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傳說與現實

伯爵一直都很清楚——地獄是可以輕易打造的。

所謂的地獄，換言之就是《飢餓》。

就像是不治之症一樣，無論再怎麼填補，飢餓也不會消失，填滿後還是會再度出現。

真正能夠填滿飢餓的，唯有死亡。不對，沒有確切證據可以證明，死後沒有另一方世界。

死後說不定仍要飽受飢餓之苦。

飢餓，真的堪稱地獄。

如今，地獄就存在於燃燒的帝都當中。

匪夷所思的是，火苗幾乎在同一個時間點燃燒了起來。

轉瞬之間，貧民街籠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遭火吻的房子裏，被遺留下來的小孩子正哭喊着。

「母、母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燙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彷彿遭到火焰驅逐似地，貧民街的居民們連僅存的一點財產都沒拿，就直往帝都衝。

沒了家當者，便揹着一身怒火往有家當者的方向衝去。

奇怪的是，看起來就好像是有誰這樣煽動他們。

貧民街居民們的逃亡已演變成暴動。

好像遭火焰附了身似的。

衣服穿得比自己好的那夥人！飯食喫得比自己好的那夥人！過得比自己還要富足的那夥人！總之，就是要把那些沒捱餓的傢伙——

打倒在地、拽下臺來、予以痛擊帶着懷孕妻子打算逃跑的男子，被逼進死衚衕內。

「住、住手！拜託你！要對我怎樣都無所謂，但至少放過我妻子——！」

暴動有如燎原之火，正加速延燒着。

「雖然平常是個懦弱又窩囊的父親，但皇帝也不是白當的呢。」

他重重地吁了一口氣，浮現一抹實在很悲哀的微笑。

「您明知故問——」

「既然父親大人都這麼說，那我也沒轍囉。」

爲此，連帝都都燒了。

簡直荒謬至極，除了荒謬，還是荒謬！

「老、老實說，我、我不知道你們誰纔是正確的。」

那究竟還稱不稱得上是謀逆？

皇帝承認並容許的謀逆。

元帥領受了皇帝的命令，語帶顫抖地大喊：

在不知不覺中，他們手上都持有武器。

伯爵則像是在看好戲般輕輕拍着手，而他的隨從則是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皇、皇帝陛下？我可是，打算謀逆——」

佇立於六隻手臂的異形『鎧』面前的，就是龍彥。

「讓單一巨大的力量玩弄於股掌之中，只能依賴那股力量——我是爲這種狀態暗藏的隱憂感到憂心！我不會讓你把帝國、皇族、軍隊、還有人民，都當做那股力量的玩具！」

伊莉莎仍面不改色，以沉穩的聲音回答他：

身爲逆臣的元帥，邁着堅定的步伐站到大會場的中央。

「……唔……唔呣。」

「……感、感謝您，皇帝陛下。」

她微微偏着頭，繼續說道：

從鋼鐵塊深處傳來的聲音，因爲迴音而帶有一絲陰森的氣息。

「這全是爲了從你這種賣國賊的手上奪回帝國！」

「倘若能讓人民在安穩且和平的環境中生活，賣掉國家又是何錯之有？」

伯爵很清楚。

「喀！哈！哈！我原以爲他是個膽小的矮個兒，結果挺有兩下子的嘛——這可就難纏了。」

大會場一片鴉雀無聲，只聽得到遠處帝都燃燒的聲響。

『弗恩巴巴』站了起來，身上的金屬物件互相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片刻的躊躇，是因爲他認同了第一皇女說的話是正確的吧？

土木工程用的『鎧』揮舞着巨大榔頭，胡亂而不顧一切地要將住家全部擊碎。

第一皇女雖然已經做了抉擇，但也能理解元帥主張的正確性。

臉色慘白的皇帝故意清了清嗓子，不安地晃動着身體•繼續往下說：

匪夷所思的是，暴徒最初都只是赤手空拳，或是手持短棍或石頭。

「但令人喫驚的是，我的孩子全都很優秀。因此，我總是尊重孩子的判斷。因爲我相信我的孩子。」

六隻手臂的異形瞪視着伊莉莎。

「……不是這樣！」

「無論是二十年前那場戰爭前，還是戰爭後，元帥都是爲了帝國殊死奮戰過來的出色軍人。」

他將身體靠着椅背慢慢往後滑下，又一臉沒出息地微笑說：

接着，他朝着坐在高出一階位置上的皇帝——德拉格尼爾十世跪了下去。

「帝國的驕傲到哪裏去了！皇族的驕傲消失到哪裏去了！我們——帝國軍隊，一直以來作爲帝國的利劍與盾牌，如今您是要叫我們捨棄這份驕傲嗎！」

「呃……謝謝您，父親大人。」

「皇帝陛下。」

還有人穿戴着轉售給土木工程用的舊式『鎧』。

「帝國軍隊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我以皇帝德拉格尼爾十世之名命令你。去吧！依你所期望的，謀逆帝國吧！」

