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天，孤單喬治死了

紐特躬身坐在椅子上，他伸出沾滿顏料的雙手，掌中彷彿抱著貓咪的搖籃。

「長大以後，會發瘋也是沒辦法的事。所謂貓咪的搖籃，不過是在手中打幾個叉罷了。小孩子卻追尋著那些花繩……」

「所以呢？」

「根本沒有貓咪、也沒有搖籃。」

卡特•馮果特著「貓的搖籃。」伊藤典夫譯 株式會社早川書房

1

——一年前的往事，再次浮現心頭。

鬼一和紗龍被關在廢棄賓館的客房裏。他們先環顧室內，確保室內沒有敵人潛伏。

「我看看能否從窗戶爬到其他樓層。」鬼一調查了窗戶的狀況，無奈賓館的客房沒什麼窗戶，大小也不足以讓他們穿越。這種地方不可能有陽臺、更不會有樓梯，找來找去還是隻有一個出入口。

「我試著攻擊房門吧。」

鬼一背著突擊步槍，架起點四五口徑的手槍攻擊門鎖和鉸鏈。

「這樣差不多了吧……」

之後鬼一使勁撞門，劇烈的碰撞聲響起，門只移動了一點而已。

「不光是門被震歪……外面也許被崩落的天花板堵住了，看樣子必需用小型的爆破來炸門了。」

「例如……手榴彈是嗎？」

「你說得對。」鬼一摸摸自己的彈袋和腰帶，卻找不到手榴彈。他困惑地問紗龍「我的手榴彈掉了……你有帶嗎？」

「我一開始就沒帶手榴彈。」紗龍回答。

「晃生倒是有帶。」

鬼一拿出行動電話，按下了通話按鈕。

「…………」

等了好一會，晃生沒有接電話。相反的，門外傳來了激烈的槍響，這代表暗殺社的夥伴正和<海豚人>互相廝殺——照這個情況推論，晃生現在沒辦法接電話，或者敵人在開戰後發動了電波干擾。

「我不太習慣這種尷尬的氣氛。」

「希望你的夥伴平安無事……」

紗龍想撫慰那些變敏感的部位，無奈被拘束的她根本無能爲力。紗龍磨蹭自己的雙腿來緩和麻癢的鹹覺，膝蓋也抖個不停。麻癢難耐的紗龍掉下了眼淚——太可恥了，敵人在觀賞自己痛苦掙扎的模樣。

「……然後呢？」

不久，晃生打電話聯絡鬼一，他先替自己遲來的聯絡道歉。根據晃生的說法，爆炸後出現了不少敵人，他們花了不少功夫才解決。後來晃生尋問鬼一的位置，順便關心他有沒有受傷。鬼一回答自己沒有受傷，也沒有遇到敵人，只是被關在六樓的客房裏，需要晃生用手榴彈炸開房門。

「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啊。」

紗龍用力咬住下嘴脣，拼命提振自己的心神。嘴脣被咬開了一個洞口，流出了鮮紅的血珠。

一年後回想起來——紗龍覺得很不可思議，這種對話也能讓自己愛上鬼一，她懷疑自己的感受性是不是出了問題。

交流道附近有大型的購物商城、柏青哥店、汽車銷售中心、雜貨量販店。從交流道開到車站前的這段距離，是新市鎮的繁華街。

「尷尬？」紗龍刻意聳肩回應。「我倒不覺得。」

「那是一種毀滅的景象。」鬼一解釋。「我總是思考那種景象，後來時常夢到自己成爲最後一個人類的夢境。在夢中，原本用來逃難的報廢汽車和屍體都非常真實，我一直到醒來以前都不曉得那是夢。」

紗龍刻意不表示認同。

『它』是否知道自己是最後的平塔島象龜？人類讓『它』和近似種的象龜交配，希望幫助它脫離『孤獨』。，可惜結果並不理想。對喬治來說，人類的想法根本無關緊要。

理性融化後，就再也沒辦法保持原來的自我。

「話是這麼說沒錯……」鬼一有些困擾地抓抓頭髮。「換句話說，你不想談這個話題就對了。」

眼前的敵人——珠羅和柳太郎——在等待紗龍屈服求饒。紗龍如果無法把持自我，被他們強暴完以後，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到了夜晚，我用剩餘的電力觀賞電影。藍光或普通的D V D都好，影片的畫面裏有好多好多的人類。我看了那些影片，內心充滿懷古與寂寞的情緒。」

