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沒有月亮的夜晚，人類所創造的瘋狂夢想

那個夜裏，第一個發現天空出現異狀的，是帝都一名正走在巷子裏的醉漢。

醉漢仰望着沒有月亮的夜空，嘿嘿地笑着。

「那是什麼啊，明明是晚上，可是卻出太陽了。」

黑暗的太陽浮現在漆黑的夜空中。

不久，每個人都察覺了這個異狀，於是抱着不安的心情，仰望着出現在深夜裏的太陽。

同一時間，眼看着明天就要舉辦茶會的龍彥——

「……好，逃走吧！」

雖然有點太遲了，但他做出了這個決定。

明天的茶會雖然不是正式場合，但是皇帝和魔王都會參加。

而在茶會上，雖然只有簡略的儀式，但龍彥將會被授予帝國皇子以及王國大伯爵的地位。

龍彥終於吐出了一直以來都好像快要吐，可是卻沒有真的吐出來的東西。

『嗯，這樣也好啦。只是可惜了小妮她們的《蛋》就是了。』

事實上一點也不好，但是迪亞瑪特卻帶着同情的口吻這麼說。

幸好今晚是個沒有月亮的暗夜，適合偷偷逃走。

龍彥穿着不是魔王公主送他的那件學生服，兩手空空地逃離了宿舍。

他打算遠離校舍，穿過學院周圍的草原，再穿過森林，隨便前往某個地方。這真是個安靜的夜晚。

舒適的夜風，靜靜地吹撫着草原。

「真是個美好的夜晚，這麼美好的夜晚——你要去哪裏呢？」

在微弱的星光下，美麗的魔王公主就站在草原的正中央。

她烏黑的長髮隨着夜風飄揚，藍色的雙眼映出微弱的星光。

所以……

浮在夜空中的黑暗太陽。

良心的刺痛和胃痛，到底選擇哪個比較好呢？——龍彥思考着。

「——！」

『哎呀——人類好厲害。吾太看輕人類了，沒想到竟能用極爲低等的方式，重現吾之同類《天龍》的能力呢。』

魔王公主怔然地喃喃低語。

「《死（I Am Dead）》。」

「龍…………彥？」

雖然印象很模糊，但龍彥想起來自己曾被她殺掉一次。

少女身上僅存的自由，只剩下右眼、嘴巴以及右手。

龍彥抱着憐憫及對於這種不合理的事情的憤怒，朝『惡夢』跨出一步。

「時候到了，對吧——你必須去完成《龍星騎士》的使命。」

「你這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王公主也是一名戰士，她當然知道。

「……妮菲露堤雅。」

而《類天龍》也一樣殘酷地沒有一絲動搖。

龍彥再次抬頭望向那個飄浮在空中，全身遭到禁錮，令人不忍卒睹的少女。

她沒有穿衣服，枷鎖是直接綁在她的裸身上。

即使如此，魔王公主妮菲露堤雅•德摩納爾•奧迪奴斯仍然沒有逃。

那是有着宛如『惡夢』形體的人類。

這是衝動、是蠻幹、是胡鬧，沒有謀略，也毫無勝算。

脆弱至極的身體，竟遭到如此誇張的重重束縛。

看見妮菲露堤雅那帶着悲傷的微笑，龍彥的胸口在各種方面都不禁感到刺痛。

那張純真而帶有稚氣的臉上，掛着一抹哀傷的微笑。

「《死（I Am Dead）》。」

『龍星傳說』——一個敘述從其他世界到來，接受《龍》守護的騎士，與古老的《魔》戰鬥的童話故事。

「……龍彥？」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在學院外圍的草原上，彷彿一個斷了線的人偶一樣倒下。

