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羞慚無地（Confutatis）

你使該受指責的人羞慚無地，

又將他們投入烈火，

請你召我，與應受祝福的人爲伍。

我伏俯在地向你哀求，

我痛心懊悔，心如死灰。

求你照顧我的生死關頭。

[譯註：以上是彌撒曲歌詞，原文爲拉丁文]

葬儀社的大型拖車奔馳在首都高速上。

據說有兩名恐怖分子闖入了開陽堂大學醫院，並與警衛隊交火——得到這條情報後，葬儀社成員推測這兩人就是前幾天在昭島工廠被目擊的那對男女，於是葬儀社首領恙神涯決定親自趕赴現場。

「開陽堂大學醫院是GHQ的勢力範圍吧。居然闖進那裏，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涯坐在拖車上的小隔間裏，等待到達現場。

「恐怕是爲了這個——」

坐在對面的四分儀把一個文件夾遞給涯。

「是那支安瓿的分析結果？」

涯快速瀏覽着文件。裝訂好的A4紙上密密麻麻地印着瓶中藥品的成分分析、瓶子外側附着的物質和指紋、製造商的資料等等。

「這是德國的『邁爾和松特海姆製藥』製造的藥品，銷售範圍僅限於BSL4級研究設施。」

BSL是「Bio Safety Level」（生物安全等級）的縮寫，是對從事細菌、基因等研究的實驗室的等級劃分，BSL4表示其中最嚴格的設施標準和管控等級。

「BSL4……和基因研究有關？」

「是的。這種藥品只在基因研究中使用。粗略地概括一下，這種藥品能讓經過特殊基因處理的細胞保持非活性狀態，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開陽堂大學也有BSL4級研究所。那兩個人闖進去就是爲了獲取這種藥品？」

四分儀驚訝地說。涯露出了苦笑：

根據「未處理」之前收集的信息，排水道在挖掘階段完成後就停止了施工，一直保持着當時的狀態。但實際上，管道內壁已經澆築了水泥，甚至安裝了緊急照明燈。

「等一下……在八王子附近。通訊裏提到了16號公路。」

「藥……給我打一針……」

「涯，還有一份報告，你要看嗎？」

「未處理」和「嗑過量」踏上豎井內側的階梯時，被風雨侵蝕的階梯發出了令人不安的嘎吱嘎吱聲。「未處理」一邊試探着階梯的強度，一邊謹慎地一步步下移，又回頭看了一眼跟着他下來的「嗑過量」。

「Aye（明白）！」

在黑暗的隧道里，很容易失去距離感。在無法使用GPS的情況下，只能根據步數和步行時間來推測距離。這樣走了大約30分鐘，約莫有2公里左右，「未處理」才注意到一件怪事——本來應該有不少分支水道從周邊地區把雨水彙集過來，但他一條也沒看見。

「未處理」和「嗑過量」在開陽堂大學醫院成功奪取了安瓿，但追擊他們的幽靈部隊來得也很快。

「白服說不定真敢，但這羣傢伙大概不會那麼誇張。16號公路……恐怕是在地下。」

「不過，只能試一下……！」

「沒別的辦法了。我衝出去時，你就往反方向跑。只要能跑到下一個豎井，就有逃脫的希望。」

圍欄裏面赫然是一個深達60米的施工用豎井，就像一張朝天張開的大嘴。在照明難以到達的最深處，就只剩下一片深沉的黑暗，彷彿能一直延伸到地球的中心。

每隔四五公里就有一個施工豎井，走到那裏，應該就能返回地面了吧。但是，如果半路就被敵人追上——不，敵人如果掌握了排水道內的情況，很可能在下一個豎井處等待他們。

「恐怕是。鶇！」

「未處理」兩人在高架橋下面棄車步行，一邊警戒四周，一邊靠近不遠處的那道工程圍欄。他們瞥了一眼圍欄上的金屬板——上面寫着「首都圈第二外圍排水道第二施工豎井」——然後直接闖進了施工區域。

