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飘在班上的宇良良川同学》 · 四季大雅 · 7248 字

1
八月末,电视上播出了比赛特辑。
「说不定哪天人家就嫁到我们家里来了呢……!」
父母兴奋得两眼放光,筹备了一个堪比盂兰盆节、新年与圣诞节同时降临的盛大派对。
「干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噗哈~!含糖可乐太无敌了!」宇良良川同学欢呼道。
「呜哇!这菜也太好吃了!」盘惊叹道。
「我即兴唱上一曲如何!? 」悠人起哄道。
「唱你个头啊,别丢人现眼了」某个有些阴沉的长发帅哥吐槽道。
「不是你谁啊——!? 」大伙都愣住了。
「喂!你们这也太伤人了吧!」
多亏母亲让空气净化器全速运转,阿丰终于摘下了防毒面具。在这般喧闹之中,比赛的特辑开始了。
主角果然是宇良良川同学,剪辑出来的效果像是英姿飒爽的救世主。薰儿也给了个特写,形成双女主角的待遇。
「可恶……」悠人显得很不甘心,这家伙绝对在觊觎着主角的位置。
在电视屏幕里看见雪鸟号起飞的画面时,我还是感动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众人也都发出了欢呼。
「哈哈,这个怼脸镜头给我拍得也太丑了」宇良良川同学笑着自嘲道。
播到「狸猫打腹鼓」那一段的时候,全场爆笑,「狸猫打腹鼓」这个词甚至莫名其妙地冲上了社交平台的热搜。
看到宇良良川同学努力鸣笛的画面,我的感动再度涌来。
「噢噢噢!大家一起把宇良良川同学抛起来庆祝吧!」
盘带着哭腔提议,众人立马一拥而上。「——妈呀!」
过了一会儿,电视上还出现小樋的身影,我们都愣住了。
拉威尔的《镜》组曲中的最后一曲——《钟之谷》。
「你该不会是因为跟自己同名才听椎名林檎的歌吧?」
秋去冬来。圣诞节与新年的初次参拜都在与飞机部众人的备考复习中度过。
月亮也在鸣响。
「我出去跟宇良良川同学散散步。」
我们找到一间废弃的小屋,爬上屋顶眺望着今夜的满月。
「哈哈哈」
宇良良川同学说着突然将冰凉的唇贴在我的后颈。
我在一如既往的田间小道上等待着,这里路灯齐布,宇良良川同学还曾经在这里漂起来过。没过多久,浓雾的另一端便渐渐亮起了灯,宇良良川同学骑着自行车过来了。刻苦训练的成果让她连骑普普通通的自行车都有模有样的。
三人内部的共识就是都把对方当傻子看,如三头凶犬般撕咬竞争,反而形成地狱三头犬般的凝聚力,稳步提升成绩。
「像钟鸣的声音。」
结果毕业典礼刚一开始我就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正想着谁这么快就开始哭了,居然是阿丰。校方好像终于禁止他戴防毒面具了。出乎意料的是,伤感与花粉症往往难以区分,他那副模样反倒引得家长们都红了眼眶。
她的身后是二月时节的一轮清辉满月。
就算落榜了也无所谓,但我打死也不能输给那家伙。」
「呀~饶命~」
「妈呀你怎么知道的——!」看来被我说中了。
大伙都顺利地通过了大学的考试,迎来了毕业。
她褪去鞋袜,以躺在吊床上的姿态悬浮在这雾夜之中。月华流泻在她秀丽的黑发上,鲜红的双唇呼出洁白的吐息。红色的可乐罐在她的手边失去了重力,旋转着发出耀眼的光芒。
宇良良川同学那个曾经空空如也的随身听,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装满了她喜欢的歌曲。我用左耳,宇良良川同学用右耳,我们分享着同一副耳机。
接下来轮到听我的歌了。披头士的《Till There Was You》,这是父亲推荐的歌。
宇良良川同学是那种只要决定了每日的目标就能稳步推进的人,因此她的成绩进步很快。出乎意料的是,盘的进步效率也很惊人,他的突飞猛进甚至威胁到了悠人和阿丰的排名。
我确实听见了。
2
「呜哇!好冰!」
我们达成了共识,将处置权交给了校长。
高考顺利地结束,国立大学考试前夜,二月二十四日。
