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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應答聖詠(Responsorium)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 · 砂阿久雁 · 1.3萬 字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全一冊 08 應答聖詠(Responsorium)插圖(1)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 · 全一冊 · 08 應答聖詠(Responsorium) · 第1張插圖

主啊,從永恆的死亡中拯救我,

在那可怕的日子裏

天空和大地一起震撼,

你將來臨,用烈火審判世界。

我被恐懼纏繞,全身戰慄,

等待將要來臨的審判,等待你的震怒。

天空和大地一起震撼。

震怒之日,災難之日,慘淡之日,

偉大的日子,極度的苦澀。

你將來臨,用烈火審判世界。

主啊,請賜給他們永恆的安息,

並以永遠的光輝照耀他們。

[譯註:以上是彌撒曲歌詞,原文爲拉丁文]

在別墅裏發現的暗門前。

北崎緊緊握住暗門的把手,用力往上一提。

「嗯……嗯!」

但是,無論他怎樣用力,暗門都紋絲不動。

「唔……拜託了,稔,來搭把手!」

「小事一樁!」

門把手太小了,兩個人沒辦法一起握住,於是他們把帶來的繩子拴在把手上,由北崎和稔抓住繩子的兩端。

日和指的是北崎給他們看過的那張「怪物」的照片。就算在地下避難所沒找到任何線索,也不能否認照片上拍到的東西。

稔帶着罕見的嚴肅表情,挨着日和一屁股坐下來,

北崎突然喊叫起來,手腳胡亂撲騰着。

稔慌忙撲向北崎,把他從暗門里拉出來。

「本人也是這樣說的啊——」

她在毛毯裏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並沒有聽到其他響動。果然是錯覺,她正準備繼續埋頭睡覺時——這次聽到了地板被輕踩的咯吱聲。

不過,快到凌晨兩點時,她終於有點迷糊了。但剛要入睡的日和,卻聽見玄關處有門把手轉動的聲音,一下子驚醒過來。

這個最大的疑問,再次懸在了她們心頭。

兩人都戴着防災頭盔,拿着手電筒和武器——北崎的武器是一把小鐵鍬,稔的是一根金屬桿——可謂全副武裝。順便一提,這些裝備都是他們從學園的各個地方(擅自)借用的。

「嘛,只能盡力試試了,這樣社長也能解開心結了吧。而且,如果我們沒有回來,不就證明這個學園真的有問題嗎?」

爲了防備意外,一開始只有北崎和稔下去。

「那樣的話,深雪醬和奈倉學長又去了哪裏呢……?」

「社長他……決定今晚潛入教員辦公室。」

「可是……」

似乎是找準了日和她們談話的空檔,稔也出現在了茶座裏。

「你們在這兒啊。」

塞在臺階下面的粗糙機器大概是空氣淨化裝置。牆邊有不鏽鋼的簡易櫥櫃,對面是一片褪色的塑料浴簾圍出來的浴室和廁所。

日和與三咲同時驚叫出聲,優奈也皺起了眉。

「太急人了……」

日和腦中又閃過了北崎給她看的那張照片。全身佈滿虎斑狀裂紋、頭髮散亂、眼睛爍爍放光的那個怪異女人。或許喫掉了深雪她們的那隻「怪物」。

(咕嘟……)[譯註:咽口水的聲音]

北崎所說的「學園裏的地下設施」的確存在,但只是冷戰時期美軍建造的核避難所而已。

「所謂『地下設施』,難道就是這個?」

「一、二,拉……!!」

「那你打算怎麼辦?就這樣不管學長,隨他去嗎?」

每個學生都擁有一個單間,格局和普通的獨居公寓一樣。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日和沒有心情學習,只是抱着自己喜歡的玩偶,坐在牀上發呆。