飢渴着某物。

北方聯盟盟主那宛如山賊般粗獷的臉上，揚起一抹桀驚不馴的愉悅笑容。

以凜冽的語氣代替皇帝出聲質問的，是第一皇女伊莉莎白。

「那我就可以理解了。」

她的聲音就像是母親在哄發脾氣的孩子。

儘管如此，元帥的滿腔怒火仍十分強烈地——傳達給所有在場的聽衆。

感覺『弗恩巴巴』每走一步，地板便震動一下，發出吱吱的聲響。

伊莉莎白手託着臉頰苦笑道：

「阿爾伯特元帥，您究竟在想些什麼？竟然採取如此愚蠢的行動。」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店！我的夢想！不要毀了我的夢想啊！」

德拉格尼爾十世挺直了背脊，以皇帝應有的威嚴宣佈：

更重要的是，即便第一皇女的話是正確的，那也只不過是正確中的其中一面罷了。

然而，在場的衆人卻一改對皇帝的評價。

那麼，帝國軍隊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或許依舊飢渴。

「……你承認了嗎？第一皇女。」

於是，就在皇帝的容許之下——謀逆行動仍繼續執行。

「真是一位心高氣傲的人啊。原來如此，皇女殿下有一位了不起的父皇呢。」

皇帝點了點頭，被一旁的『鎧』士兵用劍抵着而顯得如坐鍼氈。

第一皇女伊莉莎白•德拉格尼爾•悠皮特利烏斯，微微揚起嘴角。

「啊啊，也就是說，既然你選擇謀逆，那我就連你的這個判斷都相信吧。」

《飢餓》會打造出地獄。

「你這——！」

然而，一旦起了頭，就只能一路走到底。

第三皇女回道，態度裏還帶點自誇。

「以無用之人的姿態度過餘生，對您而言就那麼可怕嗎？」

一旦開口說話，嘴巴就流暢地動了起來，原本有些結巴的聲音變得清晰。

「……不過啊，如果你非得取誰的項上人頭不可，就只取我的首級，饒了其他人吧，如此會令我甚感欣慰呢。」

「倘若驕傲能夠買得到和平，我也會這麼做吧。」

皇帝依舊鐵青着一張臉，眉毛下垂，好像相當苦惱。

魔王公主微微一笑。

可能是因爲說了該說的話而感到安心，德拉格尼爾十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一臉沒出息的皇帝輕輕揮了揮手，阻止元帥的話。

