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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現實中「被選中的勇者」的構造

《咱學校的暗殺社》 · 深見真 · 1.2萬 字

「那麼,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人類一旦擁有可以輕易殺人的力量,馬上就會互相殘殺。這一點很快就會成爲現實。」「美麗的歌曲爲什麼聽起來總是令人難過呢?」「因爲那不是真實的。」「真的嗎?」「世上沒有美麗又真實的東西。」

強納森·薩佛蘭·弗爾着 近森隆文譯

「極度吵雜、極端靠近」株式會社N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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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士同學!裕佳梨同學!」

察覺異狀的鬼一、晃生、輝佳連忙趕往三樓。輝佳服用〈生命躍動劑〉的效果還在,她以飛快的速度衝上三樓。當她衝過白髮巨漢身旁時,還順勢往對方身上砍了一刀。輝佳的斬擊砍進了巨漢左肩口,普通的〈海豚人〉喫下這一刀絕對會失去左臂,但巨漢的肩膀只被砍出了幾公分深的傷口。

「…………」

饒是如此,輝佳的強悍也令白髮巨漢十分驚訝。再者,其他〈海豚人〉已被屠殺怠盡,情勢對他不利,因此他選擇暫時撤退。巨漢敏捷地跳下柏青哥機臺,着地時一個前滾翻迅速起身逃離現場,從他的體格很難想像他具有這樣的敏捷性。白髮巨漢就這樣撞破玻璃飛出窗外,三層樓的高度對他來說和走樓梯沒兩樣。

輕易平安着陸的白髮巨漢全力衝刺,在外面待機的魅杏開了一槍(這一槍打中了對方的右側腹),當然這一擊也無法阻止他逃跑。白髮巨漢宛如一臺電動車般靜靜地加速,一下子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即使暗殺社成員馬上搭車去追,也不知能否追到對方。

現場一下變得鴉雀無聲,零士不安得冷汗直流。當他跑去裕佳梨身旁時,心中浮現了最壞的打算。等他看到倒在地上的裕佳梨,他知道自己最壞的預測已經化爲現實了。

白髮巨漢發射的子彈,打中了沒有防彈裝備的地方。大腿動脈,頸部、左右手的上臂。零士無法判斷那一處是致命傷,反正裕佳梨躺在地上動也不動。

「…………」

她的身上開了好幾個彈孔。

彈孔周圍的破碎肌肉微微腫脹。

頸部的彈孔還不斷冒出血泡。

裕佳梨的雙眼是張開的。她躺在觸目驚心的血泊裏,身上流出來的鮮血,多到令人懷疑人體到底哪來這麼多的血液。紅黑色的血海不住擴大,她的肌膚就越見慘白。零士這才知道——人類是血肉與靈魂組成的。失去了靈魂只剩下血肉的殘軀,放久了血液就會乾涸,成爲蛆蟲的糧食。

鬼一、晃生、輝佳也來到了裕佳梨冰冷的軀體旁。

「快、快點用藥……」零士以顫抖的聲音說。

「受了致命傷的人已經來不及了。」鬼一沉痛地告知這個事實。

零士心想,這樣的收場未免太過份了。——裕佳梨死前有說什麼嗎?零士看着裕佳梨的屍體,仍然無法接受她已經死去的現實。那種感覺就和看了一出結局很糟糕的電視劇或電影一樣。

裕佳梨死得太過突然、太不合情理了。零士整個人癱坐在地上,他自問,如果不是突如其來又不合情理的死亡,自己就能接受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零士說什麼也無法忍受裕佳梨已經不在的事實。

「有,這不是自己能解決的問題。」

「被警察找到會很麻煩喔。」

零士神智不清地問道。

「…………」這個問題讓零士很困擾。鬼一在這裏說的學校指的是暗殺社,如今零士沒有殺害任何人的氣力。他現在的表情,就和素食主義者聽到『你要不要喫肉』一樣。

「不過,問題出在我的情感。似乎自己心中某個難以觸及的地方,有什麼東西斷掉了似的。」

一覺醒來,零士退房後又到外面的世界徘徊。

「別說一個,你想問幾個都行。」

鬼一流露出和剛纔一樣的空洞氣息,他像是要填補那段空洞般地說道。

「我認識不少警察嘛。」

鬼一淡淡地說。

你不在我身旁。

零士滿臉憔悴地回到家中,母親自然會關心他發生了什麼事。零士只回答「社團活動的夥伴出車禍死了。」然後就躲進了自己的房間裏,他覺得自己的房間看起來好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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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士關掉收音機閉起眼睛,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簡直就是惡夢對吧?看到屍體也無法理解對方死去的事實。不過,從明天起她再也不會出現在這裏了。」