「你不是和學長一起去歸還工具了嗎?」

「誒?! 」

「可是,我覺得那張照片是真的誒……」

「喂,學長!? 」

「好,再加把勁!」

迫不及待的北崎直接趴到地上,把上半身探進打開的暗門裏,讓燈光照射到更深處。

北崎顧不上平復呼吸,就拿起手電筒,往暗門裏照去。但是入口只比成年人的肩膀稍寬一點,光照的角度受到限制,深處還是照不到。

「雖然那看起來確實像真的……但是背景那麼暗,說不定是在其他地方拍的呢?」

稔一臉遺憾地把點心放回紙箱裏。這座小小的地下室,到此就算是探索完畢了,不過——

雖然這樣咕噥着,但日和知道自己就算去了也只是累贅,所以有點垂頭喪氣。她很清楚潛入教員辦公室這種事是不對的,但還是希望他們能成功找到真相。

「不,我覺得這裏只是入口,哪裏肯定還有暗門,可以通往更大的地下設施……」

「我要去找學長,勸他放棄……!」

「不行不行。不管誰去說,社長都不會聽的。而且出了今天那樣的事,再聽到Hiyo-hiyo的忠告,社長說不定反而會更加固執呢。」

之後,日和她們三個也下來了,把地下室徹底搜索了一遍,結果還是沒找到任何線索或者通往其他地方的暗門。

兩人用盡全身力氣拽着繩子,暗門終於發出了嘎吱聲,有了鬆動的跡象。

「咦,這不是Twinkie [譯註:一種美國產的奶油夾心蛋糕]嘛。還能喫嗎?」

「也是啊。」

「……雖然我不想這麼說,但老師們的話說不定是真的?」

所有東西上雖然都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和油漆碎屑,但看起來狀態良好,似乎現在也能直接使用。但是,這裏完全沒有人類生活過的跡象,只有一根拖把豎在牆邊,看起來像是最後一次做掃除時留下的。

「……?」

「總之,燈光照到的地方看起來沒什麼危險。那麼,我們下去看看吧。」

她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但什麼也沒聽見。

「果然,是我想太多了……」

據稔說,北崎以前就考慮過潛入教員辦公室,還制定了種種計劃,不過迄今爲止還沒有實行過……

優奈的否定意見讓日和一下子泄了氣。但是,如果像她們兩人說的那樣,北崎真的猜錯了——

「今天這件事,好像讓他很傷自尊。別看社長他那個樣子,其實超級頑固,既然放出話來了,就絕對不會退縮……」

日和焦急地說,鼓起所有勇氣就要出發——

日和放鬆地呼出一口氣,正要關門時——突然,從門縫裏伸出一隻戴着手套的大手,抓住即將關閉的門扉,用力一推,把門扉連帶門後的日和一起推開了。

對於優奈的話,日和與三咲也無法反駁。

「我總不能告訴老師吧?又不能放着學長不管……沒辦法,只能陪他一起去咯。」

北崎開始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牆壁和地板,想要找出隱藏的暗門或機關。

從教員辦公室的電腦裏竊取數據,這不是挨一頓罵就完了的事。一旦被發現,可能會被當作罪犯抓起來的。

「這本身就是都市傳說吧。會喫壞肚子的。」

學生們可以隨意裝飾自己的房間,包括添置傢俱,而且在屬於個人的時間裏無論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給其他同學添麻煩就行。但是,去其他同學房間裏串門,或是在走廊、門廳等處停留交談,都是被嚴格限制的。

可能是因爲入夜後氣溫降低,門把手熱脹冷縮發出的聲音吧。這種她平時根本不會注意到的細微聲音,卻因爲北崎的事讓夜晚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從別墅返回的路上,北崎一直沉默不語,和其他人連眼神交流都沒有。

「準備好了嗎?好,走吧……」

現在這個時候,北崎和稔會不會正在潛入教員辦公室呢……想到這個,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平靜下來。

地下室本身比北崎想象的要狹小許多,是一個只有12~15疊(約19.4~24.3平米)大小的長方形空間。天花板和地板都是水泥澆築的,雖然多多少少有些裂縫,但看起來完全沒有崩塌的危險。不過,牆面上的綠色油漆大多已經剝落,細小的碎屑灑了一地。

看到日和驚慌失措的樣子,平安生還的北崎出言安慰道。

「說起這個……」

很難想象會有小偷溜進學園裏。

北崎打頭,兩個人踏上了通往地下的臺階。由於變脆的臺階可能崩塌,兩人稍微拉開了一點距離,小心翼翼地移動着腳步。

房間裏雖然有電視,但只能接收一些經過校方許可的有線頻道。個人電腦只要申請就能擁有,但能夠訪問的網絡範圍非常有限。雖然如此,但大部分學生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的,對此倒也並沒有表示不滿。

實際下來後,他們發現臺階的長度比外面看上去要長得多,下行一段距離後,連周圍的空氣都變冷了。

「啊,糟了……!」

日和還是想爲北崎辯護,但最終也想不出怎樣才能說服三咲,於是向優奈求助。

「嗚哇啊啊啊?! 」

北崎和稔走近房間最裏面那排高大的鋼製貨架,上面擺着許多紙箱。他們打開一隻紙箱,發現裏面塞着大量儲備食品和礦泉水。

「哈啊、哈啊……開這麼大就行了吧……」

「哈啊~總覺得有點泄氣呢……」

「都怪日和,北崎學長說什麼都相信……」

沒能找到線索的日和與三咲都有點垂頭喪氣,而北崎更是沮喪到了極點——也許因爲他之前拼命說服大家地下設施是解開整個謎團的關鍵,結果卻是這樣,這讓他感覺無地自容吧。

她把門打開了一點點,從門縫裏向外窺視。通往公共走廊的門還開着,外面沒有人影,玄關這邊也是——

這是不可能的,日和搖搖頭,努力趕走了可怕的想象。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從牀上爬起來,拿起了枕頭邊的金屬鬧鐘。緊緊抓着這件「武器」,她靠近了玄關處的那扇門。