妮菲露堤雅淚眼婆娑地笑了。

眼前忽然出現一個像是背上揹着黑暗太陽似的人影。

她的肩膀、腰、胸部、手、腳，都像鐵絲一樣細，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折斷。

那到底是憤怒、悲傷、還是恐懼，她自己也不知道。

他在一瞬間失去意識，接着全身發光，彷彿變身英雄一樣。又看到妮菲露堤雅在哭，空中依然掛着黑暗太陽以及令人不忍卒睹的詭異女孩。

「……嗯？」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真是的，妾身這個人，老是太快下結論。」

——當然，龍彥根本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龍彥不發一語地望着妮菲露堤雅，臉上掛着冷靜沉穩的微笑。

她的左手完全被綁住，左眼被皮革的眼罩蓋住。

那絕不是月蝕，而是散發着昏暗光線的黑暗太陽。

比起喜悅，魔王公主所感到的驚訝和疑惑更大，她回過頭。

死亡遭到了否定。

式垣龍彥全身穿着龍的『鎧』——站了起來。

不論倒下幾次，都能再站起來，繼續和古老的《魔》戰鬥的童話故事。

她的雙腳只能勉強搖搖晃晃地跨出步伐。

不過，換個角度想，這或許是個好機會。

『等一下……汝在想什麼啊，那個，把她殺掉是很簡單的唷，超簡單的。可是，吾也是有學習能力的，吾的力量對這個世界來說太巨大了。』

但是——

那白色的雙眼，就好比生命誕生以前的空白，黯淡無光。

妮菲露堤雅對着揹負着黑暗太陽的『惡夢』——《類天龍》吼道。

只要利用妮菲露堤雅的妄想，她可能就不會追上來了……

「妾身不會說要跟你去……但是、但是……至少……」

奇妙的是，雖然被殺了，但龍彥卻沒有對她感到憤怒。

全身散發藍色的光芒。

你想太多了。

「妾身要替所愛的男人報仇！」

「那到底是什麼——是誰？」

她就是研究所創造出的瘋狂夢想，二十年前的惡夢之一，黑暗的太陽《類天龍》。

她的身體瘦得可憐，身上纏綁着無情的枷鎖，眼裏只有虛無，沒有自己的意志。

「雖然不知道你是什麼人，雖然不知道——」

「爲了不讓任何人受到牽連，你決定獨自離去，對吧。你就是這種人，妾身——不，不只妾身，只要是認識你的人，一定都很清楚。」

純粹魔法武器《類天龍》指着龍彥，吟誦《魔法》。

就在這一瞬間——

妮菲露堤雅察覺了龍彥的視線，於是也抬起頭來，接着瞪大了她藍色的雙眼。

爲了逃避現實而將視線移向空中的龍彥，忽然發現——

「《取消》。」

她的身體不自覺地顫抖。

那是一個傳說。

『鎧』能施展的力量只剩一半，最仰賴的右手臂已經破損得不成原形。

「啊……啊。」

這個『惡夢』有着纖瘦少女的身體，眼中只有虛無。

她用雙眼凝視着魔王公主，用手指向她，用嘴巴吟誦。

「……你什麼都不用說，妾身全都明白。」

她的額頭上，嵌着宛如魔族第三隻眼的閃耀魔法石。

傳說中的《龍星騎士》，就站在那兒。

揹負着黑暗太陽的『那個』，可能就連『武神』或『魔王』都打不贏。

我只是單純想逃走而已。

龍彥可以感受得到，她並不是自願變成這樣的。

妮菲露堤雅穿着龍彥再熟悉不過的西裝外套制服，佇立在前方。