在那之後,零士僅保有片斷的記憶,他隱約記得其他夥伴慌張行動的景象。等零士回過神時,已全身赤裸地躺在寢室的牀上。

「是啊……」

他的意識一直都在懷中的那把手槍上。手槍真是了不起的東西,有了這樣東西,零士隨時能在自己喜歡的地方當場轟爆自己的大腦。因此就某種意義來說,零士正過着人生中最自由的一段時間。他以前從沒想過,人生會有如此絕望的自由。

「是。」

這間旅館的房間很簡樸,除了電視和牀鋪以外沒有其他大型傢俱,零士脫下鞋子,打開收音機躺在牀上休息。收音機里正播放着他喜歡的酷玩樂團歌曲,叫『Every Teardrop Is AWaterfall~每滴眼淚都宛如瀑布』零士以前很喜歡這首歌,現在卻很討厭這首歌的名稱。

「的確是這樣沒錯。」

「……裕佳梨同學真的死了嗎?」

「算了。萬一真被找到,也有辦法解決的。」

「『活下來的人』也等於『被選中的人』,這和個人意願沒有任何關係。在冒險故事中登場的『被選中的勇者』是一種隱喻的說法。巨大的災禍帶來深遠的死亡,勇者就是從這當中誕生的一環。勇者之所以爲勇者,不是身爲勇者才被選中,正確來說是被選中才成爲勇者。所謂的勇者是這樣的構造。」

零士隨便搭上了一輛電車,也不管電車的目的地是哪裏。

「……社長,你不是第一次失去夥伴對吧?」

這對零士來說是最迫切的問題。

裕佳梨不在的事實,撕裂了零士的心。

「她真的死了。」

零士繼續隨興地搭乘電車。

是鬼一帶他回來的。

——好想到某個遙遠的地方。

「……對不起。」

「…………」

零士隨意坐上一張長椅,試着想像一下那種光景。在他的想像中,裕佳梨並沒有死去。他們在那次接吻後約會好幾次,成爲了正式的戀人,還利用寒假的時間來橫濱遊玩。如果裕佳梨在身旁,零士一定能好好享受這片美麗的夜景。可是如今不管他怎麼尋找,裕佳梨都不在身旁。

3

「感情或心情這類東西,會像別種生物一樣自行找到出路的。我也沒有叫你要勉強自己喔。」

零士聽到有腳步聲走近,有人站在他的身旁。

「……總覺得社長說得非常正確呢。」

夢中的零士和裕佳梨一起在乾淨的廚房裏製作料理。他們在做馬蘇裏拉起司和蕃茄的生菜沙拉,以及加入新鮮洋蔥和爽口培根的法式清湯。

橫濱海洋塔在燈光的照耀下閃爍着銀色的光芒。如今在零士的眼中,這座高塔不是城鎮的象徵,而是一塊高聳的墓碑。

零士在美食街上繞了一會,任何美味的香氣都勾不起他的食慾。

「這麼痛苦的事情,有辦法跨越過去嗎?」

「我不同意這種說法。」鬼一回他。「死亡和喪失不是用來跨越的,而是要揹負的。我們不能忘記哀悼、也不能忘記對夥伴的死亡表達敬意。『活下來的人』要繼續戰鬥,作爲安慰亡魂的儀式。」

「我是在高一加入暗殺社的。包含裕佳梨同學在內,我至今看過四位夥伴身亡。」

零士在中華街繞了好幾圈,心情也沒有任何改變。只有異國的情懷不斷刺激他的神經越來越敏感。

零士忽然感覺自己的鞋子沾上了裕佳梨的鮮血。他一回頭,看到自己的鮮紅腳印就像一列螞蟻。當然,那是零士的幻覺。他再次回過頭,身後除了喧囂的人羣外什麼也沒有。

零士沒有任何目的地,但也漸漸不喜歡當個被載往各地的行屍走肉,等雨停以後他就下車了。車站前有一家大型的柏青哥店,他馬上想起了裕佳梨,痛苦得難以自拔。零士壓抑不住煩惡的感覺,飛也似地跑進一家商務旅館裏。他當然沒有事先預約房間,可是旅館內都是空房,他輕易地訂到了入住房間。

「晃生副社長、輝佳同學、魅杏同學也……」零士慎重地說道。「他們也不是第一次失去夥伴吧?」

「…………」

「社長,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零士的情感潰堤了。他當場蹲在地上痛哭失聲,哭到好像是爲了這一刻才解放隱藏至今的淚水一般,幸虧周圍沒有其他的外人。零士寧可自己被殺死,也不希望裕佳梨死去。