后辈吗……迄今为止我们只顾埋头猛干,从来没想过传承的问题。作为首个完成人力螺旋桨机飞行的高中队伍,我们已经是打破常识的先例了。如果有人能够继承下去,这段历史就会得到延续。
「噗哈~还得是含糖可乐喝着爽呀!」
「那请问该当何罪?」
大伙完全没有流露出多少伤感。唯一的泪点是薰儿眼泪汪汪地轻抚着雪鸟号的机架向它告别时的场景。
「飞机部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接下来要全力备考了!特别是你,盘!」
「都怪我……」屏幕中的小樋说道。「我负责的驱动系统发生了故障,导致踏板变重了。幸好最后还是取得了好成绩。宇良良川同学,谢谢你!」
「真的,谁看了都会想和兔子做朋友了。」
「你真是坏得没边了」
「背我」宇良良川同学朝我撒娇。
飘在班上的宇良良川同学没准实际上是个相当沉重的女人。
父亲瞠目结舌,愣在了原地。烟头从他的指缝掉了下来,烫到了他的脚背。「烫烫烫!」看着父亲被烫得蹦起来的样子……我无奈地摇摇头,不再搭理他,转身出门。
我们在车上的闲聊始终都带着笑容。可是等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换上便服,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下午时分的阳光时——
我呼了口气,不知为何,十分自然地回应道:
「诶?为啥针对我!? 」
——宇良良川同学到了,我下到一楼,发现父亲正在抽油烟机底下一边吸烟一边看书。看的还是海明威的《丧钟为谁而鸣》。
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对话愚蠢至极,但是恋爱大抵就是如此吧,我猜。
那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深夜。呼出来的白气仿佛都让雾的浓度更深一筹。我穿着厚厚的外套,戴着手套,甚至还戴上了一副帅气的护耳。毕竟我得骑自行车过去,必须要全副武装。
「那群笨蛋该不会有人要留级吧~」
返程的路上是父亲开车,母亲坐在副驾上,宇良良川同学的家里人都没来,因此搭我们的车回家。
如孤掌。
毕业典礼结束之后,我们聚集在陈列雪鸟号的教室合影。
「双手拍掌的声音我们都很熟悉。那你知道单手拍掌的声音吗?」」
在闲聊之间,他也向我们表达了真实想法。「其实我的公司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地步了,真的很艰难。但是看到大家的壮举,我还是重拾了初心,打算再努力坚持一下看看。飞机真的太棒了……谢谢你们能够完成我们未竞的梦想。祝愿你们有朝一日也能帮助到自己的后辈。
不知所措的薰儿在梦中向巨型兔子寻求建议。
我们就这样望着月亮,听着歌。
备考很快进入白热化阶段。
雪鸟号并没有拆解,而是在拆除了机翼后陈列在空教室里。
我停下笔,短暂地沉浸在这神秘的旋律中。
「噢噢噢!把小樋也抛起来庆祝吧!」
宇良良川同学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沓用大夹子固定好的画稿。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绘本。从阿梅莉亚·埃尔哈特那里得到了「天空之心」的兔子们最后打造了自己的飞机,来到了人类世界,给人类带来了「大地之心」,最终人类和兔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我想……」我抬头仰望满月的夜空。月亮上鬼怪与圣诞老人共舞,兔子们捣着年糕,热黄油般的金色海洋翻涌着波浪,绚烂的烟花点亮那空无一物的夜空——那是只存在于我与雪姐记忆中的月亮。
「真的?」
