶嗶嗶嗶的廉價電子聲，下了無情的判決。

鐵子老師關心地這麼問。

她都知道了，嗚嗚嗚，鈴音早就知道我的可恥內在，嗚嗚嗚嗚！不行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可是……”

我沒滑過雪，不過大多數的學生也都是初學者，因此愛面子的我能夠以輕鬆的心情體驗第一次……這麼想的我原本相當期待，因爲我認爲這所學園的學生就算我失敗了，也不會笑我。

“我無所謂。”

仔細想想，身爲組長，她不可能不去滑雪場。

“愛面子的老師竟然老實地承認自己奇怪，這就證明老師果然發燒——”

當然是笨蛋。

意思是她牢牢抓住我的心。

“三十八度……沒辦法了。今天就好好休息吧。”

“就這麼辦……拜託……”

雖然意識的確是有點模糊沒錯……

“……不用管我，走吧！我不想變成大家的累贅！”

我們來到鐵子老師的房間前，發現老師似乎已經醒來，房內不斷傳來說話聲。

可惡，總覺得我的爲人被看光光了。

……不是單人房嗎？

雖然我知道貝絲至少懂得照顧病人。

踢噠踢噠踢噠的腳步聲響起。我懶洋洋地轉過臉，原來是小凜、阿菊、江碕同學，以及貝絲和志津小姐來了。

“小弟都聽到了！”

先、先說好，這是爲了讓鈴音擔心我的病情，要她照顧我的戰略喔！

我忽然萌生希望小凜留下來照料的想法，視線投向她，但她尷尬地別開眼睛。

“居然沒開暖氣！？比走廊還冷。這些人是笨蛋嗎！？”

“已經到了極限……老師，是真的，拜託放過我吧……”

總覺得非常寂寞……

不愧是責任編輯，真瞭解我。

“沒關係啦，我才一年級，還有機會滑雪的。”

……不可能不期待吧。

“因……因爲鐵子老師太性感了……哈啊哈啊！”

“我們有所謂！我想想，對了，保健室！我們去鐵子阿姨的房間吧。那個人厚臉皮地住了單人房。”

鈴音戰慄了。

“很遺憾，我一向不相信被虐狂的話。再來再來再來！”

雖然聲音偏小，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但是鐵子老師一瞥向這邊，就驚慌地放開男同學。“啊哼嗯！”男同學發出噁心的尖叫。

“因爲我很愛面子，雖然常常被誤解，但其實我是個相當奇怪的人。假使有怪人冠軍賽，就算對手是流一，我也不會比他遜色。無論何時我都想着奇奇怪怪的事情。正因爲是精英，※奇怪值偏高。說笑的啦。會講奇怪的話反而表示我狀況絕佳。” （譯註：日文“偏差”音同“奇怪”。）

並不是真的胡言亂語！

“怎、怎麼這樣……我本來明明不是這樣的，是被老師開發……唔咿咿咿咿咿！”

這次換志津燃起莫名其妙的對抗意識，她說：

我伸出顫抖的手抓住鈴音。我的寶貝身體不可以交給其他人照顧。

健行那時我就想過了，伊賀祕傳這詞聽起來像開玩笑，感覺很差。

比食物殘渣更糟糕的人渣……

我再度給鈴音揹着，任她帶我回房間。

“鐵子老師嗎……要是房間充滿那個人的生活氣息，我可待不下去。”

儘管其他人發出噓聲，但我堅決地抓着鈴音不放。

我嘗試往前伸出顫抖的雙手這麼吶喊。

貝絲則是用動畫風扭動身體，用動畫腔自我主張：

“……很燙喔，果然是發燒了！”

“……因爲流一和一朗怕熱。”

啊，不對，流一和一朗不在。那些傢伙……一定還在睡吧。

“不對不對，這種時候還是應該由我這個女僕照料！”

“……會講出這種像拳擊手的奇怪臺詞，就證明你發燒了。”

“……可是總不能把真太郎一個人留在這裏，怎麼辦呢……”

鈴音好色！

我就是討厭你。

“要說我有多希望鈴音照顧……就像‘*Heart catch 鈴音！’那樣希望。” （譯註：來自動畫‘Heart catch光之美少女！’系列。）

問題似乎在於該如何處置因發燒倒下的我。

“嘴巴很甜嘛。不過，還得再等幾年，等成熟了纔行。再來再來再來！”

鈴音退避三舍。

教師人數本來就不夠了，根本沒有餘裕陪牀看護。尤其是擅長急救的鐵子老師就更不用說了。但是把應該參與活動的學生留在旅館又不妥。她在猶豫這件事吧。

被鐵子老師直呼名字，總覺得渾身發癢。不過，這不重要。

“呵呵呵，阿菊同學照顧病人是大材小用，病情會惡化。話說剛剛那句大材小用是錯誤用法，這件事就交給本天才如何？雖然本天才做這種工作是大材小用！這句大材小用是正確用法。別擔心，只要喝了我配的藥絕對一發搞定！”

“……是鈴音呀。有不規矩的學生一大早溜進教師房間，我正在對他進行教育指導。”

鈴音打開門。

“不能把老師丟在這麼荒唐的房間……可是又不能帶回我們房間。”

“對不起。”我也道歉。

鐵子老師粗聲粗氣地問：“有人生病了嗎？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還用問。”

原來是這樣啊——

鈴音半開玩笑地笑了。

鈴音搔搔頭，拘謹地說了：

鈴音的背與其說是可靠，簡直就是有媽媽的感覺了。

鐵子老師不禁苦笑。怪了，鐵子老師看起來漸漸變得像正常人……明明一羣女孩子爭着要照顧我，我卻一點也不開心……

“……老師真的發燒了。”

我想像阿菊捧着堆滿溜溜球的粥要餵我的畫面，臉色發青了。不對，她或許會直接餵我喫溜溜球。另外還有溜溜球療法、或溜溜球體操等莫名其妙的溜溜球醫療在等待我。

“……既然你那麼過意不去，改天要彌補我屋。”

流一和一朗只穿一條內褲睡覺，連棉被都沒蓋。一朗這傢伙，旅行前明明說了“對不起，到畢業前都一事無成”之類的話，連眼淚都掉下來了，但是睡臉倒是挺安詳的。

“老……老師，我已經……”

同行的教師中，女性只有她。雖然沒有存在感，但教師確實存在。毒蝮學園的教師因爲學園的危險傳統，以男性居多。

站在鐵子老師旁邊的鈴音看不過去地嘆口氣。

江碕同學制止興奮的阿菊，所向無敵地笑了：

今天預定分組由教練指導滑雪。

好像會有非常可怕的副作用，而且那個副作用肯定是明知故犯的確信犯，像是頭暈腦脹變成江碕同學喜好的變態之類的。附帶一提，剛剛那句確信犯是錯誤用法。

那是我的重要部分啊啊啊啊！

“你在說什麼？接下來纔要開始喔！”

