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17 ◇突然的開演◆
《Over Image超異能遊戲》 · 遊佐真弘 · 4.4萬 字
地上十樓的大樓某個房間裏,有個少年站在陽臺,仰望多雲的天空。
那是否定『s』,決意抹消其存在的高中生真白彩。
仰望天空的他,表情則是和天空一樣,愁雲密佈。
六月中旬,空氣彷佛沾附在身上般,令人感到鬱悶,讓彩的心中更加陰暗沉重。
十年來的青梅竹馬紀無玉求、在第二次遊戲中最初成爲同伴的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在第一次遊戲使彩【退場】的夢壞游回,以及國中時期的學妹一軸灰撫和桃瀨未戀。不管是在戰力上還是以同伴而言,她們都是無可挑剔的少女,然而即使和她們在一起,彩仍是心情不佳,原因是一週前發生的某件事。
魅影鬽黑,視彩爲恩人般仰慕的少女,她的叛離對彩的心靈帶來不小影響,如果彩的願望實現,其他所有的【意能者】就無法實現願望。
非但如此,彩以自己私人的情感爲優先,決心做出「在抹消這個遊戲的同時,參加者卻仍會留有遊戲中的記憶」的選項。
正因如此,單單是能夠召集到五名同伴,就已經算是奇蹟了。鬽黑不表示贊同,就『e』的參加者而言,那反而可說是正常的反應。
但是即使如此,對彩而言,他完全沒料到鬽黑會成爲自己的敵人。
她不惜那樣做也要實現的願望究竟是什麼?彩不知道。
「你從白天起就一直看着天空,好玩嗎?」
只見通往室內的玻璃門被打開,金髮碧眼的少女走出陽臺。
「……是匹莉卡啊。這個嘛,是不好玩啦。」
匹莉卡穿着熱褲和T恤這種輕便的裝扮,雙手拿着冰棒走了出來,她看到彩的臉後,微微一笑,然後側着頭詢問彩:
「哈密瓜和香草口味,你要哪一個?」
「……我都可以啦。」
聽到彩這麼回答,匹莉卡交互看着自己的左手和右手,可愛地抿起嘴脣,「唔……」地煩惱了一會兒,最後將香草口味的冰棒遞給彩。彩接過之後送至嘴邊,而匹莉卡則是站在彩的身旁,背靠着欄杆,舔起冰棒。
「你那麼在意鬽黑的事嗎?」
「匹莉卡不在意嗎?」
聽到彩的反問,匹莉卡輕聲一笑,回道:「不會呀?」
「沒問題,我不會笑你的。」
她張開雙脣,彩則是凝神傾聽。然後——
游回起身來到彩的面前,若隱若現地掀起裙子。
「什、什麼啦……」
之後大概過了十秒吧,匹莉卡忽地輕輕吐了一口氣,心滿意足地揚起嘴角。看來她似乎相信了彩。
「不是啦,因爲真白同學最近好像沒有精神,所以我打算讓他欣賞可愛女孩子們的可愛模樣,給他打打氣嘛,因爲其他女孩不願意,所以才……嘿嘿。」
「先別管那種事了,快點救我呀!」
■◇◆?
看到呈現在眼前的光景,彩這麼喃喃說道。
「如果我的眼光沒錯,奇怪的是你的腦袋喔,游回。」
察覺了彩的心事,匹莉卡放棄繼續話題似地走回屋內。
「不用了啦,我又不會穿……」
僅僅如此就能體會得出,她說這句話時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
沉默寡言的學妹未戀在牀上,身上被迫換上白色的學校泳裝,而且更可怕的是,或許是爲了不讓她逃走吧,她的右手還被人用手銬銬在牀上。
「學、學長……請救救我!」
彩想起日前鬽黑說過的話。
「……欸、怎麼可以,你是說要我們全裸嗎?」
游回將手伸進兩邊的口袋,然後過了數秒,她纔像是打馬虎眼似地笑道:
「這種事不算什麼……」
隨即彷佛要打斷彩的話一般,匹莉卡的話聲蓋過了他。
「謝謝你,匹莉卡,你幫了我的大忙了。」
游回搔着臉頰,擺出可愛的動作;但是除了她本人以外,其他人都露出僵硬的表情。
「沒什麼呀??附帶一提的是,我也有準備適合史塔卡特同學的服裝喔。」
「是嗎?我認爲很適合你的說……乳牛花紋的比基尼。」
彩對她溫柔地微笑,表達感謝之情,看到他的笑容,匹莉卡不知爲何臉頰泛紅,目光避開彩,楚楚可憐地把玩着喫完冰後剩下的棒子。
「那樣說或許是沒錯啦。」
「爲什麼要想那麼多呢?她和你敵對的理由只有一個吧?」
「我的願望是——」
彩決定抹消『e』這個遊戲的存在。
彩等人以在結束『e』之前,都以游回家爲據點,外出之際也儘可能集體行動爲方針。因此目前六個人才會全部都聚集在游回所租的房間內,所以聽到雙馬尾的學妹——灰撫的聲音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就算你那麼說我也……」
「……游回,手銬的鑰匙呢?」
「你想和我打架嗎?」
游回說着走去衣服堆,開始在那附近翻找。
「我雖然不是直接知道她的願望,不過鬽黑的行動原理我還是懂的,魅影鬽黑的行動全是爲了真白彩對吧?」
如果那不是叫聲的話。
說起來彩與匹莉卡所在的陽臺,本來就是屬於夢壞游回所住的大樓。
所以彩也像是回應她一般,真摯地與她面對面。而面對那樣的彩,匹莉卡注視着他的雙陣,好像在評斷是否可以相信他,又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一般。
「我不是在說服裝的選擇!」
「咦?不,可是……」
「……真是奇怪了。」
游回刻意裝出驚愕的表情,向後退了兩步。
「你很在意學妹的叫聲對吧?我的事下次再談吧。」
穿成魔法少女模樣的灰撫來到彩的身後,一邊像是在閃躲着游回般,一邊向彩哭訴道。
而說到向彩求救的灰撫,她則是被迫換上少女向動畫中的魔法少女一樣的打扮,穿着褶邊裙、黑長襪,甚至手裏還拿着魔法棒;而那樣的灰撫則是被游回壓制在身子下,這纔是最大的謎團。
聲音的源頭是來自游回的房間,房間地板上散亂着種類豐富的便服——不,是特殊服裝。不知是如何取得的,只見有附近國、高中的制服、啦啦隊的制服、哥德蘿莉服、和服、白袍和像是民族服裝的各種衣服,甚至連女僕裝和燕尾服都有。
「唉……算了啦。」
他無意改變這個想法,也不可能放棄。
「不,如果你不想說的話——」
「有精神了嗎?」
「……這是什麼狀況啊?」
除了彩和匹莉卡之外,其他四個人全都分別身穿不同的服裝。
「欸……我明明確實地選擇了適合她們各自的服裝了說?」
再次轉向彩的是溼潤的蒼冰色眼眸,臉頰則是染上羞澀之情。
「你似乎變得有精神了呢?」
「如果鬽黑的思考迴路真的和一般的【意能者】相同,那她原先就不會幫助你了對吧?」
被一道突然響徹四周的少女叫聲打斷了。
「如、如果你不笑我的話,要我告訴你……或許也可以。」
彩大聲一叫,游回立刻愉快地笑了。
「而且我是說假如喔?假如鬽黑真的背叛了你,與你敵對,難道你就會因爲那樣而放棄嗎?你的理想有那麼無足輕重嗎?」
彩並不是鬽黑,無法揣測她的真意,不過彩知道她不會真的對自己懷有敵意。既然如此,那不就足夠了嗎?