如果監視來自空中，只要還在地面上就很難擺脫……那麼——

「沒什……」

強光撕裂了黑暗，伴隨着爆炸的巨響。兩人雖然躲過了正面的衝擊，但還是被爆炸的氣浪波及，在泥水裏翻滾了好幾圈。

「八王子？把EndRave派到那種地方，是打算巷戰嗎？」

己方獲勝的唯一希望在於，Gautier是基於「攻防兼顧」這一理念設計的，只在必要的部位纔有重型裝甲。在某些部位，致動器、電纜之類的部件甚至直接暴露在外。極端情況下，如果瞄準這類脆弱部位，或許一發子彈就能讓Gautier停擺。當然，前提是你能接近全副武裝、動作敏捷的Gautier，並能精確到點地實施攻擊……

爲了抓住闖入開陽堂大學醫院的兩人，涯認爲那支所屬不明的部隊——「幽靈部隊」——必定會有所行動，所以他對負責情報戰的鶇下了指示，一旦發現可疑的無線通訊要立刻報告。

「……」

「那就前進吧。」

Gautier的發動機聲越來越近了。不止一臺……恐怕有兩臺。勝利的希望更加渺茫了。

對於自己的疏忽，「未處理」呻吟似的低聲說。看到排水道內部已經完工時，他就該意識到了。正如流言所說，這條隧道不是排水道，而是GHQ爲了運輸物資而建造的地下通道。

「未處理」偷偷看了一眼正靠在牆上劇烈喘息的「嗑過量」。不依靠她的力量，能突破敵人的包圍嗎？

「！！」

「未處理」猶豫了片刻，還是從包裏取出注射器和安瓿，在「嗑過量」的手臂上打了一針。

「嗑過量」從水泵坑裏爬出來，悠閒地走到隧道中央，把身體完全暴露在導彈和加特林槍的攻擊範圍內。這種魯莽的行爲讓Gautier的駕駛員感到困惑，雖然目標就在眼前，他們也猶豫着不敢扣動扳機。

雖然掌握了幾塊看似有所聯繫的拼圖碎片，但要想知道怎樣把它們拼在一起，整體的圖景又是怎樣，碎片的數量似乎還是太少了。

「知道發信位置嗎？」

兩臺Gautier在稍遠處停了下來，觀察着「未處理」兩人的情況。大概是害怕重蹈昭島的覆轍吧。

「不動手嗎？那麼，我就要動手了……」

「很有可能。」

「我正等着呢。」

效果是立竿見影的，「嗑過量」站起來時，雙腿已經不再打晃。剛纔的極度衰弱就像是假的一樣。

「等等！」

「有聲音……」

這種全長不到10米的無人機能在5000米的高空中不留航跡地飛行，從地面上根本無法用肉眼看到。由於搭載了高精度傳感器，它不僅能識別地面上的行人，必要時還可以發射導彈攻擊。不過，這裏畢竟是市區，它似乎並不打算這樣亂來。

「爲了這件事，居然製造出了一支『幽靈部隊』，真夠費心的。」

「你沒死，太好了……」

「未處理」終於抵達了豎井的最深處，好不容易纔撬開那扇沉重滯澀的防水門，用手上的Maglite電筒朝裏面照去。看到排水道內部的景象後，他困惑地脫口而出：

但是，這項大型工程沒有妥善解決徵地問題就強行開工，在本地居民中引發了大規模抗議，結果導致工程中斷，至今也沒有完工。

「沒事吧？要不要我拉着你？」

這支安瓿是在疑似擁有「王之力」的少女和所屬不明的特種部隊爆發戰鬥的地方發現的。而且這是用於基因研究的藥品——

「基因研究」這個關鍵詞與「虛空基因組」（void genome）有着直接聯繫。但是，通過「虛空基因組」激發「王之力」後，並不需要使用特殊藥品來維持。還是說，這與「王之力」無關，GHQ還在進行別的基因研究？

「該死，中計了……！」

他們爲了甩掉追兵嘗試了各種辦法，但敵人還是緊緊咬在後面，所以「未處理」想到了空中監視的可能。

「怎麼了……？」

兩個人拔腿就跑。就在他們剛剛站立的地方，水泥被子彈轟碎，露出的鋼筋濺起了火花。幸好隧道帶有一定的弧度，如果逃跑時靠近彎道內側，就能躲開子彈——但只是在敵人追上來、縮短距離之前。