「請饒恕臣將暫時控制您的行動。」

元帥驅動機關，埋藏於全身的魔法石開始發出光芒並注入魔力。

每個人都沉默又錯愕地聽着皇帝的宣言。

「是啊，我正在進行的事情，即使讓我被稱爲賣國賊也無法否認。不過……」

雖然無人出聲，但同意他所說的人想必不在少數吧。

他很明顯地顫抖，臉色慘白。

他們彼此都認同對方主張的正確性，儘管如此，卻仍認爲對方是錯的。

「臣領命——爲了不負陛下您的期待，臣會傾注全部心力來謀逆。」

「我這個男人，唉，作爲皇帝，雖然不到無能的地步，卻也稱不上多有才幹。」

第一皇女打斷了元帥的憤怒說道：

「嗯，但是啊，元帥，我也一直相信着你。」

德拉格尼爾十世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一邊用目光探了探周遭的狀況，一邊說道。

「那個……可以，讓我說幾句話嗎？」

元帥的論點也是在理。

剛好陷入沉默的第一皇女與元帥，都轉而看向皇帝。

皇帝依舊提心吊膽，在意着抵着自己的劍說：

『弗恩巴巴』在發出嘎吱嘎吱聲響的同時，轉過身來。

已經無人能理解皇帝葫蘆裏賣什麼藥了。

「真是的，真是拿您沒辦法呢。」

她如慈母般，沉穩地點點頭。

元帥的語調拉高了八度——可能是德拉格尼爾十世說的話實在太出乎意料之外了吧？

他蜷曲着背，眼看好像要喀滋喀滋地啃起指甲來。

喀鏘——

六隻手臂的異形從身體拔出了六項武器。

刀劍、斧頭、槍枝、棍棒、榔頭，然後是鐮刀。

他將所有的武器全指向一人。

穿戴着被冠上『劇毒與詛咒的巨人』之名的『鎧』。

「我要上了，《龍星騎士》！絕不任由你這傢伙對帝國，還有這個世界爲所欲爲！」

年邁的謀逆之徒嗓音了亮地發出宣言。

「我將以謀逆一途，來匡正世界！」

「不，你的謀逆已經無疾而終了。」

龍彥告知他。

在那一瞬間之前，帝都的地獄已經灰飛煙滅——

遭火吻的房子裏，被遺留下來的小孩子正哭喊。

「母、母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燙啊啊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下一個瞬間，火熄滅了。

穿着黑色奇裝異服的男子，牽起小孩子的手飛奔到房子外頭。

帶着懷孕妻子打算逃跑的男子，被逼進了死衚衕內。

「住、住手！拜託你！要對我怎樣都無所謂，但至少放過我妻子——！」

下一個瞬間，眼前的暴徒一聲不響地倒地不起。

穿着黑衣的神祕男子，讓暴徒昏厥過去後，輕輕將手放在孕婦的腹部，像是確認了胎兒平安似地點點頭。

土木工程用的『鎧』揮舞着巨大榔頭，胡亂而不顧一切地要將住家全部擊碎。

大會場裏一片寂靜無聲。

皇帝雖一臉怯懦又苦惱，仍靜靜地接受他的目光。

但是——

元帥身上的『弗恩巴巴』的關節部位響起了「喀鏘」一聲。

「最後就只剩您了，元帥閣下。」

哎呀？怎麼覺得情勢發展的走向有點詭異？

「……」

「……你是這種程度的傳說？竟是那麼偉大的傳奇人物？鋤強扶弱，如此可恨的傳奇人物？」

「你說……談談？」

雖然事不關己，不過來賓裏的千金們也都因爲這唐突的真愛告白而羞紅了臉。

太完美了。

正確地說，他可以理解，他對元帥說的道理感同身受。

「我之所以會娶她們，單純只是因爲我受到她們的吸引。我愛的，是妮菲露堤雅本身，而不是魔王公主的身份；我愛的，是克莉絲汀娜本人，而非第三皇女的地位。」

啊啊受不了，力量這玩意兒真是麻煩死了啊！

面對那充滿困惑的老邁聲音，龍彥露出平時那種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龍、龍彥，你也不必，在這種場合……」

