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22 ◇活路斷得一條不剩◆

在綾皓夜雲的胸中，那份從彩身上感到的敗北感難以拭去，正蹲在地上不停大鬧。

不管是戰鬥能力、頭腦還是想像力，自己都壓倒性地超越他，綾皓卻怎樣都比不上彩，而他的自尊心無法坦率地接受這個事實。

沒有人肯傾聽綾皓說出來的話。綾皓明明只是想救大家，卻沒有人對他表示贊同，反而把他當成異端對待，對他抱持殺意，想要排除他。

然而，爲何只有彩的周圍有善人聚集呢？不，不對，他們每一個應該都是自私自利，骨子裏醜陋腐敗的人類纔是。那麼他們有什麼不同？自己和彩到底哪裏不同？

他清楚，他明白，他早就理解了。

綾皓無法逃避現實，因爲他太聰明瞭。在別過頭去，不正視答案之前，他就已經找出解答。

綾皓夜雲的救濟，壓倒性地欠缺『個人』。

想拯救大家？想要使世界和平？想要弭平紛爭？

那可真是了不起的事，正確得讓人想笑的想法——正因爲如此，纔會感到空虛。

真白彩想救『逢坂藍』、『緋村水母』、『真白色』。他和『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成爲朋友。肯定『紀無玉求』的溫柔。拯救『魅影鬽黑』的困境，與她一同行動。知道『夢壞游回』的扭曲，卻仍與她親近。爲了矯正『一軸灰撫』、『桃瀨未戀』兩人的過錯而奮鬥。

彩之所以想救所有的【意能者】，那是因爲他正確地理解到，與自己沒有關係的所有其他人，也和他們相同有着『個性』。

對他而言，救濟絕不是特別的行爲，正因爲他將他人與自己放在同列以上看待，所以他的話語，他的行動可以撼動他人。

相對於他，綾皓則是無意識地——正因爲如此，所以才無可救藥地——展現傲慢。

認爲如果是自己的話就辦得到，不是非做不可，也不是想做，而是自己辦得到。

視界裏連『一個人』也看不到，卻還想要拯救『大家』。

明明在眼前的不是全人類，而單純只是一個人的呀。

不看着自己，只是高談闊論的人所說的話，又能打動誰的心呢？

想要救一個人，應該不是義務或工作，而是感情的表現。

疏忽了這一點的自己，別人怎麼可能會心悅誠服呢？

但是已經理解得那麼透徹，綾皓卻仍不停止。

「逢坂……還有魅影也來了啊。連你們也加入的話，戰況真的就喫緊了呢。」

——一道暗金色的雷電劈下。

沒有『過關獎勵』的六人，無法得到新的『實現願望的權利』。

■◇◆□

「誰哭了啊。」

綾皓夜雲的順序已經開始，現在不管是誰都無法介入。

彩沒有發覺她心中的黑暗。彩不會去探究親近的人的內心，而是選擇相信。不過或許那也等於是放棄瞭解吧。

鬽黑流着淚，似乎想說什麼，但是最後她還是無法說出口就被打斷。

他們也不可能讓灰撫和藍兩人一起成爲A-1。

「『消除冰裏淺緋的過關獎勵』、『消除魅影鬽黑的過關獎勵』、『消除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的過關獎勵』、『消除銀城鏡香的過關獎勵』。」

彩將湧上的各種情感留在胸中，開口說出坦率的想法。

聽到彩說的話，鬽黑就像彈起似地抬起頭，溼潤了眼眶。

真白彩到了這個地步仍未放棄。

淺緋隨着綾皓的視線望向彩，瞬間，他戰慄了。

大地在震動，與其說是地震，倒不如說像是從高處飛躍而下的衝擊在竄動。

「……少羅嗦，別說那些了，灰撫怎樣了？」

綾皓這麼說着，臉上表情反而高興地和緩起來。

以綾皓夜云爲中心，一個光圈擴散開來，半徑數公尺的光圈，放出的光輝直達高空的雲端上。在連接雲與地上的管子中，綾皓就站在裏面。

彩彷佛詛咒般地喃喃說道，那是虛張聲勢、幻想，還是——

——爲了破壞真白彩的願望。

藍與鬽黑之間做過怎樣的交談，彩當然是不可能知道。即使如此，鬽黑能夠趕來這裏，彩在安心的同時也深深地感謝她。

匹莉卡無法掌握狀況，只能愣在原地。未戀則是蹲在灰撫的身邊。鬽黑與藍因爲衝擊而瞠目結舌。在這種情況下，游回的笑容也僵住了。

而鬽黑的出現，也讓彩看到通往實現願望的道路。

「在《終結消失》的ID名下——申請『過關獎勵』。」

「我不希望鬽黑消失。所以你肯來，我很高興。」

他們不需要攻略不殺死綾皓而打倒他的這個難題，直接就可以破關。

也就是說，固然不用說傷害他，連要觸碰他都不可能。

少女，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在對戰A-1勝利後，趕到這裏來了。

『讓「e」結束』、『「e」永遠持續下去』像這樣的願望要同時滿足是絕對辦不到的。

「真是不坦率啊。你明明因爲我來救你而高興得不得了。」

魅影鬽黑固然不用說，贏了銀城鏡香的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勝敗當然也反映出來，等級升至A-1。