因爲她那樣說了之後,露出嫣然微笑,所以彩也無法再多說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匹莉卡的表情爲之一僵,她目光看着地下,露出尷尬的表情,口中發出分不出是「嗚?」還是「啊?」的苦惱聲音,最終低下頭去。
看到彩摸不着頭緒,一臉困惑的樣子,匹莉卡誇張地聳聳肩,然後刻意嘆了一口氣。她冷眼瞪着彩,然後終於開口說道:
彩將冰棒從口中抽出,視線移向匹莉卡。
——所以那樣的真白同學就由我來拯救。
如果那就是指這個行動的話?如果說是因爲存在彩所無法想像的理由,造成對鬽黑而言,這次叛離纔是對彩有幫助的行動呢?
對於不顧自己,想要拯救他人的彩,鬽黑曾經這麼說道。
他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卻無法理解爲何會變成這樣。
用一句話形容就是:一團混亂。
「……你在做什麼呀。」
「這麼說來,匹莉卡的願望是什麼呢?」
然後她重重嘆一口氣,垂下肩膀。
「怎麼可能呢。」
游回穿着女警制服,正要用手銬銬住灰撫。只聽見喀嚓一聲,灰撫被銬了起來,游回立刻綻開爽朗的笑容,將視線移向彩和匹莉卡。
匹莉卡一副受不了的模樣,像是在說這麼淺顯易懂的事還用問嗎?
彩只能接受現實,勇往直前不是嗎?因爲他本來就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彩用冷靜的眼神這麼說道,而游回似乎不滿他的反應而生起氣來了。
匹莉卡有些受不了,又有些退縮地問道。
就算錯不在聲音的主人,但是那道叫聲確實蓋過了匹莉卡的話聲。
彩儘管多少感到困惑,還是跟在匹莉卡的後面,前往叫聲的源頭。
然而匹莉卡的告白卻無法說到最後,便在中途被打斷了。
明明已經有了答案還爲那個問題煩惱,那的確沒有意義。
她將右手伸向彩的臉,手指有如臨摹般輕觸彩的臉頰,儘管隨後便露出不捨的表情,仍將手收了回來。
匹莉卡的肩頭一震,目光就像是帶着殺氣一般。
「我知道,我已經不再自尋煩惱了。」
匹莉卡的話並不是誇張,只是單純的事實而已,正因如此彩纔會這麼煩惱。但也正因如此,匹莉卡才能毫不迷惘地想出解答吧。
彩笑着這麼說道,讓游回驚訝地圓睜雙眼。她隨即看向匹莉卡,然後露出索然無味的表情。
「你看看其他三人,她們在害怕喔。」
「……看來被搶先一步了呢。」
她如金線般的秀髮隨風飄逸,有如藍天的眼眸注意到彩的視線。
回想起來,自己多次得到她的幫助,一週之前,她也對彩的願望表示贊同,明明她應該也有自己的願望纔是。
「那麼那就是答案了吧?煩惱也沒意義不是嗎?」
匹莉卡非常不悅地抱怨道。
彷佛就在等待這個回答一般,匹莉卡露出微笑。她綻開帶了點壞心眼的笑容,掀動淡桃色的雙脣。
未戀在牀上發抖,灰撫則是雙目泛淚。彩和游回在一週前曾和兩名學妹一戰,雖然以結果來說,她們兩人成爲彩的同伴了,可是在過程中,游回打敗了未戀,用她來威脅灰撫。當時的恐懼感似乎還殘留着,讓她們感到不擅應付游回。
「…………剛纔的叫聲是怎麼回事啊。」
青梅竹馬玉求蹲在房間的角落。穿着開高衩旗袍的她一看到彩的身影,隨即雙手抱着膝蓋,將頭低了下去。
「關於魅影同學的事,那也是沒辦法的。」
「什、什麼啦……」
然後還有——
「……這個嘛,那是灰撫的聲音吧。」
匹莉卡略帶困惑地回嘴。這麼說來,匹莉卡過去也曾與游回交手過一次。
「纔不是!」
匹莉卡明顯地鼓起臉頰,表達她的不滿。
「是在啊……大概是在這個房間的某處。」
「你弄丟了嗎?」
「你要那麼說,或許也不是不行吧。」
灰撫和未戀霎時臉色蒼白。因爲銬着手銬的狀態無法換衣服,而未戀更是連想要離開牀鋪都不行。
「……我們來找吧。」
看到放眼望去滿是衣服的房間,彩不禁感到頭痛,但還是彎下腰,開始尋找鑰匙。
「好是好,不過那一帶有很多內衣褲喔。」
「……那我就不找了。」
「啊,不過沒關係,那些都是沒穿過的。」
「不是那種問題啦!」
「欸?怎麼可以……你是說穿過的比較好?」
「完全無法溝通啊!」
「你們的感情真好呢……」
游回輕笑着,匹莉卡冷眼瞪着彩,玉求低着頭不說話,兩名學妹則在向彩求救。彩判斷自己無法應付她們全部人,於是開始一個人尋找鑰匙。
■◇◆□
「所以我不是在道歉了嗎……」
在那之後找了三十分鐘也沒找到,正煩惱着怎麼會找不到的時候,最後卻發現鑰匙就藏在女警制服的口袋裏。
未戀和灰撫一得到解放,立刻換回便服,玉求和游回也換回家居服。
現在,游回正在客廳里正坐以示反省。彩盤腿坐在她的正面,兩名學妹則像是躲藏一般地坐在彩的身後。
「真白學長!您應該要狠狠地對她訓話一番!她害灰撫超害怕的說!」
灰撫抖動着雙馬尾說道。
「真、真是麻煩……」