“不，我的伊賀祕傳藥丸比較有效！”

一進房間，鈴音立即尖叫：

我嘗試說了一直很想講一次看看的臺詞。

哦哦，幹部及其他主要成員都到齊了。

把我安置在房間多出來的另一張牀上躺着，鐵子老師這麼說。

……我果然發燒了。思考變得相當奇怪。

“鐵子阿姨……你一人早在幹嘛……？”

“啊啊啊啊啊嗯！咿嗯！”

雖然感覺不是很普遍，不過據說小凜以前就讀的國中就辦過滑雪教室的活動，因此這次毒蝮學園的旅行活動也採用了。

只見一名三角褲男同學被膠帶矇住眼睛，上半身被束縛，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地躺着，任由鐵子老師不斷以電氣按摩。

“那部分沒問題的，大概。”

“好、好冷！這間房間是怎麼回事！？”

“鈴音不是也很期待滑雪嗎？”

“……要是燒再不趕快退……腦筋恐怕會不正常……”

“我一定會……彌補你的，絕對要一起去滑雪喔。”

我意識模糊地這麼說完，鈴音就雙頰染上紅暈說：“好、好啊。”鈴音是不是也發燒了？她從剛剛臉就很紅，應該說最近總是臉紅紅的。

忽然間我感覺到奇妙的視線，因此轉動視線。“嗚~”阿菊像野獸般低吼，一旁的小凜也眼神落寞地看着我。

小凜……？

我只是跟鈴音約好出去玩，不像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不行了，意識模糊，沒辦法深入思考。

爲什麼小凜會如此落寞呢？昨晚明明是她避開我的。

明明我也很寂寞。

“不過鈴音也算是自作自受！誰教她昨晚拿木桶……”

鐵子老師笑個不停地講到一半，卻被鈴音顯得非常心慌地捂住嘴。嗯？……木桶？

這是怎麼回事？總覺得那好像是打開記憶之鎖的關鍵字，卻想不起來是什麼。

“好，既然事情討論完了，你們就趕快從我的房間出去。差不多是早餐時間了吧。對了，鈴音，早餐是自助式的，你去挑點好消化的東西端過來吧。那麼，解散！解散了！所有人都出去！”

鐵子老師把聚集在房間的學生全數趕了出去。

然後轉頭看向我和鈴音，不知爲何眨了一下眼睛。意義不明。鈴音隨即低下頭。

＊

遊覽車的引擎聲傳來，很快就駛遠了。這是大家出發去滑雪的聲音。我在鐵子老師的房間目送他們。

既然已經波及鈴音，我不能再爲無法去滑雪的事沮喪。雖然我也很慘，但鈴音遭受牽連也很無辜。

幸好是輕微發燒。得儘快把感冒治好，應付明天以後的行程。

鐵子老師分到的房間小巧精簡，放了兩張牀以後空間就幾乎滿了。

鈴音把椅子拉近我牀邊坐下。她的裝扮不是先前的運動服，而是可以直接外出的打扮。是不是刻意換的呢？

“話說回來，鈴音……這間房間會不會太熱……？”

鈴音嚴厲交代我弄暖一點，所以我把棉被蓋得緊緊的。但是寒氣與熱氣的對抗最後傾向熱氣，我開始冒汗。

這是哪門子遙控器！！

“我居然婉拒知己的好意，這樣反而可恥。”

＊ 《這很像肛門對吧，我一邊擦屁股一邊這麼想。

她一定是拚命地努力站上頂點的，我甚至無法想像她努力的程度。

多麼溫柔的傢伙，她真是我的知己。

“總覺得自己好沒用……”

我不禁惶恐起來。她要去拿衣服，就表示要翻我的旅行袋抓出我的內褲嗎？多麼狂野的行爲，不知羞恥。

“竟然是這種反應！？”

“我纔不是那麼沒神經的男人！”

我大概——還無法將我的夢想視爲自己現實的未來，所以覺得無所謂。

我看起來像是會說那種話的人嗎？

鈴音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鈴音好色！”

我內心某處把那些人視爲不同次元的人，認爲他們得天獨厚，跟我是不同人種。就像日本人跟黑人的體能差異那樣。

“怎麼了，老師，你居然示弱。你就像平常那樣擺臭架子說話，像是‘因爲我頭腦好，所以身體相對虛弱也是沒辦法的事。你就爲了本精英犧牲小我吧！’這樣不就好了。我不會在意的。”

“是嗎？真像是好勝的老師會做的事情。”

我一這麼喃喃自語，鈴音立刻抖了一下。

一定是這樣。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是急着要治好我的感冒吧。”

“就算是我，還是會害羞。”

“爲什麼我昨晚會在浴池光着身子睡覺呢？”

“快脫。”

不久門外傳來響亮的腳步聲，鈴音回來了。

我邊咳嗽邊這麼說。

她取下我額上已經變溫的毛巾，一邊重新打溼一邊這麼說。

雖然做這些事時鈴音就在旁邊背對着我，但感覺也沒好到哪裏就是了。

鈴音抬起眉毛，像是聽到出乎預料的名字。

“給我脫就對了！”

“顯示沒有出錯嗎！？”

“你講話好像語無倫次的，怎麼了？”

我只有這兩點不退讓。這部分明顯關乎男性的尊嚴。然後我死命地低頭懇求，她才終於答應。

到走廊等一下——我正要這麼說，卻被鈴音打斷。

“咦？”

應該說這臺暖氣是哪家笨公司做的……

“內褲請讓我自己換。”“內褲裏面的東西請讓我自己擦。”

鈴音的眼神蘊藏執念，暖氣發出了“滋啪啪嘎嘎——”的恐怖運作聲。我覺得不要亂動比較好……

“……我也一樣害羞啊，所以老師你要忍耐。”

她說着“絕對會治好”“負起責任治好”等等莫名其妙的話，同時表情猙獰地操作遙控器。暖氣發出“啪嘰啪嘰……劈哩劈哩……”的悲鳴。鈴音，我覺得不要再動那臺遙控器比較好。

“絕對不許離開被窩喔，要蓋暖一點喔！”

“不行！絕對不行！我去拿！”

我本來還擔心要是她弄錯翻到流一的包包，帶着銀色的內褲或衣服回來該怎麼辦，結果她確實帶着我的衣服。

“那個沒有一天不上電視的天才偶像，昨天卻說陷入低潮。一想到那個人也是跟自己年紀相仿的普通人類，就覺得自己很沒用……”

不過，話說回來……真的好熱。與其說熱不如說是燙，這根本是三溫暖。

話說剛剛被扒個精光的我被毛巾擦拭全身，不過一旦克服最初的害羞，就會轉爲快感。明明可以自己動手的事情，竟然特地讓女孩子幫自己做，感覺就像國王一樣。還有像是被不知道該用多大力氣的手，輕柔地擦拭身體……或許會上癮。甚至希望將來成爲有錢人以後，也要僱人專門做這種事。