那是任何人都沒有體驗過的、無與倫比的解放戚。在這種夢境裏，我是地球上唯一有智慧的生命體，沒有人會注意我、我也不需要注意其他人事物。戰爭、貧困、宗教……所有的問題都消失了。世上失去了善惡、愛情、淚水，一切都失去了。等我死後，人類文明也算正式終結。文字、歷史、資訊、電波統統沒有意義，世上只有我一個人。

賓館地下有一顆幾近破裂的血瘤，他們成功「防堵了」血瘤破裂。

「人生要是能重來，我想成爲孤單喬治。」

「女校的大小姐，爲什麼會加入暗殺社呢？」

——要活下去，

「你呢？」

——接著，我品嚐到瞭解放的滋味。

「……這是什麼意思？」

「我……我喜歡平塔島象龜吧。」

插圖4

「普通的話題就好，不一定要笑話。」

紗龍感受到的與其說是情慾的亢奮，反而更接近「麻癢」的戚覺。簡直比人生中最嚴重的蚊蟲叮咬再癢好幾倍，不伸手去抓會癢到瘋掉。

「大」字型的拘束器紋風不動，綁在紗龍四肢上的皮帶發出吵雜的磨擦聲。

『孤單喬治』是加拉帕戈斯羣島最後的平塔島象龜。

——故事最後，其實那是用來懲罰獨裁者的道具。

「所以，我纔想成爲孤單喬治。」

晃生慎重安裝手榴彈炸開障礙物，鬼一和紗龍重新加入作戰任務。

「嗯？」

慾望和焦躁戚會化爲腐蝕硬殼的強酸。硬殼被穿破後，酸蝕再向下滑落——

蕭索的新市鎮人口銳減，超商和停車場倒是聚集了不少年輕人。就是隻看漫畫不看書、只看電視不看電影的人種，聊天和賭博是他們最大的娛樂。

紗龍誓要爭取時間，等待救援前來。活著就有希望，死了就沒辦法親手「報仇」了。現在還不到自暴自棄的時候。說不定——說不定鬼一會趕來救援。如同紗龍專屬的英雄一樣，在最巧妙的時機趕來救援。

<海豚人>以這座賓館爲據點，量產自殺炸彈客。他們計畫抓來遊民或小混混，釘死他們的眼睛、割下他們的舌頭，再讓他們穿上自爆裝置走到街上。這次作戰阻止了<海豚人>的暴行，也算頗有成果了。

鬼一微笑回答她。

最後，酸蝕落到了「柔軟」的部分上。

「如果世上有人怎麼殺也殺不死那絕對非晃生莫屬了。焦急也不是辦法，我們先等到外面的槍戰結束吧……」

「…………」

鬼一又打開了話匣子。

「我不適合拿槍嗎？」

「唔……」被自己說過的話反脣相譏，紗龍一時語塞。

「對了，那傢伙還拿著『小盒子』喔。」

「孤單喬治。」鬼一又說。

「意思是，這種事不會發生的可能性比較高。」

紗龍不是無法理解鬼一才害怕的。

「是嗎？」

「不要用疑問來搪塞疑問，當然我不是這個意思，純粹只是好奇罷了…，

「每個人加入暗殺社，都有自己的理由。」紗龍冷淡回應。

「摸起來的手戚、叫聲，還有對任何事都不在乎的態度。」

這種機制守護內心柔軟的部分。

鬼一淡淡地說道。

鬼一提問來避免尷尬的沉默。

「最後一隻平塔島象龜。」

「我喜歡貓咪，沒有血統證書的那種，隨處可見的普通貓咪。」

鬼一點點頭說。「原來如此。」

紗龍吞了一口口水。

「……也不曉得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常常會莫名其妙地想像自己變成那樣。任何大城市都空無一人，理由我也不清楚，總之到處都是屍山血海。」

「監視組傳來聯絡。」晃生歪著脖子夾住手機，說明他聽到的戰情。「似乎有一個<海豚人>逃跑了。」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很大的戰果—那就是<地域血瘤>。