「……所以我就說那是誤會了。」
游回還真是相當受到厭惡呢,彩露出苦笑,卻見游回再次精神十足地舉手說道:
「這種熱死人的天氣……你還在做什麼啊。」
「……算了,今天就訓到這裏吧,沒有時間了。好了,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女孩子……增加了!?」
結果在那之後,彩只能用手按着略微腫起的左臉,乖乖被藍碎碎唸到氣消爲止。
「死、刑!」
儘管藍露出僵硬的笑容,但是她似乎感到非常不是滋味。
彩就這樣被靠近身前,拉開距離,被靠近,拉開,被靠近,拉開——
「那麼我陪你去辦你的事情吧。」
匹莉卡以手作扇地掮着風,冷眼看着兩人說道。
而在她們兩人的後方,抱膝坐在沙發上的玉求則是用細如蚊鳴的聲音抱怨。
大概是因爲雖然彩在回信中有告知會帶兩名朋友過去,卻沒提到她們是女孩子吧。
「那麼你並沒有看過那兩個人的裸體?」
「您要把可愛的學妹留在野獸的巢穴裏,一個人離去嗎!?」
「別那麼討厭我嘛,人家會受傷耶。」
藍放開彩,指着游回和匹莉卡的胸部喊叫道。
灰撫害怕得向後一跳,但是游回卻不知爲何笑意更深了。
「啊……不好意思,我有事情要外出。」
「那是沒有事實根據的胡言亂語。」
「我並不是叫你別交女朋友……但是至少也跟我商量一下……不,就算不是那樣,同時和複數人交往在倫理上就有問題了吧!」
「那你爲什麼還在笑呢!?太恐怖了!」
「照這情形可以組成游回被害者自助會了呢。」
「就算是青梅竹馬也是個美少女吧!」
「我也去,那樣才均衡對吧?」
彩在心中沉重地嘆了一口氣,由於不能說明關於『e』的事,所以無法給藍一個充分的解釋。因此最後只留下彩和多名少女一起行動的事實,無法消除藍對彩的不信任感和氣憤。
明明有着一張頗具女孩子氣的臉孔,卻很適合男孩子打扮的藍,很快地便發現彩的存在。
藍端正的容貌浮現出驚愕的表情,誇張地向後退了幾步。自從日前被她目擊到和游回在一起後,藍心中似乎就一直把游回當成彩的女友。
裸露的手臂環過頸子,有如擠壓般觸碰在身上的胸部質感傳了過來,而且還能感受到她吹吐出的氣息……然而彩卻不爲所動,非但如此,他還嘆了一口氣。
「明明有美女抱在身上,你也太冷靜了吧!」
游回說這番話時的語氣雖然悠哉,不過實際上他們不論何時受到襲擊都不奇怪。
彩嘆着氣說道,而游回則是雙手貼在自己臉頰上,態度誇張地說道:
由於藍信中只說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彩本來還以爲要在這裏談,看來似乎不是。
呼的一聲,藍吐了一口氣,好像做完一件工作似地擦了額上的汗水。
「……學長……太薄情了。」
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或者該說剩下的三人怎樣也不想和游回一組,所以必然形成三對三的兩組人馬。雖然想說是不是全部人都在一起會比較好,不過游回化解了那樣的疑慮。
「嘆、啊、唔……嗯,你好。」
「青梅竹馬不在你的戀愛對象之內,看來是真的呢。因爲真白同學看到我的裸體時還比現在更驚慌一點兒呢。」
國中生二人組好像完全對她產生畏懼感了,但是游回似乎沒有受到打擊的樣子,仍是面帶微笑。
藍用食指抵着脣,露出魅惑的微笑後,一個人邁步前行。
而匹莉卡宛如在輕蔑一般,游回則像是在強忍笑意,注視着那樣的彩。藍雖然仍在叨叨絮絮地訓話,不過那也很快就要結束了。
站在稍遠處眺望着五人情況的匹莉卡受不了地這麼說道,但是游回依然笑容不減,非但如此,她笑得更加開懷了。
藍動作迅速地拉近距離,彷佛要接吻似地猛然靠近彩的臉。藍只要不說話,其外表容貌便有如模特兒般,但是她現在卻一臉不悅地仰望着彩。
■◇◆□
「哎呀,別那麼客氣嘛。」
「感想同上……」
當彩正在思考要如何增進三人感情的時候,褲子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原來是訊息通知。彩拿出手機確認信件,寄信人是青梅竹馬之一的逢坂藍,她是受到彩戰敗的處罰影響而失去田徑夢想的少女。彩這才猛然想起今天是與她見面的日子,信件內容是寫關於集合的場所。
未戀一邊用手指逗弄着綁側馬尾的髮結,一邊這麼說道。
「……爲什麼你會知道我的名字?」
「不是啦,我是聽玉求說的。她說彩最近被女孩子圍繞,春風得意呢。」
「夢壞……同學就當是已經認識了吧,那邊的金髮女孩是匹莉卡同學嗎?」
因爲她們眼神就像是被飼主拋棄的小狗一般,楚楚可憐地抬頭看着彩;讓彩明明沒有錯,卻還是感到了罪惡感。
聽到匹莉卡滿臉通紅地這麼大叫,原本臉色就像死人一樣的藍,眼神中更充滿了殺氣。
玉求的兩眼無神,好像失魂落魄一樣。打擊有那麼大嗎?