如果即將被莫名其妙的傢伙奪去長年奉獻的國家，當然會抵抗到底。

他將視線朝向皇帝。

元帥把內心困惑的龍彥晾在一旁，因爲絕望與苦惱交織而呻吟顫抖。

我明白啊！

無論是用劍抵着重要人物的士兵也好，還是加強防守現場的士兵也好——

仔細一看才發現，他頭上的皇冠已經快滑落下來了。

這就是龍彥想出的得意說詞。

「我連你在說些什麼都無法理解！」

「……」

所以我現在不是很努力地打算把領地之類的全都捨棄嗎！

「呼……唔哈哈哈，這就是我們之間力量的差異嗎？竟懸殊到這種程度嗎？」

「啊啊啊啊啊啊！我、我的店！我的夢想！不要毀了我的夢想啊！」

皇帝也不可能在這種狀況下拒絕我這種請求吧。

接着，龍彥轉過身來面向異形『鎧』。

下一個瞬間，土木工程用的『鎧』與巨大榔頭-起化爲粉塵。

沒有野心，沒有興趣，甚至連慾望也沒有。

「你真是……啊啊，你終於願意接納我的心意了呀。」

全在一擊之下，被擊碎了『鎧』，還遭奪去意識而昏厥了過去。

元帥縱聲大笑起來，笑裏帶着自嘲的味道。

「你明白嗎？《龍星騎士》！」

皇城的大會場裏也上演了同樣的戲碼。

穿着黑衣的神祕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是在替他打氣。

『嗚哇！這臺詞令人好害羞！』

「不，我不記得我成了你口中那種傳奇人物……」

帝都到處都有人目擊到穿着黑衣的神祕男子身影。

「啊……好，我明白了。」

『嗯，汝也只能耐着性子表現了吧？一再地說明並用態度來表示，終有一日，大家會理解汝的……能這樣就好了呢……之類的，好吧這只是癡心妄想！』

如果再多說下去，就把王國大伯爵啦、帝國皇子的地位啦，也都一併歸還，我想無事一身輕！

龍彥也一樣無法理解。

靜謐的夜晚與皎潔明月，再次回到原本染成赤紅的帝都空中。

「……」

瞠目結舌的皇帝點了點頭。

有人察覺到，他就是《龍星騎士》。

龍彥說道：

「我說這話或許很失禮，不過，就讓我清楚明白地告訴你。對於帝國以及其他所有的國家，我都沒有興趣……嗯，頂多是眼前發生戰爭的話，我就出手阻止一下而已。」

「不，我剛剛的講法太卑劣了。是我失禮了。不過，此時此刻，我說這話恰如其分。」爲了顯示自己不帶敵意，龍彥攤開雙手輕輕往上舉。

未出現任何一名死者，便完結了這一場帝都大火及伴隨而來的暴動。

即使據實以告，就真的會有人願意相信嗎？

龍彥在心裏狠狠地咒罵。

幫助人們、撲滅大火，還在未傷害半個人的情況下鎮壓住暴徒。

龍彥朝着皇帝說道：

「什——啥？你這傢伙做了什麼！」

可以把領地這種麻煩的重擔交還給對方了。

傳說中的騎士誠如正義的夥伴般，英姿颯爽地現身了。

他沒有回應。

「沒錯。」

六隻手臂所握的六道武器，全朝向龍彥。

龍彥輕輕地搖了搖頭說：

克莉絲汀娜用手掌壓着嘴角，肩膀和金髮都因爲感動而顫抖。

「大家都一樣。每個人都把你這傢伙歌頌爲英雄。你擁有足以被稱爲傳說的力量。」

「我說你啊，有必要燒了你原本應該守護的帝國，也非貫徹你的正義不可嗎？」

『也是啦！假如獅子就睡在身旁，任誰都會害怕吧。即使獅子沒有惡意……』

「《龍》如果玩耍吹個口哨，就會捲起暴風雨襲擊大地——你這傢伙就是這樣的存在！」

會場一片譁然。

他抱持着既悲壯又悲痛的覺悟。

龍彥風馳電掣的動作，讓他們連逸出一聲讚歎的工夫都沒有。

賦予他力量的《龍》用完全事不關己的口氣如此說道。

對此，元帥發出了絕望的呻吟聲。

「我先將主觀時間延遲並拉長至極限，再利用衝擊波，以不破壞周遭的速度於帝都中四處奔走，撲滅火災後，順便制伏了暴亂之徒，再回到這裏。」

「我想向皇帝陛下稟告。誠如陛下所言，元帥閣下的謀逆行爲應該是出自於愛國心吧。那麼，招來此等謀逆之事，也是因爲我德望不足所致！」

「帝都的火災已經撲滅，不用擔心會延燒過來。雖然有些傷者，但無亡者。我想，反而是建築物的災情較大。」

囉嗦死了，你給我閉嘴！

「即使你這傢伙沒有野心，但是你擁有的力量，光是存在就能驅動世界！」

當下，龍彥突然靈光乍現，腦袋正以幾乎前所未有的高速運轉。

元帥似乎在鋼鐵塊中陷入了沉默。

「因此，請容我在此將陛下賜予我的領地奉還！」

妮菲露堤雅與克莉絲汀娜震驚不已，瞪大了眼睛。

龍彥在心裏對瞎湊熱鬧的《龍》怒罵回去。

