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對唱聖詠(Antiphona)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 · 砂阿久雁 · 1.5萬 字

天使將引領你進入天堂:
殉道者們對你一路相迎,
帶你進入聖城耶路撒冷。
迎接你的是天使的合唱,
你將與拉撒路一起,得到永恆的安息。
[譯註:以上是彌撒曲歌詞,原文爲拉丁文]
教員辦公室裏,一羣男人突然蜂擁而入,圍着毫無抵抗的北崎狠狠毆打,又用手裏的電擊槍對他放電,讓他跪倒在地。那些人是從前門進來的,靠近後門的稔一時間驚呆了,直到看見其中一個人用手指着自己,稔才慌忙奪路而逃。
立刻有兩個男人朝他追來。他們穿的不是防疫服,而是黑色的戰鬥服,雖然沒有拿槍,卻帶着警棍型的電擊槍。
稔一邊沿着走廊拼命奔跑,一邊把沿途的清潔工具箱、滅火器等東西統統弄倒。憑藉與生俱來的敏捷身手,稔搶先一步衝出校舍,迅速鑽進了門外茂密的樹叢中。
爲了不被發現,他屏住了呼吸——直到遲來一步的追兵在遠處消失,他才終於吐出憋了半天的一口氣。
「哈啊——……!」
得救了——這樣想的同時,稔的身體也簌簌顫抖起來。
「怎麼搞的……社長說的,原來是真的嗎……!」
那些男人的穿着打扮和那張「怪物」照片裏的人一模一樣——
和北崎一起潛入教員辦公室,尋找關於地下研究所的證據,在稔看來原本只是一場「小小的冒險」。然而,看到北崎被那些人毆打、電擊,稔終於意識到自己陷入了怎樣的境地。
而且,就算能躲過這一劫,想回歸平靜的校園生活也不可能了。這個現實讓稔心神大亂。我怎麼能輕易摻和進這種事裏呢——躲在樹叢中的稔正在自怨自艾,押着北崎的那些人從樓道里出來了。
北崎的雙手被束縛帶綁着,左右兩側還有兩個男人緊緊抓着他的肩膀。稔逃出來後,北崎似乎又捱了一頓打,他耷拉着頭,臉腫得很厲害。
如果這是電影或小說,就會出現奮不顧身解救同伴的畫面,但稔只是恐懼地縮着身子,連動一下都做不到。在前輩陷入危難的關頭,自己卻只能心驚膽戰地躲在一邊,這讓稔感到無地自容,眼淚都流出來了。
那些人押着北崎,往操場的方向走去。他們到底要去哪裏?
「該死,我能不能硬氣一點!」
實驗體果然從自己體內抽出了他人的虛空,正當研究人員認爲實驗已經成功時,新的問題暴露了。抽取出來的虛空無法長時間存在。而且虛空一旦消失,移植過來的虛空因子也會崩潰,再想抽出同樣的虛空就不行了——爲了彌補這個問題,他們只能植入更多的虛空因子,但這會給實驗體的精神和肉體帶來無法承受的負擔。
礦泉水和之前見過的那種點心都已經不能喫了,所幸罐頭食品還沒有壞。他還發現了能將雨水轉化爲飲用水的過濾器,以及使用固體燃料的小爐竈,有了這些,應該就能暫時生活下去了。
因爲稔依然在逃,門口處的檢查相當嚴格。先是用消毒噴霧把所有人噴了一遍,然後警衛開始仔細檢查卡車內部和車斗裏的鍋爐。經過15分鐘的檢查,他們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跡象,讓司機在文件上簽字後就打開大門放行了。載着舊鍋爐的大卡車緩緩發動引擎,逐漸遠離了命星學園。
「這個,好像是……」
稔已經大致掌握了警衛的巡邏時間和監控攝像頭的位置,所以他可以不爲人知地進行鍋爐的拆解工作,終於拆出了一個可供自己躲藏的空間。
救出日和後,最讓稔不知所措的不是她面目全非的外表,而是侵蝕了她內心世界的瘋狂。當稔以爲她在害怕時,她會突然放聲大笑,或是情緒激動起來。這種激烈而混亂的情感不僅針對敵人,對與她最親近的稔也是一樣——她會毫不留情地傷害他。
那天,爲學生宿舍供應熱水的鍋爐壞掉了,一羣校外的維修工過來修理。他們圍着壞掉的鍋爐鼓搗了好一陣,最後似乎認爲只能換一個新的,就把舊鍋爐拆下來,暫時放在一邊。
夜晚來臨後,稔看見放在宿舍後面的鍋爐,猜到了大致的情況,就把自己偷偷收集的工具從地下避難所裏搬過來,開始幹活。
資料裏的最後一個項目,計劃對將要獲得「王之力」的實驗體進行人爲強化,以增強其對大量虛空因子的耐受力。作爲參考,資料裏附上了奈倉景都的照片。
一切都是某個大型項目的一環,該項目的目的就是製造出「王之力」。
「這個,不是日向的東西嗎……?! 」
稔在學園後門附近的倉庫處和隱藏在操場旁邊的地下設施通風孔裏都安放了炸彈,把警衛吸引過去,然後用特種部隊專用的定向爆破炸藥在地下設施末端的天花板上炸開了一個洞,從那裏潛入了設施內部。
學園的警衛站在身穿防疫服的維修工身邊,監視着維修的全過程。但是,並沒有人留意昨天被拆下來的舊鍋爐。直到傍晚,維修工們才終於完成了鍋爐的更換,把那隻沒用的舊鍋爐裝上卡車,向學園後門駛去。
他在教員辦公室網線上安裝的那個小東西,可以從教師的電腦上獲取數據併發送出來。信號經過設在雜木林那座別墅中的天線中轉,最終將到達之前那個程序員的家中。
稔看了看,發現是日和書包上掛着的小兔子吉祥物在搖晃。
感覺到卡車再次啓動,稔在鍋爐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真是日和她們三個嗎?如果是,她們爲什麼會被帶到這裏——?