「你有想像過，人類剩下最後一個人的景象嗎？」

「你喜歡的不是烏龜，而是象龜嗎？這也

「那麼……」紗龍思考了一會。「來談喜歡的動物吧。」

「你的想法很接近<海豚人>呢？」

「象……象龜？」這個意外的回答令紗龍很訝異。太罕見了。」

「我現在沒心情講笑話。」

「喬治是最後一隻平塔島象龜。」

「作戰全被自殺炸彈客打亂，有漏網之魚也是沒辦法的事。」鬼一說。

紗龍無意間面向鬼一。她的身子稍微前傾，似乎是開始投入這場對話了。

「反正敵人或夥伴很快就會來了，我們也不會在這裏待太久。麻煩你提供一點話題吧，話題種類給你選也沒關係。」

「你能理解，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紗龍出於禮貌反問鬼一。

人類的心靈，包覆了幾層硬殼。

聽到房外斷斷續續的槍響，紗龍內心非常不安——暗殺社成員沒問題吧？

「……起先，我認爲情況非常不妙。不管我走到哪裏使勁大吼都沒有回應，真的一個人也沒有。整片街道寂靜無聲，遠方的核子反應爐的緊急電源也沒了。有些屍體被火焰燃燒，也有的屍體被貓狗啃食。屍臭味很嚴重，但人類的鼻子很快就習慣了。

——她有些害怕。

這是一間長期無人使用的賓館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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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圖3

浴室隔間是透明的玻璃，一旁還擺放了奇怪的椅子。由於室內沒有正常的椅子，鬼一和紗龍只好坐到破舊的牀上。紗龍想起賓館客房的用途，整張俏臉頓時紅透了。

紗龍全身冒汗，額頭流下的汗水刺激到雙眼。身體的神經猶如曝露在外一般敏鹹，大腦將麻癢和強制的性亢奮視爲異常的「燥熱」。

「嗯，當然，我可不想那樣。那些<海豚人>只是想殺害人類，他們並不期望自身的滅亡。我不願殺害任何『人類』。我夢到人類的末日，純粹是想像力飛躍的結果罷了。」

「你喜歡象龜的理由是什麼？」

「最後一隻。」

暗殺社成員搭乘兩輛汽車，從高速公路開往兜丘新市鎮。傍晚出發的暗殺社，抵達目的地時已是深夜了。

而是太過感同身受的原故。

聽完鬼一的話，紗龍想像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光景。她想起了小時候常看的『哆啦A夢』裏有一種道具，叫獨裁者按鈕。看到故事中的大雄在寂靜的鎮上獨自嘻鬧，年幼的紗龍感到很恐怖。

——不，不可以，千萬不可以。

汽車快速開過繁華街，來到了一整片的住宅區。上班族每天早上得花一個半小時，從這座城鎮前往市中心上班，零士他們還不瞭解長時間搭乘客滿電車通勤的痛苦。

紗龍快要放棄了。她甚至不介意和<海豚人>或<海豚人>的手下做愛，來解決痛苦難當的「燥熱」。

「二〇二一年六月二十四日，那一天孤單喬治死了。人類試圖延續平塔島象龜的血脈，喬治倒是毫不在意地孤獨辭世了。」

紗龍好想動手解除燥熱，想得快要瘋了…

不過，萬一結局不是那樣呢？

「這個好。」

「也許吧。」鬼一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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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龍的性器和乳頭，被塗了含有<海豚之子>賀爾蒙的媚藥。動彈不得的紗龍，難受地扭動身子。她以爲那只是成人漫畫或遊戲裏的小道具，沒想到藥效十分驚人。紗龍終於瞭解珠羅說『藥效足以令人發瘋』的意思，等她瞭解時已經太遲了。

「盒子？」鬼一皺起了眉頭。「我有不好的預感，聽說血瘤有所謂的種子……」

「可是，不是這麼回事吧？」紗龍問道。

「你喜歡貓咪的什麼部分？」

兜丘新市鎮的住宅區，給人一種中世紀歐洲城市的印象。到處是比薩斜塔般的展望臺、後現代風格的建築、仿製磚建造的房子和步道、缺乏修護的雜亂花卉區。

暗殺社的七人調查團下了車子。

成員分別是岡本鬼一、深作零士、石井輝佳、千葉詩舞。

以及長谷川利久、白石貴鬥、犬童白瀨。

他們在無人的場所拿下裝備，確認槍枝的狀況。衆人將外套下的手槍，調整到方便抽取的位置，目前他們還不能正大光明地拿著突擊步槍或散彈槍行走。東西一搬完，汽車馬上就離開了。