主菜是蛋包飯,二人手腳俐落地分工合作。裕佳梨在平底鍋中放入奶油加熱,零士快炒一道混合香腸、馬鈐薯、絞肉的蛋包飯餡料。接着再將雞蛋打進碗裏,加入適量的牛奶細心攪拌。裕佳梨把蛋汁和餡料一起丟進平底鍋裏,做成了蛋包飯的樣子。——一切流程看似非常順利,味道卻是難喫無比。裕佳梨喫了一口便皺起眉頭,這道料理完全是失敗作品。仔細回想一下,也許整道菜從打蛋的步驟就做錯了。

「你好歹也喫點東西嘛……」「你怎麼都沒換衣服呢?」「不然好歹洗個澡嘛……」母親接二連三的關心,讓零士的心情非常鬱悶。他穿上羽絨外套,連手機也沒帶就出門了。然而他卻沒有忘記帶手槍,因爲這樣隨時可以飲彈自盡。

他終於——能單純感受到失去心愛之人的悲哀了。而這個世上,越是單純的東西通常後勁越強。

零士還記得鬼一最初說的「你將會面臨殺人與被殺的命運。」

很顯然的,零士和裕佳梨相處的時間並不長,和她也鮮少有什麼對話和接觸。二人唯一的羈絆,也就是那兩次的吻。

「……真想兩個人一起觀賞這片夜景。」

「五天,你什麼都沒喫嗎?」

零士一路走到車站前,途中他和許多人擦身而過。路人的行走速度似乎有些快,零士有種「被世界拋下的感覺」,和獨自走在高速公路上差不多。

蠢開了中華街後,零士不曉得該何去何從。他想盡量找一個待起來舒適一點的地方,於是他來到了公園。

「你還帶着槍對吧?」

「社長,你失去的夥伴裏,有你的戀人或心愛的人嗎?」

看着閃閃發光的看板和熱鬧歡騰的觀光客,現在的零士就像一隻誤入了淺灘的深海魚一樣。

鬼一轉身背對着零士說。

電車要到哪裏都無所謂。

「你先好好休息吧,細部的工作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零士隨波逐流到處亂晃,幾天後無意間來到了橫濱。他只記得自己從橫濱車站搭乘橫濱未來線,在元町·中華街車站下車。

「……有。我曾經交往一年的女友,被〈海豚人〉殺了。」

「社長什麼都辦得到呢。」

港口市鎮的臨海公園——山下公園。

零士說了這句話表示認同。

「你的父母通報警察找你喔。」

「…………」

零士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怎樣——是想隱匿行蹤呢、還是想自殺呢?總之,零士完全沒有任何干勁,他認爲自己人生中的一切都是失敗的。早知道是這樣的人生,那還不如沒被生下來比較好。

「我明白你受到很大的打擊。」

「你受了很大的打擊吧。」鬼一在寢室對零士說,零士卻分不清這是夢境或現實。

「也許吧。」鬼一勉強表示同意,之後卻搖了搖頭說。「可是,也有可能聽進去的。說不定我說的那些話,明天就會毫無預兆地傳達到你的內心。或者要花上好幾年吧,搞下好那時候你已經是個老人了。我並沒有特別期待語言的效果,卻也沒有小看過。」

零士眺望着窗外的風景,外頭不知不覺問下起了雨。落在窗戶上的雨滴隨着電車的移動慣性,畫出海浪一般的橫向圖紋。鐵軌的單調節奏,中規中矩的人潮流動,這些景象讓零士感覺自己搭乘電車,卻絲毫沒有在移動。——不、正確來說移動的是電車,零士確實沒有靠自己的雙腳移動。

——畢竟,他和裕隹梨的關係才正要開始而已。

「……我在外晃了多久呢?」零士問道。

零士滿腦子都是裕佳梨。可是,他實在想不起什麼關於裕佳梨的事情。零士很想更瞭解裕佳梨,也想讓裕佳梨更瞭解自己。兩人的未來曾經充滿了各種可能性,如今什麼可能性都不會發生廠。

是社長鬼一,他穿着學校的制服和皮製長大衣。

「是這樣嗎?」零士反問。

鬼一露出了一個空洞的笑容,那份空洞中滲透出一種矢去某人的喪失感。零士心有感感焉,原來他們都在不斷失去。

零士望着冬夜的海景——一片被各式人工物體圍繞的狹隘海景。他走在橫濱港大棧橋的美麗木製步道上,那裏就像古老戰艦的甲板。零士走到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屋頂廣場,東邊是橫濱大橋,西邊是橫濱未來的大樓羣,還有日本郵輪冰川丸的燈飾。這一片夜景宛如星空的倒影一般,美麗得無可挑剔。規律閃爍燈光的街道,如同一個覆蓋地球全體的重要大型電腦回路。