這個事實，正表達出眼前『惡夢』的危險性有多高。

『勸汝還是不要想拯救那個女孩子比較好喔。』

『思考的現實化』——擁有《純粹魔法》以及人類形體的武器。

於是，式垣龍彥便在妮菲露堤雅的面前死了。

在那之前，更重要的問題是龍彥能否承受良心的譴責！

她拔下西裝外套胸前乳溝裏的黃金項鍊。

她的藍色眼眸充滿了堅定。

相對地，他只有憐憫的感覺。

不是因爲出血或是心臓停止，就是單純地，死了。

因爲決鬥而損壞的『布里希嘉曼』還沒修好。

那令人心生憐憫、肋骨明顯浮出的身體，被黑色皮革制的枷鎖捆綁着。

迪亞瑪特彷彿河流似的聲音，在龍彥的心裏響起。

『惡夢』喉嚨振動，發出聲音。

她像是強忍着淚水似地說。

龍彥也不是沒有這麼想！

妮菲露堤雅感覺到身後有人站了起來。

『將思考化爲現實，把對象放進視線範圔內，再用手指向對方加以確定，最後透過言語施展——大概是這樣吧？這些程序比起劣化更像是防護機制，不過實際上還是某種劣化就是了。無論如何，她都遠遠不及本尊，面對吾和龍彥的時候，簡直連螻蟻都不如呢。』

「囉唆啦。」

於是大地龜裂，風變得狂暴。

大地無法承受龍彥的踏步，形成彷彿被隕石撞擊所產生的坑洞。

他的動作有如一股激烈的風，宛如將一星期內的狂風暴雨全都凝聚在一瞬間。

遠方學院的透明玻璃全部碎裂，森林裏的樹木劇烈傾倒，幾乎快要折斷。

當然，飄浮在空中的《類天龍》也激烈地搖晃，墜落至地面。

在他身旁的魔王公主，則像輕飄飄的落葉一般被吹飛。

『啊，吾忘了說，現在吾注入龍彥身上的力量，比平常稍微多了一點點。大概是一小匙的一半的一半的一半，所以汝小心點喔。』

「太遲了！」

龍彥趕忙抓住妮菲露堤雅的身體，用手環住她的腰，將她緊抱在身邊。

雖然手忙腳亂，但他的動作很輕柔，就像對待玻璃藝術品似的。

「……啊、啊唔、啊唔。」

就連魔王公主也頭暈目眩，張口結舌。

龍彥稍微冷靜了下來，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

他穿着散發出藍光的龍形騎士鎧甲。之前在和拉克麗瑪戰鬥的時候，他只有將手臂轉換爲《龍》的肉體，而現在則是全身都穿上了它。

『是說，汝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龍彥沒有學過武術，所以不知道正確的走路方式對吧。萬一不小心跌倒了，地面就會碎裂，穿透大陸喔。』

「真的假的，這種會走路的最終兵器狀態是怎樣啦，怎麼我還比較像最後大魔王啊？那個女孩剛剛摔下來了耶，她不要緊吧？不要在我準備救她的瞬間就死掉喔。」

就在龍彥透傷腦筋的時候，墜落地面的《類天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由於她的身體有一半都被禁錮着，所以費了一番工夫才站起來，而且顯得重心不穩。

但她是武器，武器沒有慌亂這個功能，瘋狂的夢想絕對不會慌亂。

既然《死》沒有用，就選擇其他的攻擊方式。

「對、對了，嗯，因爲你答應妾身要像影子一樣陪在妾身身邊嘛，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障壁》、《加速》、《怪力》！』

