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孩子氣的戰鬥

從那天晚上到隔天，貝絲完全不照料我的生活起居。

我跟平常一樣，自己打理自己的事情以後就上學去了。

這天我比平常晚到校，只見毒蝮學園瀰漫着奇妙的緊張感。有顯得膽怯的流氓，也有剛成爲流氓的前太保一副血氣方剛的樣子。消息似乎已經以奇襲時在場的流氓爲中心大致傳開了。

定期集會後，得號令全校流氓集合纔行吧！

人數是我方壓倒性地有利。我方處於迎擊的一方，也知道敵方來襲的時機……但是，女子三人組也好，太保殘黨也罷，訴諸暴力衝突是否正確是個問題。

新生毒蝮學園最初的一戰，或許會成爲那樣的戰鬥。

進教室的瞬間，我和鈴音對上眼了。

昨天以不自然的方式道別的她，和我對上眼的瞬間立刻別開眼睛，不過她似乎重整心情再度看向我。

因爲她的皮膚很白，所以一臉紅就很明顯。

她快步走近不自覺在教室入口停住的我。

“唷唷唷——老師。”

鈴音聲音發抖，變得語無倫次。她是饒舌歌手嗎？

“早，鈴音……你怎麼了？”

雖然她從昨天開始就不對勁了。

“我嗎？我我我我纔沒怎樣咧。你看你怎麼這麼晚纔來？好，我們去定期集會吧！”

她一把搭着我的肩膀，催我去會議室。這種同性朋友相處的距離感是平常的她。平常她總是不必要地靠得太近，害我小鹿亂撞。但是，今天的鈴音感覺像在勉強自己。爲什麼呢？

彷彿拚了命要填補距離，講話和態度都顯得很焦急。

“欸，鈴音……”

“怎、怎樣啦？這樣不算什麼喔！”

她的回應莫名的窘迫。

“和老師在一起，我就會被當成笨蛋……”

據說那是女僕與學校泳裝和兔女郎組合而成的嶄新Cosplay。女僕和學校泳裝就不用說了，再加上兔女郎以後，也能夠迎合偏向老頭興趣的愛好。雖然是在學校泳裝上套上女僕的圍裙，但圍裙經過大膽輕量化，袖子省略，裙子極短，泳裝幾乎露了出來。配色也從黑色改成以深藍色爲主，給人輕盈的印象。頭上不是女僕頭飾，而是裝備兔耳朵，表現出楚楚可憐的氛圍，雙腳則穿上網襪襯烘托過人的腿部線條。學校泳裝考慮到整體的均衡，捨棄廣受歡迎的舊款，而選擇高衩的競賽型。兔女郎的網襪不是包住整隻腳，而是像過膝襪那樣蓋到膝蓋以上，裸露上方的大腿。被競賽型泳裝的高衩與網襪壓迫的柔軟大腿肌膚呈現絕妙的平衡，搭配女僕擁有的“不管是什麼命令似乎都會回應”的順從，將淫靡妄想撩撥至無限大。沒錯，跟這套服裝對峙的人無不垂涎三尺：“這個真的可以隨我自由處置嗎……0;吞口水1;”。學校泳裝清新健康的猥褻與兔女郎攻擊性的猥褻乍看之下似乎互相沖突，不過女僕的順從與楚楚可憐調和了整體的印象，轉變爲濃醇的風味……夠了！解說也太冗長了！

或許的確是這樣沒錯。流一的空中格鬥……阿菊的溜溜球……一朗的魔球……這些傢伙也都十足超脫常人。

小凜以小得快聽不見的聲音說了。

鈴音點頭了。因爲光靠流一拚不過對方，所以這次一舉派出所有四天王。

她無論何時都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別人拚命。

但是，我一看到小凜似乎正在觀察我反應的虛弱視線，就徹底軟化了。

我立刻想起昨天她的發言，——

四天王還沒到齊。江碕同學……要是她願意協助我們就好了。

“啊哇哇，你、你突然這樣……嗚咿。”

假使是這樣的話，還真有點打擊人。

“昨天你確實轉告她了吧？”我向阿菊確認。

小凜難不成是想讓我開心才做這種事？

我不懂，她到底是怎麼了？

“喂，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

鈴音終於恢復原本的步調般這麼說了。

聽到我喃喃透露的發言，鈴音露出詫異的表情。

江碕同學走出會議室，用力拉小凜的手。

“還能有什麼對策，我方也只能祭出最強的王牌了不是嗎？”

但是，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從她的話聽起來，似乎是對我們有幫助的東西。

“沒有啦，就是現在離定期集會的時間還早……”

我把詳細情況告訴當時不在場的阿菊和一朗。

江碕同學在一旁揚起嘴角笑了。“這沒什麼啦！”

她看起來有些自豪地眼睛發亮。“哎，這沒什麼啦！”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似乎能得到她的協助

她說過那種話。

“噗——你縮在那種地方不就沒意義了嗎！”

“如何！？”

只見她轉過身去，面向會議室入口。

我使出全力對着她的頭頂“帕咪唏”的一聲戳0;吐槽1;下去。

個性率真，從她的行動感覺不到任何惡意。

“又遲到了？”

請過來？

“你怎麼這麼傻……”我頭昏目眩起來。

“也就是派出四天王？”

“咦？阿真，你……”

“就算你問我也……”

但是，無論何時都替別人設想。

我對這個人再也不抱期望了。

“紅豆麪……江碕同學！你來了！”

希望不要擁有祕密的人第一名就是她。

江碕同學鼓起腮幫子。

這隻能說是父親的嗜好。

“超、超乎預想的丟臉……”

我苦惱了。雖然是自家人，不過那毫無疑問是最兇惡的敵方戰力。

“那位女僕到底是何方神聖？”

“而天才是不會空手而來的，我準備了祕密兵器過來。”

“……該思考的是那傢伙的對策。”

回應她呼喚的人，是小凜。只見她滿臉通紅，莫名忸怩地從會議室入口探出臉來。

小凜不知爲何就這樣昏了過去。仔細一看她的臉色也不太好，眼眶冒出明顯的黑眼圈。搞不好她是熬夜準備這套衣服的，真是白忙一場。

我轉頭看向聲音的方向，只見門打開，她就站在那裏。

我受夠這個人了！

一朗聽到流一敗北時睜圓了眼睛。

世上有比無聊的面子更重要的事。

‘因爲我以爲既然你們家特地請了一個，應該是很喜歡女僕纔對……而且在男生之間好像也很流行那種風潮。再、再說那跟女流氓比起來要可愛多了……’

這要我們怎麼打放學後的戰爭……

搞什麼鬼。

我一投以驚訝的呼喊，江碕同學就發出“呵呵呵”裝模作樣的笑聲。

會議室一陣鬨然，原本坐着的我們紛紛站了起來，陸續聚集到江碕同學身邊。

她是溫柔的人。

“誰理你啊！！”

她果然哪裏不對勁。雖然距離跟平常一樣近，不知爲何卻顯得心浮氣躁。

江碕同學高舉拳頭說了。

“來，請過來。輪到你出場了。”

會議室擺成口字形的桌子，換作平常的話應該會坐在我身旁的她，今天卻坐在位置最遠的對角線上。

最糟糕的情況的確是小凜落敗沒錯。不僅關係到士氣，而且她本來就是凝聚權田原組的向心力。要是她被擊敗的話，戰線難保不會瓦解。到時候應該也會有人倒戈。倘若與太保殘黨一戰會出現決定性敗北的話，就是這個情況。

小凜的〈整體〉一揭曉——會議室立即陷入超現實的衝擊中。不管是誰都發不出聲音，當場呆住。我也啞口無言地望着她。

臨戰前湧上的這股隱約不安——大家都期待會有某樣東西跳出來抹去這股不安。

不過，儘管如此，我的內心還是縈繞着不安。

江碕同學嘆氣了。

一朗對我擺出目瞪口呆的表情，不過這點我也同樣感到疑問。

“啊、好痛！腦細胞——！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的腦細胞——！〈帕咪唏〉不是吐槽適用的音效吧？這聲音有點像吉翁軍新開發的戰艦喔。帕咔唏。啊啊，不過這股疼痛還真是充滿·快·感。”

兩道不悅的說話聲扯開我跟小凜，只見鈴音氣呼呼地把小凜抱起來——八成是要帶去保健室吧——搬出會議室了。

她開始揮舞着拳頭爲我們解說了。

“……你的表情像是希望天才來呢！我來囉！”

“……爲什麼府上會請那種人當女僕呢？”

爲什麼一朗跟我講話是用敬語？

我驚訝地大喊，阿菊一副“天知道？”的樣子聳了聳肩。

“那是我家的女僕。據說直到幾年前都還活躍於前線，是參加過世界各地戰爭的前傭兵。”