未但馬裕佳梨的死亡被當成車禍事故處理了。

事情過了好幾天,零士始終無法從行屍走肉的狀態中恢復過來。

零士穿過中華街東門,好像受到什麼引誘似地進入了中華街大道。

零士到漫畫店或超商前面休息。他也不回家睡覺,就這麼在街頭遊蕩一整晚。

鬼一坐在他身旁說「要回來學校嗎?」

「你的感情或心情,有像別種生物一樣自行找到出路嗎?」

「頂多攝取飲料和便利商店的麪包,還在旅館住了幾天……」

零士卻認爲沒有下次了。

夜晚喧囂的繁華街,讓他莫名地感到舒心。

零士會這麼說,是因爲自從裕佳梨死後,他的身邊就像籠罩了一層霧一樣。任何光明都無法穿透這層迷霧。

零士伸手抹去淚水。

——我的身材矮小,別人會以爲我是小孩子離家出走吧。零士自嘲後想要笑一下,臉上的表情卻像石頭一樣僵硬。

「我只是套用偉大哲學家說過的話罷了。」

「情緒化的人是聽不進別人說話的。」

裕佳梨點點頭,彷彿在告訴零士「下次還有機會喔」。

零士甚至無法判斷自己是否真的難過。

「你留宿的旅館通報警方,之後我循着目擊線報找到你的。」

「那你是怎麼處理的呢?」

「即使沒有我,我的夥伴也會繼續奮戰。之前的社長跟我說『有沒有你,其實無所謂』——我聽了這句話之後,心想『我還是應該回去』。」

「這種感覺我不太懂。」

「看來我說明得不夠好呢。抱歉,我想這沒有必要說得太詳細。」

「對我和社長來說都是如此嗎?」

「對我們來說,都是沒必要的。」

鬼一是個難以捉摸的男人。只是,他比零士遇過的任何老師都更像老師。鬼一也認同光靠言語是很難改變一個人的——但他依然相信言語的功效。最不可思議的是,他的心情也影響到了零士。就好比朝湖中投入一塊石頭,波紋緩慢而確實地擴散開來。

「我還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歸暗殺社,但我會先回家的。」

零士眺望着遠方回答。反正,沒辦法自殺的話早晚是要回家的。

「這樣就好。」

「我想走到世界的盡頭,卻哪裏也去不了。」

「心有罣礙,哪裏都去不了。」

零士緊抿嘴脣,又流了一次眼淚。這是他最後的眼淚,他決定暫時不再哭泣了。

「這件事對你也許沒什麼意義,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鬼一說。「之前我們在那家柏青哥店的地底,找到一顆膨脹到極限的〈地域血瘤〉。要是讓他們繼續在那一帶胡作非爲,後果會不堪設想。我們成功阻止那顆血瘤破裂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零士不認爲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他只有失去而已。不對,這樣說會讓裕他梨的死變得毫無價值。——應該說,我們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這樣纔對。

鬼一又說「……這座山下公園,是用關東大地震的瓦礫墳海造陸建成的。換言之,這裏也是紀念亡魂的地方。」

零士從鬼一的話中感受到了命運,踏上了回家的路途。

4

零士一家三口住在公寓裏,房子是三房兩廳的內廊格局。零士的父母都在工作,母親是國立大學的事務專員,父親是唱片公司的販賣管理課長。深夜回到家中的零士,在打開玄關的大門之前,煩惱着該如何向父母解釋纔好。畢竟父親平常再怎麼忙碌,這個時間也早就回來了。

這次貫穿了結城的右腳。

「那果然沒什麼好說的。」

室內的電燈是亮着的,零士往客廳的方向前進。裏面有三位男女,其中一人就是那位白髮巨漢。零士沒看到自己的雙親,他很想相信自己的雙親平安無事。再怎麼說,事情的發展應該不會這麼殘酷吧?

子彈被他的頭蓋骨彈開了。

魅杏那把加裝了滅音器(滅音器也同樣被貼得亮晶晶)的DSR-!狙擊步槍設置了雙腳架,旁邊還放着望遠鏡和尋標鏡。

「我們是來挖角你的。」

她先重新測定風力,再比照彈道記錄卡進行最終的瞄準調整。

第一發狙擊轟爆了結城的右手。

他發出憤怒的吼叫聲開槍連射。

中彈失血也導致體溫急速下降。

如果在認識裕佳梨之前聽到這種提議,零士或許還會煩惱猶豫。說不定他的心中會浮現出接受的選項。——然而,現在不同了。零士認識了裕佳梨,裕佳梨也已離他而去。他的心中浮現出了另一個選項。

御園先看了右邊的男子。

御固的笑聲毫無預兆地停了下來。

女子率先開口。

零士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個結果,最後決定掰個藉口矇混過關。他將鑰匙插進門孔中——卻沒聽到平時那道「喀擦」的金屬聲。

零士的左肩、左胸、左腹、左腳各中一槍。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御園突然像個瘋子似地捧腹大笑,雙腳還不停搖晃。

御園沒有反應。

御園的笑聲持續了數秒,或者數十秒左右。結城和玉城沒有任何反應,他們完全不爲所動。由於對方的反應實在太令人不快,零士也漸漸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體。他在琢磨着,是要開槍呢、纏是不開槍呢?要開槍的話又要先對誰下手?