彩用右手遮住半邊的臉呻吟道。彩不覺得自己能夠解釋或是說明清楚,或許也因爲戶外酷熱的影響吧,彩已經受不了她了,結果這時游回卻讓事態變得更復雜。
灰撫與未戀的身子一震,兩人同時緊緊握住彩的衣襬。
「我沒有逃啦。」
「或許是那樣沒錯,可是你不能爲了保持平常心而牽連他人啊。」
藍的表情消失了,匹莉卡的臉部則是不停抽動。
「……我現在確定了,玉求說的話並沒有誇張不實……變態。」
彩也知道,過去置身於孤獨中,無法矯正扭曲想法的游回,如今格外珍惜她所得到的人際關係,不過她拉近距離感的方式卻太過激烈。
「玉求的胸部還毫無理由地被摸來摸去……」
「你、你明明也看了我的裸體!」
「這傢伙一點兒也不覺得有錯……」
「就算認真去做,會失敗的人就是會失敗;就算不認真,會成功的人還是會成功。面臨事情時最好保持平常心。」
「你啊……這種狀況虧你還能那樣開玩笑。」
「……意思是沒有胸部你就不認同是美少女嗎!你是這個意思吧!」
「那我現在看到的這兩位美女是幻覺羅?嗯?」
「呃,人家那樣說了喔,藍。」
這大概可以用被蛇盯上的青蛙來形容吧,她們兩人完全畏縮了。
「哎呀,你是逢坂同學……我這樣稱呼可以吧?好久不見羅?」
「是?我以後會注意的。」
「這樣如何!你逃不掉了吧!」
「……老實說,我感到貞操差點不保……」
「請容我拒絕。」
聽到彩一一冷靜應對,藍顫抖着身體,雙目微微泛淚。
或許是認爲彩在躲避她吧,氣不過的藍突然一把抱住了彩。
彩在思考這件事之後,開始思索該如何向青梅竹馬說明游回和匹莉卡的事纔好。
在稍微恢復冷靜之後,藍以溫和的語氣這麼說道。匹莉卡聞言則是歪着頭有些困惑。
「這個嘛,以綾皓同學——以《終結消失》的性格判斷,他是不會以人數取勝的吧。所以單獨行動也沒關係,不過若是因爲那樣而被各個擊破,那可就笑不出來了。」
「可是我想和一軸同學與桃瀨同學做朋友呀。」
「不……不是的。」
只聞到一陣茶花香氣撲鼻而來,彩退後一步,與她拉開距離;而看到這個情況,藍的心情更差了。
游回解除正坐姿勢,靠近灰撫她們。
「全部都是美女……我真是罪孽深重的女孩呢。」
少女握起拳頭,擺出架勢。彩雖然察覺到不久後將要迎面而來的危機,卻想不出任何迴避的方法。
「我可以回去了嗎?」
「………………看過。」
「呀啊!」
「……學長,救救我們。」
「……灰撫覺得自己無法和這個人好好相處。」
在注意對方動向的同時,又要講究有效的手段,這就是當前的課題。
游回像個孩子般舉手回答。雖然一舉一動透露出她的不正經,不過這就是夢壞游回吧。強迫讓事情以自己有樂趣的方式進行,她的行事作風大概是改變不了的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們幾乎就像是兄妹一般吧……」
話雖如此,由於彩等人是以不殺爲信念,所以就算他們主動發動攻勢,那也不是單純殲滅敵人這麼簡單的事。
「……雖然不明白你們在做什麼,不過我們是爲了做那種事而聚集在這裏嗎?」
藍的動作有如遊魂一般,搖搖晃晃地靠近彩。
「你說走……走去哪?」
「爲什麼要逃?」
一到達約定等待的附近公圜後,只見青梅竹馬已經在那裏了。
在藍的拳頭到達自己身上之前,彩看了游回的臉,只見她的表情充滿愉快的笑意,彩不禁心想「啊啊,這傢伙的個性果然很惡劣」。
「……彩,如果不是我幻聽,我剛纔好像聽到夢壞同學說,你看到她的裸體了喔?」
像是深閨千金一般的游回,向穿着清涼服裝的藍微笑說道:
「跟我來就知道了。」
儘管心中感覺難以釋然,一行人仍跟隨着藍在陰天之下移動。氣象預報說直到傍晚都是多雲的天氣,但是灰色的天空看起來似乎很快就要降下驟雨的樣子。
「不過太好了。」
路上聽到藍說的這句話,彩疑惑地問道:
「什麼太好了?」
「自從我們接連發生『意外』的那時候起,彩就一直沒什麼精神對吧?但是最近聽玉求說你終於開始有笑容了,所以真是太好了。哎,不過如果你們是健全的交往的話,那就更好了……」
藍將雙手背在身後,開心地這麼說道。匹莉卡露出複雜的表情,游回的笑容一瞬間僵住了,而彩對於她這句話則一句話也無法回應。
之後走了數分鐘,他們到達的地方是——
「……爲什麼要來這裏?」
彩有三名青梅竹馬。
紀無玉求與逢坂藍,以及住在他們四人現在造訪的住家裏的——緋村水母。
她是因彩的懲罰而失去繪畫能力的少女。
「因爲水母一直想見彩。」
「這是怎麼回事……?她之前——」
以前多次造訪,水母都不肯見彩。然而爲何到了現在又願意見他了呢?