我不能對“爲了她而來這所學校”一事感到羞恥。

說到這個人的祕密兵器，完全無法想像她到底會幹出什麼事來。

“我並不是因爲你叫我纔來的，是因爲有人需要我天才的頭腦纔來的。身爲人類共同財產的我的頭腦，會向所有需要我頭腦的迷途羔羊平等施予恩惠的。”

“貝絲……與其打倒那個女僕，不如趁絆住她的時候乘機殲滅其他太保殘黨，這樣做或許比較妥當……”

她是個怎樣的人，我必須清楚傳達給他們知道纔行，不管他們怎麼看待我都無所謂。

“真太郎，你要黏到什麼時候啦！”

“你不用打扮成那樣，我很清楚小凜是怎樣的人。”

“本來以爲只能扮女僕了……我現在正在反省……”

現在明明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

祕密武器就是指她嗎？

定期集會的時間到了，但是會議室不見小凜的蹤影。一朗、阿菊、流一、以及我和鈴音都來了，就是沒看到小凜。

“哎……總之，就我們幾個先討論接下來的打算吧！既然預定上課的話，到放學前所剩時間不多。”

“呵呵呵……結果圓滿就好。”

或許是因爲跟我拉開距離，因此冷靜下來了。

在那些小弟看不見的地方就少根筋，有時也會做出無謂的舉動。

就我聽到的說法，是父親去中東還是哪邊出差談可疑生意時，在當地僱用的。

……不能任由這種人繼續被誤解。昨晚跟貝絲的對話掠過腦海，我的胸口發燙了。我來到這所學校的目的是爲了女生，在家人看來是最差勁的大笨蛋。所以，不管他們怎麼說我都無力反駁，但是我不允許他們說她的壞話。

“最糟糕的情況，就是像那個女僕那樣強得亂七八糟的傢伙一口氣攻過來幹掉權吧？因此，我方得不惜祭出最大的戰力纔行……”

爲、爲什麼她要生氣……鈴音的情緒好像很不安定……

總覺得懷疑的視線會奪走這個溫柔的人，於是我抱住那副纖細的身體。

她看了看手錶，發出“唔”一聲語塞了。

不過，就算扣掉江碕同學三對一，總覺得勝負還是很難說……

“你的扮相可是出自天才之手，請你更有自信一點。來！”

“轉告了喔！熱烈激情地轉告她了喔！！”

“你怎麼這麼沒自信啊！要是四天王聯合起來當她的對手都還打不贏的話，那傢伙就不是人了。”

“嗚嗚嗚……”滿臉通紅的小凜咕噥了。

*

同一時間，太保殘黨沒記取教訓，照樣聚集在屋頂上。不知道這是不是反而是盲點，沒有人來巡邏的跡象。

雖然天空晴朗無比，這些太保卻恰成反比，懶洋洋、無精打采地擺出蹲馬桶的姿勢。神情儼然就是“我正在浪費人生”。

貝絲環視這些太保，發出了“咈咈咈……”的淺笑。

“咈咈咈……總算到齊了，氣焰萬丈的迪拉茲艦隊的精銳啊……”

“你怎麼了？貝絲小姐，怎麼突然擺出反派角色的面孔？”

志津在一旁歪着頭。“咈咈咈……”貝絲一邊硬擠出笑聲，一邊回答：

“此刻在我心中強烈想扮演反派角色……咈咈咈。”

“喔，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志津垂頭喪氣。在女子三人組中，要說誰最沒動力的話就是她。

雖然是主人的命令，但是要她把凜子所有的異性朋友統統教訓一遍，這種話該說是顛三倒四嗎？簡直意義不明。

多麼奇怪的工作啊——她對自己的境遇感到無言……她從小學畢業後開始修行忍術，父母每天逼她修行，國中幾乎沒辦法到學校上課，儘管出席天數根本達不到畢業標準，畢業證書還是照樣寄到家裏。當然她後來也沒進高中，十七歲就到權田原家工作，因此她根本沒經歷過學園生活。當同年齡層的人謳歌酸甜青春時，她的戀愛經驗值卻依然爲0，一邊難過抱怨，一邊扔手裏的劍、攀牆越壁。

這樣的她終於有機會拜訪高中，但做的事卻是破壞凜子的學園生活。

她兀自揣摩凜子對真太郎的心意，心裏難過了起來。她雖然喫過很多苦，不過因爲戀愛經驗很少的關係，個性很純真。

“反派角色是嗎……”

志津朝寒冷的秋季天空吐了口氣。在她身旁，貝絲繼續發出“咈咈咈”的笑聲。

“大家聽着，來思考作戰計劃了！集合！”

鐵子一聲號令，衆人就陸陸續續地聚集到她周圍。女子三人組中最有動力的人就是她。爲了讓這羣在屋頂上虛度光陰的太保回到原本正常的學園生活，她充滿鬥志。

一旁的骨夫浮現充滿企圖的笑意。

“放學後就要動手摧毀權田原組，那麼該怎麼做呢？畢竟老師也不懂得怎麼打羣架。”

鐵子理直氣壯地這麼說，太保們也七嘴八舌起來：“我們平常也都是靠蠻力硬幹而已。”“可是，權田原組好像有學戰略還是戰術之類的打架知識。”

志津誠惶誠恐地舉手了。

他這麼說完，包住他全身的機械就詭異地發光了。

但是，因爲噴火的志津面向上方，所以就算跳起來也沒用。

江碕同……不對，是紅豆麪包！看樣子她只要穿上紅豆麪包裝，就會條件反射改變說話口氣。

小凜晃着一蹦一蹦的兔耳朵，粗聲粗氣地大喊。把那個拿掉啦！

“小凜不可以過來，你是大將！總之，由我去追！”

但志津小姐握着一升瓶迎擊了。

對着並排邊跑邊問的我，流一頗有自信地回答。只見他衝上樓梯，來到二樓教職員辦公室一帶。

我明明得轉達小凜這件事，卻到最後關頭纔想起來。

才聽到天花板傳出慘叫，一塊〈畫着天花板圖案的布〉就輕飄飄地掉了下來。布掉落後的天花板上——女忍者就好像蟲子一樣貼在那裏！是志津小姐！

“毒蝮學園啊，我回來了……！”

“流一……你的腦子果然因爲昨天的戰鬥……”

流一喊出蠢話。

“你說志津！？原來志津來了！”

然後不知道爲什麼，下半身只穿一條內褲。不對，仔細看的話或許不是內褲，但是怎麼看都像內褲。

然後——怎麼會這麼純情呢——只見志津小姐的臉轉眼間變紅，從天花板乒乒乓丘、地掉了下來。

“別問那麼多，跟我來就對了！”

對喔，認識志津的人就只有我而已。

“我們就實行啄木鳥戰法吧！”

不對，那跟以前不是同一個紅豆麪包。本人說那是強化型——他的背後突然打開了，只見艙門開啓，露出巨大的彈艙。

*

這時候流一突然咕噥了。

“沒、沒用的！這些紅豆麪包會用雷達捕捉熱源與質量！”

我發出驚愕的慘叫。怎麼會有這種事——自稱〈強襲尼特〉的權田原泰藏全身裹着誇張的機械從空中飛進了走廊。

流一悠悠地飛越了火牆。

志津驚愕地大叫。

就在我愣怔地關注時，“喀鏘——！”窗戶玻璃碎掉了。

“你沒聽說嗎？”

“嗯，大概可以。”

“那是利用思念波操縱的兵器嗎？耍什麼小聰明！”

她用手指畫出細長的校舍。

她一噴出酒霧，酒霧立即化爲猛烈的火焰襲向流一！

“唔！”

這時流一說：“心頭揪揪……就是這裏嗎！？”停下腳步了。

雙腳的機械噴出猛烈的火焰，泰藏撲向流一。流一抱着志津小姐，勉強避開了泰藏的突擊，但是渾身燒傷的他已經不確定能不能戰鬥了。

“意思是飛越那火過來0;by三島由紀夫‘潮騷’1;對吧！！”

“泰藏先生！？”

“你這是成何體統？志津！”

只見流一臉上堆滿熱情的微笑，爽朗地亮出閃耀的牙齒，志津便垂下通紅的臉龐。一升瓶從她放鬆的手中掉落，酒從裏面汨汨流了一地，兩人的腳浸在酒泉中。這……應該說，現在的情景到底是怎樣？

我跟着衝出了保健室。

“你爲什麼會知道我的藏身之處！？”

然而，流一儘管被火焰焚身，卻一點也不在意，照樣撲向志津。他的衣服上半身燒焦，露出鍛鍊過的身體，那副身軀儘管燒傷卻依然洋溢着強健的肉體美。

“是愛的力量！！”

一切按照計劃——骨夫離開太保一步，這麼笑了。

“我是來報仇的！向這座害我變成植物人的學園報仇！”