「这样啊……」宇良良川同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以后我去当个绘本作家好了——博士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在欢笑声中,我们齐声喊出「嗨——吼!!」
——特辑节目结束了。我们作为高中生的初赛队伍获得了亚军。虽然十分可惜地与冠军失之交臂,但我认为结果已经十分完美了。我们飞出了自己应有的距离,心满意足。
「我今天居然能自由控制了,不过到明天估计就飘不起来了。」
「哦——」父亲的回应相当慵懒,又忽然斜望上方,吐着烟圈向我问道:
在一阵沉默过后,我发现了端倪,问道。
这纯粹是畜生的私心。最终她决定不予答复,等上了大学再去考虑。
「耶——!」「四月起就是大学生啦!」「再见啦高中生活!」
「我今天突然间又飘起来了。物理意义上的飘」。宇良良川同学在电话里说道。
「我会跟你好一辈子的。」
于是小樋也被高高地抛向空中。从这一刻起,小樋再也没有消失过了。
「等二十岁了一起喝酒啊~」「赞成~」「不醉不归~」
——第二天,我们便成为了校园里的焦点。教室外面挤满了想要见宇良良川同学一面的人群。「真头疼啊……」宇良良川同学嘴上在抱怨着,实则暗自窃喜。薰儿在这年头居然收到了三封情书。
「写这三封情书的男人都不行——!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薰儿你应该一辈子都爱兔子才对——!」
「悠人搁那拼命地自拍,真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我的梦想是当宇航员。」
「嗯,博士你肯定能行。」
我轻轻地触碰宇良良川同学的脸颊,她那柔软白皙的肌肤下透出淡淡红晕。我们终于完成了青涩的初吻,像是轻轻地咬下一口甜美的苹果。没有什么明知故犯,也没有任何的技巧,只有堪称笨拙的真诚。
在震惊之余,宇良良川同学似乎并无大碍。她说过三十分钟之后到樱之丘来。我想着复习一会儿等她过来,翻开参考书,播放音乐,由于听到歌词会影响我的专注力,所以选了古典乐的随机歌单。我听着钢琴曲解题的时候,突然产生了某种预感,一看曲名,不禁屏息。
我们许下这随性的约定,兴奋不已地互相给对方拍照,最后轻松愉快地迎来了告别。仿佛明天后天还会照常相见。
为我们提供了资金援助的飞机部的校友也打来了电话。
「你会跟我好一辈子吗?」
现实中的小樋脸已经红透了。
那间空教室里,还挂着我们所有人与雪鸟号的合影。
如心跳。
宇良良川同学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问道:
我无奈地背起了她,传来一阵好闻的味道。没有任何重量的少女轻盈得恍若被肌肤所包裹着的春天。背着春天在冬日的浓雾中前进,让我有种从时间中脱离开来的奇妙感觉。路灯在雾中化作了朦胧的光晕,如梦幻般氤氲。我中途还从幻影般的自动贩卖机里给她买了罐可乐。
3
「超级可爱的」我评价道。
「你看哦……」话音刚落,宇良良川同学便在我的面前轻盈地飘了起来。她红色的大衣与白色的围巾都飘荡在雾气中。
「如果真的有飞机部的后辈想要二次利用雪鸟号的零件,可以随时拆卸。」
如钟鸣。
宇良良川同学绽放出笑容。
宇良良川同学的目标是考取东京的大学,申请奖学金独立生活。她的目标或许多多少少受到了我的志愿影响。我在学习这方面还挺有信心的,因此分析了飞机部众人的复习进度,为所有人都制定了学习计划。
「在满员的电梯里只能再挤一个人的时候,进来的必然是一只愤怒的兔子。」
「博士,来做总结陈词吧。」
我们开始在深夜里漫无目的地散步。
「怎么办呀……」
「我看到节目了,真的非常感动」
我突然意识到,从明天起就见不到大家了……姗姗来迟的难过让我泪如雨下。连自己都惊讶于这止不住的眼泪。
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自己其实度过了完美的青春。
虽然自诩是地下劳动者,但实际上我一直身处在光明之中。我们怀揣着翱翔于天际的梦想,孜孜不倦地挖掘光芒。真是一段何等幸福的时光。这份幸福来得是那么的随性,过程中也同样伴随着痛苦与艰辛,又在不知不觉中飞向远方……