「該死啊啊啊！」

只依靠手裏小小的電筒，兩人就這樣走進了巨大的排水道——踏着地上的積水，每一步都發出「啪嚓啪嚓」的刺耳回聲。

「稍微好過一點了……這樣我就能戰鬥了……」

「——喂……你沒死吧？」

「沒事，不用管我……」

「未處理」下定決心，正要從牆上的凹坑裏衝出去時，卻被「嗑過量」抓住了手臂。

「咦，這不是基本上修好了嗎……」

恐怕敵人早就料到他們會爲了搶奪藥品而潛入BSL4設施吧。突破大學的警衛隊雖然容易，但幽靈部隊的追蹤卻十分頑固，很難擺脫。

「我不明白的是，爲什麼要特意用僱傭兵？讓白服（Antibodies）出動的話，說不定已經抓到人了……」

飛來的導彈因爲太靠近牆壁而自行引爆了——但就在零點幾秒之前，手電筒照出了隧道牆面上一處用於放置排水泵的空間。「未處理」一把將「嗑過量」推進了那個積滿泥水的凹坑，自己也跳了進去。

「是什麼？」

他原本以爲這是一座出口衆多的地下迷宮，可以把追蹤者繞暈，所以才進來的。但實際上，這是一條單獨的隧道，出口很少。搞不好這是直通GHQ總部的高速公路。

這就像是挑戰一個身披重甲的熟練劍士，不但要避開對方的所有殺招，還要把小刀準確地插進對方盔甲上的小小縫隙——簡直是不要命了。

黑暗的隧道里突然亮起了閃爍的光芒，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響。EndRave的加特林槍開火了。

「是EndRave嗎！」

到此爲止了嗎？雖然「未處理」已經做好了死的覺悟，但突然之間，他手裏的電筒照出了一線生機。

「你之前剛打過一針。再打就有危險了。」

他們凝神細聽——從他們來時的方向，隧道里遠遠傳來了某種聲音，既不是昆蟲的嗡嗡，也不是風聲，而是大功率軍用馬達的轟鳴。

「這麼多僱傭兵進入日本，GHQ的情報部門不可能不知道。他們果然和GHQ有關。」

「Untreat（未處理）和Overdose（嗑過量）……好像是那兩個人的代號——逃進什麼地方去了。請求總部派EndRave支援。」

「居然偷偷把工程建完了，關於『軍事目的』的流言說不定是真的呢。我真是服了……」

「和GHQ還有白服的加密方式都不一樣，這應該就是那個特種部隊的通訊沒錯了。」

涯再次將目光投向調查文件。

「你會死……」

「未處理」從泥水裏爬起來，從背上的大包裏取出了以色列製造的CTAR-21突擊步槍和美國製造的M-67手榴彈。雖然這些武器很難對EndRave起作用，但他也沒有別的武器了。

他的直覺是對的。向追蹤者們傳達兩人位置的，正是在東京上空飛行的偵察用無人機。

「嗑過量」打斷了「未處理」。

在導彈發出的火光中，機體的身影有一瞬間在黑暗中浮現出來。骷髏般的驅動系統上覆蓋着線條冷硬的裝甲，這是GHQ中擔當主力的EndRave型號——Gautier。

「可是……」

爲了應對暴雨造成的洪水，東京外圍地區已經建成了「首都圈外圍排水道」，而「首都圈第二外圍排水道」是對此的進一步延伸。這項由GHQ主導的防災工程將沿着16號公路修建巨大的地下排水管網。

「嗑過量」捲起袖子，把右臂伸過來。手臂內側的皮膚已經因爲頻繁注射而變得青黑。

「那我自己來。把安瓿和注射器給我。」

「嗑過量」面帶嘲諷的笑容，徑直朝着兩臺EndRave走去——於是EndRave發射了導彈。每臺三發，共計六發導彈，在黑暗的隧道里爭先恐後地向前飛來，撲向孤零零的少女。

從醫院逃出來時，爲了應對比預想更早出現的幽靈部隊，「嗑過量」再次使用了自己的能力。也許是消耗過大的緣故，少女的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上滿是汗珠，腳步虛浮不穩，似乎一不小心就會從階梯上跌落下去。