聲音來源不減力道地撞上泰藏，“唔哇！”泰藏被撞飛到走廊末端。只見一具巨大的身體阻擋在流一前面保護他。

某樣閃耀發光的物體以跟泰藏不相上下的速度衝過眼前。

太保們被貝絲點破這點而蜷縮了。那是番長支配學園的不法時代留下的心靈創傷，他們徹底恐懼比自己強的人。

“那、那傢伙……就交給這套強化型紅豆麪包裝對付！”

我倉皇地追過去。

然後流一說着“是愛，我感覺到愛……”莫名其妙的話，不知道要上哪兒去地跑走了。

“這是因爲這些太保似乎一看到四天王就會退縮。總之，就是士氣的問題。”

“赤手空拳是不可能對付那傢伙的！”

“看來這座學園，果然只能由我……強襲尼特泰藏親自毀掉！”

只見流一喊出日本最偉大愛情故事之一的作品名臺詞，同時躍動年輕的肉體飛上高空。這跳躍非常高，彷彿在誇耀肉體的尊嚴——似乎要宣示人類能夠飛得這麼高一樣。

“如何處置四天王是這場戰鬥的關鍵。”

“阿真，我也去！”小凜坐起上半身。

流一的腳程雖然遠比我快，不過因爲他邊跑邊東張西望的關係，因此我順利追上了他。

“泰、泰藏先生……爲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來這裏……？”

火焰逮到了逃走的流一將他包住，他變得焦黑了。

“啄木鳥？”

“在那裏！”他大叫一聲，從懷裏掏出硬球——應該是跟一朗借來的——扔向天花板。

“好痛！”

放學後的保健室，小凜一直睡到放學才醒來。

“既然這樣就不妙了！小心啊，那傢伙是忍者！她搞不好已經潛進來躲在某處了，我方的佈陣會泄漏出去！！”

“忍者不需要愛！伊賀忍法Fire breath！”

因爲是辦公室周邊，所以也沒配置多少流氓。這裏以戰場來說是沒有任何重要性的一角。但是，可以透過教職員收集情報。

這傢伙或許已經沒救了。

“你休想逃走了。”

女忍者文靜地回應。

流一緊緊抱住了志津。志津無法抵抗。

從彈艙飛出無數紅豆麪包0;？1;，它們飛過空中有如雲霞般襲向泰藏。

看着他銀色的身影，我產生了天馬翱翔過天空的幻覺。

“流一！？|”

二樓的窗戶應該全都是防彈玻璃纔對，但說話者卻不費吹灰之力將之撞破，從外面飛進走廊！

“請問……我該做什麼纔好？”

“樓梯在東端和西端，構造單純的校舍，我從其中一邊先行進攻，鐵子小姐再錯開時間從另一邊進攻。這樣一來，鐵子小姐的主力部隊就可以避開四天王。”

“雖然說要進攻，不過要是不知道權田原凜子在學園何處佈陣的話就無從下手。因此，要請志津小姐先我一步潛入敵陣，負責偵查和擾亂。辦得到吧？”

“原來如此，也就是三重戰術嗎？感覺行得通喔！”

“你想上哪兒去啊！？”

就算還沒有敵蹤出現，那傢伙在發什麼癲啊！

“呣，我感覺到電波。”

就連流一都自知不利而不由得咂舌了。

“上啊，紅豆麪包！”

泰藏怒吼，雙腳噴出火焰。他施展高速機動力企圖迴避飛過來的紅豆麪包。

無數的紅豆麪包就像追蹤導彈一樣，尾追着有如戰鬥機般飛行的泰藏。

那模樣看起來像是所謂的強化服。雙手戴着機械護手般的物體，雙腳包着有如飛機般呈現流線型的機械，從雙腳的機械噴出火焰在空中飛行。

她很明顯慌了手腳，腳使不上力地站起來。這個人是怎樣？有點可愛喔！

“首先，由我一個人出擊。我在昨天的奇襲中應該已經帶給對方強烈的存在感。所以，他們應該會派出精銳部隊——八成是那羣叫四天王的傢伙來對付我。這段時間鐵子小姐就率領太保攻擊敵軍背後，擊敗權田原凜子。這就是武田信玄在川中島一戰使用過的啄木鳥戰術。”

貝絲環視周圍的太保。

“四天王有那麼重要，甚至需要避開嗎？”

這段時間，流氓已經配置就緒，建立起防守一樓保健室的陣容。不過，目前還沒有敵人出現的跡象，戰鬥還沒開始。

他怒目瞪我。

鐵子滿意地點頭。太保們也覺得好像有道理，點頭贊同。太保殘黨的中心人物不知不覺間從鐵子變成了貝絲。

“首先，就從學園暴力的象徵！四天王·神風流一你開始解決！”

我一問，小凜就尖叫：“我可沒聽說！”我看向阿菊，她歪着頭問我：“那是誰？”

“我喜歡你！我愛你！！嫁給我吧！！！”

“呵哈哈，很害怕吧！”攻擊被躲開的泰藏笑了。

貝絲提議了。

原來那不是普通的Cosplay，而是如假包換的忍者嗎！聚集在保健室的幹部發出了不成聲的慘叫。竟然有如此誇張的女管家！簡直就是市原悅子！！

本來應該要花費長時間熟成的愛的話語三段活用，流一現在就搬出來便宜大放送，同時朝志津小姐疾馳而去。

鐵子發問了。她的臉上寫着“正面衝突比較合乎我的個性”。

“不是，不是我腦子的問題……這是愛！”

某樣巨大的物體以驚人的速度掠過視野！

“喝！”泰藏一喝，那部機械再度發光了。

被神祕光芒籠罩的泰藏進一步加速，伴隨着無數殘像到處飛行。紅豆麪包有的追蹤那些殘像而錯失目標，有的互相沖撞，接二連三地爆開了。

紅豆麪包不禁驚訝地人叫：

“竟然是有質量的殘像！？”

恐怕是泰藏的機械運轉至極限，摩擦與熱量導致表面的塗膜剝落，看起來就像殘像吧！那些剝落的塗膜具有質量與熱量，攪亂了各個紅豆麪包搭載的雷達！

“墜落吧，大蚊！”

泰藏手裏迸射出粉紅色的雷射光束，將剩餘的幾架紅豆麪包全數擊落。

“你是不會懂的！透過我發揮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破壞了所有紅豆麪包的泰藏一邊飛過空中一邊瞪視紅豆麪包。

“居、居然有科技能夠帶給我壓力，你是什麼人？”

紅豆麪包退縮了。

泰藏手中伸出粉紅色的光束刀，他揚起光束刀逼近紅豆麪包。

“呵哈哈哈哈，害怕吧！畏縮吧！尚未完全發揮的機械性能受死吧！”

“真不愉快。※居、居然赤裸裸地暴露出原始情感戰鬥！” 0;譯註：Z鋼彈角色希羅克的臺詞。1;

紅豆麪包手裏也伸出綠色的光束刀，擋下那一擊。紅豆麪包的背後及泰藏的雙腳飄揚着推進器的火焰高速交錯。

“別小看我！”

一拉開距離，泰藏的左手立刻飛出形成無數分枝的擴散雷射。但是，紅豆麪包張開綠色的能量場將之彈開。

“居然彈開了！？”

“散彈是小意思！”

雙方散發的高溫導致走廊充滿焦臭味，潑在地板上的酒蒸發冒煙。

冷颼颼的寂靜造訪了會議室，那是“拜託處置一下這所學園吧”的脫力感。

貝絲如入無人荒野般下樓了。

這時志津蹦地一跳，和我們拉開距離。

她面向堵在前方的流氓微笑。

“權，不要離開這裏！”

“就算是那樣，努力創造大家都能夠歡笑的未來不是比較好嗎？要知道這所學園也開始往這個方向改變了！我在泰藏哥昏迷期間，一直不斷思考這件事。可是，哥哥在昏迷期間，竟然滿腦子都醞釀着完全相反的念頭！？”

途中引發了驚人的爆炸……

她頭上不知爲何冒出兔耳朵一蹦一蹦地搖晃。

“權！你穿成那樣在外面走動有問題吧……！”

“啊，紅豆麪包，這是！？”

“失去連絡過了十分鐘，就視爲志津小姐已經被擊敗了。真有一手。”

小凜從走廊彼端跑了過來，打斷泰藏的話。

“不過，精神波變換機關……技術是從哪裏泄漏出去的呢……”

“請等一下，權姊要是去了……！”

“那是我引出四天王所需要的時間。我多預估了一點。那麼我走了——”

她一邊唸唸有詞，一邊重新蓋上紅豆麪包裝的頭部。

——妹妹含着眼淚拚命勸哥哥的身影。

她搖着一蹦一蹦的兔耳朵衝了出去。

我關注雙方戰鬥的同時不由驚慌失措。

“我非得一個一個照順序擊倒你們不可嗎？”

“泰藏哥！你在做什麼呼”

“王、王牌？”

“鐵子小姐請在我離開五分鐘後，從相對側的西側樓梯前往保健室。”