就這樣,稔做好充分準備之後,終於決定發動襲擊。
「難道,是Hiyo-hiyo她們……?! 」
稔在避難所裏生活了大約三週之後,終於盼來了逃脫的機會。
「有點不對勁……」
當然,這並不是指抽取自己的虛空。他們開始嘗試將虛空產生所需的最低限度的生物組織——也就是被抽取者的身體碎片——植入將要獲取「王之力」的實驗體身上。之前已經觀測到,在天啓病毒導致人體結晶化時,腦神經的功能會由AP結晶代爲行使,這讓研究人員受到了啓發。
周圍的萬家燈火逐漸變得稀疏,從空調口吹進來的風裏也有了更多青翠的氣息。橘黃色的出租車已經離開嘈雜的市區,向夜空籠罩下的幽暗羣山駛去。
稔握着方向盤,往日和的方向瞟了一眼。她閉着眼睛,臉龐白中泛青,呼吸也相當艱難。一小時前注射的藥劑,現在已經失效了。
根據資料,「王之力」可以通過解析人類基因的內含子,把一種叫做「虛空」的物體抽取出來——簡單地說,這似乎是能將人類的內在特質變爲實體並加以應用的能力。
「難道說,這就是……?」
「其實我們大多是『失落的聖誕』造成的孤兒,所以纔會投身黑幫。我倒也沒有後悔,只是偶爾會想,要是能活的像葬儀社那樣瀟灑就好了。」
進入辦公室後,稔在教師們使用的電腦網線上安裝了一個小小的裝置,其他什麼都沒碰就離開了。然後他躲在地下避難所裏,幾天後重新躲進食品運輸卡車上的隱藏空間中,就這樣毫無波折地離開了學園。
「是一羣真刀真槍地反抗GHQ的傢伙。聽你說想打回學園裏,和GHQ真刀真槍地幹一場,我就想起那羣傢伙了。好吧,給你一個機會。」
稔費了好大力氣才切斷了固定鍋爐外板的螺釘,讓外板只剩一邊和爐身相連。然後他鑽進鍋爐裏重新把外板裝好,從內側用螺釘固定起來。這樣從外側就看不出動過手腳,還能從內側把蓋板取下來。即使用錘子檢查,只要不敲打那顆螺釘就發現不了問題。
稔從衣兜裏拿出一隻六棱柱形存儲器,盯着它看了一會兒。這是那羣男人衝進教員辦公室之前,稔在一個老師的筆記本電腦上發現的,電腦沒有設密碼,就那樣開着,稔就把電腦裏的數據拷進這個存儲器裏了。
於是稔請求那些少年讓自己也加入黑幫。他們當然認爲他腦子有問題,對他拳打腳踢了一陣就離開了。儘管如此,稔也沒有放棄,還跑到那羣人經常出沒的繁華地段,執拗地一遍遍請求他們接納自己。
至於其他生活必需品,稔就只能在深夜裏回到地面上,避開警衛的視線,從學園各處偷偷拿走一些了。他其實很想回宿舍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可是宿舍門口附近有很多監控攝像頭,根本無法靠近。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在宿舍周圍轉了幾圈,忽然,一間存放垃圾的小屋映入了他的眼簾。
坐在副駕駛席上的日和,嘴巴以下都被毛毯蓋得嚴嚴實實。這條不符合季節的毛毯本來是爲了遮掩日和臉上的傷痕——即使坐在車裏,那些傷痕也十分引人注目——但現在,對於身體衰弱的日和而言,這已經成了必要的保暖措施。
天亮後,維修工們纔再次過來,把卡車拉來的新鍋爐安裝上去。
他低聲說。
稔躲在陰影裏,看見之前追蹤自己的兩個男人也出現了,走進了同一座建築。
不管北崎與日和她們還活着的概率有多低,只要不是零,自己就一定要把他們救出來。稔下定了決心。
小屋裏堆滿了大大的垃圾袋。爲了搜尋自己能用的物品,稔在堆積成山的垃圾袋中仔細翻找,發現其中一個袋子裏裝着幾乎全新的衣服。
果然,除了自己直接去救人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這就是北崎所說的地下設施的入口?如果是這裏,經常有陌生人出入就不奇怪了,即使像他這樣一直盯着看,也發現不了任何異常。
「好浪費啊~~」稔咕噥着,正要把垃圾袋放回去時,卻彷彿受到了某種指引,重新在那隻袋子裏翻找起來,然後——
稔把視線轉向緊閉的學園後門,但很快就搖搖頭,嘆了口氣。大門是由厚厚的金屬板製成的,附近還有監控攝像頭。雖然從裏面看不見,但外面肯定有警衛值班的崗亭。想從這裏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稔和一個武器商人建立了密切聯繫,起初只是倒賣小作坊製造的廉價手槍(Saturday night special)和從GHQ流出的二手槍械,到後來甚至開闢了從海外走私突擊步槍和反坦克火箭的途徑。此外,稔結識了一個因酗酒而淪爲賭場打手的前特種部隊成員,以提高黑幫成員戰鬥力的名義請他定期提供搏鬥訓練,等等——