這麼晚還開着燈,可能會被生活指導老師罵的。日和慌忙換上睡衣,關掉電燈,鑽進了被窩——然而,不管她多麼努力地閉緊眼睛想要睡着,但心裏牽掛着北崎的事,無論如何也無法入睡。

(玄關那裏,有人……?! )

終於到達地下後,兩人用手電照了一圈,看清了周圍的樣子。

「這個啊……雖然關於學園的確有一些疑點,但北崎同學據此推斷這裏是人體實驗設施,似乎有點太跳躍了。」

「要是我也一起去就好了,還能幫幫學長……」

隨着兩人繼續用力,厚重的門扉緩緩打開了。

起初就對北崎的話抱有懷疑的三咲,現在更加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稔從紙箱裏拿出一個小包裝,用手電筒照着看了看。這種美國製造的點心據說能保存好幾十年。

「學長,學長!!? ?」

「而且,那種地方也不是隨便就能潛入的吧?」

「嗯……優奈醬是怎麼想的?」

「這種事,被抓到就不得了了……」

雖然日和與三咲相信並不是這樣,但就像北崎的假說一樣,她們也沒辦法驗證自己的想法。

回過神來時,時鐘的指針已經轉到了凌晨一點。

說不定深雪是因爲出了什麼差錯,纔沒能把小提琴帶走。奈倉或許真是因爲練習過度,被轉到外面的醫院去了。自己這些人,會不會只是對平平無奇的事情腦補過頭了呢?

「他說只要查一下教員辦公室裏的電腦,肯定能發現點什麼。」

在學校食堂的茶座裏,三咲一邊用紙杯喝着紅茶,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由於命星學園兼具隔離設施的作用,所以全體學生都住在校內的宿舍裏。

稔說着既像玩笑又像認真的話,露出了單純燦爛的笑容。

「沒、沒事的,日向同學。我只是有點失去平衡,差點掉下去……」

「?! 」

兩個男人一言不發地闖進了室內。剛纔他們可能緊貼着門邊的牆壁,所以沒被日和看到。他們沒穿防疫服,卻穿着看起來像作戰服的黑色服裝。

「嘰……!!」

日和想要尖叫出聲,但一個男人用布團塞住了她的嘴,又在她嘴上貼了一條寬膠帶,以防她把布團吐出來。另一個男人把她的雙手扭到身後,用塑料紮帶把她的兩個大拇指綁在一起。

他們的動作沒有絲毫滯澀,顯然極爲熟練。

日和拼命掙扎,想要擺脫束縛,突然感到後面的男人把某種手槍狀的器具抵在了她脖子上。

「……?! 」

日和感覺脖頸處被注射了某種東西,不久之後就陷入了催眠藥帶來的沉睡裏。

日和醒過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急救擔架車上,在一條看起來像是醫院走廊的過道里被人推着前進。

(我這是,生病了嗎……?)

她迷迷糊糊地想,忽然記起了自己在宿舍裏遇襲的事。她慌忙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皮帶固定在了擔架上,根本動彈不得。

「對不起……請問。這裏,是什麼地方……?」

她試着向兩邊推着擔架車的白大褂男人搭話,但他們不僅沒有回答,甚至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最終日和被運進了一間看起來像是病房的空曠房間,停在了已有的兩張擔架車旁邊。

「三咲醬,優奈醬……?! 」

先到的兩張擔架車上躺着三咲和優奈。

「連日和你也?! 」

「日醬你沒事吧?沒有被人做奇怪的事吧?! 」

「三咲醬和優奈醬也是,爲什麼……」

據另外兩人說,她們也遭遇了日和那樣的經歷,是被強行綁過來的。三個少女正滿心不安地面面相覷時,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女性走進了房間。

少女們尖叫着拼死抵抗,但是毫無作用。男人們的剪刀上下翻飛,幾下就把遮蓋她們胸部和下腹的布料剪掉,扔進了地上的塑料桶。

「嗚——?! 」

「真是遺憾。要不是出了這種事,你們還能暫時享受愉快的校園生活……」

即便在這種狀況下,日和也爲北崎的平安無事而感到欣慰。然而,這片刻的安心馬上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因爲幾個護士模樣的男人在校長離開後闖了進來。