我久违地想起:任何事物其实都终将逝去。时光一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手机响了起来。
薰儿在飞机部的群聊里发了一个哭泣着的可爱兔子的表情包。紧接着小樋、悠人、阿丰、盘、五十部和宇良良川同学也都发出了含泪的表情。原来大家都在想着同样的事情。我发了一个爱因斯坦博士嚎啕大哭的表情,再次落泪。
「现在立刻集合!」
盘的提议虽然愚蠢,但最后大伙还是聚集在了郡山车站。
「你们都很闲嘛!」
「忙死了!搬家要准备的东西可多了!」
「大家真是群怕寂寞的人~」
在相互的调侃间,每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
「好!我们一起徒步走去琵琶湖吧!」盘热血地宣布道。
「怎么可能走得到啊你个蠢蛋!」
「鞋底都要磨穿了!」
「那就退而求其次改去猪苗代湖吧!」
——于是,我们毫无计划地开始了徒步,时值下午两点,我们这场傻瓜式的行军结果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才抵达猪苗代湖。
大家都已经累坏了。可即便猪苗代湖一片漆黑,我们也依旧身处在光芒之中。
——搬家到东京的当天。
父亲从一大早开始就很没精神。就像是被带到宠物医院的大金毛。每到这种时候,往往都是母亲更加坚强一些,她抱怨着父亲蔫吧的模样,帮我完成了各方面的搬家准备。她甚至给我准备了并不需要的便当。
沙滩上孤零零地立着一道人影。朝阳中他修长的影子投投在湖面上。我走上前去,果不其然就是博士。
我走上了新干线,实际上郡山车站距离东京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要回来还是很快的。可父亲依旧垂头丧气的,于是我便对他说道。
「当我使用词语时,它的意思完全由我决定。」——
博士起身拍掉屁股上的沙粒。像变魔术一般从怀里取出一个美丽的玻璃瓶:
「在德语里面,爱因斯坦意为『一块石头』,我的人生也恰好围绕着『石头』展开,在我提出质能方程E=mc2的短短四十年后,铀与钚这样的『石头』就化作了骇人的炸弹摧毁了世界。后来『石头』又变成了能源,造就了核能发电的开端。本以为核技术总算是能用于和平了,却又引发了三哩岛、切尔诺贝利与福岛的核泄漏事故……背负着这『石头』姓氏的也正是漂泊了千年的犹太民族。这段历史与如今的巴以战争一脉相承。世界就是如此复杂且可怕,几乎令人难以忍受。所以你务必记住这一条美丽的法则——」
「——博士!」
那一刻,我感受到了重力,我的一切都在朝着宇良良川同学的方向缓缓被牵引。就像是樱花的花瓣在报春鸟的振翅中被轻柔地吸上蓝天一般。
国王呀,齐兵马,
4
「看来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该走了。总不能一直把铁砧给收在壁橱里」
「好了,我该走了——」
「哟,少年,你来了。」
我并不打算用言语去解开它。而是将那并不存在的玻璃瓶珍重地长久怀揣在心中。我把它从琵琶湖畔带回,放在窗边不时凝望,最后如同抱着金鱼缸一般小心翼翼地带着它搬到了东京。不知不觉间,它获得了奇妙的生命。时而传出清脆的叩击声,时而又如远方细浪般轻响。
硬币落在了地面上。
随着一阵风吹过,博士消失了。沙地上只剩下了皮鞋的脚印倒映着晨光。
「在最后,咱们来做一场实验吧。」
我们坐在沙滩上,眺望着湖面聊了很多很多。这归根结底是为告别所举行的仪式,真正重要的是为告别而进行的对话。
父亲在惊讶之余扶正了眼镜,我微笑着朝他挥手告别。
不知不觉间,玻璃瓶变成了矮胖子,沉重的花蕾压弯了枝头,挡住了矮胖子的脸,他开朗地吹着口琴。
也就是说,那大概就是「爱」。
远处传来了呼唤我的声音,
——七月二十八日的凌晨四点,我醒了过来。
〈完〉