什麼都做得到的武器，因爲什麼都做得到，所以一定會追上來。

全部無法識別。

被打造成名爲《類天龍》這個武器的少女所流露出的悲哀和無可救藥，是很容易看得出來的。

「妮菲露堤雅——你願意幫助我嗎？」

一瞬間，妮菲露堤雅加速到足以穿破了聲音之壁。

不，她真的忘了。

而《類天龍》也反射性地追了上來。

她漲紅着臉，藍色的雙眼充滿驚惶的神色，最後……

想到了計謀的龍彥，對現在還頭昏眼花的妮菲露堤雅說：

啪鏘——！

她的臉頰紅了起來，藍色的眼睛不是因爲悲傷，而是因爲其他緣故而變得溼潤。

但是，這裏的位置和龍彥他們的世界錯開了一半，也就是世界和世界之間的縫隙。

妮菲露堤雅突然被一陣強風襲擊，沒想到一回神，竟發現自己被龍彥抱在懷裏。而且他的臉靠得好近，帶着極爲認真的表情向她求助。

全部無法防禦。

正因爲對方使用的是什麼都做得到的《純粹魔法》，所以才能將她帶來這個空間。

她對着自己揹負着的黑暗太陽吟誦《魔法》。

戰場移至世界的縫隙。

連空間一併切斷，因此無法防禦。

「——嗯！這就是《龍星騎士》！」

龍彥的聲音從妮菲露堤雅身上的『鎧』中響起。

「與我合爲一體吧！」

裝備着藍色『鎧』的妮菲露堤雅張大了藍色的眼睛，望着《類天龍》。

迪亞瑪特的推測是正確的，《類天龍》聽不見任何言語。

「啊，啊哇哇哇哇，那、那種事，呃，啊，什麼，呃，啊啊啊。」

「《名爲死神，世界的的破壞者（Nuclear Trinity）》。」

這個微笑，讓龍彥感到自己彷彿得到了幾分救贖。

如果不要對周遭帶來災害，那就前往一個離這個世界最遠的地方就好。

其實他根本不用伸出手指，光是用想的——不，就連用想的也沒有必要。

妮菲露堤雅可能連現在還在戰場上的這件事都忘了。

《類天龍》強力但毫無作用的攻擊，就像不會停止的哀鳴一般，不斷重複。

「《穿越世界（OverDrive）》。」

「《音速移動（OverDrive）》、《光速移動（OverDrive）》、《光速超越（OverDrive）》。」

伴隨着某種重大的誤解，她點了點頭。

『啊哈哈哈，龍彥不管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也都不會有任何改變呢。吾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他只是爲了避免黑色太陽消滅時對周遭產生影響，所以慎重了點。

《類天龍》也超越了音速，到達光速，最後到達超光速。

在這裏不管做什麼，對原本的世界都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類天龍》用超光速在宇宙中旋轉，萬箭齊發似地四處揮灑《死》。

趁着這個空檔，龍彥說：

在這種狀況下，妮菲露堤雅當然會臉紅心跳。

『吾是覺得只有殺了她一途耶。』

下一個舞臺，來到了錯位世界的宇宙。

根本不用特別意識，迪亞瑪特的力量就自動把《純粹魔法》一一抵銷。

四周的風景並沒有改變，腳下還有隕石坑，遠方還有校舍，森林環繞，帝都就在更遠的另一頭。

這或許正是一名真正的騎士所應抱持的心。

「唔……什、咦、什、什麼事，龍彥呀？」

因爲武器之所以爲武器，就是因爲它只要遵從被交付的命令就好。

「《死（I Am Dead）》。」

「《空間凍結（Absolute-S）》。」

「唔咦咦咦咦咦！」

兩人互相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間，破壞力已經不只是破壞大陸，而是連星球都被震飛。

「你太天真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連空間一併凍結，因此無法防禦。

身上穿着藍色《龍》鎧甲的龍彥一臉傷腦筋地說。

「什麼，她可是曾經殺了你的人耶，你竟然還想救她——」

『不可能啦，那個女孩，看起來就像是個意志全都被封住的武器而已。也許是那些枷鎖吧？那些枷鎖可能也是某種保護裝置，或是某種控制機關。』

龍彥將魔力注入眼中，讓不可見的《死》化爲可見。

迪亞瑪特說得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就算他知道這樣會博得更多好感，使自己更難逃走。

超光速對超光速——所有的物質，本來都是無法超越光速的。

她判讀出目前的狀況，開始摸索下一個行動模式。這就等同於打電動時的讀取時間吧。

「……我想對方應該沒有勝算，她願意投降嗎？」

不知道魔王公主誤會了什麼，她從尖尖的耳朵到脖子都紅了起來。

「《時間停止（End-T）》、《時間加速（Accelerate-T）》、《時間回溯（Rewind-T）》、《時間崩壞（Catastrophe-T）》、《時間斷絕（Discontinuity-T）》——」