結城握緊手槍,跳上桌子俯視着零士。

子彈送入了膛室。

一是自己的雙親還活着,二是敵人選不知道暗殺社的事情。

「……嗚!」

結城的體格普通,眼窩凹陷進去,眼神和死魚沒兩樣。他的額骨很明顯,半張臉龐爬滿了鬍渣。

御園抄起桌上的手槍扣下扳機,是全自動射擊的克拉克手槍。槍口瞬間射出大量彈藥,身中數槍的零士被驚人的衝擊力轟倒。

子彈無法打穿玉城頭蓋骨的瞬間,零士就已束手無策了。

「你說這是一個不錯的交易?我說,這根本就算不上交易。」

這三個人是兩男一女。他們就像關係扭曲的家族般圍在客廳的桌邊,還坐在深作一家平常使用的椅子上,桌上放着兩把手槍和衝鋒槍。

「結城先生和玉城先生是兩座城!你不覺得這超好笑的嗎!?」

門沒有上鎖,零士有種不好的預威。他試着使用〈精神波探測音〉,可惜並沒有成功。現在這種環境他根本無法集中注意力。

至於結城,零士曾在照片上看過他。鬼一當初是這麼說的——『這次的事發契機是一位叫結城隆的〈海豚人〉,他過去是一個在大型連鎖居酒屋工作的平凡男子,現在則是時常犯下暴力和大量虐殺案件的犯人。犯案現場附近的超商或ATM的監視器都有拍到他的身影,警方本想直接逮捕結城隆,但他們選擇『放長線釣大魚』的策略,所以這次的工作纔會交給我們。』

零士從御園的話中得知了兩個重要情報。

「——什麼?」

看來〈海豚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增加夥伴的。

現在暗殺社只有四個人,爲了兼顧日常任務,每人輪流警戒六小時已是極限了。

身高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那和人生的幸福一點狗屁關係也沒有。

電光石火間,瞄準零士的結城失去了右手。他的手肘爆開,整段前臂掉了下來。是遠距離的狙擊,客廳的玻璃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彈痕。

「……那麼,我們來談談主題吧。」她以若無其事的平淡表情說「你的雙親在寢室裏,我們下藥請他們睡着了。你別亂來的話,他們不會有生命危險。」

「相對的,請你告訴我們襲擊柏青哥店的成員姓名。——老實說,我挺困擾的呢。我失去了爲數衆多的同伴,連難得培養的〈地域血瘤〉也沒有破裂。上面要追究我的責任,不把下手的傢伙給宰了,我很難交代的。深作零士先生,現在加入還有附贈特典喔。〈海豚人〉之間的性愛是很舒服的,你能得到金錢、女人、身高,我想這是一個不錯的交易。」

「要我成爲你們的夥伴?你是要我成爲〈海豚人〉?」

——這也難怪。

——真的束手無策了嗎?

零士慶幸自己沒有當場死亡,裕佳梨恐怕還來不及感受最後一刻就死了吧。項鍊中裝着唯一的救命法寶〈生命躍動劑〉,偏偏零士的手指沒辦法好好抓穩盒子。

御園說道。

零士皺起了眉頭。

當然,零士一貼也不覺得好笑。

「你們使用的特殊藥物我們很清楚,你以爲我們會讓你輕易服下救命丹嗎?」

「這兩個人的名字剛好都有『城』字。所謂人如其名,他們就是守護我的堅固城池。沒錯,兩座城池……」

零士發現自己很自然地拔槍備戰,他對這點感到非常訝異。這實在太諷刺了,他一度以爲自己再也沒有開槍的氣力,如今卻多虧了敵手〈海豚人〉而茅塞頓開。

「我發現身高問題沒什麼大不了的。」

「爲什麼找上我?」零士問。

「這位是結城先生。」

零士回答。

「……!」

那名女子的年紀很輕,但還是比零士大上不少。她身穿西服,還戴着一副高價的眼鏡,臉上搽着淡妝。這個美女的各部位太過端正,臉型有點人工產物的味道。她的腿很修長,腰肢也很纖細,和零士想像中的『在惡質大企業高就的冷漠社長祕書』的印象一模一樣。

對方未免也太小看自己了。——不過這也沒辦法,零士確實不是什麼狠角色,被小看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希望並沒有死去。