紅豆麪包聳了聳肩。

“這是……精神波變換機關失控。他乘坐的機體搭載了將精神力及感情轉化爲能量的系統，以自己的復仇心爲動力源。但是，權田原凜子從根本否定了復仇的打擊、就職冰河期時代的絕望感、Cosplay造成的興奮、妹妹再也不肯跟自己一起洗澡的失望感，產生了就連自己都無法控制的能量……不成，或許會爆炸！”

她已經從這裏消失了。

“權！”

“……莫非是！”

*

貝絲露出了“哦呀？”的表情。

“怎、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紅豆麪包感慨地說了。

“但、但是那傢伙會消失！像幽靈一樣消失！”

小凜一邊做出無心的爆彈發言一邊跑走了。

“對、對方只有一個人！有什麼好怕的！？”

“因、因爲他最後到學園外面去了。可見他心底深處已經理解復仇沒有意義，相信學園的未來了。一邊喊着Universe，宇宙……”

她環視着在屋頂待命的太保和鐵子說了。

“志津……以及伊莉莎白是嗎……”

只見她把某樣東西往地板一扔，走廊就被煙霧包圍了。原來是煙玉。等到煙霧散開以後，

“那你就在社會上成功還以顏色就好了！與其要拉人墊背才滿意，不如提升自我啦！現在的泰藏哥只不過是惱羞成怒的尼特族！既然有空鍛鍊肌肉，不如去求職啦！少在那邊逃避現實躲進膚淺的復仇裏！你只是自欺欺人而已！這個萬年中二病！”

只見紅豆麪包取下頭的部分，露出本體的臉回答了。這種狀態……是否可以稱之爲〈半面包〉呢？

“那傢伙會從哪邊過來？”

聽到這句話，我和流一、志津慌忙躲到她背後。

凜子準備衝出保健室。

其中一個太保略顯不安地喃喃自語。

她近乎暗殺者的步調沒有半點腳步聲，有如詭譎的幽靈。

流氓從樓梯前後撲向貝絲，但她有如熱氣般稍微搖晃身軀，只是這樣，撲過來的兩名流氓就錯失目標，正面衝撞了。貝絲若無其事地再度邁開步伐。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

流氓在她前方僵住了，他們完全失去勇氣進攻。貝絲終於停下腳步了。喪失戰意的流氓堵塞了狹窄的樓梯。

對話隔着背持續進行。

“我要報仇！向這所害我變成植物人的學園報仇！我已經得到足夠的力量了！”

凜子發出悲愴的聲音。爆發這個詞聽起來可不是鬧着玩的，就算出現死者都不奇怪。

“阻止她！包夾起來！”

“不過，她已經通知本陣的位置了。那麼我就過去吧！”

遠遠望着山間升起一縷黑煙，我嘆氣了。

這下幹部們真的動搖了。畢竟他們一直認爲既然對方的成員裏有教師，應該不會採取太離譜的攻擊纔對。

“哪會因爲有沒有益處這種問題就打消復仇的念頭！我要破壞一切才滿意！”

“你幹嘛哪壺不開提哪壺，求職可是禁句！你不知道現在的情勢有多麼嚴苛……”

她發出輕快的腳步聲下樓消失了。

“我要就此告退了。不過……神風流一，請您小心。我一旦失去連絡，下次就會換伊莉莎白小姐過來。”

兩人就這麼展開了宇宙世紀水平的戰鬥。

“唔、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泰藏突然大聲喊叫，覆蓋他身體的機械發出強烈的蒼白光芒。

流氓和鈴音過去制止，但她甩開他們。

紅豆麪包與泰藏的戰鬥情勢逐漸出現優劣。紅豆麪包裝刻下無數傷痕，搭載兵器幾乎耗盡。刀折矢盡，金剛飛拳一去不復返。站在前方掩護我們的背漏出縷縷黑煙。

“不、不過，權田原凜子的話或許傳達進他心裏了吧！”

“哥哥死腦筋！我再也不跟你一起洗澡了！”

他頭也不回，背對着小凜回應。

“恐怕會從東側樓梯一口氣往保健室過去。我已經查出本陣設在保健室，事先連絡他們了。那麼，抱歉了……我並不是因爲在意你才收手的！”

這時凜子的腦海靈光一現。那是她在家偷聽到哥哥泰藏與父親對話的片段。兩人那時說了‘強化服的開發與籌措’，還有‘這又不是內褲，纔不羞恥呢’之類的話！

流一雖然全身燒傷，但眼神透露出執念地問了。

“我、我在漫畫讀過……從四個方向攻擊都打不倒的對手，就算再多人一擁而上都是沒有用的，就算人數再多也贏不了……”

“不，我倒是比較擔心泰藏會不會死掉……”

“報仇不會帶來任何益處吧！”

貝絲一邊看粗大的G—SHOCK手錶確認時間，一邊喃喃自語。

“根據目擊證言指出，似乎是機器人正在使用光束武器戰鬥……”

*

“報告權姊！”

“我想其中一方大概是紅豆麪包大哥……”

雖然不清楚爲什麼會提到內褲，不過那肯定跟這場機器人騷動有關！

泰藏激動地轉頭，這時他看見了——

“誰會受制於從善意得到回報的膚淺心靈淨化，就乖乖捨棄仇恨！那是弱者的心態！”

“看來本體能力落差終於顯現了！我爲了操縱這傢伙而進行肌力訓練。但是，你的肉體無法承受機體的全功率運轉。這證明了機體性能差異不等於戰力差距……”（吐槽：到底要A多少〇達才滿意……）

“在這麼狹窄的地方，怎麼可能把那麼醒目的女僕看丟！”

聽了她平靜的詢問，那些流氓從前方依序顫抖了。

“奇怪，原來那部漫畫不光是太保，連流氓也看嗎？既然這樣就省事了。就算人數再多也沒用，所以請各位趕快撤退派王牌出來。”

“就是四天王啦，四天王。”

“五分鐘後的用意是？”

“唔噢噢噢噢噢！※Univeeeeeeeeeerce！” 0;譯註：鋼彈角色哈利的臺詞。 1;

剛剛新建的校舍轟隆隆地搖晃。

“爆炸！？”

一名流氓衝進了作爲本陣的保健室。除了在場的凜子以外，兩名四天王與鈴音等幹部同時看向他。

“正在鬧事的是我的家人！我不去不行！”

“……不過，她一個人真的行嗎……”

什麼機器人……鄉下有錢人就是這樣才……

從她所到之處傳來流氓們的慘叫。

凜子不再回頭理會鈴音的呼喊。

他發出驚人光輝的同時撞破窗戶，飛到外面去了。

在她通過後，後方的流氓尖叫了。

“這、這太奇怪了吧，紅豆麪包同學……”

“還沒……還沒結束……！”

視線移到窗外時，我們目擊了那幕：蒼白的發光體筆直飛向了毒蝮學園後方聳立的山頭。

“據說校舍二樓發生爆炸騷動！”

“這聲音……是凜凜嗎？不要叫我泰藏哥，像平常那樣叫我哥哥！”

流一喃喃自語。

她俯視手錶。

“希望儘量在三分鐘以內。”

“嗚哇啊啊啊啊，權姊————！！”

一路哭喊的流氓們衝進保健室，嚇了凜子等幹部一跳。

“是、是幽靈——那傢伙是幽靈——！那種東西根本打不贏——！”

“好可怕———我從來不知道女僕那麼可怕——！”

“女僕果然還是雪最好啦！我想回迷途之家了啦！”

女僕這個詞讓幹部侷促不安起來。

“那麼，那傢伙現在在哪裏！？”

凜子搖着一蹦一蹦的兔耳朵這麼問。

“在、在東側的樓梯！現在大家正合力絆住她，但是她說要等四天王過去。”

“好，來了來了，輪到小弟出場了！”

阿菊開心地跳了起來。

“組長，小弟去去就來！好，輪到熬夜做的新溜溜球出場了！”

她先一步衝出保健室，一朗隨後追了上去。

“女僕是單槍匹馬過來的嗎？”

鈴音忽然發覺似地這麼問了，她是保健室裏除了凜子以外剩下的最後一個幹部。

“對，她是一個人來的。”

“……女僕是聲東擊西，對方的主力會從另一邊過來。雖然那邊也配置了流氓……”

率領那支戰力的人肯定是鐵子，自己必須跟她好好談談纔行。

貝絲等候的三樓至二樓間的樓梯——阿菊和一朗從一樓、流一和紅豆麪包從二樓，在同一時間趕到那裏。

然後百合地獄團也成羣跟着哭了起來。

“……你爲什麼要離開家裏？”

首先，上前對付貝絲的人是流一和阿菊。兩人的戰技都非常快速而華麗，當搶眼的空中殺法與閃耀發光的無數溜溜球遮蔽視野時，貝絲感覺到那是障眼法而有所警戒。

“但是，狹窄的地方對你應該比較有利……”