「接下來……要移動到據點對吧？」零士提問。

「沒錯。」鬼一說。「有一座封閉的中學，我們用那裏當據點。」

「封閉？也太誇張了吧，這裏沒有很偏僻啊。」

「扭曲的場所留不住年輕人，剩下的都是疲憊的成人或老人……換言之，這是一座快要死去的城市。」

這座城市無法脫離泡沫經濟崩潰的影響，失去了原有的動力。市內人口逐漸減少，沒有人想在這裏生兒育女，這樣的惡性循環也越來越嚴重。

七人邁步前進，各自警戒不同的方向。

城市中潛藏著<海豚人>的一大據點，大夥必需小心敵人的埋伏。

地圖上顯示，兜丘新市鎮被河川、高速公路、寬廣的森林公園圍成一個三角形。北邊、東邊、西邊分別是頂點，東西邊連成三角形的底部，中學位於北邊的頂點附近。

那間中學的外觀也別具巧思，彷佛是要融入這座主題樂園般的新市鎮。校舍是三層樓建築，牆壁全部貼滿了紅色的輕磚，藍色的人字形屋頂還有裝飾用的煙囪。

調查隊主要使用二樓的房間，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教室有四間並列，男性成員（鬼一、零士、長谷川、白石）用二年A班，女性成員（輝佳、詩舞、犬童）用二年B班。首先，他們將用不到的桌椅排到了教室後方。

「這間封閉的學校也太乾淨了吧。」

零士環顧寬廣的教室，說出了自己的戚想。

「這裏有派人定期打掃，以便可以進行再利用。」鬼一回答。

「三池紗龍的隊伍也使用過這裏嗎？」

「她們住在隔壁城鎮的旅館，後來遭遇了埋伏。目前還不曉得情報是如何泄漏的，我們不能重蹈覆轍，因此幾乎沒有人知道我們使用這個地方。」

「那位俘虜的情況如何了？」

「當然啊，享受『無聊』能讓真正的『樂趣』變得更加『愉悅』啊。日常生活中的瑣事越鮮明，越能突顯非日常的活動，因此記憶力和學習是必要的。」

「是那一座人類炸彈工廠對吧？」

犬童尋問詩舞。

「……唔……啊……」輝佳一如以往，發出了斷斷續續的氣音。

便宜的便當都冷掉了，可是在克難的狀況下還算美味。未來的情況誰也說不準，說不定這是他們最後一次「像樣的伙食」。畢竟他們身在敵營，要避免任何引人注目的行動，維持據點隱密是很重要的事情。

「她不會講話嗎？」

長谷川和白石帶了簡便的冰桶，裏面裝了保特瓶飲料。零士先徵求過他們的同意，從裏面拿了一瓶礦泉水飲用。

咻。

「想打發時間，隨便折磨或殺害人類不就好了？」

「……沒差，能幫上大忙的話，就算是人類我也很歡迎。」

輝佳默默地用入鞘的刀，指向室內其中一張椅子。

擔任總料理長的引崎龍馬纔剛放下心頭重擔，這會又必需擔任警備隊長，守護在於葉的兜丘新市鎮培養的<地域血瘤>。沒時間休息的引崎龍馬，只好帶著他的得力助手山美夜魅一同前往。

輝佳保持跪坐的姿勢，以居合的要領拔刀一斬。

「…………」輝佳拔出日本刀，仔細確認刀上有無髒污、刀鍔和刀身有無間隙、握柄是否牢固等等。

引崎很戚佩地說道。珠羅和柳太郎不是<海豚人>，卻也讓引崎和山美感到不可思議。

引崎抱怨。

去年舉辦的<世界海豚學會>非常成功，來自世界各國的<海豚人>政要，離去前都對日本提供的活動和料理讚不絕口。而學會的成敗，永遠取決於「人類料理」的好壞。

零士喫著便當尋問鬼一。

「今後的戰略呢？」

「該說我是怪人嗎……我也不太清楚啦。」

「…………」

一行人先動手鞏固據點。整個小隊一共帶了四臺筆電，他們在校內各處設置監視器，將影像連接到筆電上，監視器附有動態感應機能，任何移動物體進入監視範圍內，會立刻自動響起警告。

「這麼說也對喔……那是我從賓館地下采集的種子。」

「我們是調查團隊。」

「先從這裏發出<精神波探測音>，如果沒辦法立刻找到敵人的根據地，我們就換個地方繼續探測，慢慢縮小標。<血瘤>既是敵人的優勢、也是弱點，他們不敢離開培養到某種程度的<血瘤>。等我們找到<海豚人>，就盡情發動攻勢吧。」