接着御園又看了左邊的男子。

「要改變身高的DNA是有可能的,只是要花點時間就是了。〈海豚之子〉會在體內生成特殊的酵素,這是有前例可尋的喔。一旦腦袋裏植入〈海豚之子〉,我可以保證你會在半年內長高十五公分。」

零士試着問了一次。

幾分鐘後,進入房內的零士不曉得和〈海豚人〉說些什麼。雙方的對談很快演變成槍擊戰,零士中彈倒地。

零士認爲,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請不要開槍喔,你也很擔心你的雙親對吧?」

5

御園又說了。

零士從懷裏拔出手槍,SIG.P226 Enhanced Elite。他小心地慢慢拉動滑套,以免發出過大的聲響。這麼做跟在闖空門一樣,一點也不像回到自己的家。

魅杏距離零士家約兩百公尺遠。

御園露出一個微笑。

魅杏拉動槍機排出彈殼,裝入下一發子彈。

零士舉起槍口對準白髮巨漢——朝玉城扣下扳機。

御園說出這段話時,還掛着諂媚的微笑。

零士直覺想到,是魅杏。

「和我的自卑感有關的一切,統統沒什麼大不了的。世上沒有哪個笨蛋會買櫝還珠的,至少這裏沒有。」

魅杏心想,要趕快救他纔行!於是她停止呼吸扣下扳機。

「我可以讓你長高喔。」

那種防禦力已經超越骨骼,接近防彈頭盔的程度。玉城果然是「特別的」,一般手槍的子彈貫穿下了玉城的骨頭。零士在內心罵道,陔死的傢伙!

零士像解除炸彈一樣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他隱藏自己的氣息,慎重觀察室內的情況亦步亦趨地前進。室內充斥着不歡迎零士歸來的氣氛,危機感刺激着他的神經。走廊下留有很明顯的鞋印,零士一看到那個鞋印,心臟頓時劇烈跳動。因爲那個鞋印實在太大了,想必只有身形很巨大的男子,纔會有這麼大的鞋印。例如,那個白髮巨漢。

報告完後,魅杏立刻進入狙擊的臥射動作。

說到這裏,御園當場爆笑。

「我想你也知道,我們三個是〈海豚人〉。」

當初教他領略希望的人已經不在了。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你以爲我希望成爲〈海豚人〉嗎?」

這是裕佳梨教導零士的。光是那一次的吻,就打破了零士的自卑感。零士只需要自己現在擁有的,以及日後努力得來的就夠了。他相信這種思考方式會喚起奇蹟。

結城指尖用力扣動扳機,零士睜大雙眼迎接自己的死期——

衝擊震得腦袋直冒金星。

原來如此,零士在心中暗忖。他終於知道對方的目的了,是赤裸裸的誘惑。

三封一,心知不妙的零士很想咂嘴。他們三人既詭異又不自然,光是坐在那裏卻沒有任何破綻。而且敵人還刻意將槍枝擺在桌上誇示火力,裏面邐有殺害裕佳梨的衙簿檀。

「我叫御園瓜子。」那名女子——御園開始自報來歷。「我相當於某個團體的分部長。」

猶如機器人遵從程式指令所做出的虛僞笑容。

6

御園替另外兩名進行介紹。零士記得玉城的長相,他不可能忘記。這個人就是殺了裕佳梨的白髮巨漢,零士一見到他便感覺自己家很狹窄。

兩發子彈直接命中了玉城的頭部——但他並沒有倒下。

然後刻不容緩地打出第二發子彈。

「你有辦法讓死去的人活過來嗎?」

「那麼。」零士也不隱藏他的不悅。「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確實,高中的〈海豚人〉很少見,〈海豚人〉再怎麼年輕也大多是二十歲後半。不過,高中生要是強烈希望『海豚之子進入大腦中』那就另當別論了。你願意的話,也是有機會成爲我們的夥伴喔。」

「社長,目標出現在零士家羅,有三個人!」

沒有加裝滅音器的槍聲肯定會驚動鄰居,零士一家人大概再也沒辦法住這裏了。可是現在零士也沒心情擔心這種事了。

「這位是玉城先生。」

五小時前,魅杏就在零士家對面的購物中心屋頂待命,更早之前是晃生負責站崗。鬼一預測〈海豚人〉會來襲擊零士,因此派人輪流警戒零士家。

魅杏喫着咖哩麪包(她最喜歡的食物)監視零士家,意外發現零士家的電燈亮了起來。她本來以爲是零士回家了,結果是〈海豚人〉入侵。魅杏將喫到一半的咖哩麪包放入便利商店的袋子裏,拿出手機撥打已經登錄在裏面的號碼。