“可是老師要是沒有自信，感謝老師的我們就沒辦法安心吧。”

保暖·流汗·擦汗·攝取水分——雖然很極端，但她爲我做的事都是正確處置。

世上有許多那麼傑出的人。只要打開電視，馬上會發現那樣的人。甚至還有人跟我差不多年紀就已經出道成爲作家。

“你在說什麼，既然感冒了，當然要暖一點纔行！”

我心裏人概有數。名爲健行的雪中行軍很冷，奪走我的體力。畢竟我本來就身體虛弱。

“我們不是約好別說這些的嗎，老師。”

“抱歉，總是這樣麻煩你，鈴音。”

全都是爲了我。

腋下溼黏起來。

“別做這種像是尋找遊戲祕技的事情……現在溫度設定在幾度左右？”

“鈴音！我覺得那個忍耐是沒必要的！”

感覺身體比剛起牀時好多了……

我這麼喃喃自語，同時拿起遙控器調整房間溫度。熱帶氣候降至亞熱帶氣候就此安定，我鬆了一口氣。然後把遙控器藏在枕頭底下。友情也分成很多種。

“你說什麼？”

但是立刻被推翻。

鈴音發覺我額頭冒汗，這麼說了。

“那就錯了。大家不需要感謝我，鈴音跟學園所有的人都是我的競爭對手。我總是希望能比大家、比鈴音更早實現夢想。”

“鈴、鈴音！”

我覺得這實在有點無法恭維喔。

“夢乃響希？”

“怎、怎樣？”

“我叫你快脫！不趕快換掉那身溼答答的衣服，身體會着涼！你放心，我還拿了毛巾來，我來幫你擦！”

“有什麼辦法，這是爲了治感冒……”

鈴音丟下遙控器站起來。

“……老師？你是不是流了很多汗？”

“你放心……等着看我弄得更暖……！”

昨天見到響希小姐時，那個幻想緩緩地出現裂痕。

“……是，我知道了。”

祕技用得太兇了！

看來不光是棉被暖而已，房間的溫度似乎也相當高。

就算是大長篇電影版的胖虎和大雄，也不會互擦身體……要是那麼做，有一部分女性影迷會暴動的……

就連我的旅行袋是哪個都曉得，真不愧是知己。

鈴音一邊操作遙控器，一邊回答。

來段老套的對話後，我嘆氣了。

看到她的反應，我期待她終於理解了。

冰涼的溼毛巾，溫柔地擱在我額頭上。心情終於平靜了，思考也漸漸變得清晰。

“爲什麼我一直輸給她們而無所謂呢？甚至放棄懊惱，我以自己爲恥。”

“攝氏四十七度。”

哦呀？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呢？我想起她是第一個發現我的人。

“真是不可思議……爲什麼我會感冒呢？”

“謝謝，那麼我要換衣服了，麻煩鈴音……”

“這次把我整慘了……”

“我、我知道。”

這麼說的鈴音，現在臉上還是很紅。從剛剛就一直紅通通的。那對她太刺激了嗎？既然會害羞，別做不就好了。

我是不是聽錯了？我相信是聽錯了。

“先、先先先先先先先先不說那個了！我絕對會治好老師的感冒的！所所所所所以放心吧！！”

而且擦乾汗水以後，果然清爽多了。

“……你從剛剛就在做什麼？”

那有點超過知己的範圍了……

拿着毛巾的鈴音慢慢地逼近我，渾身發出宛如熊熊火焰般的詭譎氣勢。

對了，我和鈴音之間連結着超越性別的友情。事到如今，就算被看到包包裏面的東西、就算內褲被拿到，又有什麼好害羞的呢！

“快脫。”

“嗯，對啊，感覺有點噁心。”

“不用了，我自己回房間換好再來。”

鈴音實在氣勢逼人，我不自覺退縮。“好，我去去就回！”她這麼宣告以後，跑出房間。她全力衝刺。

“得換衣服纔行！換洗衣物在房間嗎？”

但光是那樣會感冒嗎？總覺得少了關鍵，應該有更直接的原因。

“我正在摸索如何發揮這臺暖氣的最大暖房效果。”

我有如發燒囈語般，吐露真心話。

“雖然是競爭對手，但也是戰友……可是，見到夢乃響希小姐時，我覺得自己很沒用。”

“那不等於放棄夢想嗎？忽視競爭對手，天真地付出自娛程度的努力，成功就會從天上掉下來，真的有這麼好的事嗎？”

要知道小說新人獎也是幾百人角逐的〈競爭〉。

“你都已經發燒了，就別在這時候焦急了。”

鈴音捏住我的嘴脣，我沒辦法講話，發出“呣——呣唔——”的聲音。

這個狀態促使我冷靜，我深呼吸（用鼻子）。

“老師，這所學園剛改變的時候，你不是說過嗎？你說很高興能夠傳達想法，促成互相瞭解與團結，而能夠辦到那點的就是小說。既然這樣，投稿得新人獎，出道成爲職業作家，未必就是唯一的出路吧。就是因爲這麼想，所以我從來沒催稿。拜託你不要現在突然焦急起來好嗎！”

途中我一動嘴脣想要開口，鈴音就加重力道捏緊。好痛。

“老師是有志成爲作家的人，所做的事並不羞恥。大概啦，畢竟……”

她拿開手，我的嘴終於自由了。

但是我一言不發，等她繼續說下去。

“無論何時，老師的筆永遠比劍強，不是嗎？你要以這點自豪。”

我把側臉埋進枕頭裏嘆氣了。

“因爲發燒的關係，我好像變得有點懦弱。”

沒錯，我選擇現在的步調是考量過的。不可以焦急。

“謝謝你，鈴音。”

“……畢竟我是責任編輯啊。”

這麼說完，她開心地笑了。（吐槽：進入鈴音線）

午餐點客房服務的粥，雖然是早餐菜單，但正好適合病人。

“嘴巴張開——”鈴音說了。

“鈴音……就算我是病人，至少還能用湯匙喫粥……”

眼看謎團重重的殺人事件有如家常便飯層出不窮，學園的風紀委員〈金曜日一郎〉挺身而出了！

於是凜子再度尋思。

大事不妙。這已經不只是喫豆腐了。鈴音的睡臉可愛也很不妙。我的賢者等級正在急遽下降。鈴音發出微弱的聲音翻身，她整個人滾過來靠向我。我想要尖叫。她的秀髮搔着我的鼻尖……這是怎麼回事？聞起來格外香……依我看不是洗髮精就是另有祕密，畢竟熟睡的鈴音竟然這麼女孩子氣！平常明明表現得像同性朋友！

“話說回來，既然老師有意成爲職業作家，那就表示已經開始構思投稿作品了嗎？”