藍沒有回答,而是牽起彩的手,走向水母家的玄關。
只對游回和匹莉卡留下一句:「可以請你們稍微在這裏等一下嗎?」
■◇◆□
目送彩的背影離開後,被留下的游回和匹莉卡就留在玄關外等待。
正當匹莉卡對溼氣過重的空氣感到厭煩時,站在身旁的游回開始顯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匹莉卡感到奇怪地看着她,只見游回玩弄着手指,目光四處遊移着,有如勉強擠出聲音似地說道:
不管是他們的心,還是他們心中的願望與黑暗,想必都不在『正常』的範圍。
那樣的聲音聽起來格外響亮,彩保持能夠辨明那是錯覺的冷靜程度,以及能夠自覺自己的緊張的平靜心情,跟在藍的身後走上階梯。
彷佛看透匹莉卡的心事般,游回對她說道:
「雖然是我自己的提案,不過真白同學的做法有許多漏洞,而綾皓同學不可能看不出那些漏洞。假如真白同學的行動在我預料的極限,那麼綾皓同學大概會毫不留情地攻擊那些弱點吧,那樣一來我們就GameOver了。」
「只不過是和青梅竹馬見面而已,彩還真是誇張。」
當時是對方的順位稍微高了一點,而那就成爲兩人訣別的理由。
懷着那種沒有根據的不安,匹莉卡抬頭仰望陰暗的天空。
但是她看起來不像對彩的同伴有什麼執着。
與彩相遇的那一天,匹莉卡得知他是A-3之後不禁爲之驚愕。
她是在理解自己的異常之下,純粹將那樣的異常做爲一項武器使用。
「附帶一提,史塔卡特同學,你大概會和《透視圖縫》戰鬥吧。」
那樣的才智做爲敵人固然可怕,如果是同伴的話……還是很可怕。
「……現在是陰天喔?」
她以爲彩對她說謊,以爲自己又要遭到背叛而害怕不已。
「討厭啦,人家現在沒有那種想法了喔?真要說的話,世界什麼的我纔不在乎呢,我只要能和真白同學與他的朋友和睦相處就好了。」
如果就連彩決意發動的鬥爭,他都能夠動手腳的話,那麼他們距離勝利不就更遙遠了嗎?這時匹莉卡的腦中忽然掠過一個疑問。
「如果是真白同學,他或許贏得過綾皓同學。我和桃瀨同學或許也能各自打倒A-1。所以之後就端看凡人三人組的表現了吧。」
真白彩的正義感是一種異常。游回的人格固然不用說,在能夠實現願望的遊戲中卻仍始終站在頂點的綾皓,或許也算是瘋了吧。由於沉默寡言,所以看不出來,不過那個名叫未戀的少女,還有其他的【無理想像】,一定都不是正常人吧。
游回這時做個區隔之後,揚起嘴角,繼續說道:
「那算什麼呀……」
游回的笑容不減,但那與其說是在嘲笑匹莉卡,倒不如說是像對耍這種小手段的最強【意能者】感到無奈而苦笑吧。
每當踩在木製的樓梯上,就會發出嘎嘎聲響。
那就是一軸灰撫、紀無玉求以及匹莉卡自己。與身爲特殊【意能者】的【無理想像】相
游回搔着臉頰,困擾地笑着點點頭。匹莉卡像是被她打敗似地嘆了口氣。看來這名少女在積極開拓人際關係上缺少不了彩這個存在吧。
游回彷佛事不關己似地笑了,絲毫沒有危機感。對於未來她比誰都看得清楚,明知前方是絕望,她卻沒有一絲慌張的樣子。
「——!?」
「看你一臉陰暗的表情,怎麼了嗎?」
匹莉卡與鏡香同一時期成爲【意能者】,她們靠着彼此協助,逐漸提升順位,過沒多久兩人便攀升上A-2。
某一天,她在純白世界這麼說道:
「最壞的結果?」
「如果真的變成那樣,那要怎麼辦?」
「我會知道,是因爲我原本也是【調整者】嘛。」
這麼說來——匹莉卡回想起,除了還是敵人的時候之外,今天可能是第一次不透過彩直接與游回講話呢。
只見視野打開,由於水母不擅打扮,所以房間的佈置擺設也顯得有些冰冷單調。
藍哈哈笑着,不是在水母畫圖所使用的房間,而是在她的寢室前停步。她說了聲「進去羅」之後就無預警地扭轉門把,毫不客氣地把門打開。
如果說一切都決定好了的話,那麼自己將會和誰戰鬥呢?
匹莉卡神色一凜,半瞪視地看向游回。她注視那對黑曜石般的眼眸,想試探游回的真意。
從那次的經驗,匹莉卡發誓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但是另一方面,她又渴望不朽的羈絆。那樣的軟弱讓匹莉卡與彩相遇,然後就這樣直到現在。
【無理想像】是以抽象概念做爲想像核心的人。
究竟他們能否勝過統領A-1的《終結消失》呢?匹莉卡想要聽聽看強者的意見。
「嗨,水母,我把他帶來了。」
「四個月沒和她見面了,難免會緊張。」
雖然匹莉卡個人不擅應付這名少女,但現在的狀況也不容許她們搞內鬨。而且看她對自己那麼客氣,匹莉卡也會覺得噁心。
匹莉卡厭惡地唾棄道,而游回也不否定。
「嗯,如果純粹比較戰鬥能力的話,大概是贏不了吧。因爲我方的A-1是兩個,對方卻有五名,在開戰前結果就很明朗了。」
這次換匹莉卡試着主動向她攀談。對匹莉卡而言,A-1是未知的領域。當然匹莉卡原本也以A-1爲目標而努力,但是她連最下位的游回也贏不了。
「對於他來說,這個遊戲就好像是戲劇的舞臺一樣。他的心裏一定連我們各自會和誰、在那裏、以及如何戰鬥都已經估計好了。」
她的聲音嘶啞,簡直就像在緊張一樣。
這件事匹莉卡沒有對任何人說,然而如果是曾經身爲【調整者】的游回,這件事實也是參加者情報的一部分,她就算有所掌握也不奇怪。
「過去因慾望而撕破臉的朋友,以敵人的身分再度相遇,這就像是悲劇一樣對吧?以故事橋段來說雖然老套,不過也相當有看頭吧?」
想到又會被說「不需要你」,匹莉卡就感到坐立不安。
在參加者總計二百八十五人的這個遊戲中,他就宛如王者般君臨這個世界。
臉上綻開更加悽豔、絕美得令人恐懼的笑容,游回張開她的雙脣說道:
「……你該不會是想和我聊天吧?」
「……吶,你不想說我也不勉強,你原本的願望是什麼呢?」
只有綾皓能夠跳脫玩家的範疇行動。
游回爲了讓灰撫和未戀成爲同伴所用的手段,匹莉卡也聽彩說過了。
「那麼史塔卡特同學,我有件事想問你,你是如何得到那對肆無忌憚地搖晃着的胸部呢?」
而她們所懷有的願望本身就與常人有明顯的差異.