這些宛如泡在福爾馬林裏的動物標本一樣的人,全都是與日和年齡相仿的少男少女。日和起初以爲這是屍體,一時間非常恐懼,但隨後發現這些漂浮在液體裏的人都戴着氧氣面罩,圓筒旁邊的顯示屏上還有心電圖般的波形在跳動,這讓她稍稍鬆了口氣。

「之前也是這麼說的吧。希望他們能加強管理啊。」

「爲什麼……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不久之後,擔架車進入了一個被紅色自動門和塑料簾布分隔出來的區域,周圍的景象驟然一變。左右兩邊的牆壁換成了水族館似的亞克力玻璃窗,裏面整齊地排列着許多比人還高的圓筒形密封容器。

「但是這件事,跟我們沒有關係吧?」

那些男人逼近被束縛在擔架上的三個女生,用手裏的大剪刀對着她們的睡衣就是一通亂剪。

「不行,不要啊!!」

聽到北崎的名字從畝傍嘴裏說出來,日和倒吸了一口冷氣。

也就是說,日和她們現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她們苦苦尋找的祕密地下設施。像北崎那樣對學園抱有懷疑的人,或者像深雪那樣直接接觸到學園祕密的人,都會被送到這裏來吧。

就像屠夫處理肉類一樣,男人們漠然地剝離着日和她們的衣物。而且,理所當然地把剪刀伸到了她們的內衣下面——

「北崎學長說的都是真的……因爲我們幾個,知道的太多了……」

校長剛纔說的是「實驗」。不是「治療」也不是「檢查」,而是「實驗」。

「這個實驗體個頭小,應該沒問題。」

「對於北崎同學正在調查的事,你們三個不僅知情,還予以協助……」

助手模樣的男人從地上拿起一隻大塑料袋,把裏面的東西倒在旁邊的可移動桌子上。那是北崎之前調查學園裏的流言時收集的資料——

不知什麼時候睡着了——在重新開始移動的擔架車上,日和再次醒來。她的手腳仍然被束縛着,只能扭頭往旁邊看,發現三咲和優奈並沒有和自己在一起。她們又先一步被運走了嗎?

三咲回答說。她剛纔哭喊得太厲害,嗓子都啞了。

校長匆匆看了一遍夾在書寫板上的資料,把書寫板遞給後面過來的一個助手模樣的白大褂男人,又重新轉向日和等人。

「——因爲若非如此,就無法從你們身上取得正確的實驗數據。」

優奈的聲音也在發抖。

「啊,奈倉景都的情況不一樣。她是相當優秀的素材,所以接受了能力強化實驗。但是這給身體帶來了超出預期的負擔,我們只好對她進行回收。」

這可怕的對話讓日和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這就到齊了吧?」

「是啊……一定會有誰……來救我們……」

校長從那堆資料裏拿出一個文件夾,展示給日和她們看。那是日和提交的報告,封面上寫着日和自己與三個協助者的名字。

「……校長先生?! 」

校長自說自話的態度讓三咲一下子火了。

這是校長在早操或集會時經常會講的老生常談,但在現在的情況下,卻顯得十分違和。

「如果北崎同學的推測是對的……我們可能會被怪物喫掉……」

「北崎同學雖然是個優秀的學生,但也存在很多問題。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會進入教員辦公室行竊。」

「不用,那會降低檢查的精度。」

伴隨着刺耳的嘎咭嘎咭聲,擔架車繼續前行。比起剛被綁來時,日和稍稍鎮靜了一點,開始注意到身邊的情景。

「安靜點,我會好好解釋的。」

在他們聽來,日和的懇求大概和實驗動物的哀鳴差不多。他們強行把日和轉移到診療臺上,再次用皮帶綁住她的手腳。

三咲用顫抖的聲音詢問。校長重複了一遍「奈倉……?」這個名字,稍作思索後說:

在熒光燈的淡淡冷光下,她們的裸體完全暴露出來。還殘留着些許幼態的纖細身體因恐懼和羞恥而微微顫抖,淚水從緊閉的眼瞼下流個不停。

「開什麼玩笑!什麼實驗啊回收啊,這是把學姐看作物品嗎!!你們到底是些什麼人?! 」

「好可怕……」

「……!」

「校長,準備工作已經完成了。」

此刻現身的正是命星學園的校長,畝傍訝子(Unebi Saeko)。日和三人之前只見過畝傍身穿防疫服的樣子,一開始沒認出這是誰,直到她開口說話才聽出來。

「確實。」

「那麼……奈倉學姐呢……?」

「別哭了日醬……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在一起……」

走廊兩邊有很多過道,通向擺着各種器材的房間,裏面有很多人在忙碌。這種規模的設施如果位於地面上,一定會很顯眼,所以這裏多半就是學園的地下了。

日和抽噎着,喃喃地說。

「我只是粗略地看了一下,就發現這些資料還真是有意思。」

「這個實驗體,還沒到該檢查的時候吧?」

「深雪醬……?! 」

這就是現在的她們所能擁有的唯一救贖,和希望。

在出了事故之類需要急救的情況下,用剪刀剪開患者的衣服是一種常見的操作。然而現在日和她們的遭遇,顯然不是出於這種人道主義的理由。

研究員和推擔架的男人開始解開綁住日和手腳的皮帶。

把擔架車推過來的男人說着,將移動平板遞給房間角落裏一個面對電腦的男人。這個「B-165」似乎是指日和。

在這個與世隔絕的學園中,警察是不可能來救人的,就連日和也明白這一點。但是,日和知道三咲是在鼓勵她,所以也不想說掃興的話。

「嗯……對不起……對不起……」

日和想笑一笑讓三咲安心,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停止流淚和嗚咽。看到這樣的日和,一直強忍眼淚的三咲和優奈也哭了出來。

三咲言辭激烈地衝校長喊道。如果她沒被綁住,肯定已經撲過去了。但是無論三咲如何叱罵,校長都無動於衷。似乎像這樣接受責罵對她而言是家常便飯似的。

自己身上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事情呢。被不安壓到幾乎崩潰的少女們,依然在互相鼓勵着。

「有些學生會對學園抱有懷疑或不滿,並對其他學生傳播這種情緒。這有可能對研究和實驗造成妨害。所以那些有問題的學生,會被儘早送到這裏來。」

無法言喻的恐懼攫住了日和的心臟。難道自己也會被塞進這種圓筒,像標本一樣擺在這裏?

「求求你們,放我回去吧。在這裏看見的東西,我絕不會跟任何人說……!」

研究員用記號筆在日和身上畫了幾處標記,然後從手邊的托盤裏拿起一個金屬製成的器具,上面的針頭足有20釐米長。緊接着,他毫不猶豫地把針頭刺進了日和的胸口。

「我們只是在調查學園裏的流言而已。並沒有參與潛入教員辦公室的準備行動!」

三咲努力忍住眼淚,儘可能用開朗的聲音鼓勵日和,

「我希望你們過上最普通的校園生活。學習、交友、戀愛,我希望你們健健康康地度過每一天——」

「抓住北崎同學後,我們立刻搜查了他的房間和社團活動室,然後發現了一些很有意思的東西……」

「我們……會被殺掉嗎……?」

男人們很快就完成了工作,抱着裝有衣物的塑料桶離開了房間。在空蕩的房間裏,只能聽見少女們低低的啜泣聲。

「調查學園裏的流言……這就是問題所在啊。」

在幾排圓筒的深處——雖然臉部被氧氣面罩遮擋了一部分,日和還是認出了遠藤深雪。

「誒……?」

「這是B-165,請確認。」

「等等,你們幹什麼?! 」

「高二年級的北崎修一,你們都認識吧?」

「實驗……?」

「問別人名字之前,請先解釋一下現在的情況!」

看到畝傍和助手準備離開,日和慌忙開口問:

「嗯,在的。至少目前還在——」

助手接到電話後,對校長彙報說。畝傍微微點頭,用憐憫的目光環視了日和她們三個。

視線落在那些容器上後,日和差點尖叫出聲。那些盛滿透明液體的圓筒中,漂浮着一個個赤身裸體的人類。

推擔架的男人一邊把各種手術器械擺到托盤上,一邊詢問那個研究員。

留下這句話,校長就消失在門外。

「要麻醉嗎?」

看到三咲一臉驚訝,校長微微一笑。

三咲又驚又怒,抗議地叫道。

逐漸積累的不安即將攀上頂點時,擔架車似乎到達了目的地,終於停了下來。這裏像是一間小小的診療室,天花板上裝着可移動式手術燈,房間中央擺着一張小小的診療臺。

「日向日和、佐久間三咲、新莊優奈,是你們三個吧?」

「學長也在這裏的某個地方……」

日和三人的腦海裏響起了北崎的話——這裏是以我們爲研究材料或實驗體、以開發某種東西爲目的的實驗場所——這讓她們背後陣陣發寒。

針頭是從劍突[譯註:位於胸骨最下端]下方斜着扎進胸膛的,研究員用力一剜,讓針頭從她乳房與肋骨的縫隙間刺了進去。日和白皙的皮膚上很快出現了青紫腫脹的淤血痕跡,口中發出了悲慘的痛呼。