如果像之前考慮過的那樣把這份資料交給媒體,校方一旦被黑料逼急了,說不定會選擇毀滅證據,把所有實驗體都殺掉。
果然,之前被抬走的袋子裏裝的是日和她們三個。所以她們的個人物品都沒用了,被校方的人偷偷扔到了這裏。他抱着僥倖心理又翻遍了其他垃圾袋,但並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東西。
聽了稔的話,青年起初並不相信,但稔的表情極爲堅定,青年才喫驚地問:「真有這種事?」然後他沉思了片刻——
「那些傢伙,在搬什麼呢……?」
稔起初以爲袋子裏裝的是屍體,但露出來的那雙腳被塞回去時,做出了少許抵抗,這讓稔知道里面的人還活着。
這項研究主要由一個名爲「Section S」(S部門)的項目組負責,但爲了實現雙保險,還有另一個小組在嘗試通過其他途徑實現「王之力」。他們爲了儘早取得成果,要求使用活人作爲實驗材料,這一駭人聽聞的要求也得到了批准。而爲他們提供實驗材料的設施,正是命星學園。
稔心中的不安與疑惑越來越強烈。然而,那座建築看起來還是沒有任何變化。進去了那麼多人,裏面卻依然沒有亮燈。
稔心裏很着急,但毫無辦法,只能暫時和公園裏的流浪漢們混在一起。有一天,他和一羣自稱黑幫成員的少年起了衝突,他們威脅地對他亮出了一把手槍。
也許是被稔的誠意所打動,不久之後,一個看起來像是黑幫幹部的青年出現了。當被問到爲什麼要加入黑幫時,稔沒有隱瞞,把一切都說了出來。
稔找到了向學園提供物資的所有供應商,仔細調查他們身上是否有可乘之機。他發現向學生食堂供應食材的一家公司的總經理私底下有個情婦,於是用了一點黑幫常用的手段威脅他,讓他答應幫自己的忙。雖然這種做法不太光彩,但他現在已經不擇手段了。
讀完資料,稔因爲驚愕而久久無言。
「等着我,我一定會來救你的。」
稔也考慮過向新聞媒體揭露學園的祕密,但唯一可以作爲證據的六棱柱形存儲器似乎需要用特殊的軟件才能打開,稔用電器商店裏的電腦試了一下,根本看不到其中的內容。
然而,在與世隔絕的學園裏持續了數年之久的這項人體實驗,似乎一直沒有取得理想的成果。
看到解析完畢的數據時,稔都忍不住懷疑自己的眼睛——太可怕了。
稔有點沮喪,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把日和她們的東西塞回垃圾袋裏。這時候,不知從哪裏傳出了叮鈴鈴的鈴鐺聲。
從那天起,稔就成了黑幫的一員。然而,對於從來沒涉足過這個領域的人而言,黑幫的生活並不容易。好幾次稔都覺得自己到了極限,就要撐不下去了,但他還是像咬進岩石的樹根一樣堅持了下來。「一定要救出北崎與日和她們」,這個目的讓少年有了強大的覺悟與信念。
但最迫在眉睫的問題,還是要找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他們通過一段時間的培養,讓提供虛空因子的實驗體逐漸達到半結晶狀態,然後將其切成碎片,碎片的大小剛好足以保持實驗體的記憶和個性——也就是心靈的形狀。這些碎片會被植入即將獲得「王之力」的實驗體體內。
要不要偷偷溜進去……這個想法雖然浮現在腦海中,但稔實在沒有勇氣把它付諸實踐。最終,在他繼續盯着這座倉庫時,天色漸漸亮了。
像上次一樣,稔潛入學園,在避難所裏等到深夜纔開始行動。
稔藏在一輛經過改造的食品運輸卡車裏,重新回到了學園。他在雜木林的避難所裏等到夜晚,然後大膽地走向教員辦公室。上次他和北崎一起闖進去時,隨後趕來的那些人一開始似乎沒有發覺他的存在。稔由此推斷出了防盜系統的死角,並利用這些死角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進了教員辦公室。
終於鼓足勇氣的稔從樹叢裏爬出來,隔着一段距離遠遠跟着那些人,以防被他們發現。那些人帶着北崎走到了學園的後門附近,進入了一座建築,那是爲了檢查從校外運進運出的貨物而建造的小倉庫。
在稔的視野邊緣,標有他們目前居住地的藍色路牌一閃而過,很快就要進入其他縣境內了。被爲數不多的路燈照亮的路邊景色,已經完全變成了山裏的模樣。
爲了克服這種排斥反應,他們嘗試了種種方法,其間有人提出了一種全新的可能性。既然從他人體內抽取虛空會引起排斥反應,那麼從自己體內抽取不就行了?