「我只是漠然地期盼而已——期盼如果一切全都毀滅就好了。」
「橋段……?」
「啊……那個、最近常常都是潮溼的日子,應該快到梅雨季了吧?」
游回笑了出來,察覺她的笑容中所夾雜的黑暗情感,匹莉卡不禁毛骨悚然。伴隨着宛如蟲子爬過背脊般的寒意,那張端正到不自然的笑容面向自己。
但就算是那樣,她也表現得太露骨了吧。簡直就不像是她了。
聽到匹莉卡那樣說,游回的表情頓時綻開笑容。
「保持平常心纔是最好的做法吧?不用勉強也沒關係呀。」
既然她是擁有那種思想的人,那她會當彩的同伴實在太不自然了。
「那個叫《終結消失》的傢伙是個嗜好相當惡劣的男人呢。」
對於匹莉卡連續提出的問題,游回並沒有抱怨,持續提出自己的意見。
「因爲身爲A-1第一位的綾皓同學,對真白同學另眼相看。我想這場鬥爭,他可能也安排了細部的橋段。」
隨即她便發動猛烈的攻勢,想要讓匹莉卡【退場】。而遭到原本深信不疑的朋友背叛,匹莉卡無法立即反應過來,只能拖着性命勉強逃過一劫。
「……我可以收回前言嗎?你這個人太失禮了……」
游回又是輕鬆自如,彷佛說笑一般,說出令人不安的話。
「史、史塔卡特同學,今天的天氣很好呢。」
游回的臉上依然浮現笑容。不管是在開玩笑時,還是在談正經事時,她的態度都沒有改變。對這個少女而言,那些事都還不足以讓她劃上分界線吧。
和想要救每個人的彩正好相反,她認爲每個人都無關緊要。
「如果事態如我所想的那樣發展……我想想,應該會演變成最壞的結果吧。」
她原本是匹莉卡的同學,在『e』中是匹莉卡——最初的同伴。
雖然彩和鏡香不同,但是她的背叛對匹莉卡來說已經成爲心靈創傷了。
「……你瞭解多少?」
「什麼如何?你是問以這樣的陣容是否能夠勝過對方嗎?」
「…………是嗎?」
「他大概會和真白同學戰鬥吧,紀無同學則是會被分配到同樣以《炎》爲想像核心的《鮮血紅穿》吧。至於對方會派誰對付我,我也心裏有數。」
「……那麼——」
今天早上的談話,基本上似乎也是在『爲彩打氣』這個目的下所進行的對話,或許她在沒有彩居中最爲媒介的情況下,仍對與他人的溝通有所抵抗與不安吧。
匹莉卡不明白游回的真心爲何。
她能那樣不動如山,與其說是精神強韌,倒不如說更像是她對世界漠不關心。
從她口中說出的字字句句,聽起來全都是那麼空虛,她對彩的關心一定是真的吧,她想和彩繼續當朋友也是事實吧。
「不過——」
比,她們的能力總是相形見絀。所以匹莉卡一直在想,自己在即將來臨的戰鬥中是否會成爲累贅呢—
「……吶,你原本是A-1對吧?老實說你覺得如何呢?」
這名少女和匹莉卡並不單純只是敵人,她們的因緣匪淺。
這麼說來,聽說她也揉了玉求的胸部。這個少女的心思讓人捉摸不定,匹莉卡不明白她的真意爲何。
「如果真白同學在那時放棄的話,那就真的是結束了。而如果真白同學到時仍不放棄,那麼可能性雖低,或許仍有轉機。哎呀,所謂的不殺還真辛苦呢。」
■◇◆□
《透視圖縫》——A-1第三位,玩家姓名是銀城鏡香。
將聰明轉換成狡猾,想像力轉換成惡意,異常轉換成無情,藉此達成目的。
一看到匹莉卡的反應,游回微笑中的陰影立刻消失了。
彩感到身體發熱,緊張、尷尬、罪惡感,各種感情混在一起,明明先前一直想看她一眼,這時卻猶豫着不敢見她。
「……然後呢?既然你能夠預測到那種地步,那你有什麼想法呢?」
匹莉卡信任她,也把她當成是朋友。
或許夢壞游回是彩的同伴,卻不是自己的同伴。
那麼這位能自由控制瘋狂心理的美麗佳人,她原本是懷着怎樣的願望呢?