“只是在我想要裝壞的時候，這些傢伙剛好也想要裝壞而已。於是她們好意親近我，陪着我罷了。要是沒有這些傢伙，我就是孤單一個人了……”

“我很害怕。我害怕正視原本的自己，害怕真正向前進，所以才貶低自己。但是，我心裏也清楚這樣是不行的！最近我終於明白了，因爲這所學園改變了，所以我知道了：有同伴就能夠得到勇氣。可以相信這個人絕對不會嘲笑自己——只要有這樣的人在，就不再害怕失敗。真正害怕的是變得孤獨，只要有願意接納自己的同伴……這所學園、權田原組就是這樣的同伴！我不是一個人！各種又笨又弱又膽小的傢伙依偎在一起，帶給彼此勇氣，發誓要一點一點向前進，我們就是這樣一羣夥伴！”

吧？”

兩人頂着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面孔，鈴音穿着白色特攻服，鐵子罩着白衣。鈴音率領百合地獄團，鐵子率領太保殘黨。

這句話刺痛了鈴音的心。換作平常的話，她早就承受不住那股疼痛，彷彿要拔掉刺在心上的那句話一樣，撲過去狠揍對方了。

“我想要趕怪0;快1;獨當一面！不再給任何人顛0;添1;麻煩！心想着不可以跟媽媽債0;在1;一起、我桂0;會1;破壞爸爸的名聲！”

鈴音緊張得膝蓋發抖，但是鈴音吞了吞口水，鼓起勇氣踏出了一步。

“但是，我很害怕！我害怕人家說，‘既然是那個人的女兒，想必是個好孩子吧’！因爲我最喜歡爸爸、我尊敬爸爸的工作，所以我害怕被人期待！我希望別人不要期待我這種人……所以，我把自己裝成不良少女……但是，這麼做卻壞了爸爸的名聲……”

“距離或狀況對我來說沒有太大意義，因爲要我一個人讓你們以外的流氓全滅也辦得到。簡單說這是代表戰。既然這樣就不要在這麼狹窄的地方，到更寬敞的地方打吧！”

“……那，難道我可以回去嗎？像我這種小孩子也可以嗎……”

好害怕……害怕表達自己。

“想裝壞是嗎？教師的女兒所以冒出這種念頭，是希望忙碌的父親能夠多關心自己一點

鈴音與鐵子隔着樓梯面對面了。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是在正式衝突以前。

不過，雖然是障眼法，兩人的攻擊卻很猛烈。貝絲拚命迴避那些攻擊，一邊用鐵製掃把彈回溜溜球，一邊觀察情況。

“鐵子阿姨……”

“動手！”紅豆麪包一大叫，一朗就振臂預備投出魔球了。據說連鐵都能貫穿的那記魔球，貝絲還不知道那是怎樣的攻擊。不過，從狀況理解到那是必殺技。

淚水被白衣吸進去，一點一點消失了。

話自然變多了，就好像在找藉口一樣源源不絕，但鐵子發問打斷她的話。

“可是，我最喜歡那個人了！我一直很尊敬他！！”

她討厭自己，無法回應周遭期待的自己、以及選擇逃避期待的自己——在她想要拋棄一切逃走時，就剛好被拋棄了。

*

她突然撞破了樓梯間的窗戶，就這麼到外面去了。

“各位，要不要到操場去？”

血液沸騰了——對手竟然是和平國家年僅十多歲的小孩。

“我也去！”

鐵子不禁轉頭看向太保。他們也心神不寧。鐵子再度面向前方，朝鈴音走近一步。

“你們也聽到我家外甥女是這麼說的，跟你們對於權田原組的說法差很多耶！”

太保殘黨不明白爲什麼我方首領會跟敵方聊起往事而愣住。

“話說回來……”

“拜託不要毀掉這所學園、不要毀掉權田原組！我還有夢想，我想進出版社工作，因爲我已經知道人與人交流，會化爲勇氣。我想做連繫人與人的工作，正一點一點地朝着那個夢想前進。雖然看起來慢吞吞的。”

“父母也是人，有時難免會不小心犯錯說出喪氣話，事後才後悔。大人並不像小孩想得那樣偉大。你媽媽也一直很介意。她很後悔。大家都同樣脆弱，一點一點向前進。不管是小孩或大人都沒有任何差別……”

但是，她喜歡爸爸媽媽。

她覺得失去了容身之處，她覺得被拋棄了。

她藉着照顧她們滿足一直貶低自己、遍體鱗傷的自己那渺小的自我。

鈴音沒選擇忍耐，而是發出慘叫：

鈴音打開內心最深處的門扉了。

“……但是你只要繼續當LADIES，你父親就會被罵得愈難聽。這是當然的，因爲你是教師的女兒。”

“你的目標應該是權田原凜子，在這裏戰鬥不是比較合你的意嗎？”

她是個不懂得懷疑別人、心地善良的人，所以纔會成爲更生不良學生的專家……被抱在她胸前，覺得“啊啊，這個人也跟爸爸很像”時，鈴音拋開羞恥與體面哭了出來。鐵子大大的手撫摸她的背。

四天王的團隊合作正式上場。

——大家驚訝地大叫。

鈴音沉思片刻——接下來她就要吐露真心話，到底該不該帶她們去——不過她立刻明確地回答了：

他們應該不是事前商量過的吧！儘管如此，他們的行動卻配合得當，是因爲他們充分理解各自的長處與自己的長處，那是他們長年的交情使然。因爲他們是笨蛋，所以那肯定是出於下意識。

“這些傢伙並不是那麼壞的人，沒有任何人做過任何壞事。”

“之前明明是你一再拒絕對話，現在是打什麼主意？而且還帶着那種看起來很蠢的集團。”

“姊姊，我們也一起去！”

“奇怪，骨夫同學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

因爲眼淚模糊了視野，所以直到被抱進懷裏以前，都沒發覺鐵子是什麼時候走近的。

“好，我明自了，所以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現在離開家裏在哪邊做什麼？”

“姊姊！”

“啊？她們是叫做LADIES的不良少女吧？”

“哎，我們的確沒那麼壞。” “因爲我們不打架。” “先說好，我們並不弱。” “不過，打架實在太野蠻了！我們那是聖戰。”“而且只是前陣子協助權田原組而已。”“這次也得快點解決纔行，今天是Cobalt文庫的發售日。” “哎呀，糟糕！我忘了！‘奈亞拉託提普的凝望’馬上就會銷售一空，動作得快纔行！”“以克蘇魯系教會學校爲舞臺展開的姊妹宇宙恐怖百合故事……新刊也千萬不能錯過。” “我己經透過亞馬遜預訂了，所以放心。” “我是bk1。” “真狡猾！” “等着※konozama吧！” 0;譯註：在Amazon預訂東西卻無法在發售日當天就收到的情況，或是預訂了初回限定版卻拿不到還被取消訂單。1;

“怎麼不行！你在莫名其妙堅持什麼啊……這世上哪有不能和父母在一起的小孩子！”

她最害怕被人間到這個問題。

雖然說是最後的戰力，不過仔細想想，雙方根本還沒正式起衝突。那肯定是最初也是最後的戰力。

“姊夫生前是個好老師，但是他一點都不顧家。每天面對繁重的工作，跟怪獸家長展開激烈的戰鬥，最後因爲過勞而輕易地戰死了。也難怪在背後親生女兒會變成太妹，希望父親關心自己。”

鐵子不屑地說了：“他是一個爛人。”

看一朗囉唆地問個不停，貝絲不耐煩地揮舞雙手。

下樓的鐵子等人，與上樓的鈴音，雙方有如照鏡子般一確認彼此的身影，就不自覺停下了腳步。

鐵子聽了這段獨自之所以呆住——是因爲權田原組究竟是怎樣一個組織，跟骨夫的話有出入，存在意義剛好相反。

被鐵子說中心事，鈴音心驚地顫抖了一下……原來這個人也認真思考過自己的事情，願意試着理解自己。

鐵子露出不解的表情。

“……爸爸死後，大家都怪我學壞，而媽媽一直替我說話。她替我擋下所有親戚怪罪‘沒教好’、‘不成材’的話，但是，媽媽最後說了，她抓着我的肩膀說‘爲什麼你會是這樣的孩子呢？’所以我覺得自己不可以留在家裏！我覺得我必須學會獨立生活纔行！！”

這句話出乎四天王意料之外，他們彼此互看。

盈滿在門扉之後的淚水，經由雙眼簌簌而下。

威力應該足以給予致命傷的突刺，被紅豆麪包的〈裝甲〉輕易地彈了回來。走遍無數戰場的貝絲不曾遇過這樣的對手。

“……我寄住在打工處的前輩家裏，因爲我想那裏絕對不會被發現，但是我不想給前輩添麻煩，所以付了一半房租。是我去打工賺錢付的。因爲前輩很懶散，所以家事也都是我在做，廚藝也大有進步，連老師都誇獎我。”