「這種事情,是絕對不允許的。一定會有警察或者其他人來救我們……所以,打起精神來吧?」

身上的衣服被陌生男人剪破,這讓日和蜷縮起身體,喉間泄出了悲鳴。

「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她亂動怎麼辦?」

「上面好像出了點意外……」

接下來,男人們開始用浸了酒精的紗布仔細地擦拭日和她們的身體。然而,少女們已經沒有力氣尖叫了,只是一邊流淚一邊嗚咽,任憑他們處置。

日和忍不住又哭出聲來。

「學長也……北崎學長也在這裏嗎……?! 」

「疼!」

「——?! 」

優奈沉着地反問道。即使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保持着冷靜。的確,日和她們事先知道北崎要潛入教員辦公室,也沒有積極地加以阻攔,但這種程度肯定算不上協助犯罪,也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

「疼,疼啊……!!」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全一冊 08 應答聖詠(Responsorium)插圖(2)
《罪惡王冠外傳 亡池的公主》 · 全一冊 · 08 應答聖詠(Responsorium) · 第2張插圖

那件器具似乎是用來採集實驗體體內的組織樣本的。

研究員毫不理睬日和「疼啊疼啊」的哭叫,又用針頭在少女體內剜動了一會兒。

日和的胸部已經腫得慘不忍睹,傷口處流出了很多血,但那兩個人完全視若無睹。不僅如此,他們連一點喘息的機會也沒有留給日和,又接連把針刺進了她身上的另外幾處地方。

「好疼,快停下……!!」

日和發出難以忍受的痛苦慘叫,但那兩人仍在繼續使用種種器具採集少女體內的細胞和體液。在無麻醉的情況下這樣做,與其說是檢查,不如說是一種酷刑。

全套檢查完成之後,半昏迷的日和又被放上擔架車,運進了只有一張簡單牀鋪的房間。在這裏,日和被注射了大量的鎮痛劑。她還來不及爲自身的不幸感到悲傷,就墜入了一個充滿迷霧的世界,開始了無盡的徘徊——

自從被帶到這裏,日和已經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日月。就算知道,也沒有什麼意義。

在那些研究者眼中,日和似乎是「很有希望的素材」,所以她接受的檢查變得越來越殘酷。起初是從皮膚或內臟上切出來一部分進行取樣,最後甚至連她的頭骨都被開了一個洞。這種地獄般的日子不斷重複,漸漸地,日和失去了悲傷的力氣,變得像是一具眼神空洞的人偶。

日和接受醫學處理的房間,就在擺着圓筒形容器的區域前面一點。走廊兩側那一排排數不清的罐裝人類——這幅象徵着此地可怕異常的景象,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卻讓日和覺得親切起來。她開始羨慕那些安然沉睡在圓筒裏的人。

不知是第幾十次經過這片走廊時,日和忽然發現之前空着的兩個圓筒裏有了新的人。

「三咲醬……優奈醬……」

看到裝在透明圓筒中的兩個好友,日和並沒有特別驚訝。

她們像其他人一樣閉着眼睛,無意識地漂浮在液體裏,這至少證明她們還活着,這就足以令人欣慰了。

從此以後,每次通過這段走廊時,日和都會用研究員聽不見的聲音偷偷和圓筒裏的兩人打招呼,這成了她微小而隱祕的快樂。

就像在學園裏度過的那些平凡卻幸福的日子一樣——

比如早上在教室裏看到彼此。

比如在走廊裏偶然相遇。

比如放學後互相約定「明天見」。

日和會微笑着,偷偷和兩個人打招呼。

那天,日和被送進的房間和之前有所不同。

隱約有種自己曾被這樣稱呼的印象,日和開口問道。

在日和的精神變得不像自己的同時,她的外表也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感覺自己的肩膀被人搖晃,日和逐漸飄遠的意識終於回來了。她睜開眼睛,看見一個不認識的少年正把防毒面具按在她臉上。

忍受着視神經被燒灼的痛苦,畝傍衝着麥克風喊道。

2029年12月24日那天,幼小的日和被父母帶着出門逛街。

或許,人的記憶不止存在於大腦中,還銘刻在細胞及遺傳物質裏。

藉助虛空的力量,應該很容易就能逃出這座地下設施,但對於已經徹底失去自我的日和而言,這種行爲也失去了意義。

這微弱的鈴聲,抵達了那片充斥着亡者記憶的混沌池底——讓日和早已破碎的心再次浮出水面。

當然不可能得到回應,但在日和眼裏,兩個人笑着回答的樣子清晰可見。

「希望你向我們展示一下,在你體內沉睡的那種力量。」

這個回答讓少年愣了片刻,但他很快像是想到了什麼,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小東西,塞進少女手裏。