我无法用语言来描述那种完美的调和,仿佛正朝着它的外侧「逃亡」,因为我实在找不到一个词能够完美地来将其描述。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优雅的力量——不损坏,不流血,甚至超越时间,将世界彻底重构与破坏的力量。如同深夜里的铁砧一般坚强地忍耐,终有一日会在世界的深处以转瞬间将其完成,比10的负十八次方更为短暂。而后世界就会从那个瞬间开始产生新的心跳,谱写出新的乐章。不要忘了——世界之所以开始崩坏,并不是因为我们获得将其破坏的能力,而是因为我们失去了它。」
此刻,我终于能够发自内心地相信。相信阿梅利亚·埃尔哈特最后一定没有坠落在海里,而是坠落到了天空,坠落在了她最深爱的那个地方。所以雪姐也一定坠落到了天空中,她变成了一只白鸟,优哉游哉、自由自在地在那再不受重力束缚的天空中翱翔。
此刻——报春鸟不知在何处啼鸣。那叫声令人想起一首古老的谜语童谣。
博士举起左手向我打招呼。他依然穿着初次出现在学校走廊时的棕色西装配红领带,外加一件白大褂,脚上一双很不适合沙滩的黑皮鞋。
「……我明白了,我会永远记得。」
「……这是什么意思?」
我弹着坐电车找零回来的五十日元硬币,漫步在宇良良川同学那间大学盛开的樱花道下。我回想着博士最后的话语——那是博士亲手交给我的美丽的「迷」。
这着实是一个春光明媚的日子。不时有疾风掠过树篱,将那不知名的野花吹得摇摇晃晃。锦蛇也在荫凉处慵懒地蜕皮。
光芒在转瞬间将一切优雅地破坏,彻底地摧毁。
不知为何,我很确定爱因斯坦博士就在前面。
「等黄金周我会回来的。」
车站的人流让我有些畏缩。但我还是很快就适应了电车的乘坐方法,这比公交还是简单多了,毕竟售票机能给你找零。
「嗯?这样吗?」
苹果也笔直地落在了我的怀里。
我用力地对着他的驼背来了一下。
「谜」解开了,世界和时间也都得出了「解」。
我在世间万物的中央都感受到了近似于音乐般的优美重力。
矮胖子,坐墙头,
我继续沿着细波街道前进,穿过松原湖桥,经过观众席一路向北——
「这是灵魂的力学。所以你要让自己的灵魂更加沉重。多学多感,慎重地拒绝那些裹挟毒素的动听谗言与正义诱惑,永远怀抱着矛盾与挣扎。当这玻璃瓶某天变成玻璃棺材的时候,请你毫不犹豫地击碎它。那不是暴力也不是言语,而是灵魂的智慧」
我搬到了东京的一个狭小的房子里,过了几天——
破蛋重圆没办法。
两人一路送我来到车站的月台。
正如已经无法恢复原状的矮胖子对镜子里的爱丽丝所说的那样。
宇良良川同学笑着挥手,朝我飞奔而来。
(注:出自英国民间童谣集《鹅妈妈童谣》,后因《爱丽丝镜中奇遇记》中拟人化的矮胖子形象而广为人知。)
博士从胸前的口袋取出一块发着光的白色石头投入瓶中。
博士这么说道,害羞地吐舌。
博士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小石子投入瓶中——石子很快就如同变戏法一般增殖开来,窸窸窣窣填满了半瓶,另外半瓶则是用弹珠填满的。
我坐在电车里眺望着窗外流逝的景色,想起了爱因斯坦博士。他是在比赛次日的清晨消失的。
矮胖子也在重力的牵引下落在了地上,摔得粉碎,崭新的光芒从那虚空中孕育而生。它锐利、深刻、却无比柔和,照亮了我迄今为止都未曾注视过的东西。
栽了一个大跟斗。
由于连续两天都在这个时间段清醒,我索性直接不睡了,起床收拾好东西离开酒店。松原游泳场上已经有滑翔机的队伍在为决赛做最后的调试。我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他们的紧张。我们昨天想必也一定是这种感觉。我沿着湖岸的道路向东一路前行。逐渐来到起飞平台和观众席附近。
「遇见你真好,博士。」
「爸,你转个身背对着我。」
在他摇晃的时候,瓶中之物在复杂的运动中依照其本身的重量完成了优美的分层,从上到下分别是石头、弹珠、发光石——
新干线的门关上了——
为了迎接参加完入学典礼的宇良良川同学,我前往最近的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