「是嗎……」

「正是如此。」

珠羅捧著可爾必斯的飲料罐，像個小朋友一樣小口飲用。柳太郎喝的則是汽水。

「<海豚人>是快樂追求體，信奉以最少的勞力換取最大的快樂，所謂的<海豚式人類料理術>，是一種將人類轉換成快樂提供體的效率化步驟。」

犬童哈哈大笑，用力拍手錶示讚賞。

「我們也不能一直用相同的手段。」

「這裏是<海豚的城鎮>。」鬼一眼神銳利地說。「發生任何事都不足爲奇，我們也沒有太多時間了。」

二年B班，是輝佳、詩舞、犬童所在的教室。

「她只是有點口拙罷了。」詩舞替輝佳解釋。

被握柄包住的部分稱爲「莖」。砍殺生物以後，血液容易屯積在那個部分，不好好保養抹油的話，刀身會產生麻煩的鏽蝕。輝佳保養自己的愛刀，像在對待藝術品一樣。

「原來啊，超厲害的，我完全沒看到你是怎麼砍的！」

「是很愉快啊，只是沒有殺掉來得愉快吧。」

快刀出鞘，室內猶如亮起了閃光燈。

「不過，這代表引崎先生很受信賴啊。」

4

珠羅放下飲料回答。

「您想要錢嗎？」

「殺人是很有趣啦，但是玩過頭就無聊了。其他的<海豚人>都不懂得節制，他們沒辦法讓『無聊』融入自己的生活裏，實在太蠢了。」

「是的。」

「我在追求頂極的人類料理菜單，光是這件事就夠我忙了。」

「騙人，引崎先生時常賭馬或賭快艇不是嗎？」

「不過啊……」犬童用懷疑的眼神打量輝佳。「正袈裟的少女劍豪，擅使天下無雙的拔刀術，這個傳聞我也聽說過……但用日本刀作戰真的沒問題嗎？」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什麼。」

「不是，是打發時間啦。」

「她的實力很高超，這點小事請你不要放在心上。」

「呵呵。」珠羅笑著說。

——破風聲響起，輝佳瞬間收刀入鞘。她輕嘆一口氣，整張椅子當場崩解。

「日本的<海豚人>對『脂肪』的信仰是很嚴重的問題。不脫離這個既定觀念，我們沒辦法滿足外國<海豚人>的味覺。」

「你們真是奇怪的人類。」

「呃……」詩舞一時想不出該怎麼回答。

「唉呀，被你發現了。」

詩舞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海豚人>直接以培育<地域血瘤>的場所，做爲新市鎮的活動據點。

那把刀是十一代兼定的作品，刀身長八十四公分，另外有會津風的朱漆刀鞘和小型實戰用刀鍔，刀鞘上有L形的倒勾，可以用來掛在皮帶上。

「真不傀是引崎先生。」

「話說回來，上頭的也太會使喚人了……」

他們不打算開燈，應該說這棟建築物也沒有電力。照明採取野營用的電池式手提燈和手電筒。照明器具的周圍蓋上了簾幕、室內的窗簾也一律拉上，以免光源透到戶外。

山美率先開口。

「進入這個城鎮後，我一直有種不好的感覺……空氣很潮溼，好像都黏在身上。」白石有感而發，他給人四肢發達的印象，說話內容卻很纖細。「而且，這裏太冷了，就時間上來考量也太過安靜。」

「發生什麼事了嗎？」柳太郎提問。

「那一次暗殺社的襲擊真是兇險。」

「啥？」犬童的視線也轉向那張椅子。

這所學校沒有電力，水龍頭和廁所倒還可以使用。調查隊睡覺時用的是睡袋，男女雙方各派一人輪班警戒。

「……是這麼回事嗎？」

「況且，這座兜丘新市鎮的<血瘤種子>聽說是引崎先生種下的吧，上頭也許是希望引崎先生有始有終啊？」

擔任正袈裟社長的鬼一，也兼任這支隊伍的隊長。

「很愉快嘛。」引崎答腔。

「這叫『有點』?」

「塗過媚藥關起來了，幾個小時後應該就準備妥當了。」

女性成員也來到了二年A班，大家肚子都餓了。他們拿出在搭車途中，從超商買來的便當食用。

引崎和山美來到有自動販賣機和抽菸區的休息室，大島珠羅和樋口柳太郎也在休息室裏面。

「三池紗龍還有命的話，再去救她出來是嗎？」詩舞說。

「……唔……嗯……」

「能從那麼兇險的環境順利搬出種子，引崎先生好了不起。」

「人類又派遣部隊前來了，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這次沒有情報，可能很難事先埋伏的吧。」

「引崎先生常會說一些不像<海豚人>的話。」

「這可難說了……」引崎自嘲地說道。「無所謂啦，反正守好這裏的血瘤就行了吧。」

犬童聳肩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