「囉唆，擁有幾乎等於無限的力量，卻連一個女孩子都沒有辦法拯救，這要人怎麼接受！是說，不要讓我做出那種一輩子都會想吐的事情好嗎，拜託你了！」

《純粹魔法》的各種必殺招式，全部對龍彥起不了作用。

龍彥沒有等《類天龍》重新啓動，便展開了行動。

「……好、好的。」

如果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身體，那就請知道的人用就好。

《類天龍》暫時停止了《純粹魔法》的吟誦。

總之，如果想在不會造成周遭的損害，又不用殺了她的狀況下定出勝負……

對方的攻擊無法對龍彥造成傷害，但是由於龍彥不知道該怎麼使用身體，隨便一走，就可能會把大陸給踩穿，所以他也不能亂動。

魔王公主像個崇拜英雄的孩子似地，揚起天真無邪的笑容。

龍彥指着黑暗太陽，稍微動了動食指。

龍彥仿照魔法，施展幾乎等於無限的《龍》的力量。

這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戰略，不過龍彥的推測沒有錯。

『妮菲露堤雅，我——想救那個女孩。』

迪亞瑪特也用明顯不耐煩的聲音說。

『只要是能想像得到的範圍內，她都做得到。不過，竟然反而把她的想像力減少到極致來製造成武器，這點還滿好笑的就是了。』

用虛無的雙眼鎖定對象，用宛如枯枝的手指指定，用空洞的聲音反覆吟誦。

不過，龍彥似乎對這種事情毫不在意。

『來吧，跟緊一點喔，小姐！』

他還是沒有辦法對眼前這名被當成武器的可憐少女見死不救。

龍彥繼續熱情地喊道：

「《空間壓縮（Gravity-S）》、《空間破碎（Broken-S）》、《空間燃燒（Blazing-S）》、《空間分離（Solitude-S）》——」

「……嗯，算了，沒關係。」

假如她沒有被憤怒所矇蔽，龍彥所能理解的事情，她也絕不可能無法理解。

但達到超光速的妮菲露堤雅和《類天龍》，透過無限的加速，將外在的質量也增加至無限大。

「非得要你纔行，拜託你，把你的身體借我用！」

『來，《龍》的時間要開始了。』

「那麼——或許也不是沒有辦法救她喔。」

下一秒，她便到達了光速。再下一秒，她更是超越了光速。

「……嗯，等等，那傢伙基本上什麼都做得到，對吧？」

沙沙、沙——一種像是雜訊的東西竄過黑暗太陽，然後消失。

「《空間切斷（Division-S）》。」

龍彥毫無顧忌地使用幾乎等於無限的力量，穿越了世界之壁。

世界被妮菲露堤雅的《加速》拋在腦後，時間的流動也緩慢下來。

然而，她的對手並不是身爲普通人的龍彥，而是戰士妮菲露堤雅。

若要比喻，《死》就像沒有色彩的光。

無色的光宛如箭一般飛向妮菲露堤雅。

妮菲露堤雅舉起發出藍光的不祥右臂，將這些光全數擋下。

「只要看得見、碰得到，《死》這種東西也很好對付嘛。」

『別太大意，那傢伙好像也有學習能力唷。』

正如龍彥所言，《類天龍》忽然停下了《死》的攻擊。

「《光速超超越（Overdrive）》。」

「唔！」

就在停下攻擊的同時，《類天龍》以超越超光速的超超光速襲來。