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睡着了。

衆人驚呼。

但是我要抱着想成爲職業作家的心態創作。作品幸運符合對方的需求而獲獎……我不能等待這種機緣。

凜子任滑雪板失控，騰起雪煙滑跤了。光是滑跤還沒完，整個人更滾動起來。全身因此沾滿雪，膨脹成雪人狀。

但是她並沒有學夠教訓，第二集的兇手仍是助手華生。第三集的兇手還是華生。

缺乏速度與刺激感的全制動滑法，只要習慣了就只是不斷重複的單調作業。

但下一瞬間，巨大的大象隨即在腦子裏來來去去，就連憤慨都統統被擊碎。住在真太郎胯下的大象……在凜子心裏留下巨大的傷口。

輪到最喜歡的組長出場，學生們發出歡呼。

……然後每到下課時間就必定——有人被殺。

凜子慌忙擺好姿勢出發。

這樣下去鈴音或許也會感冒……我半夢半醒地這麼擔憂。

順便一提，這是中華粥。

這時候在滑雪場的凜子。

“居然是密室殺人！……誰管兇手是怎麼進去的！！有動機的人就是兇手，殺掉！！”

“坦白說完全沒自信！！”

就算我想設法收拾事態，但要拉進被窩很容易，要搬到隔壁牀卻很累人。這不是感冒的我辦得到的事。“唔唔唔……”我苦惱了起來。

兇手是跌破衆人眼鏡的助手華生。但她的動機引人同情，因此結尾時主角原諒了她。

根本不可能抵抗。

“太厲害了！不愧是我們的權姊！就是不一樣！”

在單人牀上，我和鈴音蓋着同一條棉被，兩人並排。我感覺到周圍充滿女孩子的香氣。鈴音平常雖然是女中豪傑，睡臉卻是可愛的女孩子。

她嘟嘴，朝湯匙裏的粥吹氣。她仔細重複這個動作，以確保變涼。

手持愛用的M1911手槍，一郎衝鋒陷陣！他永遠被時間追趕，如果不能在下課十分鐘以內解決小件，案件就會消化不完！

教練的日語程度不上不下，聽了教人心煩。

“等一下，我要求先幫我吹涼！我這個人怕燙。”

“雖然有幾個點子……卻還沒有半個可行。”

全制動滑法早就是她的拿手絕活，她緩緩地划着大大的弧形滑下斜坡。

“……真、真沒辦法。”

“好喫嗎？好喫吧？因爲是我餵你喫的啊！”

從巨大雪球探出臉，凜子微微噙着淚水。

“可是不是很有趣喔，而且當成投稿作品也有點那個。”

嗚哇，總覺得莫名害臊起來了。本來是想預防燙傷，卻變得像調情……

‘*湖南學園事件簿’ （譯註：寫作湖南唸作柯南。）

必須考慮到要投哪一家出版社、在哪裏出書、會有哪些讀者購買閱讀，寫出具有商品價值的作品纔行。

只要稍有空檔，凜子就會馬上思考這件事。

在被幹掉前幹掉對方！完全捨棄推理要素，雲霄飛車風味的狂飆刺激懸疑動作劇！

“中了兇手卑劣的陷阱，身體居然變成小孩了怦正合我意！這樣就可以鑽進狹窄的地方跟蹤犯人了！！”

……不知道阿真現在在做什麼呢？

愈是像這樣一板一眼地思考，就愈想不出點子。

“助手華生（女生）被俘虜了！必須在午休的三十分鐘內解決！”

就是這種感覺。

“嘴巴張開——”

在漸漸清醒的思考中，我對我的行動產生恐懼。

我看鈴音這傢伙樂在其中。她本來就是公認的愛照顧人，肯定是當成餵動物那樣把照顧我當樂子。

一旦變得圓滾滾，就更停不下來，一口氣滾到斜坡下。因爲滾動的關係，她逐漸變成巨大的雪球。

“這種像漫畫的絕活，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看到！”

藍天與白雪，顏色分明的世界。同組學生按照指示，依序滑行，請教練檢視。因爲整組都是初學者，所以大家都是以※全制動滑法進行。（譯註：初步控制速度的技術。）

“哦嗚！”

“不行，不能讓病人逞強。給我好好靜養。來，嘴巴張開——”

要是被別人看到，會造成天大的誤會！

這樣應該就暖和了。我暫且放心。

……阿真現在怎麼樣了呢……大象！！

“接下來可能會殺掉十個人的嫌疑犯有五個！好！統統殺掉！！”

＊

對方願意在自己面前露出睡臉，這就是信賴的證明，感覺還不賴……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報名新人獎！！而且怎麼已經以系列化爲前提了！？”

無人能阻止，凜子雪人猛烈撞上山腳的小屋。

不對，仔細一看，鈴音的肩膀微微發抖。她不像我這樣蓋着棉被。雖然開着暖氣，但說不定很冷。

“也、也不用批評得那麼難聽吧！嘴上謙虛歸謙虛，我還是有點自信的！江碕同學聽了也是爆笑不斷、讚不絕口！”

“有什麼關係——我又不會逼你寫成稿子。就算很無聊，我也不會笑你的。”

“接下來輪到凜子同學了！e on！趕快，e on！”

“真要說起來，這種笑點在一開始就講完的點子，有辦法寫成兩三百張稿紙嗎！？”

“因爲依老師愛面子的個性，就算嘴上說還沒想到有趣的點子，以此預設防線，我還是會以爲老師早就胸有成竹了啊！沒想到是這種差勁的點子！！”

大象——一冒出這個念頭的瞬間，維持全制動姿勢的下半身顫抖，敗給滑雪板與雪的摩擦。伴隨着堅硬的觸感，滑雪板的角度變成平行線，壓抑的速度解放了。

不對，最近也不盡然是這樣……？

我在擂臺上呼籲流氓時，也是融入他們的心情化爲言語纔打動大家的。

唔，這是沾染她呼吸的粥……雖然不到間接接吻的程度，但這不就是間接人工呼吸嗎！

不過既然學生們統統都去滑雪場了，不可能有人會來！

位於S賀縣湖南市的高中，湖南學園……那是文部科學省隱匿其存在，被詛咒的高中。

“吹涼？像這樣嗎？”

鈴音笑嘻嘻地拿湯匙逼近我。

我才這麼想，門就喀嚓一聲打開了。

“Oh……剛剛那是傳說中的Snow Giant Turn（雪怪轉彎）……！就算在加拿大也非常難得一見，Giant Slalom（大曲道賽）的人絕招……搞不好我發掘了曠世逸才也說不定！”

