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公主們的決鬥

雖然理智上能夠理解，內心卻無法認同。

龍彥是因爲遭第一皇女設計，迫不得已才參加相親。

想當然耳，妮菲露堤雅與克莉絲汀娜當然會跑去抗議。

拉克麗瑪也若無其事地在場。

「也需要麻煩各位協助配合——我之前不就這麼說過嗎？」

伊莉莎的確說過，但是所謂的張口結舌就是指這種情況吧。

而且，不管願不願意，她們都發現一個事實——第一皇女改變了方針。

她原本的策略是，儘可能在各國角逐下守住《龍星騎士》並加以獨佔。

如今已轉向。

她們無從得知伊莉莎正追求什麼樣的目標，只是覺得——這狀況一點都不有趣。

兩位公主並非對亞爾瑪這幾位相親對象有什麼不滿。

技術家亞爾瑪、活潑開朗的賽伊蓮，與沉靜穩重的耶絲梅拉爾妲。

野丫頭璐菲、拼命三娘卻逐漸暴露出少根筋本性的萊娜與蕾娜。

真要說起來，她們喜歡這些公主，作爲朋友也無可挑剔。

然而說到底，這些公主終究是各個國家爲了政治因素而遣送進來的存在。

對單純愛慕龍彥的妮菲露堤雅等人而言，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深愛的男子被當成政治道具，一點也不好笑。