安瓿中的藥劑能使日和體內的虛空因子——也就是其他人的身體組織——保持非活性狀態,從而抑制排斥反應。但由於日和之前持續不斷地使用虛空,藥劑的效果已經微乎其微了。
「葬儀社?」
好好研究這些數據,說不定就能找到解救日和他們的方法。爲此,必須想辦法離開學園——
稔並不知道這件東西的來歷,但是記得日和對它非常看重。於是稔小心翼翼地把那隻吉祥物從日和的書包上取下來,放進了自己胸前的口袋裏——
「對了,那個地下避難所……!」
「切,已經被清走了嗎……」
也許警察或GHQ會派車來把人接走——稔這樣想着,又等了一會兒,但並沒有汽車過來。反而又有六個男人不知從什麼地方出現了,他們分成兩人一組,抬着三隻大大的袋子,看起來很像搬運陣亡士兵時所用的裹屍袋。
「……?」
經過這段黑幫生活,他原本以爲自己對各種暴力已經麻木了,但一想到就在自己生活的校園裏,地下某處居然在進行如此殘酷的實驗,他就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在積累了一定資金、獲得了行動的自由後,稔跟自己早就盯上的一個程序員取得了聯繫——那個程序員因爲借債而被一羣流氓威脅過,於是稔以替他還債爲條件,讓他解析自己從學園裏偷出來的數據。
「呼——好像沒有暴露……」
在稔看來,黑幫的種種惡行都可以成爲自己實現目的的手段,自己可以反過來對其加以利用。
諷刺的是,虛空的消失在削弱肉體的同時,也讓日和心中的混亂與瘋狂有所減弱,讓她逐漸找回了原來的自己。
雖然通過基因操作成功製造出了疑似「王之力」的能力,但擁有該能力的實驗體從其他實驗體體內抽取虛空時,會立刻產生劇烈的排斥反應,導致雙方同時死亡。就像窺探他人的內心會引起牴觸一樣。
然後,他在設施裏一邊放火一邊移動,趁着員工們陷入混亂的功夫,終於成功地把日和救了出來——
看到那把槍,稔想起了自己在電器商店裏的電視上看到的一段新聞——一羣恐怖分子襲擊了GHQ的設施。要想從學園裏救出北崎他們,肯定需要強大的助力。對於一無所有的自己而言,想要獲得這種助力,大概只能採取一點非法手段了吧?
恢復自由之身後,稔一沒有錢,二沒有可以投靠的親屬,怎樣才能救出北崎與日和他們呢?稔每天都在爲此苦惱。
雖然教員辦公室並沒有和地下設施聯網,但稔還是獲取了包括地下設施結構圖、實驗體的管理資料、警衛的換班時間等營救行動所需的信息。
都荒廢成那樣了,校方肯定不知道避難所的存在。稔立刻鑽進雜木林,穿過別墅裏的暗門進入地下,把避難所裏的儲備物資詳細檢查了一遍。
學園裏的學生們在每月一次接種疫苗時,也會被檢查是否適合進行實驗。一旦被判定爲「有希望的素材」,就會以轉學或生病的名義被送進地下的研究所。
直接向警察報案的話,考慮到學園和GHQ的密切關係,肯定行不通。說不定稔自己被捕的可能性還更大一點。
和衣服一起塞在垃圾袋裏的那隻書包上分明寫着日和的名字。他又去翻其他的垃圾袋,同樣找到了三咲和優奈的個人物品。
*
成功執行了自己的計劃後,稔終於平安無事地逃出了學園。
雖然這些都是爲了將來攻入學園而做的準備,但順便也給黑幫帶來了不少好處,因此稔在組織裏的地位越來越高。
稔疑惑地歪着頭。那些人都進去了,但倉庫裏一直沒有亮起燈光。這座建築不是很大,裏面亮燈的話,從外面肯定能看見……要說他們打算在黑暗中審問人犯,似乎也不太可能。
虛空破碎時,植入日和體內的細胞組織也會死亡。以前的日和,曾因爲體內充滿亡者的記憶而痛苦不堪,而現在,她體內充滿了這些亡者留下的屍骸。在這種狀況下還沒有喪命,是因爲日和經歷了近乎徹底改造的肉體強化,但即便如此,她也快要到極限了。
由於鍋爐是用厚厚的金屬板製成的,檢查站的X光和熱成像都無法穿透。而且稔覺得,警衛多半不至於把鍋爐拆開來檢查,最多隻是從開口處往裏瞧瞧,再用錘子敲幾下,看有沒有被拆解的跡象。
稔凝神看去,就在那些人進入建築時,一個袋子蹭在門上,打開了一點,裏面露出了一雙屬於人類的赤腳。那雙腳白白的,小小的,看起來像是女生的腳。而且一共有三隻袋子——三個女生……
「早上了,我得找地方躲起來……」
望着逐漸泛白的天空,稔有一種走投無路的感覺。回宿舍肯定不行,藏在校園裏也很危險。那麼——
這種生活之所以沒有讓稔徹底絕望,是因爲在她暴風雨般的人格轉換之間,偶爾也會顯露出一點日和原本的樣子。
日和神志清醒時,曾反覆請求稔原諒自己,哭着說她不想活了。事情變成這樣,明明不是日和的錯……
從地下研究所裏救出日和的當天,她剛醒過來,弄清了自己的狀況,就平靜地低聲對稔說:「殺了我吧。」
她的眼裏既沒有悲傷也沒有憤怒,只有徹底的放棄——這個一直忍受着難以想象的痛苦和悲傷的少女,如今只想安靜地死去。
對於一心求死的日和,稔也說不出「你要活下去」的話。但是,在稔無意間提到北崎時,情況變了。一聽到這個名字,日和死灰般的眼瞳中又有了些許光亮。
「學長……」
已經面目全非的日和,又像從前那樣說出了「想要見到學長」的話。
從那以後,日和與稔就開始爲了尋找北崎而不斷戰鬥。
日和之所以決定活下去,之所以能拖着這具即將腐朽的身軀振作起來,僅僅因爲她心中還殘留着這個願望——「想要見到學長」。
北崎充其量只是她的單戀對象。兩人只不過在社團活動時打過一些交道,爲什麼能讓日和如此念念不忘呢?