我感到懊惱，撇過頭去做點抵抗。

最喜歡大排場的流氓大聲歡呼。

……阿真和鈴音現在在做什麼呢？

來自加拿大的教練也歡喜驚歎。

隨心所欲地說自己想說的話，並不是我的理想。

可惡，真沒辦法……

從淺眠中醒來，轉頭看向旁邊，發現坐在椅子上的鈴音也在打瞌睡。這是個舒適的午後。

鈴音湊過來，眼神閃耀期待。可惡，真沒辦法……

“兇手就是你吧，砰！弄錯了，抱歉！可惡……得趕快纔行！！”

咆——！！

無數問題學生——炸彈狂、狙擊手、殺人成癮——隱瞞身分就讀那所高中。

“奇怪！？啊嗚！？”

＊

我被鈴音揍了。

餐後稍事休息的時候，鈴音這麼說了。大概是想打發時間吧。

“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料下巴被用力抓住，砸扳向前方。

她穿着爲了今天新買的粉紅色滑雪裝。

加拿大籍的教練在斜坡下大喊。

主角金曜日一郎的口頭禪——“沒空慢慢推理！”“要是不趕快殺掉犯人，又會出現下一個犧牲者！”……他根本無意以和平的方式解決事件。

“所以我不是一開始就強調，這不是能夠投稿的東西嗎！我說過這個點子不有趣！”

勇於拋下個人堅持或想寫的東西，應該也是作家——娛樂大衆的輕小說作家需要的素養纔對。

雖然覺得害羞，覺得還差強人意，但講給別人聽，畢竟有種不自在的喜悅。我靜不下心地，翻開腦中的一則故事——

動不動就碰到殺人事件，被詛咒的學園。

“哦……不過並不是完全沒點子吧。告訴我那是怎樣的點子。”

“……好喫是飯店的功勞吧。”

“來，嘴巴張開~”

……等一下，我在做什麼？

我從棉被中伸出手，把就在旁邊的她拉到牀上，拉進被窩裏。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很沉，她完全沒有醒來的徵兆。

“聽說有個可憐人感冒病倒！於是超級偶像來獻上治癒之歌了！是偶像，偶像喔！”

鏘鏘鏘——地彈奏掛在胸前的吉他，響希小姐不知爲何來了。然後她看到我和鈴音，露出電視上絕對看不到的驚人表情。

“……打擾了！那麼廣告後請繼續收看！”

她鏘鏘鏘——地彈着吉他離開。

我抱頭呻吟。

“……爲什麼照常理來說最不可能來的人來了……”

這讓我想起昨天晚餐時，她不知爲何也在，莫非她對我們學校感興趣嗎？

又或者是想找人說話。

“嗯唔……我不小心睡着了嗎……？發生了什麼事——……？”

糟了，我還沒做任何補救措施，鈴音就醒來了。

怎麼辦！？選哪個指令！？

“早安，鈴音。”

我試着儘可能用帥哥腔說了。

一瞬之後，我想到那搞不好是反效果。

只見鈴音的臉色變得像那天夕陽染紅的山丘（我也腦筋混亂了）。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

“就算你問我我也不清楚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也犯不着尖叫吧！？”

發出尖叫的鈴音衝出被窩。

“我跟那個人配不配，哪是不認識我們的人一眼就看得出來的事！”

這段時間，只要老師和凜子在一起，發生某些——能夠讓兩人感情更好的事情就行了。

“好厲害……真不愧是權姊。照教練的話搭纜車到山頂……照教練的話接受挑戰，從高階滑雪道的大斜坡骨碌骨碌地滾到山腳……”

怎麼辦？明明得負起責任照顧真太郎老師纔行的，但臉紅成這樣，不能回去……

然後她會笑着回他：因爲我是責任編輯啊！

但是她或學園會改變，不光是真太郎的功勞。

“嘿嘿嘿，剛剛兩位好像打得火熱嘛~？”

嘴角浮現的笑意好淺，好像隨時會脫落。手沒來由地握緊拳頭顫抖，又是爲什麼？手指好痛。想要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狠狠地跺腳，這種荒謬的念頭又是爲什麼？她不明白宛如嫉妒的灰暗感情充斥內心的理由。她絕對不可以嫉妒凜子。

“啊，好像可以寫成歌。”響希不理會鈴音，有如頭頂亮起電燈泡般天真無邪地說了。“靈感來了！託你的福！”

比起在奇妙的地方笨手笨腳的凜子，她反而可以做得更得心應手吧。

……就在她跟老師因爲奇妙的意外事故而拉近距離的同時，凜子總是被組長的職務搞得團團轉。

明天的主題是修學旅行，要參觀青森市內的觀光設施。

“因爲我覺得你們很相配。”

只是照固定行程逛固定地點而已。

爲什麼？明明是很短暫的時間——爲什麼會萌生這種心情。

鈴音逃出房間後無處可去，步履蹣跚地在走廊徘徊。臉熱得像滾燙的岩漿。簡直有毛病。

他一定是看她很冷，於是把她拉進被窩。雖然應該還有其他作法纔對，但他大概睡昏頭了。

＊

聽到別人說他們兩個很像，鈴音很高興，卻又覺得那樣的自己很可恥而焦急。響希打量着鈴音，像是想窺視她的心底。

……這倒讓她想起，剛醒來時的感覺很溫暖。

“太厲害了，大姊！大姊——！奇怪，沒聽到嗎？大姊——！”

不經意的這句話，那一瞬間，在鈴音的感覺裏像兇器。有種心被撕裂的觸感。

假設她不討厭，那麼像這次，還有之前在保健室那時……她的反應豈不是很像在意異性嗎？

她想得到的心靈自由，絕對不可以是踐踏改變她的恩人的心的自由。

滑雪場充滿驚歎與讚美。

難道不是我自作多情？

“話可不能這麼說~”響希搖搖手，動作像歐巴桑。

如果有她能做的事，還是由她代勞好了。非這麼做不可。雖然組長的責任想必只有組長扛得起……不過假如只有明天一天的話……

……不可能、嗎……？

鈴音本來以爲走廊沒人，聽到突然有人叫住她，嚇了一大跳。

她也有辦法做到這樣。她本來就擅長照顧一大羣人，而且地獄團的人應該也願意協助。

響希並沒有糾纏不清地懷疑，而是愣怔地說：“哎呀，是這樣嗎~？”

好，總之先睡吧，使出全力治好感冒吧。

這麼想的同時，不知爲何眼眶泛起淚水，鈴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哭了。

那是連存在都不容許的誤解。

可是，假使真是那樣，那麼最近我的行動不就……

“原來你們不是那~種關係……不過真可惜。”

因爲她之前低着頭所以沒發覺，原來她迎面撞見了偶像夢乃響希小姐。響希胸前掛着吉他。

“真是的……像健行那次揹人也是，爲什麼我老是碰到這種好像要把我和老師送作堆的意外事故。明明我對老師又沒有意思。”

“呵呵，你們兩個都太理性對吧t……那樣談戀愛會是悲劇的。”

“原來毒蝮學園也有各種學生呢~！……不過，真可惜，原來你們兩個還沒在一起。”