「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嗎！」

「反正這樣下去也是死，要麼被抓要麼被殺……」

「什麼？」

隔間牆壁上的揚聲器裏響起了鶇的聲音，

「地下？在那附近，有足以容納EndRave進入的地下設施嗎……我知道了，是首都圈第二外圍排水道？」

聽到「未處理」的呼喚，泥人似的「嗑過量」喘着粗氣微微點頭。

這是意料之外的情況。在持有槍械的敵人逼近時，進入無遮無攔的隧道是很危險的。但是，追捕者可能已經發現他們進來了。考慮到「嗑過量」糟糕的狀態，沿着階梯原路返回似乎不是上策。在隧道里，趁敵人堵住所有出口之前快速前進，應該是最好的辦法——「未處理」做出了這樣判斷。

「我們接下來要去八王子。你聯繫綾瀨，讓她儘快做好準備。」

「如果能想辦法切斷它頭部傳感器的電纜就好了……」

EndRave停止了射擊，從背部的發射架上射出了導彈。比起追趕目標，還是用制導導彈攻擊更方便，這就是EndRave駕駛員的想法吧。

注意到「未處理」的視線，「嗑過量」問。

「涯，四分儀，我監聽到他們的通訊啦！」

由於GHQ粗魯急躁的行事作風，排水道只是徒有其名，還有流言說這其實是GHQ向首都圈各處運送坦克和軍隊的祕密通道。

「通訊內容是？」

「……好吧。」

「可惡，快跑！」

「我們把昭島那段視頻中幾個士兵的特徵提取出來，加以檢索，在南非一傢俬人軍事公司的數據庫裏發現了相符的數據。鶇用黑客手段查到了他們的個人信息，但發現他們在記錄中都已於數月前戰死。恐怕其他士兵也是同樣的情況。」

「嗑過量」低聲說着，上半身大幅度後仰，把右手伸向了自己的胸口。突然，她體內溢出了耀眼的光芒，幻影般的銀色雙螺旋蜿蜒而出，飄向隧道的頂壁。

一瞬間，「嗑過量」那覆滿結晶的右臂抓住了某種本不該存在於物質世界的東西，爲之賦予了形體。從不可見的領域返回時，她的右手已經握住了那件「東西」——一隻壞掉的機械式計時器（秒錶）。

錶盤上的玻璃已經破裂，歪斜的錶殼裏露出了齒輪。「嗑過量」高高舉起那隻秒錶，用拇指按下了錶殼上的按鈕——忽然間，淡淡的霧氣以秒錶爲中心蔓延開來，在少女頭頂上形成了一個直徑大約2米的銀白色領域。

以亞音速穿過隧道的六枚導彈剛接觸到秒錶製造出的領域，就像被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抓住了似的，突然停在原地，完全無視了慣性規則。

「快朝導彈開槍！！」

少女喊道。「未處理」趕緊端起CTAR-21突擊步槍，瞄準導彈，一口氣把30發子彈全部打光。但是，步槍子彈也在觸及那片銀白領域後停了下來——六枚導彈和衆多子彈一起漂浮在隧道頂壁附近。導彈的尾焰也被凍結了，用它的光芒照亮了這幅超現實的景象。

「好了，快逃！」

「嗑過量」和「未處理」轉身就跑。

EndRave駕駛員們完全搞不懂現在的狀況了。自己發射的導彈不知爲什麼沒有爆炸，而兩名目標朝着隧道深處逃走了。「嗑過量」的能力會干擾EndRave的傳感器，所以他們看不清導彈現在的樣子。

儘管對傳感器視野裏的大量噪點感到驚訝，駕駛員們還是操縱着機體繼續前進。兩臺EndRave追着逃跑的二人組，接近了凍結着導彈和子彈的那片銀白領域。

「很遺憾，時間到。」

「嗑過量」一邊跑一邊按下按鈕，讓凍結的事物重新開始運動。導彈和子彈在空中相撞，爆炸的氣浪和碎片擊中了正從下面經過的兩臺Gautier。未覆蓋裝甲的部分遭到重創，兩臺EndRave失控側翻，冒着火星癱倒在地，停止了動作。