覬覦他那份力量而蓄意接近的對象，她們又怎麼可能一笑置之。

不，她們其實都很清楚。

這些公主們最初是出於何種心態未可知，但如今她們已經不是鎖定龍彥的力量，而是抱持着無異於自己的情懷。

「你的意思是說——只要戰勝公主殿下等人，就可以成爲龍彥大人的妻子，對吧？」

若要說是受到哪方面吸引，也各有不同。

她散發出的那種異樣壓迫力，連伊莉莎也啞口無言，陷入沉默。

「妾身乃魔族公主，請讓妾身任性地照魔族的作風解決！」

拉克麗瑪在後頭點頭附和。

「倘若你們想當龍彥的新娘，只要戰勝妾身即可！」

因爲太過駭人，所以人族的國家都無法對魔族王國出手。

上半身似乎是裸身穿着吊帶，下半身則像是百褶迷你裙。

「伊莉莎姐姐，我不會讓您稱心如意的！」

魔王公主倏地將食指指向龍彥。

『是呀～共鳴者有九人之多，吾的《蛋》自然也會培育成這種程度囉！』

克莉絲汀娜接着魔王公主的話繼續說：

顧慮到莉莉雖然很有活力卻不能出去玩的心情，再加上對龍彥有點惱怒，爲了迴避跟他碰面，一行人才會聚集到這裏來。

「……我也不討厭。」

「……」

「既然那麼不滿～就把相親大會～破壞掉不就得了～？」

「只要直接告知難處，請他伸出援手就好！」

實際上，正因爲是以武立國，以許多層面來看，魔族王國可說是相當駭人之地。

如影子般佇立在魔王公主與第三皇女的背後待命，卻仍不忘發表自已的主張。

克莉絲汀娜一說起來就滔滔不絕，一發不可收拾。

她的手足都有裝甲覆蓋，腰間有一把刀，正是她別名由來的機關刀『雷華』。

龍彥仍一臉嚴肅，不知該如何反應而默不吭聲。

沒錯啊，仔細一想，單純幫忙就好啦！根本不必結什麼婚！

真要說起來，現身者或許該稱之爲瘟神纔對。

她們各有各的理由。

「……不，我是有注意到啦，雖然有注意到，卻搞不懂理由。」

『嗯，也是啦，龍彥也沒特別做什麼——汝不過是平凡地過日子罷了。』

「不過正因爲他是龍彥大人……」

還順便把莉莉與法娜•羅瑟也攪和進來。

「——！」

「當然，如果發生世界危機，妾身也會出一份力！也可以拜託母后——也就是這一代的魔王陛下，應該說，母后應該會義不容辭前來痛打世界危機！」

妮菲露堤雅等人像是在泄憤似地鬧起情緒。

「是的，小姐。陛下八成會親臨吧……這才令人傷腦筋。」

於是，她們付諸行動了。

無法喝悶酒，她們便開辦大喫大喝派對，連日來自暴自棄地暴飲紅茶、暴食點心。

「可是我最愛他這一點！」

她們翻揚洋裝裙襬，衝進在圓桌外待命的自家馬車。

『水晶針』拉克麗瑪•貝潔。

應該說，她們的派對地點就在莉莉——應該沒有大礙，但是爲求謹慎而被要求須再做術後觀察並靜養——的病房裏。

「就是說嘛！」

唰！相親對象的五組六位公主幾乎同時起身。

「妾身也是！」

「你們說的話妾身都聽到了，原來是這樣，你們身負重任，也有許多苦衷吧——但是，你們幾個太小看身爲《龍星騎士》的龍彥了。」

即使穿着樸素的學院僕人制服——女僕裝，依然掩藏不住她宏偉的胸圍。

天藍色、雷色與黑色，三雙眼眸瞬間迸射光芒，彷彿是在說：「怎麼沒想過這一招！」

你們幾個搞什麼鬼啊——在和往常一樣一本正經的表情下，龍彥整個僵住。

佇立在她身旁的是——

根本分不清是在生氣還是在傾吐愛意。

五組六位公主的反應也大同小異。

「龍彥也真是的，爲什麼不拒絕呢！」

妮菲露堤雅愈講愈得意，晃動着雙峯挺起胸，繼續她的主張：

她擁有銀髮、黑水晶雙瞳、魔族特有的尖耳朵與第三隻眼。

好像是瞄準她換氣的瞬間，又好像是事先就預知似地——

身穿的『鎧』是『梅魯吉•改』。

「僅要直接告知難處，請他伸出援手即可！」

「——！」

她的雙眸猶如做夢般閃耀光芒，開始大力讚揚龍彥。

那個是——

『汝究竟是何時開始誤解這幾位公主想嫁給龍彥當新娘的理由——只是因爲政治因素？』

圓桌旁衆公主的視線也自然而然聚集到龍彥身上。

然而，再這麼繼續下去，她們的體重可就有點岌岌可危了。

唰！

天啊，這孩子好恐怖。

璐菲以外的每一個相親對象，都露出從沒想過這個方法的表情。

於是，這場相親大會的主導權如今已完全由魔王公主與第三皇女掌握。

她高舉着旗幟，上頭寫着「反對相親大會」幾個字！

『女巫公主』耶絲梅拉爾妲插嘴說：

眼見那豐滿的雙峯似乎就要戰勝吊帶嶄露出全貌……儘管如此還是絕對不會暴露出來——誘人的惡魔技術。

棲居體內的《龍》如深水般沉靜地笑道。

「哎呀，真不愧是親愛的，真是太優秀了！我明白親愛的的心，『說得太好了，正如你們所說，我絕對不會捨棄任何一個人！』你心裏一定是這麼想的吧！這是當然啦～我的心一直都伴隨你的左右，即使身體分離心卻聯繫在一起，昨晚你也是那麼熱情地對我——」