那極快的速度讓妮菲露堤雅嚇了一跳，反應不及的她，就這樣直接遭到衝撞。妮菲露堤雅的身體被撞飛，割裂了宇宙空間。

她擠潰了星星，貫穿了月亮，擊散了太陽，一直飛到銀河的另一端。

「《別想——逃》。」

以超超光速移動的《類天龍》緊追而來。

「龍彥！」

『好！」

以無限對付無限，以超超光速——不，是超超超光速，對付超超光速。

龍彥和妮菲露堤雅以一顆不知名的星星作爲支點——更正確地說，應該是一瞬間就把星星踢飛，以那僅有的反作用力作爲支點——修正方向，同時增加魔力量，再度進行加速。

「《光速超超超越（Overdrive）》。」

《類天龍》也不甘示弱地進行加速，緊追在後。

到達這個領域後，就連《純粹魔法》也只能用在強化體能了。

被迫成爲《類天龍》的『某個人』，會完全地袒露在外。

「是啊，那樣當然比較輕鬆。是沒錯啦……」

就在她大喊的同時，雙方的拳頭互相撞擊，光是餘波就破壞了好幾個宇宙。

一條巨大的光河，由光構成的大河，噢，多麼閃耀。

聽來諷刺，把《類天龍》培養到這種地步的，正是龍彥。

方纔迪亞瑪特也曾經說過。

「欸，龍彥呀。那個孩子會變成怎樣呢？」

長長的黑髮、天空藍色的眼珠、尖尖的耳朵和額上的第三隻眼。

原是《類天龍》的少女，眼皮像小貓一樣輕輕顫抖了一下。

『就算那孩子能夠使用《什麼都做得到的魔法》，但既然她被創造爲武器，那麼研發人員一定也做了某種設定來避免一件事發生。』

『不過，他們一定沒想到會出現這種長期抗戰吧。一旦長時間持續使用，無論是什麼裝置，都一定會面臨界限的！這就是物質的宿命。』

如果一開始就毫不猶豫地把對方殺掉，對方就不會成長到這種領域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瘦得肋骨明顯突出的少女，正蜷曲着身子，睡在兩人的大腿上。

龍彥他們注入魔力的速度，和《類天龍》進化的速度相等。

《類天龍》隨性的一踢，就把宇宙的盡頭震飛。

龍彥從妮菲露堤雅的身後捂住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感受到人的體溫，她的睡臉看起來就像個嬰兒，非常安祥。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魔王公主便回到學校校舍外的草原上了。

二十年前被創造出來，在這一瞬間才誕生的孩子那赤裸裸的靈魂。妮菲露堤雅和龍彥——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剛誕生的孩子。

妮菲露堤雅還沒來得及回答——

而在光球中又有一條光之河，這條光之河則是一粒光。

《類天龍》的肉體停下了動作，控制機關瀕臨界限。

打破了九的九次方的九次方倍的宇宙。

妮菲露堤雅只要揮動那不祥的藍色巨臂，餘波就能摧毀銀河系。

不知不覺中，她呈現一絲不掛的狀態。

兩人便再次被光線所籠罩。

龍彥等待的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然而，唯有在她從控制機關被解放，到新的控制機關再次生成之前的那一瞬間。