光芒驅散了房間中的黑暗,也以同樣的強度照徹了旁邊的觀察室。

在兩個圓筒之前所在的地方,現在擺放着標有B-163和B-164的兩個大大的金屬櫃——在櫃子上,無數裝有粉紅色小塊的玻璃瓶,按照它們還是人體組成部分時的位置,整齊地排列着。

如果說人是由記憶構成的,那麼日和已經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某種充滿了亡者記憶的存在——或許可以稱之爲「亡者之池」(dead pool)。

原本嬌小的身材因爲對腦垂體的人爲干預而長高了不少,大量藥劑的投入讓她的頭髮褪去了顏色,虹膜的顏色也變了。反覆的檢查和手術在她身上刻下了一道道慘不忍睹的傷痕,讓她看起來幾乎和之前照片中被北崎稱作「怪物」的那個女人一模一樣。那個女人,無疑也是接受過同樣處理的實驗體。

「日向……是誰?」

畝傍校長出現在窗口對面,拿着麥克風對日和說。

因爲之前被判定爲毫無逃脫意志,日和的手腳並沒有被皮帶綁住。然而,她還是沒有逃走,只是繼續躺在牀上,直直地盯着逐漸覆蓋天花板的煙氣。

日和直覺地感受到,這盞蠟燭就是新莊優奈的化身。準確地說,這是植入日和體內的優奈的遺傳物質的具象化產物——優奈的虛空。

少年似乎認識以前的日和。看到病號服下露出的可怕傷痕,他說不下去了。

無依無靠的日和被送進了兒童福利院,但她不知道怎樣跟其他孩子相處。她剛進入命星學園時,這種狀況也沒有改變。然而,對這樣的日和不但沒有欺負嘲笑、還總是耐心地伸出援手的,就是三咲和優奈。

「——!!!!」

長期被壓抑在潛意識中的情感如狂暴的激流般席捲了日和,她像剛剛出聲的嬰兒一樣哭嚎着,淚如泉湧。

對於已經成爲「實驗物品」的日和來說,跟三咲和優奈打招呼的那一刻,纔是唯一讓她感覺自己還是「人」的時候。而且在這時,她也會短暫幻想自己和她們一起回到地面的可能。

「消失……?」

「啊,這是三咲醬吧……」

「該死!他們對你做了什麼……?! 」

日和盯着自己手掌上碎片消失的地方,呆呆地看了一會兒。

在那之後,畝傍又讓日和抽取了好多次虛空。每種虛空都具有不可思議的強大力量,但卻無法長時間地保存,一旦消失之後,就無法再次抽出同樣的虛空了。

那些在日和體內如漩渦般打轉的亡者碎片似乎感應到了她右手的動作,壓迫感驟然增大。然後,當她的指尖觸到胸口時,那些碎片像決堤的洪水一樣突破了她的身體,向外噴薄而出。

稔輕輕扶起哭個不停的日和,向這片噩夢般的地獄的出口跑去。

[譯註:本書標題中的「亡池」就是指「亡者之池」。英語中「dead pool」是「死侍」系列作品中創造的詞,本身指一場關於誰先死的賭局,其中「pool」是「獎池」的意思;後來成爲「死侍」(Deadpool)的代號。]

「什麼,好刺眼?! 」

「喂,日向你振作一點!快醒醒!」

親愛的爸爸媽媽給她買了禮物,一家人在餐廳喫了一頓大餐,正幸福滿滿地往家走時——遭遇了「失落的聖誕」引發的暴動。

從中央空調裏吹出來的風散發着微微的焦糊味。不久之後,天花板上和門縫處開始有薄薄的煙氣湧流進來——失火了。

在衝過來的暴民面前,日和的父母拼命保護着女兒。在毫不留情的暴力襲擊下,他們身軀殘破地死在了日和眼前。

「沒錯,就是那種叫做虛空(void)的力量。那些植入你體內的小夥伴們的基因信息,可以被你的右手賦予形態,抽取出來。」

「這個,對你很重要吧?在它被扔掉之前,我把它撿回來了。」

數量衆多的記憶碎片開始融合,不久之後,日和就分不清其中哪些纔是自己的記憶了。

日和像溺水後剛剛恢復呼吸的人一樣呻吟着——從她眼中,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通過這種移植手術植入日和體內的,不僅僅是細胞組織,還有細胞提供者的記憶。有時她會忽然聽到自己從沒聽過的聲音,眼前閃現出自己從沒見過的景色或人物——起初日和以爲這是幻覺和幻聽,漸漸地,她才意識到這是那些細胞組織中包含的死者的記憶。