「好耶！」

「未處理」舉起了拳頭。「嗑過量」也停下腳步，勾起了嘴角——然而，這種喜悅只持續了一瞬間。他們聽到了另一臺EndRave從前方靠近的聲音。

正如「未處理」所擔憂的，追蹤者們從地面上繞到了前方，在下一個豎井處放出了EndRave。

「躲開！」

「嗑過量」推開愣在原地的「未處理」，向前一步，準備再次使用秒錶。但就在這時，伴隨着琴聲般清越的一聲錚鳴，她手裏的秒錶破碎了，化作閃閃發光的碎屑向四周飛散。

「——！！」

就在秒錶破碎的同時，「嗑過量」也像斷了線的木偶一般癱倒在地。

「喂，喂?! 」

「往回跑500米左右，我在牆上開了個洞，通往一個被封鎖的施工豎井。我會在這裏吸引他們的注意，你們快跑——！」

如果得到這條命令，自己會毫不猶豫地執行——四分儀冰冷的眼眸透露出這樣的訊息。

「我是葬儀社的人，是涯……不，是我們的首領派我來掩護你們的。」

「丟到河裏就行。綾瀨那邊怎麼樣了？」

「怎、怎麼回事……從後面?! 」

追捕這兩人的幽靈部隊規模越來越大了。而且到了這一步，「葬儀社」已經脫不了干係。眼下這些僱傭兵只是跑腿的。必須確定僱傭他們的人是誰——這就是涯的想法。

涯和四分儀一直在現場附近的拖車裏，監聽着由鶇轉播的幽靈部隊的無線電。

「是。」

EndRave的發動機聲越來越近。「未處理」把「嗑過量」放在牆邊，從肩頭取下CTAR-21突擊步槍，更換了彈夾，又從衣兜裏掏出了M-67手榴彈。

「未處理」慌忙抱起「嗑過量」，但她已經失去了知覺。

一隻小型機械手從Steiner的右臂上伸展出來，遞給「未處理」一枚小小的六棱柱形存儲器。

「那麼，咱們今晚也該收工了……」

話音剛落，葬儀社的少女就操縱着Steiner衝向了前方幽靈部隊的EndRave。

「Aye aye～」

「涯，我奪取了無人機的控制權，該拿它怎麼辦？」

清脆的少女聲線與戰鬥機器的外表完全不相稱。

這臺EndRave的身軀由靈動的曲面構成，與直線設計的Gautier形成了鮮明對比，這一定是GHQ還沒有正式裝備的新型機——Steiner。這臺Steiner在「未處理」面前一個急停，頭部的揚聲器發出了聲音：

葬儀社的拖車從運輸公司的停車場出發，匯入16號公路上的龐大車流，向六本木要塞返回。

「那時候，就只能把這顆棋子喫掉了。」

「沒時間解釋了，總之我們的首領想見見你們。給……」

「啊，啊……沒事，不過你是……？」

「因爲……誒！」

「未處理」背起失去知覺的「嗑過量」，再次朝自己來時的方向跑去。

「就這樣讓那兩人逃走，真的好嗎？」

「雖然那個少女的能力是一種威脅，但目前只要保證她不落入敵人手中就好了。」

「那是……新型號?! 」

「他們只是小魚而已。在大魚忍不住現身之前，就讓小魚先遊一會兒吧。」

加特林槍再次開火，「未處理」趕緊捂住了耳朵。這次開火是爲了對前方正在逼近的幽靈部隊EndRave進行牽制。

「那女孩好像暈過去了，沒事吧?! 」

「好的，回收完畢後，立刻撤退。」

對於平時就與GHQ和Antibodies鬥智鬥勇的鶇來說，對付幽靈部隊也是易如反掌。

「對不起了！」

他端起CTAR-21突擊步槍，瞄準從黑暗中逼近的EndRave。然而，就在此時，隧道另一頭響起了加特林的槍聲，一顆紅色的曳光彈劃破了黑暗——掠過「未處理」，朝他前方的EndRave飛去。

「葬儀社……是那個反抗GHQ的組織嗎？爲什麼要幫我們……？」

「未處理」驚訝地扭過頭，看見一臺白色的EndRave正一邊開火一邊迅速靠近。

「如果她即將落入敵人手中呢？」

「綾姐已經幹掉了Gautier，正在趕往回收點。」

「果然，只能靠這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