「你太顯眼了。」御園回答他。「你在那場柏青哥店的槍戰後失蹤,你的父母報警找你。那就是敗筆。

零士沒辦法朝白髮巨漢憤怒開槍。正確來說他的腦袋太混亂,身體沒辦法好好行動。

對方會光明正大地出現在零士面前,還大剌刺地找他談話的理由很簡單。他們根本不把零士放在眼裏,反正有白髮巨漠在沒什麼好擔心的。他們會這樣想一點也不奇怪。

魅杏迅速排除彈殼。中彈倒地的結城已經不在容易瞄準的桌上了,魅杏的第三發失手,她連忙操作槍機,改爲瞄準那位年輕女子。

第四發子彈從背後貫穿那位女子胸口。排彈、再次裝彈。第五發,魅杏試着狙擊白髮巨漢碰碰運氣。這一槍打中了他的右肩,可惜似乎沒有什麼效果。以魅杏所處的角度又很難命中對方的頭部。

彈匣也空了。

7

五發狙擊過後,結城從桌上摔了下來,御園的胸部也噴出鮮血(打中御園是好事,問題是貫穿御園的子彈也飛過零士面前,差點誤殺零士。零士對魅杏的感激無可言喻,卻也多有怨言),白髮巨漢玉城的肩膀被狙擊槍擊中,仍然不爲所動。

無論如何,多虧魅杏的狙擊,零士總算爭取到了時間。

——謝謝你,魅杏。再來交給我吧。

零士以顫抖的手指拼命打開盒蓋,拿出〈生命躍動劑〉服用。沒空喝水的零士直接將藥劑吞了下去。

賭上性命昇華靈魂。

燃燒自身的生命力。

肩負起生存者的義務奮力躍動。

零士第一次使用〈生命躍動劑〉。很快的,他有一種大腦被直接注入碳酸飲料般的「奔放感覺」。

零士渾身的血液沸騰。

他可以鮮明感受到構成自己的每一個細胞,自己的身體從頭到腳都在掌握之中。

——這是我的身體嗎?

——原來這是我的身體啊。

首先,身體排出了異物——也就是體內的子彈,傷口也開始癒合。這種癒合不是自動發生的,而是零士異常鮮明的思考命令肌肉這麼做的。

「——嗚!」緊接着副作用來了——。

零士的眼中出現了奇怪的景象。

他看到眼前衝出了另一個自己。

零士的意志化出了分身.

零士整理了一下現況。

零士成功將子彈打進玉城的腦袋裏。

零士看了雙親的寢室一眼。牆上中了好幾發流彈,雙親倒是睡得很安穩,沒有受到任何的傷害,乍看之下也沒有什麼異狀。對方用的是很強力的安眠藥吧,看他們睡得這麼香真是令人羨慕。

零士的身體恢復成普通的肉體,沉重的疲勞感也一口氣侵襲而來。

零士在這些〈海豚人〉的面前化出了分身,變成了兩個零士。

玉城身子一軟、雙膝跪地。

玉城舉起衝鋒槍射殺了兩個零士,沒有一個是本尊。

〈海豚人〉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這個景象不像是幻覺,兩個零士的外表也幾乎一模一樣。

三個零士貼住玉城,並且輕輕一跳彌補雙方的身高差距。第一個零士將左手的克拉克插進玉城嘴裏,第二個零士將柯爾特抵住玉城右耳,第三個零士將槍口對準玉城左耳。

——成功了,零士確實成功了,他徹底殺掉這個人了。

——關於自己服用〈生命躍動劑〉的副作用,他明白了幾件事情。

「還活着的零士」丟下彈藥用盡的SIG,右手撿起結城的手槍(柯爾特製式手槍),再移動幾步撿起御園的克拉克。

零士丟掉子彈用盡的柯爾特和克技克,地板上散落着閃閃發光的空彈殼。〈海豚人〉的槍一定殺過善良老百姓,零士死也不想多拿一秒。

零士真的很累,如果他現在躺到牀上絕對會睡死。不過,他在休息之前還有事情必需要處理。——他總不能放着這些屍體不管,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裏。

「……我可以回暗殺社嗎?」

沒有貫穿頭部的子彈,直接積蓄在玉城的頭部裏,將他的大腦攪成稀爛。

「那我想先睡一下……」

三人一同扣下扳機,槍口的火焰烤出了難聞的焦味。

失去了馬上再生一個。

身受重傷的結城和御園開始變身了。「你咕咕嗚嗚、不便宜啊啊啊、御嘰嘰嘎嘎、法蘭克福、波波啪欸啊!」他們的臉部向前伸展膨脹,雙眼也變成了純黑色,獲得強化的肉體完全失去了人類的特徵。玉城沉着地拿起兩挺衝鋒槍。