那是唯有龍彥纔看得到的光芒。

這樣發展下去，似乎可以解除龍彥後宮一口氣增加六人的事態。

克莉絲汀娜則是在一旁，不知爲何宛若做夢少女般雙手交握在胸前。

她雙手環胸，由下往上撐起彷彿要撐破黑色緊身胸衣般的豐滿巨乳。

救世主卻在意外的時刻現身。

龍彥雖然沒有表現在臉上，內心卻受到同樣的震撼。

兩位公主齊聲宣告：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要向你們提出決鬥要求！」

拉克麗瑪頷首同意。

『魔王鎧』布里希嘉曼——不祥的黑色重裝複合臂甲，搭配上貼緊身軀的薄透緊身胸衣，呈現極度不平衡的構造。

穿戴者是『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德摩納爾•奧迪奴斯。

關於王國的話題就先擱一旁，魔王公主繼續提出主張：

這些人每天都是這種狀況。

『雷華』克莉絲汀娜•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

「妾身也知道！龍彥總是嚴以律己，卻太過寬以待人！」

在她們回過神反駁之前，魔王公主再次重申：

被稱爲決鬥民族的魔族，絕大多事情都靠決鬥來決定。

第一皇女——守護着相親大會的幕後推手——對於她們的驚人之舉也呆若木雞。

五組六位公主、魔玉公主、第三皇女與魔族隨從。

「沒錯！說起來——即便不談什麼婚姻、魔法石提供與否，倘若眼前發生了世界危機，《龍星騎士》也不可能坐視不管。」

也就是說——

飄揚着夜色般的長髮，蒼穹般的眼眸裏充滿大膽無畏的神情。

就是這麼一回事。

在她們之間的空間裏，閃現一瞬間的光輝，猶如另一顆太陽再現。

一旦出手，不用說，王國舉國上下定會樂於奉陪，全員出動反擊。

龍彥在那一瞬間看到強烈的光芒。

可能是他對待莉莉時展現的父親面貌，也可能是身爲英雄的那一面，又搞不好是對學院僕人們表現出親切的那面也不一定。

『不過呢，以結果來說，汝那些平凡面都發揮了效果啦！』

過去，伯爵曾將龍彥比喻爲鏡子。

他那份極度的平庸成了一面魔鏡，凡照鏡者都將直視自己的缺陷。

倘若人的總量爲固定值，愈是有才相對的缺陷也愈多。

愈有才之人愈瘋狂。

幾位公主並未擁有陷入瘋狂那般程度的頂尖才能。

也沒有如伯爵與第一皇女那般的器量，能夠自覺瘋狂並與之共存。

只不過，龍彥讓她們心緒產生些微的浮亂。

她們會把這些心緒錯以爲是其他情感，也不足爲奇。

抱持着錯覺般的情感注視着他，在持續關注他的過程中，不知不覺中弄假成真——

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

『吾好像沒有立場說這種話，不過，平庸這種特質，在有些情況下是十分貴重的呢。』

《龍》靜靜地呢喃，語氣裏充滿對往昔無限的懷念，外加一絲冷笑與憐憫。

『汝讓她們編織美夢，幻想自認以自己的立場絕對得不到，而早已放棄的平凡幸福——』

龍彥讓她們產生了幻象，看到身爲一名少女的平凡幸福。

『讓人家做了美夢，汝就負起責任吧！雖然對汝有點不合理——』

五組六位公主從五臺機關馬車現身。

「讓您見識見識吧，公主殿下與皇女殿下——」

「我們的『法魯納•卡利』。」

讓各國有這種想法並做出決斷的，當然是靠伊莉莎的交涉手腕。

贈與貴重的魔法石——作爲自國公主與《龍星騎士》婚姻的祝福。

「……婚姻裏真的有許多深意呢。」

輕晃着微卷金髮，優雅地欠身行了一禮。

隨即離開圓桌，幾乎沒發出半點腳步聲。

儘管各國表面打死不認，但《龍星騎士》確實擁有凌駕國家之上的能力。

她認爲，換作是那位肥胖伯爵，應該不會犯下這種錯誤。

然而，眼下卻無人監視她。

不過這並非缺陷。

然而這種進獻的行爲，依舊等於承認自己國家自降一等。

一石二鳥，是相當划算的買賣。

耶絲梅拉爾妲的左腕與巨長型機關弓化爲一體，背後揹着可精造出魔法弓箭的箭筒。

「太好啦——三對六，你們夠格當我們的對手！」

只需要一顆魔法石，就可以與《龍星騎士》結下姻緣，又能解決國家問題。

就算她爲自己找一堆理由和大道理，結果失敗原因再單純不過——只因她未與伯爵聯手。

呵呵——魔王公主滿心歡喜地笑了。

龍彥察覺到站在身後的伊莉莎笑了。

裝甲的手腕處有一縫隙，可射出又細又銳利的強韌鋼線。

紅色『鎧』。

睡亂的頭髮，脂粉未施的臉蛋，身穿白色大衣搭配針織長洋裝。

『和平主義者』笑了。

她每動一下，就會響起一陣鈴鐺聲，鈴～鈴～鈴～

儼然成了一種絕對防禦，甚至可於熔岩中或深海底層來去自如。

第一次棋逢敵手——與自己旗鼓相當，不，很明顯比自己技高一籌。

萊娜、蕾娜和賽伊蓮。

實際上，沒有半個國家如魔王公主所說那樣，單純低頭提出請求。