戰鬥就算自己輸了。

淺緋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說道。恐怕那樣的反應纔是正確的吧。

再來就是——

匹莉卡出現時，淺緋堅信勝利了，因爲彩陣營加入了兩名A-1。

所以，『過關獎勵』的行使，總是一次一個人。

「『任命真白彩爲A-1第二位』、『消除真白彩的過關獎勵』。」

理所當然，複數的【意能者】不能同時實現願望。

「我…………」

因爲如果准許那樣做，那就會造成相互矛盾，或者是有相反的願望被提出的可能性。

望向新趕來的【意能者】們，綾皓的脣微微一彎。

但是他的笑容忽然凍結、扭曲了。

他之前消除了未戀的『過關獎勵』後，手上有的『實現願望的權利』變成十二，如今則剩下六。

除了綾皓之外，A-1全都是彩陣營的人，但是這除了絕望外，什麼也不是。

想必綾皓會毫無感慨地消除透過那種方式獲得的『過關獎勵』吧。

■◇◆□

在純白的世界裏，看到青梅竹馬以【意能者】的身分出現，彩感到心情複雜，同時卻也將那些心情收在胸中，微微一笑。

然而，游回彷佛是要撕裂淺緋天真的思考一般，大聲喊道：

看到淺緋、鬽黑和藍也夾雜在其中，匹莉卡不可思議地環視着周圍，俏皮地說道。

「……感覺他好像是敵人，所以我就試着攻擊看看……猜對了嗎？」

他已經失去左手，切斷面也燒焦。子彈雖說只是削過，但從側腹流出的鮮血，應該正一點一點地折磨着他纔是。他身上穿的衣服已經髒得跟破布一樣，而且還溼淋淋的。而理所當然地，他的臉色很差，接近蒼白；呼吸幾乎是只是氣音，令人目不忍睹。

只聽見突如其來轟然的巨響，雷聲轟隆響起。

但是那已經遲了，太遲了，遲到絕望的地步。

這樣就完全卡關了。

大概是沒預料到從上空發動的攻擊吧，綾皓跪倒在地，臉上浮現痛苦的表情。

「還沒結束。」

「咦？彩你在哭嗎？」

因爲就算打倒了綾皓，那也必須有一人出面全力打倒同伴纔行。

也就是說，只要有匹莉卡和鬽黑的『過關獎勵』，彩的願望就會實現。

「……你是來幫我的吧，鬽黑，謝謝你。」

兩人朝蹲在地上的綾皓衝了過去。

匹莉卡歪着頭感到困惑，淺緋則回答她：「正要將軍的時候。」

能夠明白游回意圖的人，在那羣人中只有彩和淺緋。

那樣的狀態下，又要面對無情攤在眼前的無法顛覆的絕望，爲何他的眼神還炯炯有神。

就好像是害怕被罵而畏縮的孩子，魅影鬽黑悄然地低下頭。

可是還沒結束，他還無法認同，答案還沒有出來。

彷佛要介入兩人的對話般，綾皓扣下手槍的扳機，但是白色的子彈在到達兩人之前，便觸碰到水藍色的粒子爆炸消失。

淺緋看開似地放棄掙扎，綾皓則是環視每個人，一副滿足的樣子。

全員視線再度集中在綾皓身上。

逢坂藍用少年般的語氣，彷佛在取笑彩一般這麼說道。

對方不只是將軍，甚至無慈悲地把活路也斬斷了。

「……啊?她真的贏了鏡香了啊。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如果真的那樣做，那也是沒用。

因爲被綾皓叫到名字……大概不是吧，只見那名少女拖着沉重的腳步，出現在園內。

他感到全身起雞皮疙瘩，稍微後退了一下。

就這樣，真白彩的理想破滅了。

不管做什麼都已經沒有意義，全方位擴展開來的每條道路，全都是通往絕望的死路。

在他視線前方的是真白彩。

「沒有死啦，雖然很難說是沒事就是了。」

「來人，現在馬上阻止綾皓同學！」

「然後……這是什麼狀況？」

——不，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是了吧。

他既不是自暴自棄，也不像是精神錯亂的樣子，他注視着綾皓。

因爲剛纔那句話，除了綾皓以外，擁有『實現願望的權利』的【意能者】已經是零了。這個世界已經是他個人的表演秀了。

而爲了阻止他的妨害，讓他【退場】的話，鬽黑的存在就會消失。

在場全員的視線集中在綾皓身上，因爲被落雷擊中的是綾皓夜雲。

他在這種狀況做出那種事的理由？那就只想得到一個吧。

——本來應該是這樣，結果那卻無法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