謝謝你，鈴音——他這麼說的臉浮現腦海。他的事，她大多知道。因爲她就在身旁看着他，所以能夠說出他需要的建言。

對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鈴音，響希揚起嘴角——浮現了不曾在電視上看到的低俗獰笑。

“不是還沒，是根本沒有那個預定！”

她鏘——鏘鏘——地彈奏吉他以後，說：

我要冷靜，這不是該在發燒狀態煩惱的事。

流氓喃喃自語了。

……假使兩人友情深厚，應該不會爲了醒來發現睡在一起這點小事發出尖叫逃走吧？

自從那次事件後，她的心自由了。

要是她自己選擇做出害凜子傷心的行爲，那甚至會玷污她的改變。那會完全否定現在的她。

結果只是一場意外。

借用真太郎的話形容就是〈成爲人類〉。

“也犯不着逃走吧！？”

學生就不用說了，聽到那顆巨大雪球的中心是個女孩子，連在場的一般客人都發出“Bravo！”的稱讚。雖然不太清楚，不過他們覺得那好像是雪做成的前衛藝術。掌聲不斷。

一籌莫展。她就這麼像個孩子般蹲下來，不禁更咽。

這是個好主意，爲什麼她不早點採取行動呢？

響希積極追問，表現得像小女生。

巨大的雪球撞上小屋，停住不動。雪球大得像建築物，直徑不小於十公尺吧。

“……奇怪的傢伙。”

最根柢的應該是凜子的溫柔纔對。凜子現在也爲了自己以外的衆人拚命，大家能改變，都是因爲凜子這樣的溫柔。

無論她多麼理解他，都必須到此打住。

因爲被看到奇怪的場面，因此揣測兩人的關係。

“不、不是你想像的那樣！大概是出了什麼意外才變成那樣的！老師怎麼可能對我出手！”

冷不防冒出的罪惡感，帶給鈴音痛苦。

……不過，爲什麼會發生那種狀況呢？是他拉她進被窩的嗎？爲什麼？老師不可能爲了下流的目的做那種事。

“不過，就算這樣，爲什麼她會曉得我和我們的事啦！”

照這個想法，應該一切都可以圓滿收場纔對。

“好大……權姊的爲人多麼巨大……！”

“什麼！？”

“但是……這種事萬一誤會是很廔慘的……”

加拿大籍的教練也哭着讚美了。

“你倒是說說看爲什麼可惜。”

“……奇怪？有那種可能嗎？”

就剩我一個人在牀上。唉，雖然是我不對沒錯。

“Fantastic……這是百年一見的滑雪天才！我、我或許打開了不可以打開的潘朵拉之盒……Oh……”

“竟然要我選擇做出害權傷心的事……要是那麼做，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自己……！”

或許鈴音不當我是要好的朋友……

不在乎第三者是否會批評她太理性。

因爲一醒來就聽到他發出奇妙的帥哥腔，害她誤會更深。

他和她就這樣是最幸福的，沒有自己介入的餘地。

響希居然在她睡着時來過房間！？

哈哈哈，那個鈴音不可能會那樣。

就只是這樣。

她是我的責任編輯，我希望跟她長久往來。對我而言，她是很重要的夥伴。我不僅仰賴她，也很感謝她。要是因爲奇怪的誤解而破壞了這個關係，我大概會後悔一輩子。

響希聽到這句話——微微浮現了看似嘲諷的淺笑。

“就是說啊，反正我又沒有那個意思，只要老師和權可以在一起就好了。”

沒理由要被萍水相逢的人惋惜。

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心好痛。

“那麼改天見！我勸你不要想太多比較好喔！”然後她轉身離開了。

“哎呀~……不知道叫什麼名字的毒蝮學園同學。”

“……爲什麼！”

這是……很令人受打擊的事實……

比起他對她下手這種假設，那比較像他，而且有說服力。

“要是旅行就這麼結束，權那傢伙又會沮喪吧……”

＊

“一眼就看得出來喔！我聽說毒蝮學園是太保學校，但是你們完全沒有那個感覺，而是散發知性的感覺。兩個人都個性穩重，比周遭的人更成熟。然後一定還喜歡照顧人！你們兩個很像。欸，我說的沒錯吧！”

目送響希的背影離去以後，鈴音有些怨憤地喃喃自語。不過她也感覺到一流人士不是浪得虛名……跟電視上完全不一樣。

“纔不是那樣！”

個性跟在電視上不一樣。在電視上，響希明明總是用敬語，表現得彬彬有禮，給人正直的印象……現在雖然平易近人，卻帶毒。

〈相配〉這詞，好像刺進了鈴音的心臟。

鈴音反射性地大叫。雖然被這個人誤解也不會怎樣，但鈴音還是不由得想澄清。

這可不是逃避現實喔。

不過，鈴音有可能討厭我嗎？

聽說那是出自一名少女之手，衆人驚歎、讚美、或是戰慄。

“爲什麼、爲什麼……”

加拿大人因過於激動而倒下了。

令人窒息的巨大雪球中心，因氧氣不足而意識模糊，因衝擊而身心俱疲，但小凜沒有求救，她只想着一件事：

……阿真現在在做什麼呢？

＊

“我是偶像喔，偶·像！”

我與突然跳進房間的偶像對峙。

這裏的〈跳〉是跳舞的意思。她是彈着掛在胸前的吉他，踏着輕快的舞步過來的。附帶一提，她那時的動作不愧是頂尖偶像，舞步帥到不行。

我正想睡，睡意卻被趕走了。

“奇怪？明明偶像就在眼前，你卻不怎麼感動？”

“總覺得看多了，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那樣一來偶像就完蛋了~”

她鏘鏘鏘——地彈吉他。

偶像雖然是存在於幻想世界的人，卻也不能顯得太遙遠。儘管需要某種程度的親近感，但太近又會失去浪漫。如何拿捏分寸，其實佔了偶像工作的大部分……響希如是說。

“附帶一提，那個距離感最貼切的說法就是〈偶像不會大便〉！”

“那是百分之百幻想世界的人吧！”

“哈哈哈，蠢斃了，不過……那個偶像或許真的不會……就是要給人這種感覺喔！雖然明知不可能，但實在無法想像大便的樣子。這種感覺很令人心動吧！？”（吐槽：初音中槍了）

“……偶像可以不要一直把大便掛在嘴上嗎？”

不過這種拿捏方式，或許跟小說很像……

“……倒是你爲什麼一直把大便掛在嘴上，你現在明明是在我這種一般人面前，個性跟電視上卻也差太多了吧。”

“我陷入嚴章低潮，正在散心，根本沒有心力作秀。話說我對毒蝮學園有興趣。告訴我……”

偶像探身問我。

“那麼響希小姐覺得阿菊是可造之材嗎！？”