——匹莉卡,我不需要你了。
她坐在牀上,抱着一個耳朵特別長的兔子玩偶。
「……啊……阿彩。」
整整四個月不曾聽見她的聲音。
緋村水母是個身材嬌小的少女,身高可能比同年齡的少女們還矮,纖細的手腳,平坦的胸部,像是在畏懼般溼潤的眼神,以及在這數個月間留長的頭髮I她緊緊抱着玩偶的模樣,會讓人以爲是年幼女童。
水母非常不擅於溝通,要看着對方的眼睛說話也辦不到,而且談話速度緩慢,不敢對青梅竹馬以外的人說出自己的意見,她就是那樣的少女。
然而她擁有彩所沒有的才能,她有令凡人欣羨的繪畫才能。
但是彩卻奪走了她的才能,彩不知要用怎樣的表情面對她。
「……好久、不見。」
彩想要裝出笑容,卻失敗了。他感到異常口乾舌燥,汗水自額頭滑落,許許多多的話語在腦中不斷浮現又消失,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算向她道歉,因爲她並不知道降臨在自己身上的不幸是因何而來,所以那也只會是彩的自我滿足而已。
但是就算如此,要裝得若無其事,繼續當她的青梅竹馬,彩也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到。
兩人視線交會,如果是平常的話,應該是水母會移開視線,今天卻是彩避開視線。
明明先前好幾次都是爲了見她而來,但當這個瞬間見到面了,爲何自己卻不說一句話,爲何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沉默籠罩室內,寂靜隨之到來,不過並沒有持續很久。
「感動的見面讓你們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嗎?」
藍這麼說着,往水母的身旁猛力坐下。那動作所造成的反作用力,讓水母小小的身子有一瞬間浮在空中。
「水母,你有話想對彩說吧?那就要明白說出口纔行,因爲彩可不是從表情或舉止,就能猜出女孩子心意的體貼男人。」
「真抱歉喔……」
彩反射性地這麼回答,而藍就像等着他這句話似地,嘴角上揚。
「彩也沒有忘記怎麼說話吧?」
現在的彩有不能停下的理由,他並不只是爲了救助青梅竹馬和妹妹而行動,他要拯救所有的落敗者,打倒敵人,結束遊戲,而且彩也有協助他的夥伴。
揹負的事情太多,他已經無法拋下,也不能半途而廢了。
不管是玉求對周圍的人感到自卑的事,還是藍和水母早就決心要向前進的事,彩都沒有察覺。明明他們是青梅竹馬,明明她們身在痛苦之中,卻沒有失去關懷彩的那顆心;只有自己盲目且自作主張地想要拯救她們,就像個笨蛋一樣,實在太過滑稽。
然而,已經太遲了。
魅影鬽黑是個異常。
「……有什麼煩惱……嗎?」
所以彩儘管緊咬着脣,仍決定要抹消水母的勇氣。
就算這個選擇將會伴隨痛苦,他也絕對要辦到。
玉求的言語中帶有鬧彆扭的情緒,對此兩人表現出的反應正好相反。灰撫是「就是說呀!有點不公平對吧!」點頭表示贊同;相對地,未戀則只說了「……真是無聊。」,便把視線又移回到擺在膝上的筆電上。
「玉求是在想夢壞同學和匹莉卡同學,理所當然般地跟着彩走了呢。」
鬽黑就這樣成爲【意能者】,同時她的罰則也含有矛盾。她最害怕的事,爲希望自身存在消滅的她所準備的罰則是——
「阿、阿彩還有小色的事對吧……?所以你爲我們擔心,我雖然很高興,可是……可是至少這種時候,你就做你想做的事吧?」
只不過是因爲真白彩相信她,所以她纔會屬於這個集團。
日前藍也說過相同的話,她們都是爲他而說。
那句呼喚就像是從心靈的縫隙滿溢而出一般,對於那還算不上是制止的呼喚,彩裝作沒聽見,他走出房間,關上房門,頭也不回地走出水母家。
擁有漆黑的頭髮,暗夜般的眼眸,有如女童般的冰之女王——期盼着自己的消滅。
只要遊戲結束,日常生活就會回來。
——!?
水母一直記得那件事吧。她明白彩說的『世界』並不是以地球爲單位,而是指阻擋在水母、藍、妹妹色之前的現實。在這樣的理解之下,她雖然不知彩要做什麼事去改變現實,卻爲彩感到不安吧。
水母更加用力地握住彩的手,好像要讓他知道自己已康復般,握得緊緊的。
就算犠牲他人也想實現的願望,與最恐懼的事相同。
所以到了這個時候,爲了讓彩安心,她纔會下定決心與彩見面。
所以她不把自己的願望告訴彩,也無法自殺。話雖如此,她也不能通過這個遊戲,就這樣一直在『e』裏徘徊。
「……所以啊,阿彩。請你不要爲了救我們而不惜改變世界好嗎?」
她想要向彩傳達些什麼,看起來是那樣地勇敢、拚命、竭盡全力。
就連被認爲對彩忠誠的鬽黑都叛離了,誰能保證曾經一度逼得他【退場】的游回,會一直繼續當他們的同伴呢?
這已經不是彩一個人的問題了。
——存在的消滅。
以爲自己是什麼人?如果是以青梅竹馬的身分伸出援手倒也罷了,竟然還想拯救她們,簡直是驕傲自大。她們擁有堅強的意志,可以靠自己的雙腳前進,而彩應該要能明白這一點的纔是。
彩動着嘴脣,想要說些什麼,就在這個時候——
但是彩卻準備了結局。
鬽黑是這麼想的,甚至死後她也不想留下痕跡,所以她許下願望。
希望一個自己本來就不存在的世界。
那麼自己就不能逃避她。
但是——
如果把魅影鬽黑比喻成忠犬,那麼游回就是善變的貓。原以爲她是要靠近撒嬌,下一個瞬間卻有可能伸出利爪抓過來。她具有那樣的不確定性,沒有人明白她的意圖爲何,恐怕就連彩也是一樣。
明明她們不可能不痛苦,卻仍是爲了彩着想。
玉求將思考的事先擺在腦中的角落,回答灰撫道:
然後彩輕輕掙脫她的手,轉身背對兩人。
但是彩卻疏忽了,那可能不是當成玩笑就能了事。
但是水母剛纔確實說了,說她已經沒事了。
水母和藍的表情像是完全沒預料到他會這麼說,思考出現一瞬的空白;而彩沒有錯失少女們那樣的空隙,緊接着對她們說道:
因爲她除了繼續這個遊戲外,沒有其他能夠繼續生存的道路了。
她吞吞吐吐地說出這句話。彩無法正確地體會那句話的意思。
紀無玉求鼓起臉頰。
「因爲鬽黑學姊本來就是奇妙的人啊。」
就算傷勢不重,她的心靈所受到的創傷也是難以估計。
在還沒有發覺自己珍惜的人是因爲自己的過失而遭受不幸之前,彩的確是發出了這樣的豪語。他是那麼地自以爲了不起,說得好像自己是正義的一方。