雖然看起來沒有意識，但淺淺的呼吸、胸口的上下起伏，顯示她的生命安然無恙。

最後，決勝的時刻來臨了。

和龍彥合爲一體，遠離這個世界，爲了拯救一名少女而戰鬥。

「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妮菲露堤雅沒有絲毫懷疑地聽從龍彥的話，繼續戰鬥。

與龍彥合爲一體的妮菲露堤雅將無限的魔力注入《身體強化》。

就像兩人的女兒一樣，就像嬰兒一般——

那是夢嗎？不可能是夢。

「真是累人啊。」

這個隕石坑就是最好的證明。更重要的是——

那就是去碰觸控制機關、保護裝置。

『好！』

這裏不是人應該待的地方。

「這樣啊——那麼，妾身就相信你囉，龍彥呀！」

熟悉的學院制服，也就是西裝外套。

『現在，妮菲露堤雅！』

爲了穩定武器的性能，她身上的枷鎖封鎖了她的感情和思考。

「喂，龍彥！這場戰鬥什麼時候會結束啊？」

妮菲露堤雅帶有稚氣的臉龐浮現母性的光輝，揚起了嘴角。

「恭喜你誕生在這個世界上。」

『抱住那孩子！』

「——」

「妾身太小看《龍星騎士》的力量了呢，沒想到你竟然那麼強。正因如此，所以你才總是自律，警惕自己不要沉溺於強大的力量啊。」

妮菲露堤雅問到了關鍵，因爲雙方的力量都是無限大，因此根本不可能分出勝負。但這就是龍彥的計劃。

一回神，龍彥才發現自己身在一團光線中。

這一粒粒的光球，都是她所居住的世界。

《類天龍》一進化，他們便配合着繼續注入魔力。

從極大到極小，無限地、無限地、無限地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互相連結——

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加速》，同時互相毆擊。

覆在她全身的枷鎖，宛如灰燼一般崩落。

妮菲露堤雅用手輕柔地撫摸那被當作武器的可憐少女的頭髮。

那是一條河。

由人族製造的純粹魔法武器，也學習他們使用無限魔力的方法，不斷進化。

「——知道了！」

《類天龍》真正可怕的能力，其實是她的『適應力』。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個宇宙了，魔王公主在宇宙空間裏甩動她的烏黑長髮，腳踏着空無一物的大地，一邊《加速》，一邊互相毆擊。

但爲了拯救《類天龍》，他只能這麼做。

她發現龍彥從身後抱着她。

他們抱着剛出生的孩子，對着那一直被囚禁在冰冷陰暗處的靈魂說

龍彥抱着她的手臂變得更用力一些。

那是一團巨大的光球。仔細一看，其實是無數小光球的集合體。讓人聯想到一大羣螢火蟲的光羣，正靜靜地流動着。

《類天龍》的動作忽然變得遲緩，彷彿冒出煙來的機器一樣，動作戛然而止。

「——《 》」

妮菲露堤雅這才驚覺自己的意識差點被光之河給吞噬，嚇了一跳。

跨越銀河，跨越宇宙的盡頭，打破宇宙和宇宙之間的牆垣，飛往下一個宇宙。

「嗯……不過，妾身們達成目的了呢。」

更嚴格地說，應該是回到了草原上的隕石坑裏。

龍彥頓時看清、明白了世界的構造。

超越了九的九次方的九次方倍的光速。

『沒錯！』

與速度成正比不斷擴大的質量，光是存在就是一種暴力。

其實應該誇獎它竟然能撐到現在。

「……呃，有一部分是這樣沒錯啦。」

龍彥說：

在那連一剎那都不到的時間，比思考還要迅速的時間裏，必須穿過比針孔還要小的縫隙才能成功。

『不，議就好。』

「啊，真是太好了。」

「我們跑到一個奇怪的地方了，不要看太久，腦袋會變得奇怪唷。」

「嗯，是呀。」

就算控制機關損壞，依照《類天龍》的適應力，一定能立刻補足吧。

純粹魔法武器《類天龍》，發出了「哇」的嬰兒哭聲。

《類天龍》是一種優異的武器，但武器畢竟也只不過是武器。

身上綁着黑色皮革枷鎖，左眼覆蓋着眼罩，右眼靜靜地流下淚水。

「這就是你在等的嗎？」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與《類天龍》戰鬥了許久的魔王公主高喊。

「我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好了，我們回去吧。」

《類天龍》——

「這個人也是啊，殺掉她不是遠比救她要來得輕鬆嗎？」

龍彥凝視着《類天龍》的睡臉，接着注視妮菲露堤雅的微笑。

「但無論如何，這孩子也沒有必要死啊。因爲只要稍微花一點點力氣，我們就能救她了嘛。」

「對呀，她沒有必要死。」

妮菲露堤雅注意着不要吵醒沉睡的孩子，輕輕地笑了出來。

兩人肩並着肩，互相支撐着，讓一個少女睡在他們的大腿上。

龍彥忽然感到一陣害羞，於是在隕石坑底默默地抬頭仰望夜空。

「喔，滿月耶。」

不知不覺間，雲層消散了，美麗的月亮高掛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