要是看到我睡得像死人，她們會做何感想呢？

響希同學聽完——

“明天只是依照既定行程參觀觀光設施吧？既然這樣我也做得到。而且，我那些小妹應該也會幫忙。”

本來想睡的心情，稍微傾向清醒。搞不好小凜或阿菊會來看我。

她停頓片刻之後，再次強調：

鈴音片面拋下這句話，就大步離去了。

她們爲我擔心，第一個動作就是先來這間房間——這個可能性絕對不低吧。

“政、政變！？我那沒什麼好可惜的組長位置即將不保嗎！？”

但是大象在腦袋裏發出“咆————！”的驚人叫聲，凜子立刻變成石頭。現在的她怕得不敢接近阿真……

期待着小凜和悅的微笑，我抬起頭！

真的無法靠努力彌補的才能，在這世上是很少的。

“總之！”鈴音指着凜子。凜子被她影響，不自覺說：“是！”

好，這個自制力就證明燒退了。

門打開了——就是現在！

鈴音儘管別開眼晴——口氣卻非常堅決地說了。

但是我華麗地採取護身倒法以後，在地板翻滾宣泄這身熱情！這個旋轉感受得到渲染力！

“先不說這個了。權，明天觀光，由我代替你當負責人。”

我和她敘說毒蝮學園的現況。以往很難說明得使人不產生誤解，不過我小心地篩選措辭，努力向她傳達正確的資訊。

最後，在否定阿菊的一切後，響希小姐走出房間。就算我朝她的背伸出手挽留，她也不肯停下來。

先是鈴音逃掉，接着突然被偶像突襲，我嘆氣轉換心情。這兩起事件的恐怖之處，在於根本沒得到任何解決。不得不擱置的狀況接連而來。因此精神疲勞不斷累積。

“那個女孩……胸部比我小！！”

“其他評審淘汰她的理由是因爲那女孩是‘毒蝮學園的學生’，並沒有留意那女孩本身的才華，所以看到她的溜溜球表演都笑得很開心。我淘汰她的理由則是因爲‘誰要看溜溜球？’……興致都沒了。再見囉。”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呢——她和阿真獨處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怎麼這樣！”

可是鈴音卻丟下病人來找她，究竟有什麼事呢？她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放心好。

從牀上探出上半身的我，險些摔下牀。

風聲颯颯作響。

“阿菊？喔……你是說那時候的女孩嗎？這個嘛……”

鈴音不耐煩地粗聲反駁。很難得看到她那樣。

她沒換下滑雪裝，打算先回房間再說。途中本來要繞去真太郎睡的鐵子房間，但大象“咆——！”的影像重現腦海，因此作罷。

我還沒說到最後，響希小姐就聳了聳肩。

“……你也想太多了。”

她神色認真地接着這麼說。

“我想，那辦不到，不過……”

“實際上，社會上漸漸形成一股風潮，認爲過分拘泥學歷是很愚蠢的行爲。我認識的媒體人也是秉持創造性資本主義，個性很……”

“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像要將全身浸入泥沼般，虛脫在牀上。總算睡得着了嗎？

“……我真的有滑雪的天分嗎？”

學生們從滑雪場回來以後，照預定從三年級開始依序進澡堂洗澡。一年級的凜子雖然是組長，還是排在最後。

我無意間激動起來，打斷她的話。

這種時候當然想表達感冒已經全好了！表現出有精神的樣子。

*

這時，她撞見了迎面跑過來的鈴音。

我心血來潮量體溫——三十六度。體溫已經恢復正常，明天應該就可以照行程行動了。再怎麼說，都是託鈴音照顧的福。

因爲腳蹲久麻掉，我往前摔跤了！

‘那傢伙就坐在評審席看着小弟，用品頭論足的眼神……’

“要我待在阿真身邊……這、這這這要我怎麼辦纔好——！”

明明沒離開牀半步，卻已經累壞了。

總覺得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換作是以前的她，想必會高興得跳起來吧。但是……

“以前我在一次甄選活動中擔任特別評審，有個女孩因爲是毒蝮學園的學生而被淘汰。我很在意那個女孩的事。”

“……我來探病了。”

我死了（今後在社會上混不下去的意思）。

“所有麻煩事都由我包了！明天，權要和真太郎一直在一起！明白了嗎！！明白了吧！？”

等房間剩我一個人以後才發現——不知何時窗外颳起風雪。

“呀呼喔喔喔喔喔喔！感冒已經完全好了！萬歲————————！！”

“咦？你不是跟阿真在一起嗎？”

鈴音抓抓頭……總覺得她失去以往的平靜。

我扯掉棉被。我已經不需要這東西了。把衣服也脫了是不是更能突顯朝氣呢？畢竟對方是女孩子，還是別那麼做比較好。

畏懼於鈴音的咄咄逼人，凜子發出困惑的吶喊：

“但是溜溜球很礙事。不需要。她爲了夢想，願意捨棄溜溜球嗎？”

“我不是要幫忙，是要代替你！換我站在負責人的立場！明天權只要當普通的學生就好了！”

鈴音微微別開眼睛這麼說。“是這樣嗎？”凜子回應。

“雖然說要照顧病人，但老師幾乎都在睡覺……不需要一直陪啦。”

鈴音拍拍自己的臉頰。“我說出來了，做得好！明天就不要想多餘的事，好好努力吧！……就這樣！那麼我去看看老師的情況！！”

“得拋棄溜溜球纔行。那樣就上得了檯面吧。畢竟她長相可愛，又是流行的洗衣板身材，個性好像也很有趣。她有稍微練習唱歌跳舞吧？”

響希小姐沉思瞬間後說了：

“你在說什麼蠢話！？要知道貧乳是優勢！？是才能喔！？唱歌只要練習就會進步，但要縮胸就只能動手術！”

是一朗。

不過，除此之外的努力她一定會不惜付出。她應該能堅持到底。

“這……你只在意她的胸部比你小……？”

我不自覺倒抽一口氣。

儘管旅館的隔音設備沒有任何不完善之處，但我敏銳的聽覺照樣接收得到接近這間房間的腳步聲。有一個腳步聲——本精英辨別得出來。這個腳步聲鐵定是小凜。

看着加拿大人遞出的名片，凜子悄悄地嘆息。

‘就是那傢伙淘汰小弟的。’

雖然我不太懂貧乳的可貴……不過要是她看中阿菊，阿菊或許有機會出道。

“呃，也就是說鈴音要幫我帶隊？可是那種事我一個人做就行了……”

——就在心情逐漸安靜下來時，從樓下傳來些微動靜。去滑雪的學生或許已經回旅館了。

＊

“溜溜球很礙事。”

“……響希小姐覺得她是可造之材嗎！？”

“我覺得這很好！令人欽佩！你們太令人欽佩了！”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好像不是在貶損阿菊。