百合地獄團躁動了。“哎呀，那個人真無禮。” “沒禮貌。”

“夠了！”

“好，大家跟我來！就靠你們了！”

“權是大將，在這裏等着！”

確認四人到齊的貝絲滿意地說了：

“也就是到外面去的意思。”

鐵子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望着百合地獄團，太保的眼神也像是看到難以理解的東西，鈴音也覺得率領着這一團人莫名地丟臉。

真正依存對方的不是小妹，而是身爲大姊頭的自己。

“鈴音，你還在做這種事嗎？你也該適可而上了。爲什麼偏偏是你出現在我面前……”

太保們彼此互看準備推卸責任——

冷不防兩人往左右分開——紅豆麪包從裂縫發出咆哮朝貝絲突進，早就充分警戒的貝絲成功以掃把迎擊。

紅豆麪包用身體衝撞彈開貝絲小小的身軀，展現了與龐然身軀不相稱的迅速與靈活，繞到她背後。紅豆麪包架住貝絲，封住她的行動。

儘管她已經做好萬全警戒，卻還是能夠將她逼到這種地步的天然連攜。

爲什麼只是被緊緊抱住，就感覺到對方接納了自己呢？

因爲知道自己其實還是小孩子，因爲吐露心聲就等於暴露自己的脆弱——所以她害怕，她害怕被別人當成沒用的孩子。

……這場衝突一定阻止得了。只要將心意明白傳達給對方，一定可以。

看凜子衝出去，那些小妹也一齊追了過去。

“……咦咦～”

“所以說，就是我們開開心心地打一場吧！對我太有利不是很無趣嗎！那麼就請各位來追我了。”

這個人對自己的話沒有一絲懷疑。她沒在中途多疑地反問，只是催促自己繼續說下去。她拉着自己的手向前。

貝絲改口了。一朗謹慎地問她：

*

“感人熱淚！太感人熱淚了，姊姊！” “家族愛，這是家族愛呀！”“我也想跟姊姊成爲一家人相愛！” “手帕……Give me handkerchiefⅡ” “這種時候竟然只帶了面紙！” “我更慘，只有衛生紙……紙會被眼淚溶解！”

這裏的高度可是介於二到三樓間——三人大喫一驚以後從窗邊俯瞰地面，只見她像蟑螂一樣迅速地爬下牆壁，轉眼間就降落地面，奔向操場。一朗甚至沒有扔球的機會。

但是，爲了表達真正的自己，她必須鼓起勇氣。

鐵子轉頭看向太保。

“我也去一趟西側樓梯！往這邊過來的是對方最後的戰力！”

鐵子咂舌。

爲了表達出，毒蝮學園對她而言是怎樣一所學校。

凜子晃着一蹦一蹦的兔耳朵，表情看起來有些寂寞；但是，鈴音頭也不回地衝出了保健室。

“……拜託你聽我說。”

話從途中開始夾帶哭聲，眼前變得什麼也看不見。一發覺這點，眼淚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貝絲扯開兩肩的關節滑溜地掙脫了擒拿，她繞過驚愕的紅豆麪包身旁，同時劇烈地搖擺身體——這麼一來，兩肩的關節就接上了。雖然關節軟骨受傷造成疼痛，不過並不影響可動範圍。貝絲反過來架住紅豆麪包，已經脫離一朗的手中的魔球打中了紅豆麪包的肚子。

貝絲判斷這個壯漢耐毆打，於是改用關節技——某※殘虐超人的必殺技，Palo special。聽到從類似布偶裝的龐然身軀深處傳來“呣啾”的痛苦呻吟，貝絲就鬆手了。0;譯註：‘金肉人’中的戰爭人。1;

這時溜溜球和流一從兩側撲過來夾擊了。面對這波自以爲是突襲的草率攻擊，貝絲採取從兩人視野消失的方式應付，結果造成了溜溜球打落流一的悽慘下場。流一倒下躺成大字型。

一朗再度投出魔球。貝絲反應過來了，她用鐵掃把將那球打回去，結果飛向投手打中對方的臉。他噴出鼻血倒下了。

最後一人——阿菊擲出溜溜球。那大概是她珍藏的溜溜球吧，所以貝絲一時忘記要手下留情。

其實，她本來覺得把那弄壞太可惜了，因爲那顆溜溜球非常精緻，裝飾也可愛得令人佩服。但是，那顆溜溜球同時也充滿威脅，使她判斷要是不拿出真本事的話會有危險。

貝絲的鐵掃把刺穿溜溜球，衝擊沿着掃把直接竄向手腕。貝絲往旁邊一揮扯斷溜溜球線，被拉得團團轉的阿菊也跟着倒下。她看到被破壞的溜溜球，流下眼淚哭了。

於是戰鬥結束了，貝絲髮現握着掃把的手竟然都是汗，大喫一驚。

她之所以避開他人的視線而活，是因爲在她懂事時父母就已經不在了。

也就是不曾有人站在她那邊。

年幼柔弱的她，接收到的視線毫無例外都是敵意與惡意。看到弱者，沒有人會起同情心。不管是誰第一個念頭就是搶，她就出生在那樣的國家。所以幼年時期的她只想着隱藏自己而活。

一回過神來，就沒有人知道她的模樣了。她是透明人。那是她確信就算一個人也能夠完全不依賴他人活下去的瞬間。

她只能以做壞事維生。最初是小偷，但是等到她從幼兒成長爲少女時，她發現最能發揮自己避開視線本能的工作是〈殺戮〉。於是小偷變成強盜，不久便受僱殺人。隨着自我發展，她漸漸懂得區分該隱藏與不須隱藏的時機，學會了何謂包工。知道她模樣的人也增加了，但她還是不曾從人羣之中找到〈同胞〉。

就跟喫豬肉一樣，她對殺人並沒什麼特別的罪惡感。那意謂着她勢必與人類社會疏離。就社會意義而言，她已經不是人類了。她從透明人成長爲外星人。

她喜歡用報酬看日本動畫，尤其喜歡校園類的作品。雖然她完全無法理解，卻對不折不扣的異世界充滿興趣。

她之所以學會如何用槍，當然是爲了不依賴他人獨自生存下去。不久她也開始承接傭兵或保鑣等複雜的工作，在業界成了小有名氣的人物。明明就〈沒有名字〉卻很有名，感覺很不可思議。

擔任日本商社社長保鑣的奇妙工作就是在那時候從天而降的。

他是個奇妙的男人，是在自己居住的世界絕對沒有的人。那是什麼意思呢，亦即溫柔這種個性只可能出現在豐衣足食的世界。

她以保鑣的身分與他共同行動，但是這個人秉持“絕對只喫親手煮的菜”的麻煩主張——應該說是意義不明，而且絕對要跟別人一起喫。既然這樣爲什麼要一個人出差呢？男子回答是因爲想在當地結識同伴。對她來說這個男人從腳尖到頭頂徹底意義不明。拜此之賜，應該只是保鑣的她開始替那個男人做菜、陪他用餐。

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曾經對她持有的動畫DVD表示：“你應該看不懂那個吧！因爲那不是用來置身事外地旁觀，而是用來代入感情的。”

轉頭一看，小凜就像喫了再見全壘打的投手一樣，當場茫然若失跪了下來。

當然不見得統統都會成功……不過，這不是很痛快嗎？反正就算失敗了，大不了捲土重來，所以試試看就對了。

就算要求學力，卻沒有制定明確的目標。因爲一旦訂定明確的目標，失敗也會變得明確。提升大家的學力水準——只是這樣的話，就算偏差值提升了一、兩分，也能滿足。

從天空彼端——傳來直升機飛過來的聲響。

這時天空彼端出現了直升機，與骨夫交錯而過。直升機在操場掀起漫天沙塵降落了……

我轉頭了。

江碕同學出面緩頰。

某些學生的志向是學力以外的價值觀。

“這是怎麼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只見紅豆麪包在我眼前浮動。

改變了學園的我必須對他們的人生負起責任纔行——我必須重新正視這點。

我拿忙碌當藉口，一點一點地逃避責任及衆人的期待，一點一點地妥協。而那讓一部分的學生失望了。

男子報上名字，聲音近乎爆炸聲，大得要命。

這一瞬間——我理解貝絲對我的要求是什麼了 。

貝絲繼續說了：

只是改變了學園就安心、妥協了。

“呵呵呵……”貝絲低頭笑了，“青澀、超級青澀……”