這一定是因爲,在失去了雙親和摯友、最終連自我都被無情剝奪之後,日和覺得自身剩下的唯一有意義的東西,就是對北崎的感情了。
所以——稔想。
爲了讓日和活下去,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稔……」
日和把裹着毛毯的身體稍微向稔靠了靠,開口詢問,
「這次就能,找到學長了……?」
「嗯,這是葬儀社的首領提供的情報。」
「那個人,可信嗎……?」
「他能率領一羣人把Antibodies耍得團團轉,應該不會說錯吧。而且對於『王之力』的情報,除了GHQ就屬他們最清楚了。」
「但是,如果又被那羣士兵和EndRave埋伏,我已經——」
日和點點頭,拿起膠帶,正要去捆綁那個警衛不斷掙扎的雙手——
「普通學生……如果有可能,真想回到那時候啊。上學的時候。」
稔回應了涯的留言,然後按照指定的步驟,在東京都內的某個地方和涯見了一面。稔答應把自己掌握的所有關於學園的資料都交給涯,但也要求葬儀社提供一些情報作爲交換。
「不是,連鋼筋都熔化了。大概用了鋁熱燃燒彈或者別的什麼東西。」
「這是赤裸裸的毀滅證據。恐怕是GHQ的工兵部隊乾的吧。」
所以幽靈部隊花了不少力氣在東京都各處安裝這種檢測裝置,終於捕捉到了稔與日和前往奧多摩的痕跡,並推測兩人會襲擊這座研究所。
稔在地下設施引發的爆炸和火災,被官方說成是美軍埋在地下的炸彈爆炸造成的,以往死在實驗中的那些學生在官方文件上也成了火災的遇難者。
因爲這一事件,命星學園被關閉,倖存的學生都轉移到了外地的其他設施裏。
「?! 」
研究所的入口位於奧多摩湖與羣山之間。但是,稔與日和並沒有從這裏進去,而是從事先調查時發現的一條山間小道潛入了研究所。
兩人乘坐的小轎車,朝着吉凶難辨的黑暗深處疾馳而去。
「這、這是……埋伏?! 」
「因爲根據來生稔提供的資料,這裏做了不少慘無人道的實驗呢。但變成現在這樣,已經找不到相應的物證了。」
「怎麼回事?! 」
「是在火災裏燒塌的?」
涯這句蓋棺論定的話讓四分儀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我呢,有點不擅長和你相處……」
尖銳的警報聲中,之前一直處於關閉狀態的BSL4區域入口兩邊的防火卷閘門打開了。看到排列在門後的東西,稔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吶,稔……」
獨自留下的涯緩緩轉頭,環顧四周。在這片廣大的校園裏,隨處可見教學樓和宿舍等建築,但無論哪裏都看不到人影。
「這次一定能見到。」
雖然對普通員工動手會更好,但現在這個機會也不容失去。稔從後面反剪住那個警衛的雙手,迅速用膠帶封住了他的嘴。
在六臺Gautier後面,是舉着突擊步槍的僱傭兵們,似乎隨時準備從EndRave背後衝出來。
中校聲音低啞地笑了。
在潛入之前,稔給日和注射了一支藥劑,讓她的狀態稍微恢復了一點,但能堅持多久就不知道了。
「你是,故意的吧?」
「那爲什麼……」
*
就在這時,周圍的燈光突然切換爲應急照明,研究所裏的警報響了起來。
「如果不值得,那你爲什麼要把事情告訴他,引導他去救來生稔和日向日和呢?」
「這個被來生稔拒絕了。他說不想再讓日向日和成爲任何人的工具。」
「什麼……?」
「關於這個——」
「也是呢……」
「終於把你們逼到絕境了,小鬼們……」
剛纔去別處查看的四分儀回來了。看來其他地方也和這裏差不多。
令人聯想到利刃的青年和肌肉如銅牆鐵壁一般的巨漢對着涯微微點頭,迅速朝大門外面走去。
「那麼,這次就能見到了吧,學長……」
「不對?什麼不對?」
「對吧。」
日和顯然有點心神不寧。
「不搞怪的話,還怎麼跟女孩子搭話啊,平時。」
路燈的光芒逐漸遠去,被車燈照亮的方向上,遠處只有一片無邊的黑暗。
「真是久違了呢。」
這究竟是出於對悲慘少女的同情,還是單純對調查結果的沮喪——即使是和涯長期相處的四分儀,也分辨不出來。
「不,不對……」
葬儀社的月島阿爾戈和大雲小心地繞過燒塌的天花板和柱子之類的障礙物,向被掩埋的電梯門裏窺視。只能看到電梯井裏堆滿了燒焦的殘骸和水泥塊,再往下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我根據資料算了一下。日向日和體內殘留的虛空因子,只剩下一兩份了。沒有虛空,她的戰略價值就很低了。不值得我們費心費力。」
「說的也是……」
「怎麼了?」
潛入普通區域的過程十分順利。他們進來時破壞了警衛系統,並在監控攝像頭處安裝了欺瞞裝置。這是兩人已經實踐過無數次的潛入流程。
「是說在學園的時候吧?也難怪,我總是捉弄你嘛。」
「……」
涯看出了四分儀的不滿,接着說,
「我感覺,有點……」
突然,日和就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看着稔的雙眼變得茫然。稔以爲這是她發作的前兆,趕忙自己設法把警衛的手綁住了,靠近日和詢問:
「明白。」
「如今GHQ一心只想把麻煩的證據都毀掉,已經不需要日向日和了。她的能力太不穩定,問題也太多了。既然虛空基因組已經研發成功,她肯定要被淘汰掉了。」
不久之後,稔與日和麪前就出現了一扇厚厚的隔離門,就像銀行金庫的大門一樣。要打開這扇門,需要提供從口腔粘膜提取的基因進行生物認證,只有在系統裏登記過的人才能打開。
BSL4區域與外部完全隔絕,唯一的出入口由最嚴格的基因認證系統加以鎖定,無關人員想進入是極爲困難的。然而,由於對BSL4區域的安保十分自信,其他區域的安保就鬆懈多了,這成了一個可以利用的弱點。
不遠處是已經失去作用的學園後門,恙神涯正站在那裏,沐浴着月光。阿爾戈和大雲快步走過去,向涯報告了倉庫裏的情況。
「他是個感性的傢伙。這件事能加深他對GHQ的懷疑和憤怒,以後再利用他就方便了。就是這麼簡單——」
「……對不起,因爲我,讓你一直這麼辛苦。」
「幫個忙,把這傢伙的手綁住!」
*
「因爲害羞嗎……?」
好幾臺Gautier型EndRave俯低身體,從他們左右兩邊包抄過來。
似乎不是一直以來發作時的感覺,但日和也說不清自己究竟爲何如此不安。至少不是發作,這讓稔稍微放下心來。
「沒事的。今天的襲擊,他們絕對發現不了。」
和士兵們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戴着耳機式人工耳蝸的中年男人。這是虛空小提琴放出殺人音波之後的唯一倖存者——那個中校。
(這警衛也太遜了吧?)稔屏住呼吸,微微苦笑。
這種突發狀況讓稔有點混亂。如果一直被追過來倒也算了,但如此精確的伏擊,兩人還是第一次遇到。涯說過,那臺無人偵查機已經被葬儀社處理掉了,這一路上稔也沒有發現被人追蹤的跡象。唯一能想到的可能是,葬儀社出賣了他們……但稔想不出葬儀社這樣做的理由。
聽了涯的話,四分儀仍然堅持追問。或許,他之前的提問都是爲了問出這個問題。
「你啊,好久沒有這麼開心地笑了。」
「這樣啊……辛苦了。去忙下一個任務吧。」
「別這樣,我自己肯定也要去救北崎學長的。如果當時我再勇敢一點,學長就……」
兩人對着電梯裏的景象拍了幾張照片,確定室內沒有其他可疑之處後,就走出了那座建築。
「肯定啊。」
「走不通。電梯井塌了,整個被埋掉了。恐怕得用重型機械才能挖通。」
「你怎麼樣,要不要休息一下?」
從航拍照片上看,研究所的形狀就像一座前方後圓的日式古墳。圓形的部分就是作爲研究所核心的BSL4區域。
「如果能找到點什麼,就能用這些黑料來攻擊GHQ和賽斐拉基因研究所了。但是現在看來,已經查不出什麼了。很遺憾,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
涯似乎感覺自己說的太多了,默默地轉過臉,在月光下悠然離去。但在他身後投下的影子,卻似乎透出了一絲悲傷。
雖然稔仔細檢查過安瓿上是否有發信裝置等東西,但上面使用的其實是一種具有微弱放射性的透明塗料。由於放射性十分微弱,用通常的探測器或蓋革計數器都檢測不出來,但專用的檢測裝置在5米以內就能檢測到。
最好的辦法是在研究所裏抓一個員工,用那人的基因來開鎖,但研究所裏的人比稔預想的要少得多,要想抓人得多花一點時間。雖然他們也有辦法直接抓一個警衛,但這隻能作爲最後的手段——稔這樣想時,忽然聽見有腳步聲正在靠近。兩人迅速隱藏起來,然後他們眼前就出現了一個警衛毫無防備的背影,簡直像故意送上門來似的。
稔認出了Gautier機體上的部隊番號。這就是最近一直咬着他們不放的那羣所屬不明的僱傭兵——幽靈部隊。
四分儀似乎還是不能接受。不是涯自己說要排除不確定性嗎?特別是在關於「王之力」的事情上,肯定要儘可能排除一切多餘因素啊。
「強迫日向日和的話,只會引起反作用。雖然能用藥物控制她,但這對我們的名聲不好。」
稔條件反射地看向被自己抓住的警衛,以爲是他動的手腳,但對方迷惑地搖了搖頭。
「當時你只是個普通學生呀。沒辦法的……」
他們在研究所裏行動時,幾乎一個人也沒看見。這裏的工作人員本來就不多,這時候還在加班的大概就更少了。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定期巡邏的警衛人員,但巡邏的間隔對兩人而言已經綽綽有餘。
「這樣的話,爲了不讓她落入GHQ之手,是不是把她處理掉比較好?」
用於隱藏地下設施入口的那座倉庫,在火災中失去了所有窗扇和玻璃,剩下的部分猶如一具水泥製成的骸骨。
「涯,這不像你吧。在這種事上直接答應下來。」
作爲學園資料的交換,稔從涯那裏得到了GHQ另一個生化研究所的詳細信息,地點在奧多摩[譯註:東京都最西端的一個區]。
「你覺得……他還活着嗎?」
稔與日和的行蹤被幽靈部隊發現的原因,並不是葬儀社,而是他們之前從開陽堂大學醫院偷出來的那批安瓿。
「關於那兩個人,這樣就可以嗎?日向日和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證據吧?」