尖銳的警報聲和人們在門外來回跑動的聲音讓日和驚醒過來。

「日向同學,夠了……快讓虛空消失!」

這裏沒有醫療器材或牀鋪,牆壁是裸露的水泥,就像一座正在建設的倉庫。其中一面牆上開了一扇窗,連接着一個用於觀察的小房間。

這樣重要的兩個人,又在日和眼前失去了生命。

即使緊閉雙眼,即使躲在水泥牆後方,也無法阻擋虛空發出的光芒。

不久之後,她就忘記了自己到底想要抓住什麼,只有一絲悵惘久久地留在心間,好像失去了某種無可替代的東西。

「不知道……」

這是在「失落的聖誕」那天遇害的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一隻小小的兔子形吉祥物。

日和發現自己手中握着一盞正在燃燒的小小茶蠟。這盞銀色的茶蠟似乎被外界的熱量燒灼過,一半已經熔化變形。

日和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然而,觀察室裏的畝傍等人看到的景象,卻遠比日和自己的不祥之感更加神祕。在日和的右手接觸自己胸口的瞬間,炫目的光芒從中溢出,模擬基因雙螺旋結構的幻影如龍捲風般席捲了整個房間。

徹底心碎的日和再也感覺不到悲傷,只是盼望着這樣的日子能早點結束。就算要爲此付出生命也無所謂——

研究員們不斷在日和身上進行手術,這讓她數次瀕臨死亡,卻又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沉睡的,力量……」

日和發出了高亢的悲鳴,聽起來就像破了音的哨子一樣。她的嗓子很快啞了,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但她仍在不斷地、無聲地尖叫着。

在日和身上反覆進行的手術,似乎就是爲了將沉睡在圓筒裏的那些人的細胞組織植入她體內。

那天,一如既往地期待着和三咲與優奈見面的日和,發現裝着兩人的圓筒消失了。

「日向同學,好久不見了。」

日和沒有說話,只是茫然地看着畝傍。校長的樣子雖然存在於她的記憶中,但這個人對自己而言意味着什麼,日和卻一點也想不起來。

戴着手銬和腳鐐的日和被要求坐在房間中央的一把金屬椅子上。

日和回過神來時,走廊裏嘈雜的腳步聲已經遠去,外面完全沒了動靜。不知道大家是去救火了,還是直接跑掉了。無論如何,日和意識到,自己被丟下了。

「優奈……醬?」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也許是因爲日和的意識一瞬間集中在了畝傍說出的「消失」這個詞上——伴隨着某種東西開裂的「啪嚓」一聲,日和手裏的蠟燭像玻璃工藝品一樣破碎了,化作微小的碎片四處飛散。

不知是第幾次手術時,在一塊細胞組織即將被植入自己體內時,日和的目光停在了容器的編號上。那是「B-163」。

無需別人教導,日和自己抬起了和左手銬在一起的右手,緩緩伸向自己的胸口。

那個皮膚微黑、眼神銳利的少年自己也戴着防毒面具,穿着髒兮兮的軍用外套,肩上掛着一把突擊步槍。明顯不是研究所裏的人。

然而,即使是如此微小的幸福,也沒有持續多久。

「一件……事?」

隨着細胞組織的植入,日和也獲得了相應的記憶。每一份記憶都鮮活得像是親身體驗,但卻只有一些打亂順序的片段,簡直像是幾套不同的拼圖碎片被一股腦兒地倒進了她腦子裏。

爸爸媽媽被一大羣人瘋狂毆打,最終倒在血泊中的景象,日和直到今天都還記得。

手心裏的東西發出了叮鈴鈴的輕響。根本不用看,這個聲音對日和來說已經足夠了。

「小夥伴」和「右手」這兩個詞,似乎觸動了日和。

「………」

「啊……」

「你說什麼呢,這不是你的名字嗎?! 日向日和!!」

銀色的蠟燭將溫柔的光芒灑向四周。日和滿懷愛憐地將它攏在手心。旋即,從那朵搖搖欲滅的燭火中,突然迸發出了足以稱之爲「光爆」的炫目光輝。

閃閃發光的虛空碎片在空中飛舞、飄落,日和拼命想要抓住幾片,它們卻像幻影似的從她手中消失了。

「今天呢,我希望你做一件事。」

「已經沒事了……沒事了。來,趁着火還沒燒過了,快逃吧。」

不久,煙氣已經濃到開始遮蔽視線,日和劇烈咳嗽起來,艱難地喘息着。在她因爲一氧化碳中毒而開始模糊的意識中,只有「這樣就能解脫了」的安心感。

雖然日和被隨後趕來的警備隊員解救了,但從那以後,她就對人類抱有深深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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