這所學園很有趣。接下來，這裏將會陸續出現化自卑爲進步動力、擁有驚人個性的人吧！

全校學生都聽見我那羞恥的臺詞了嗎！？

“呣，你什麼都會嘛！”男子一邊喫她做的菜一邊說。

雖然在場所有人都沒有完全理解情況，但是大家都同樣緊張地咽口水。最終頭目將從那臺直升機登場……大家都意識到這點。

然後，我看見了——滿身瘡痍的流一，貝絲走近他，準備給予致命的一擊。

我大叫。

原本倒下的流一站了起來，他還想迎戰自己。

“阿真！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窩囊、沒用……我建立起來的任俠威嚴都……”

不知爲何，我的聲音迴音格外明顯。

能宣稱自己努力過了。

“我想這番話還是傳達給全校學生知道比較好。”

但是那樣真的算負責嗎？

我早就隱約察覺到了，江碕同學也曾經給我忠告。

*

接着，他這麼說——那或許只是他突發奇想；但是，每當她想起那句話，就會對那句不是一時興起就說出口的話感到戰慄不已。

“向即將來到這裏的最終頭目，那個人遠比我強喔！”

所謂的器量宏偉，恐怕與溫柔同義吧！

骨夫變成星星了。

父親過來了。

“是向別人傳達想法。”

他們期盼的是有人可以正視他們，伸出援手說“你喜歡游泳勝過讀書對吧？”不是嗎？

比方說游泳社的下島康介，他就是無法選擇讀書這條路。但是，學園沒有給他其他的路走，於是在失望之餘到操場遊蝶式，肯定就是這樣沒錯。

“怎樣啦，那是什麼意思？”

貝絲抬起頭說了——那是忠告。

“啊嗚啊嗚啊嗚……”

她發出無言的呻吟。

“我覺得你還是保持原本的樣子會更有向心力喔！”

跟接納自己的某人很像……

恐怖的空中格鬥、殺人溜溜球、特化爲殺傷用的魔球……至於身軀龐大的男子倒是不清楚……這些無不具備驚人的威力，無不同等扭曲。爲什麼扭曲呢？因爲那都是以自卑感爲力量的泉源。

江碕同學一按下不知道從哪裏取出的遙控器按鈕，校舍機器人立即噴出巨大的球體往天空飛去。那就是校舍機器人的控制室。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種事，事先準備了強制脫離裝置。”

面對四名少年少女，自己爲什麼會想起主人呢？

他應該完全豁出去纔對。畏懼跟責任感並非同義詞。

所以我大叫：

“拜託你住手，那些傢伙不是壞人，權田原組、小凜都不是壞人！”

母親是怎樣的存在？愛是什麼？爲他人所愛的人格是怎樣的人格？總之，先從動畫學起

“哈哈哈、哈哈！我取回校舍機器人了！趁亂佔領控制室，一切按照計劃！我要踩扁所有人！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在學園變革之際，知道自己能夠朝夢想前進時，內心期待的難道是這種現實嗎？

不知何時，應該配置在校舍裏的流氓們統統聚集在操場關注我。他們傾聽我的發言。

當她聽到修復人生這句話時，腦海裏浮現的是日本動畫。

“她是個溫柔的女孩！平常雖然老是依賴我或鈴音、冒出莫名其妙的誤解、穿白癡的服裝、看戀愛漫畫也哭得稀哩嘩啦，既窩囊又沒用，但她是個溫柔的人。因爲她很溫柔，所以勉強自己當流氓，拚了命到處奔波努力！我一直在她身旁看着！她爲了弱者和番長戰鬥！爲了把拒絕上學的一般學生找回學園，挨家挨戶地上門拜訪！那個人一心只想着別人的事！……我之所以來到這所學園就是追着她來的！就算捨棄精英路線，我也想和她在一起！我是笨蛋，但是拜託別誤解那個人！”

那裏面裝了麥克風，我的聲音增幅了。

“是嗎？——那麼就請您試着傳達看看。自己揹負的責任是什麼？請您不要逃避，照您的感受如實傳達。”

之前，我對學園學生的要求——是所有人一律提升學力。

“你要不要來日本試着愛我兒子？代替他母親。”

“請您轉頭看看後面。”

是江碕同學的聲音。最好是這樣啦！

之前，還半信半疑的毒蝮學園，以及權田原組，貝絲認爲可以全面相信了。這就是她和四天王以拳交心的結果。

這個男人的名字將成爲自己忘不了的記憶吧！

“小真，貝絲不會因爲冠冕堂皇的話就罷休。您知道責任是什麼嗎？那不是根據角色或立場，而是源於周遭的期待。請您針對別人對您的期待思考看看。”

突然感覺背後有人爬了起來。

貝絲停下了腳步。

懷着想擁抱他的心情，貝絲走向他。

因爲那跟自己很像。

因爲小凜負責跟教職員辦公室交涉而分身乏術，所以學習方針及具體課程表統統由我負責規畫。

不久，門後浮現一道巨大的影子，在紅毯上踩着沉重緩慢的步伐走了過來。

那就是壓在我雙肩上的重擔。

貝絲停下腳步，轉頭面向我，傾聽我的話。她終於肯聽我講話了。

多麼愉快的一幫人。貝絲對那股力量深具好感。

那是人的執着，想要珍惜自己所重視的事物。他們受到社會壓力，有如彈簧般蓄積力量，

“過去只是一味殺戮的人生，今後就試着花在爲他人盡心盡力上吧！不曾得到父母關愛的你如果期望修復人生的話，只有鼓起勇氣全力去愛別人喔！”

然後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解放力量。以自卑感爲源泉的力量失控——那就是四天王的力量。

程度固然有輕重之別，不過太保和流氓這幫人都擁有同樣的自卑感吧！受到社會壓力，就像彈簧一樣不知該如何處置自己的力量。

我要自己冷靜一瞬間後，臉色發青了。

我的聲音響徹學園。

我在無人的樓梯間看到破掉的窗玻璃，接着朝操場跑去。

竟然有這種事？那是從那起事件後一直銷聲匿跡的黑川骨夫的聲音。

直升機的門一打開，滾出的紅毯立即向前延伸。

校舍內藏的擴音器發出了聲音。

看起來之所以巨大，是他渾身散發的氣場使然。儘管身高和體型都屬一般平均值，但是看到那股氣場的人無不備受壓迫，產生他是壯漢的錯覺。

“然後也請思考一下我們對您的期待。那就是您真正揹負的責任……最近小真放下學業，正在學文學對吧？文學對小真而言是什麼？”

不知道爲什麼，她的態度好像突然軟化了，不再拒絕我的話。

最駭人的是，那句話並不含有猥褻的意思。

得到‘五十嵐伊莉莎白’這個古怪名字時，雖然對本人來說依然徹底意義不明，但她哭了。

“我乃五十嵐龍拳！”

正因如此，貝絲才覺得真太郎的態度還有不足。

“向誰傳達？”

教導那些想往莫名其妙的方向跳去的彈簧往正確方向前進的，一定是這所學園——權田原組這幫人的思想，也就是仁義吧！

啊啊……對喔！

要不然就無法回應這些勇往直前的人的期待吧……

那名男子騎着巨大的馬，那是父親的愛馬——黑龍號。他總是騎着那匹馬。實際上，就連在直升機裏面都騎着它。

突然間地面搖晃了，我們同時轉頭看向校舍。校舍在振動，就要變形成校舍機器人！

她什麼都會是當然的，因爲她從沒考慮過要和別人一起生活。然後，男子說出駭人的話了：

回到保健室的我得知四天王與貝絲戰鬥，而跑到了東側樓梯。

她或許是從四天王一戰感受到了什麼。

第一次有人觀察到自己的模樣——沒想到被理解竟是如此令人開心的事。

“住手——！”

之前，我一直打着模棱兩可、冠冕堂皇的旗幟敷衍自己——所以，我們做的事在貝絲她們眼中看來纔會像是“扮家家酒”。

就連他騎的馬都給人彷彿大象那麼大的幻覺。

父親騎在馬上走近我。

整件事的經過貝絲一定向他報告了。

我必須向父親主張權田原組——以及毒蝮學園的正當性。貝絲已經給了我建議。

光是打着模棱兩可、冠冕堂皇的主張，是無法說服大人的。

我需要的不是那種捨棄異端學生的態度。

不是那種提升個一兩分偏差值就了事的懦弱態度。

而是更明確、有血有肉的目標。

光明燦爛、引導衆人。

我害怕提出那麼沉重的目標。

我當然害怕，因爲究竟該怎麼處置學園及學生，其實並不是我這樣的小孩有辦法解決的事。

其實，我根本不可能負得起那樣的責任。

但這所學園是被社會拋棄的太保、失敗者及弱者聚集的學園。

是在巨大暴力迫害下被社會遺棄，透過團結要從地獄爬上來的學園。

在這所學園裏根本不需要害怕失敗不是嗎——我對小凜這麼說過。我真是大言不慚。

我再一次轉頭看看周圍。有小凜，有四天王，還有在幾周前那起事件中信賴我的許多學生。

雖然我是精英分子，但是我可以再多依賴大家一點。

從大家身上得到勇氣就好。

就算我失敗，他們也一定不會責怪我。

同伴就是勇氣，我對鈴音這麼說過。

父親也停馬轉頭。

要是無法負起這樣的重擔，就絕對不可以說出口。

“我也帶給你勇氣了嗎？我也成爲你們的同伴了嗎？”