日和呼地吐出一口氣,用目光追隨着車窗外一閃而過的路燈。
「嘛,算是吧。」
「這樣啊……呵呵呵。」
不過,他們的行動並沒有經過贊助人的允許。和涯一樣,幽靈部隊的贊助人也對日和失去了興趣。這一切完全是由於中校的執念——因爲他的部下大多死於日和之手,連他自己也被剝奪了聽力。
在這種絕境下——日和給了稔一個眼神。
她的意思是「該用虛空了」,但稔實在不想讓日和再次使用虛空。
日和體內殘留的虛空因子只剩下一份了。如果把這份也用掉,日和的身體狀況肯定會進一步惡化。最壞的情況下,她可能會死。只有這件事我絕對不能允許,是的,稔想。爲此,我願意——就像在地下隧道里戰鬥時那樣,稔做好了覺悟。
「哦哦哦——!!」
稔一邊用CTAR-21突擊步槍朝正前方那臺Gautier頭部的傳感器掃射,一邊奔向目標。如果能將兜裏的手榴彈扔到Gautier裝甲的縫隙間,或許——雖然勝算無限接近於零,但這或許能爲日和創造短短一瞬的逃脫機會,這就夠了,稔想。
面對衝過來的稔,Gautier伸出左臂上的機械手,用那隻鋼鐵巨爪朝稔抓來。它抓到了稔左腿的膝蓋處,隨即響起了骨頭碎裂的可怕聲音。
「啊呃!!」
Gautier抓住稔的腿,猛地把他提到空中,稔發出了痛苦的慘叫。
「稔——!!」
日和把僅剩的力氣凝聚在右手上,高高揚起手來——然後插向自己的胸口。她胸口處爆發出耀眼的光輝,銀色的雙螺旋向四周飄揚。
在那片光輝之中,她的右手握住了一朵銀色的薔薇——但比起植物的花朵,那更像是小孩子在節日裏製作的紙花。略微扭曲變形的花瓣沒有襲向敵人,而是分裂成無數飛舞的蝴蝶,纏繞在日和身周。
「這是……三咲醬……?」
日和從虛空中感受到了三咲的氣息。
每一片銀色的花瓣接觸身體時,日和都感到體內湧出了一股新的力量。就好像三咲在給她加油打氣一樣——
「很像三咲醬呢……謝謝你。」
摯友最後的饋贈讓日和流出了眼淚。
三咲的虛空讓日和原本就超常的身體能力得到了進一步加強。這樣也許就能打敗EndRave了——有了信心的日和擺好姿勢,準備衝向抓住稔的那臺Gautier。
「不許動,你想讓他死嗎?! 」
中校喊道,同時Gautier用電磁炮(rail gun)對準了稔。
與此同時,日和也靜靜地停止了呼吸。
警衛的嘴依然被膠帶封着,但他驚愕地看向了日和。仔細看就能發現,這個警衛的面容相當稚嫩,身上的制服也鬆鬆垮垮,就像穿着別人的衣服一樣。
「我不會說『放下武器』之類的話。我只要在這裏等着就好。輕輕鬆鬆就能贏。」
看着稔一遍又一遍地向日和的屍體道歉,集輕聲問:
如果還有逆轉的機會,那就是現在了,集想。
「————!!!!」
「而且,她自己的虛空,還沒有失去!!」
「——!」
日和用僅剩的一點力氣抓住少年,把自己的身體稍微拉起來一點,撕掉了綁住他雙手的膠帶。
在最後
「幾天前,我使用了一點強硬手段,從贊助人那裏獲得了你的資料——如果我早點這樣做,可能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植入你體內的虛空因子共有34份,在之前的實驗和戰鬥中已經用掉了33份。也就是說,等這個虛空消失之後,你就沒有戰鬥力了。」
「來生先生,是不是對日向小姐……?」
6臺Gautier一起發射了電磁炮。然而,拖着蒼白的尾焰、以超高速度射出的彈頭,卻在飛出炮口後立刻被集放出的虛空擊落。
「在學園的……地下設施裏……我……看到了……裝進玻璃瓶裏的學長……」
日和仰望着稔,她的眼瞳是那樣澄澈,那樣美麗。她的眼神,就像一個已經接受了一切的人——
稔伸出手,輕輕撫摸日和的臉頰。
「不要啊,日向……」
稔倒吸了一口冷氣。他終於明白了站在日和身邊的人是誰。於是,爲了阻止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他聲嘶力竭地叫喊起來:
「你說不能抽取別人的虛空?很遺憾,這條限制對我無效!!」
中校沒聽懂他們剛纔的對話,但已經決定了——自己不該放任這羣小鬼繼續多愁善感。趕緊把他們解決掉吧。
「這臺電磁炮的發射裝置經過了改造,只要Gautier受到一點傷害,這小鬼的上半身就會被轟飛!」
「什麼?這個警衛也是你們的同夥?」
「學長他……和三咲醬她們一樣……已經死了……我看見了……」
學長起初有點不知所措
「嗯……」
下定決心拉開那扇門,看見了學長的身影
日和怒火中燒地瞪着中校。
不知不覺間,青綠的山巒邊緣已經染上茜色,朝陽的光輝照亮了這片用野花裝飾的祭奠之地。
稔的呼喊讓日和咬緊了嘴脣。她不會丟下稔——絕對不會。
「是啊,我喜歡她……從上學的時候起,一直喜歡。但是,直到最後都沒能開口……」
炫目的光芒從她胸口噴薄而出,照徹了四周,搖曳的雙螺旋彷彿在祝福這種力量,在兩人身邊描繪出銀色的漩渦。
抓住稔的那臺Gautier也把電磁炮的炮口從稔轉向了日和。
一直以來
終於從苦難中解放出來的少女,也被這光輝溫柔地照耀着。
「學長他……你還要去救北崎學長……不是嗎?! 」
所以,稔害怕了。害怕聽到日和即將說出的話。