零士繼續孰拗地創造分身。

「啊—……」

「好睏喔……」

玉城龐大的身軀倒下,發出沉重的聲響。

「…………」

玉城揮拳擊中一個分身的顏面,零士失去了一個分身。

現在包含分身在內,總共有三個零士。

玉城的雙眼流下了血淚。

三個零士手握雙槍,從三個方向進行接近戰。

閉上雙眼的零士,在意識逐漸渙散的時候,還聽到鬼一對他說了不少話。——你贏了,你做了正確的事情。我知道你有很多煩惱,也經歷了許多困難。但你成功突破了這種艱難的困境,你已經沒問題了。放心吧,暗殺社是你的歸宿。或許你沒注意到吧,其實我們非常相似呢。

「不好意思……」

每一個分身都是具備攻擊力的實體,不是單純的幻影。被攻擊的分身會化爲粒子煙消雲散,但零士可以任意選擇其他的分身作爲本尊。說真的,零士不懂這是什麼原理。這就好比童話中接吻能解除詛咒、預言者能分開大海一般——同樣無法解釋。〈生命躍動劑〉就是這樣的東西。

零士再次創造分身。

終於,這個殺了裕佳梨的男人,被零士殺掉了。

一個零士率先跳上桌子,另一個零士繞道衝向結城,兩個零士同時開槍。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兩個零士射出的子彈都具有殺傷力。好不容易完成變身的結城和御園,轉眼間被子彈打成了蜂窩。

玉城的骨骼異常堅硬,因此子彈沒有貫穿頭部打到自己人——或者應該說沒有打到零士自己的分身。

零士目前具有分散的能力,原理如何他並不曉得。零士彷佛虛幻故事中的忍者,製造了大量的分身。

「啊啊,再來的事情交給我們處理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沒有拒絕你的理由啊。」

裕佳梨已經死了,做這種事她也不會開心吧?不,就算她很開心,零士也無從確認了。爲了死者而戰,和揹負死者的責任而戰是兩回事。一定是這樣吧——零士如此猜想。

這次他一口氣分裂成了三個。

這時有人進入了零士家裏,零士累到無法做由任何反應。況且,他直覺認定不會再有敵人出現了。零士的猜測是對的,這位急忙趕來零士身邊的人是社長岡本鬼一。

「辛苦你了,零士同學。」

玉城的衝鋒槍於彈用完了。

唯一殘存的玉城,手持衝鋒槍打倒了桌上的零士。中彈的零士化爲無數的星火消失,玉城卻沒有打倒敵人的手感。

零士的精神一鬆懈下來,分身也跟着消失了,零士又變回了自己一個人。大概是藥效過了吧,剛纔自己的身體和靈魂極度契合,現在感覺兩者間有一種非常細微的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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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咱學校的暗殺社 1

  1. 01插圖
  2. 02
  3. 03第一章 深作零士的五個迫切問題
  4. 04第二章 考驗
  5. 05第三章 〈海豚人〉M妙的生活
  6. 06第四章 三明治和三島由紀夫和艾迪墨菲
  7. 07第五章 人類不懂海豚的思考
  8. 08第六章 地球血瘤
  9. 09第七章 小學四年級時成功翻身上槓
  10. 10第八章 拉麪與餃子的虐殺
  11. 11第九章 戰線之延伸(或者說這種行爲與食愉的關聯)
  12. 12第十章 現實中「被選中的勇者」的構造正在閱讀
  13. 13第十一章 雙峯事件祕辛
  14. 14終章
  15. 15後記

第二卷咱學校的暗殺社 2 大概是個人的事情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轉學生——冬季戰力重整
  4. 04第二章 齒鯨戰鬥類
  5. 05第三章 全身上下愛Q不足
  6. 06第四章 千葉詩舞是堅強的N孩子嗎?
  7. 07第五章 齒鯨戰門類PARTⅡ
  8. 08第七章 鋌而走險
  9. 09第八章 齒鯨戰門類PARTⅢ
  10. 10第九章 〈海豚〉無法忍受這件事
  11. 11第十章 大概是基於個人因素
  12. 12第十一章 世界海豚學會
  13. 13終章
  14. 14後記

第三卷咱學校的暗殺社 3 那一天,孤單喬治死了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派對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3. 03第二章 鬼一與紗龍
  4. 04第三章 我們不是<海豚人>
  5. 05第四章 那一天,孤單喬治死了
  6. 06第五章 郊區的憂鬱
  7. 07第六章 所以呢,貓咪到底怎麼了?
  8. 08第七章 我們處於相對的立埸
  9. 09第八章 孤獨的難易度•吉娃娃老師狂吠
  10. 10第九章 營火
  11. 11第十章 吼叫的詩人,嶋野先生
  12. 12終章 epilogue
  13. 13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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