金黃色的『鎧』。

「……我這個妹妹，沾染不少魔族的行事作風呢。」

雖說身姿有如異型，卻具有極高的機動力，背上還有個裝了各式特殊武器的收納箱。

同款式的雙胞胎『鎧』，唯一差異在於武器。

賽伊蓮的『鎧』裝甲又薄又輕便，武器也只有插在腰際的那把船用彎曲短刀。

其中又進一步強化戰鬥基本三魔法中的《怪力》與《障壁》。

「我現在頗樂在其中呢。」

巨長型機關弓擺明了就是要阻攔對手進行近身戰。

「這是咱的『裏法亞山』，請多指教喔！」

『惡夢的創造者』戴爾塔修•佈雷茲。

全身上下的重要部位，都裝有巨大『鈴鐺』。

這下子，就真的只剩兩個人獨處了。

克莉絲汀娜與拉克麗瑪。

但她千算萬算也沒算到——竟會半路殺出程咬金，把結果轉向出人意表的方向。

耶絲梅拉爾妲、希璐菲亞，還有亞瑪爾卡姆。

終於遇上一個可以使出渾身解數，在大陸這個棋盤上大顯身手的對手。

白色『鎧』。

眨眼間，龍彥完全被拋在原地。

一個是幾乎等身高的巨大槍矛，另一個是令人聯想到牆壁般的巨大盾牌。

決鬥民族體內的魔族之血開始騷動沸騰。

魔王公主的戰意彷彿感染了所有在場的人。

龍彥並不擔心妮菲露堤雅等人的狀況。

她的存在被所有人視爲危險，現在依舊持續遭到監視。

一思及此，她才發現真正的理由。

是極爲罕見的多腳型鎧，除了她自己的雙腳外，還有六條輔助腳。

「真傷腦筋。」

龍彥無視她，轉向背後對伊莉莎說：

她不知何時在龍彥的對面坐了下來。

說起來，原本就是爲了與《龍星騎士》締結姻緣纔將公主送進帝國的。

而是意味着她的武器是特化來進行射擊戰的。

更進一步，還能讓《龍星騎士》替自己國家解決問題。

「妮菲露堤雅和克莉絲汀娜，也是決鬥過一次後感情才變好的吧。」

應該留心的，是她的存在——

「……總覺得這應該可說是不打不相識吧。」

幾位鎧甲公主揚起微笑，旋即往大地一蹬。

「終～於～可以好好跟你說說話啦～」

眼前的陣仗點燃她內心那把睽違已久的熱火。感受到自己回到歸屬之地。

「我明白了，那這裏就交給您。」

龍彥說道。

不對，是兩個人，外加兩條《龍》。

「現在就讓你們明白，我這個『鐵龍公主』別號的涵義吧！」

「對了，我突然想到……」

身穿學院僕人制服的第一皇女，再次露出如往常般慈悲的笑容。

「『亞拉克尼』，來吧！好久沒跟姐姐玩一場啦！」

那不是慈悲爲懷的假面微笑，而是如魔王公主方纔般——桀傲不馴的猙獰微笑。

說自己分身乏術也不過是藉口吧。

鐵製肌膚。

「你最好離開這裏，由我應付這傢伙。」

亞瑪爾用的是天生特有的魔法，可讓身體化爲『鎧』。

儘管所需時間不長，卻是需要進行儀式的巨大魔法。

既不必自降國格，國內也不會對此次的贈與有何怨言。

「『阿爾德咪斯』——獻醜了。」

手中還輕巧地揮舞着一把超越她身高的大戰槌。

藍色『鎖』。

伊莉莎苦笑道，已經意識到勸說也於事無補。

如果單純低頭請求《龍星騎士》伸出援手，也代表承認自己國家矮人一截。

第一皇女也被丟下。

「芙蕾雅～那麼做就是保護過頭嘛～雖然我打造的類天龍也是～我看她很黏小龍呢～嗯，這樣對我有點～太殘酷啦～」

全是因爲她疏於向魔王公主等人說明，是她失策。

反之，將魔法石贈與龍彥，也不僅僅只是因爲《龍星騎士》需要——就算對方是《龍星騎士》，事情也不可能進展得這麼順利吧。

雖說是鐵靈族代代相傳的魔法，能鍛鍊到足以實際運用於實戰的人卻少之又少。

反正訴諸武力也是白費力氣，既然他需要魔法石，乾脆大方獻出來。

戴爾塔修嘻皮笑臉，顯得有些做作地發出輕笑。

以國家的立場來說，這種形式上的表面託辭有其必要。

「是啊，正中你下懷，也沒人打擾。」

「就算我再遲鈍，也搞清楚了一件事。」

《類天龍》——戴爾塔修創造出來的惡夢之名，如今被喚作莉莉。

沉睡於妮菲露堤雅體內的《龍》芙蕾雅曾經說過——

同一個時間軸裏，存在着三條《龍》。

「你，就是天龍蓋亞。」

「答得漂亮～」

戴爾塔修頷首承認，未露半點驚慌之色。

六龍之一——天龍《誕生》蓋亞，掌管的法則爲《創造》。

『不過這有點匪夷所思耶——你爲何要封印蓋亞的力量？』

戴爾塔修理所當然聽得到迪亞瑪特的聲音。

「我可沒有蠢到會沉溺在無所不能的力量裏喔！」

先前籠罩戴爾塔修那股如霧氣般昏昏欲睡的氛圍，霎時間消散無蹤。

她原先惺忪迷濛的雙眸，如今卻透着令人喫驚的理性與沉靜。

「再加上，這些是我個人的問題。是我無論如何都想達成的事情。」

「你在追求某事？」

「對。」

戴爾塔修•佈雷茲＝三角光，浮現一抹少女般的微笑說：

「長大後就結婚吧——這個約定，你還記得嗎？」

「完全不記得。」

下一個瞬間，一道黑影從龍彥的背後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