會止不住地流淚呢
別再說了,稔很想這樣喊叫。想要救出北崎學長——這是日和唯一殘存的生命之火,也是自己唯一能爲日和做的事。如果,連這也失去——
「吶,稔……我……之前就想起來了……」
日和回過神來,看見中校站到了那臺Gautier身邊。
「日、日向……?! 」
中校迷惑不解地在日和與身穿警衛服的少年之間看來看去。
稔緊緊抱住日和已經冰冷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銀色的兔子以肉眼難以看清的速度跳躍着,在一臺臺EndRave上穿出透明窟窿,粉碎了士兵們手中的突擊步槍。
「日向……這人是……?」
不想承認的現實讓稔瞪大了雙眼,渾身顫抖。
這是開心的事,但我爲什麼
我都不喜歡的神明大人
集得知幽靈部隊再次出動後,發現涯似乎並不打算通知稔與日和。集對涯的冷酷做法十分反感,覺得至少應該提醒他們一下,就趕過來了。但是進入研究所後,集和負責領路的葬儀社同伴——楪祈走散了,正不知該往哪裏去時,被稔抓到了。
集對日和點了點頭,然後帶着怒意轉向中校。
倒吊着的稔喊道。左腿骨頭碎裂處流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臉,又滴落到地面上。
從Gautier手中倒掛下來的稔因爲悲痛而面容扭曲——最後一張牌也打出去了。想詐唬已經不可能了。
但它沒有命中任何一個人,只是將幽靈部隊持有的武器一一貫穿。
「日向,夠了……只有你不能……!」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中校舉起手來,向EndRave發出了「開始攻擊」的信號。
「好吧……」
「是你……對吧……?」
哎呀,我早就該這樣做啦
一旦做了那種事,你就會——
我跑上通往社團活動室的樓梯
身爲葬儀社成員的櫻滿集,用重獲自由的右手撕下了自己嘴上的膠帶。
這是和葬儀社一起耍弄Antibodies的那個少年。中校知道他的身份——正因爲如此,中校立刻一揮右手,作出了攻擊的指示。
「但、但是,你身體這麼虛弱,可能會有危險……」
「『最重要的朋友』嗎……直到最後都是單戀啊,Hiyo-hiyo……」
日和無力地躺在地上,對呆呆站在她身邊的那個警衛說。
「對不起……我一直在騙你……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讓你活下去……就算只能多一天、多一秒、多一點點時間,我也想讓你活下去……」
然而,日和的決心落空了——她還沒來得及做什麼,時間就到了。毫無前兆地,覆蓋在日和身上的三咲的虛空就像被強風吹拂一樣掀動起來,化爲一片片細小的碎屑,徹底消失了。
「請您……和我交往吧……!」
嗒嗒嗒
「——?! 」
稔哭腫的臉上出現了些微的笑意,他抬起頭看向集。
然後,在開着零星小花的山丘上,他們默默地放下了日和的屍體。
日和平靜地說,
集將右手高高舉起——他手背上浮現的紋章,就是真正的「王之力」的證明。
但是,日和的生命並沒有走到盡頭。
「不行……不要啊日向……!」
輕輕遞出的,不是入社申請,而是情書
就連集也沒想到自己會遇上這種狀況。

「拜託了,日向,別管我……用你的力量,逃出去吧……!」
「沒事……不管怎樣,我已經……動手吧。」
小兔子身上到處是悽慘的傷痕,裂紋深深,污跡遍佈。但在集的眼中,它美得無法言喻。
看到少年抽出了別人的虛空,中校顫慄起來。
「不對……學長還活着……一定還能在哪見到。所以,所以——」
集將右手伸向日和的胸口。
讓我做了這麼美好的夢——
將失去武器的士兵們一一綁好,讓他們無法行動後,與祈匯合的集和稔,帶着日和的遺體離開了研究所。
但很快就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如果你們還在妄想翻盤,那就省省吧。這女的體內已經沒有虛空了!而且也不能抽取別人的虛空!這是無法打破的限制!」
稔聲嘶力竭地呼喊着日和的名字。
「那個,學長……給!」
「剛纔我感覺到了……你是真正的……『王之力』的持有者……對吧?」
不久後,那隻破壞了敵人所有武器的銀色小兔子,隨着「錚」的一聲清響,破碎四散,化作閃閃發光的微小碎片,消失在空中。
「你們幾個,到底在搞什麼——?! 」
依然被吊在空中的稔完全不能理解眼前正在發生什麼,接下來又要發生什麼。
「拜託你,使用我吧。爲了幫助我最重要的朋友……」
然後,集的手中出現了日和自己的虛空——就像日和媽媽留下的遺物一樣,是一隻小小的銀色兔子。
人類使用的槍械也存在這種設計。裝填子彈後,如果把拇指壓在擊錘上,扣下扳機,一旦持槍人因爲某種原因放鬆手指,子彈就會立刻射出。這門電磁炮應該也有類似的設計。
謝謝你
「集先生……拜託你……」
「……!」
「哈……」
與此同時,日和失去了力氣,緩緩倒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