因爲有好幾次被激動的加拿大人弄成雪人，全身痛得要命。與其說是滑雪，不如說是摔倒變成雪人，像這種才能被髮掘出來反而困擾……快窒息死掉了……

“是、是！我明白了！！……咦咦！？”

“這樣啊，真可惜。枉費她是我喜好的類型。不過呀，想實現夢想又不願有所失去的天真傢伙，舞臺上沒有那種人容身之處。演藝人員就是這樣。有志成爲作家的你應該懂吧？”

“咦咦咦咦咦……”

“權，我在找你。”她顯得心神不寧地這麼說。

——讚賞有加。

被留在原地的凜子，不自覺發出困惑至極的聲旨。

昨天阿菊的灰暗表情重現腦海。

“……咦？”

“咦咦，那、那也就是說……”

‘就是那傢伙淘汰小弟的。’

凜子歪着頭表示疑惑。因爲在凜子想像中，充滿責任感的鈴音既然說要照顧病人，想必會認真地、片刻不離地守在牀邊，所以凜子雖然不擔心真太郎的病情，倒是擔心別的問題。

“噢噢噢噢噢噢！小凜，現在的我簡直就是人體火力發電機！！”

腦海浮現阿菊的笑容。在她身旁，無論何時都有溜溜球。她的世界繞着溜溜球旋轉。雖然那是她的心結。

她爲話題畫下句點，在最後這麼說了。表情顯然已經失去興趣。

“……咦？”

既然只因爲是毒蝮學園的學生……只因爲是惡名遠播的太保學校的學生就被淘汰，那麼只要我現在讓響希小姐瞭解毒蝮學園已經改變，不就可以爲阿菊打開出路了嗎？

“那個女孩……”響希小姐耐人尋味地低下頭。

吶喊的同時，我像流一那樣從蹲馬桶的姿勢一口氣跳躍！

勝負決定於雙方碰上的瞬間。我在開門那一瞬間剛好能夠跟訪客面對面，擺出蹲馬桶的預備姿勢。我要從這個位置展開一連串表演，充分表達我的朝氣。全身湧出別種熱意，絕對不是感冒造成的。我感覺到爆發的※力保美達……會成功！現在的我能夠刷新時代紀錄！（譯註：日本大正製藥販售的營養飲料。）

我緩緩地站起來，鋪好牀上的棉被，不發一語地躺下。

咳了一聲。

“……謝謝。”

“……不客氣，你看起來好多了。”

一朗頂着無趣的鬍子臉這麼說。

爲什麼不是小凜也不是阿菊，甚至不是流一，而是一朗啦……我羞得臉都發燙了……現在的我大概燒到三十九度……什麼旋轉跟渲染力，去死吧，一分鐘前的我。

“你跟組長在一起的時候，剛剛那種表現是很平常的嗎？”

“少囉唆，別管我！”

我當真哭了。

都是因爲發燒的關係啦！我果然還沒完全康復啦！！

“爲什麼你會來探病……不是從三年級開始輪流洗澡嗎？”

我自己這麼說完，纔想起阿菊現在正在洗澡，她根本不可能來探病。

不過，就算這樣，一朗是最意外的訪客。一方面是因爲他跟阿菊一樣都是三年級……

從他講敬語這點也看得出來，一朗是對我見外的四天王。不光是對我，對小凜也有所顧忌心。

不過他也沒跟我們意見相左，不遺餘力地協助學園活動。

說穿了，他的個性比流一或阿菊還要正經。

就我的想像……一朗大概是因爲在四天王之中是最接近番長的親信，所以對我及小凜覺得尷尬吧。

包含這點在內，我希望能設法改善，但——他是三年級，就快畢業了。

“因爲……我有事想要儘快告訴老師，於是就來了。”

“有事想告訴我？在滑雪場發生了什麼問題嗎？”

“……我知道了。”

“讓他見識已經改變的學園，以此自豪，我想這也是我們的責任。”

我想那不會變成惡意炫耀。

“生氣？”

“我擔心老師是不是很恨番長……”

“……我希望他能看看現在的毒蝮學園。”

“咦？啊，沒有啦……其實我昨天一抵達這家旅館就知道這項事實了，但是我怕老師知道事實之後或許會生氣。”

一朗既不驚也不喜，只是靜靜地點頭。

雖然明確地自覺到那點，是在被一朗問及內心想法這瞬間以後的事。

……這傢伙嘴上說是來探病，竟然一辦完自己的事情就馬上走人。

不管多久，我始終搞不懂太保、流氓的思路究竟是容易理解還是難以理解……

不管形式爲何，我們從他那裏接手這所學園。

然後很乾脆地轉身了。

難以相信的事實，讓我感覺全身的血一口氣流光。

——他這麼問。

既然番長已經改變，就更不用說了。

總之，據說一朗看到在滑雪場變成大雪球的小凜，佩服她的恢宏器量，於是下定決心把先前猶豫該不該告訴我的事實說出來。

“……話說回來，老師。”

……奇怪？他說“我知道了”是什麼意思？

“不是……其實我本來很猶豫該不該告訴老師，不過看到在滑雪場變成巨大雪球的組長，我就決定說了。”

“事情是這樣的……番長在津輕這裏。”（吐槽：這跟雪球有什麼關係啊！？）

那隻不過是因爲小凜很容易摔倒滾成一團吧？

“番長改變了。這樣說雖然很自以爲是……不過我認爲他成長了。”

要是能做到這點，我想我們接下來將能夠更有自信地前進。

“老師好像受到影響，變得像笨蛋……”

不過，等一下。

“咦……？”

“……我不懂你的邏輯。”

我曾經恨過他。

當時的疼痛，現在仍是我記憶裏血淋淋的傷痕。

但是，當我爲了學園四處奔走的同時，內心也萌生了別種情感。

啊——不過這種事是看氣氛，或者該說重視感覽吧。

“咦？這是什麼意思？”

而且那不是因爲我器量寬宏的關係。

“在滑雪場變成巨大雪球！？”

“老師還恨番長嗎？”

因爲他不講理地帶給我生不如死的痛苦，要我不恨他纔是強人所難。

我再度臉紅。

過去曾經是番長親信的男子，板着臉面無表情地這麼說了。然後——

“是發燒！是因爲發燒的關係！！”

“所以我選擇不說……但是看到組長變成雪球，我有了新的想法。我認爲這個人是器量很大的人，或者該說是偉大的人……我想既然組長是大人物，那麼老師應該也是大人物，於是改變心意決定說出來。”

〈在滑雪場變成巨大雪球〉=〈大人物、器量很大〉……

我陷入沉默。番長——在擂臺上不斷折磨我的男人。

“不對，在那之前先告訴我……小凜變成巨大雪球，跟你決心表白有什麼關係？”（吐槽：同步了）

小凜到底出了什麼事！？

“總覺得老師也變得像毒蝮學園的學生了。”

一朗本來就要離開房間，卻在前一刻轉頭面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