“……冷靜想想，其實心裏也清楚自己將來不會有什麼出息。可是，又覺得無所謂。只要周圍有同樣的笨蛋，大家鬼混在一起就不會覺得不安了。就好像結伴闖紅燈一樣。”

“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但是，那樣並不難看喔！”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然後，天才帶着一點也不像她略顯不安的微笑，問我：

你或許給了我一點建議沒錯，不過你可別以爲那樣就算照顧我了！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兒子的眼神比出差前更傑出了。看來你確實盡到了代替母職的本分。”

“你幹嘛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呀？你的想法我大抵能夠想像……只要能夠一點一點地前進不就好了？一邊逞強、一邊懷抱着遠大的夢想，一步一步地前進吧！”

然後，他們聽到了真太郎的聲音。

“你少胡說了——！”

然後她也仰望遠去的直升機。

“他說她既窩囊又沒用，但是很溫柔。”

小說家大概是現今社會中最不安定的職業之一。

小凜顯得很不情願的慘叫回蕩着。她大概又冒出“我居然像那種人，一點都不可愛，愈來愈離譜了……”之類的念頭吧！

接連說出的話，將我的身體五花大綁束縛了起來。

“呣……不過你身爲女僕卻失格了。”

我們雖然是小孩子，但是大家會合力打倒巨大的障礙。

鐵子關心地問。

“一定會成爲能夠切身感受到人生意義的學園生活……”

“呣……既然你已經考慮這麼多了，就試試看吧！”

這點我不會讓步。

貝絲停下腳步轉頭。

“是。”她快步跟上父親。

校舍內的太保殘黨組織‘迪拉茲艦隊’——因爲校舍突然變形的關係，統統摔倒擠成一堆了。

“冷掉的麥夫很難喫。你應該知道我的原則是隻喫親手做的菜……我要處罰你。”

聽了她的話，我的顫抖停止了。這個人怎麼會這麼體貼……

“你們所謂的流氓是會互相給予勇氣的集團吧？雖然那已經超脫一般定義了。也就是所謂情比血濃的同伴嗎？”

首先，我說出我對父親及貝絲的責任。要是不達成這點，接下來的話就不具分量了。

其中一名太保想一笑置之，卻笑不太出來，笑聲變得很假。他們儘管想嘲笑對方，卻還是對或許會發自內心爲了他們而拚命的人抱持期待。

而且——畢竟我是精英，所以當然要考上東大給大家瞧瞧纔行。因爲我是這樣的人，所以那些流氓也都叫我“老師”，對我寄予厚望。

雖然鈴音早就心知肚明，不過不知道爲什麼胸口很難受。

“不過，總覺得那些傢伙不會笑我們。”

“是個穿和服的大美人。”

“因爲聽說她打倒了番長，我還以爲是哪來的猩猩。”

“欸，有誰見過權田原凜子嗎？”

我再度感受到自己的發言如此沉重。

兩人一搭上直升機，紅毯就咻咻咻地收起來0;自動1;，飛向天空離開了。

“那邊那個女孩子。”貝絲用手指比了小凜。

突然被人一指，小凜露出“咦？”的表情。

“跟主人有點像。雖然那個女孩好像會從我身邊搶走小真，教人很火大。”

要是逃避的話，可能永遠得不到像太保殘黨、還有飛魚康介那種傢伙的信任吧！

少囉唆，稍微縮水又有什麼關係！

0;就算要捨棄精英路線也想和她在一起，是嗎……1;

鈴音聽到真太郎的聲音而發出苦笑。

江碕同學在後面若無其事地吐槽。

但是，我想成爲小說家。

“不過，這所學園似乎很有意思。這點我充分明白了。”

“……老實說，我實在不懂爲什麼要把出差中的我叫到這種地方，跟我說這種話……唔，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剛剛的願景縮水囉！”

走廊另一角，鈴音和鐵子摔在地上。

其中一名太保問了。他們統統搖頭。

江碕同學突然插嘴打斷我的思考。

我朝背後那些流氓伸出手，繼續說：

父親只留下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馬踩着沉重緩慢的步伐返回直升機。

“是，那當然！我充分了解不肯坦率的小真有多可愛。這就是所謂的傲嬌萌吧！兒子有萌。”

好像還滿容易親近的，於是太保們稍微寬心。

“就算失敗也沒人會責怪你，不管是那個人，或是我們。”

“發誓什麼？”父親嚴肅地問我。

我們很弱，討厭這樣而死命地逞強，卻還是被大人看透……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麼這麼殘忍……啊，對了。”

“然後，我立志成爲小說家。”

我必須一邊盡到所有責任，一邊努力實現這個夢想。

我目送直升機遠去，渾身顫抖了起來。

“咦？”

然後，父親張望了四周。

啊啊，那將會多麼忙碌啊！那將是多麼忙死人的學園生活啊！

我繼續說了。我發現紅豆麪包還在我嘴邊飄動。不過，這樣正好，這個聲音肯定也傳到太保殘黨那邊去了。

“謝謝你。”

不習慣別人關心的鈴音覺得有點不自在，她從不着痕跡的溫柔感受到家族的溫暖。

彷彿心事被看穿一樣，我嚇得轉頭一看，她回以遊刃有餘的笑容。

原來貝絲沒有轉達！

*

“然後……”

世間所說的“不輸給任何人的獨當一面”，大概就是這種程度吧！

當初我說要去東大的動機是爲了女生，但是不管動機爲何，父親及貝絲之所以爲我這番話感到高興，肯定是因爲他們如此認真考慮過我的將來。

至少光是偏差值提升一、兩分是絕對追不上的。

“學園裏有部分學生的志向不在讀書，但我們不會強迫那樣的人唸書。雖然不強迫唸書，但是我們會負責引導他們。希望大家能夠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獨當一面——我們要親手創造這樣的學園。”

我纔不是傲嬌……可惡，我最討厭你了。

“貝絲！回去了！”

我再也不會妥協。

太保們想不出該怎麼面對伸向他們的援手而陷入沉默了。只有時間多的是——說實話是多到讓人發慌。

“雖然大家常常忘記這點，不過我是保健老師。有沒有哪裏痛？”

“已經畢業的學長說過，現在要討生活很辛苦。這樣下去，就算再過一兩年畢業以後也應徵不到工作……”

儘管走廊傾斜，百合地獄團的成員卻照樣有如雨後竹筍般站了起來。

“啊，我看過她的樣子喔！”其中一名太保舉起手。

“……要我戴上兔耳朵就是這個意思嗎？”

“我會考上東大。”

“我也會帶這些傢伙進東大——咳咳，進一流大學去。”

“呣，是肺結核吧！”

雖然貝絲似乎早就察覺，不過這是我第一次明確地表達出來。

“聽說她一個一個到逃離學園的傢伙家裏拜訪。哈哈，哪來的熱血教師啊，好像笨蛋！”

在現今社會中，往學力以外的方向前進是一項賭注，我害怕在別人的人生做這種事，但那也是我們的責任。

“但是，就算有人在人行道吐槽說‘你們幾個，現在是紅燈喔’，也不能乖乖聽話說‘喔，這樣啊’。誰要做那麼難看的事呢！”

就像小凜給了流氓勇氣那樣——我也想成爲一個用語言的力量帶給衆人勇氣的人。

“……胸口痛——”

他們會不會不顧危險地衝過車來車往的紅燈斑馬線，趕到我們身旁呢？然後拉着我們的手說：這邊比較安全。

“我發誓。”

但是——我一定會跟大家一起讓那成爲快樂的事。

“莫名其妙。”

“不光是我一個人而已。”

所以——任何人也休想說我們是在“扮家家酒”。

他們在傾斜的走廊上滾來滾去，大家堆成一團嚷着：“哇啊，重死了，滾開啦！”“就算你要我滾開，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首先從你開始滾啦！” “你的腳纏住我了，動不了！” “義夫的胯下好溫暖……” “呀啊！”

這支軍團在鈴音面前整隊。

“姊姊，那麼我們要去書店了。”

“路上小心。”

*

“可惡……”

某處——距離毒蝮學園遙遠的某處——那名男子躺在遼闊的草地上呻吟。腳邊是巨大的球體——校舍機器人的控制室挖開大地，他被強制脫離裝置彈飛到那裏去了。

“……爲什麼我會輸？只有我……一個人淪落到這種下場……可惡……”

他無法自拔地感到孤獨，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就這麼趴在地上仰望天空。那片蔚藍的天空，不知爲何格外地扎眼，骨夫不禁哭了。

“番長……”

他低聲呼喚老搭檔的名字。

“你現在到底過得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