緊接着，龍彥攤開雙臂，指向站在兩旁的魔王公主與第三皇女。

那對藍色及雷色的雙眸因喜悅而變得溼潤，雙頰也泛起一陣緋紅。

就連元帥本人，也都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勝算渺茫了吧？

接着，已經做了覺悟的帝國軍隊元帥阿爾伯特•亨伯特動了起來。

總算沒枉費我做出那種令人羞愧至死的真愛告白。

「我們談談吧，元帥閣下。我希望您能聽聽我的想法。」

元帥產生了至今最大的動搖，質問龍彥。

龍彥在內心用力擺出振臂高呼的勝利姿勢。

妮菲露堤雅難爲情了起來，在黑色長髮下很開心似地嫣然一笑。

「像你這種傳奇人物，不能存在於這個現實世界裏——我非打倒你這種傢伙不可！爲了帝國，爲了這個世界，爲了我的驕傲！」

「……這樣啊。」

要不要逃走啊？龍彥十分認真地考慮這個選項。

「龍彥呀，你討厭沒必要的爭鬥，這種心情妾身明白——但是，這是那位大人賭上一切向你你挑戰的決鬥。」

「請用你的雙手，替元帥閣下終結掉他的謀逆——這也是最起碼的溫柔。」

「祝您武運昌隆，龍彥大人。」

退路被堵住了。

到剛剛爲止都默默觀看着事態發展的妮菲露堤雅等人，都直視着龍彥如此說道。

那些目光都透露出，顧慮龍彥的心情以及憐憫元帥之情。

看來，她們在腦中都早已決定了龍彥將與元帥一戰。

本不希望戰鬥的龍彥，卻必須爲了讓這場謀逆劇落幕而戰。

爲了不出現任何一位犧牲者而戰——這也包含元帥本人。

她們八成都是這樣解讀的吧？

她們目不轉睛的眼眸裏，都蘊含着無限的信賴與確信。

『啊哈哈哈，這下騎虎難下啦！雖然逃走也沒差，不過要找藉口可就麻煩囉。』

可惡！我也這麼覺得！

「……你的謀逆已經結束了。可是，如果你還是要繼續的話，那我就奉陪吧。」

「我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就這樣，謀逆劇即將迎來結局。

「就這樣嗎？『結社』的最高幹部之一『鋼鐵卿』的末路。」

這麼做，是出於對帝國的愛嗎——對於這個自己奉獻了一生的帝國！還是出於對《龍》的嫉妒呢？那樣老神在在地俯視着如蟲子般在地上爬行的自己！

「不不不，還沒完呢，普婷。」

「但是，帝都的火已滅，人質也沒了，鋼鐵卿現下已是孤身一人。」

這兩種情感，恐怕只不過是硬幣的正反兩面罷了。

《龍星騎士》卻毫無防備。

《龍星騎士》徒手就擊碎了武器，打穿了『鎧』。

然後，世界再度死去。

他並不是爲了死後留名而向《龍星騎士》挑戰。

龍彥僅僅錯估了一點。

『弗恩巴巴』的機關自動吟誦《障壁》、《加速》、《怪力》的魔法。

他也明白，倘若使用了它，自己也不可能倖免。

然而，他還沒放棄。

《大鎧》原本是用來攻城的兵器，並非用來對付人的。

「還有『鎧』——『機關王』戴爾塔修•佈雷茲打造的瘋狂之『鎧』。」

假如龍彥有意，也可以讓『鎧』撞破牆壁、打飛到皇城外，不，甚至可以飛到帝都之外吧？

說時遲那時快，『鎧』飛出並深陷在大會場的牆壁上。

『鋼鐵卿』的勝算確實渺茫，但是他尚未放棄。

悲哀的是，帝國並不如老人熱愛帝國般那麼愛他。

我就來準備一個可以三度毀滅世界還綽綽有餘的『鎧』吧——『機關王』確實是這麼說的。

無論用哪一項武器，都具備必殺的威力——僅僅擦過身體，就能將人體擊碎成絞肉。

龍彥像是在撫摸似地，將騰空的『鎧』輕輕一推。

『機關王』曾告知他。

經《怪力》魔法強化過的六隻手臂，以六項武器不間歇地猛力攻擊。

年邁的軍人做好了跨越那最後一線的覺悟。

有一個最後的殺手鐧，與這個頂着『劇毒與詛咒的巨人』之名的『鎧』名符其實的殺手鐧。

當元帥以爲六項必殺武器觸及《龍星騎士》之時，就在下一個瞬間——

他面對着元帥，沉靜的臉上甚至還看得到一絲同情。

「唔呼——！」

六項武器全數粉碎，如鋼鐵塊的裝甲被打穿，一道猛烈的衝擊撞擊元帥。

滑稽的是，帝國並不如老人熱愛帝國般那麼愛他。

「《詛咒吧，如腐蝕世界的劇毒般》。」

然而，對手毫無反應，就連防禦的跡象都沒有。

刨挖起皇城的地板，以留下殘影的速度衝向對方，再趁隙逮住對手。

元帥已經悲慘到想大笑了。

元帥的裝甲碎裂，身體袒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