再這樣一言不發地杵在原地也沒用。
「…………阿彩?」
而且也要取回大家都能歡笑的日常生活。
「這麼說來……她叫魅影學姊是吧?那個人把學長當成恩人仰慕對吧?但是她卻脫離這個團體,意思就是她非常以自己的願望爲重是嗎?」
他要取回沒有『e』的世界。
恐怕彩並不知道她的願望吧。因爲如果他知道的話,溫柔的他不可能會置之不理,對於現在這個狀況,他也不可能沒有任何行動。
水母將玩偶放在牀上,站了起來。從瀏海露出的雙眼沒有避開,而是直視着彩,在那對帶有水氣的雙眸裏,閃耀着平靜卻堅決的光芒。
灰撫回憶着說道。他們也告知了少女們彩這次是第二次參加『e』的事,鬽黑與游回的關連性她們也知道了。
她要這樣面對面,告訴彩自己沒事,藉此想要讓彩安心。
玉求抱膝坐在沙發上,而她對面成對的沙發上則是坐着兩個感情要好的學妹們。特徵是雙馬尾的一軸灰撫,做出彷佛會有可愛特效聲的可愛動作,歪着頭窺視玉求的臉。
水母將雙手伸向彩的右手,包覆住那隻手。在冷氣不強的房間中,空氣中帶有些許的熱氣與溼氣,然而在那樣的空間裏,水母的手掌卻很沁涼。
■◇◆□
「……是的,對不起……讓你爲我擔心了。」
沒有人願意看她一眼。
夢壞游回與彩的距離縮短得太近了。確實她擁有優越的頭腦與戰鬥能力,以前那樣的瘋狂似乎也消聲匿跡了,但即使如此,她依然是狂人。
「阿彩……」
然而水母當然不知道彩心中的想法,他繼續說道:
經過三、五、七……十秒後,水母終於開口了。
「——……咦?」
「……那、那個,我已經沒事了喔……?」
她沒有足夠讓人信賴的證據。
「…………哼。」
「對於玉求來說……纔不無聊呢。」
他是這麼說的,既傲慢又傲然地,說得那麼大言不慚。
「謝謝你,水母,能和你談話真是太好了。」
不對,不是那樣的。她想傳達的是別的事,對了,說到手——
但是即使如此,玉求仍感到有些難以釋懷。
彩的表情扭曲,不過藍說的話一點也沒錯。
不對,她明明不用道歉的,該道歉的是自己。讓你受傷的人是我啊。彩的胸中充滿了罪惡感。
關於匹莉卡,也是因爲原本是【調整者】的玉求掌握了她的願望,所以判斷她沒有問題。但是游回卻不是如此。
她也明白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她歪着頭,柔順的頭髮也隨之搖晃。
就算這個選擇是錯誤的,彩的願望實現所帶來的結果,應該是不會錯的。
不管是水母和藍,她們都已經跨越痛I向前進了,然而自己正在做的事卻要連她們的那份堅強都抹消。
那句話所代表的意思,如果彩沒猜錯的話,那是……那是……
因爲她在與彩相遇之前,不曾被任何人所需要。
魅影鬽黑在希望消失的同時,卻又不想消失。
就算她的容貌出衆,就算她再怎麼努力用功,學會再多的知識,學會正確的禮儀應對,甚至難看地苦苦哀求,依然沒有任何改變。
彩從正面面對她的視線,等待水母說話。
一瞬間,彩的心臟劇烈地跳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察覺水母那句話的真意。
灰撫與未戀就算撇除學長學妹的交情,她們與彩也是利害一致。
她簡直就像是不存在一樣,好像沒有身體,宛如透明。
「我不太會說話,沒有自信能對阿彩說清楚,對不起,至今一直沒辦法和你見面……不過每當阿彩來看我,我心裏都很高興喔……?」
大約一個月前,實現第二次參加『e』的第一天,彩造訪水母家,並且這麼說道:——我要改變世界,矯正錯誤,讓大家能再次一起歡笑。
彩知道她手受傷的事,卻不知道傷勢的程度如何。
「我不要緊的……好嗎?」
「意思是…………你的手好了嗎?」
彩曾半開玩笑地說,游回的性格真的很惡劣。
那樣做一定是錯的吧,可是因爲彩已經做下決定了。
魅力處是旁邊頭髮綁着的緞帶的桃瀨未戀,這時也從一直看着的筆記型電腦中抬起頭來,隔着剛纔戴起的細框眼鏡,將視線移向玉求。
雙親、兄妹、同班同學,以至於其他許多人,每個人都對鬽黑不屑一顧。
即使如此,鬽黑還是有心。具有會埋怨空虛,會拒絕孤獨,會尋求接觸,會發出悲鳴——這些功能的一顆心。然而就連她的心也沒人感興趣。
「怎麼了嗎?玉求學姊。」
彩一直以來都誤會了,他什麼也不明白。
那麼等於不存在的自己、明明不存在卻只會感到痛楚的這顆心,以及自己的生命,這些全都消失就好了吧?
玉求、未戀以及游回原本是【調整者】,因此對於彩這個該打倒的對手,以及他同伴們的來歷背景、願望、罰則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就算對你們來說不要緊,對我來說卻並非如此。」
可是那樣對自己來說真的是幸福嗎?鬽黑大概也想過了吧。
最終自己是想消失還是想活呢,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了,所以她才從彩的面前逃走了吧。
她害怕得到答案。
「……那個、關於那個叫魅影的人……」
從未戀那語調依舊平板、節奏又有點緩慢的話語中,玉求與灰撫察覺到些微的焦慮。
兩人也注意到她的視線盯着筆電的螢幕不動,於是迅速地靠近未戀,只見未戀打開了『e』的網站。
而上面顯示的是羅列着A-1成員的網頁——
「「——咦?」」
灰撫與玉求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第一位同樣是《終結消失》,第二位到第四位沒有變動,第五位是未戀,第七位依然是游回,但是隻有一點,留名於第六位的ID有所變化。
——《漆黑銳劍》。
「呃……欸?也就是說,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灰撫有些困惑地歪着頭,不過玉求全都理解了。
原來鬽黑她並不是害怕得到答案,她只是做出選擇了。
她將彩的願望與自己的感情放在天秤上,然後選擇了自己的願望。
玉求並不知道她是如何辦到的,是靠實力或者是綾皓的策略。
不管是哪一個,鬽黑都已經不是同伴了。
「魅影學姊她……選擇了消失嗎……?」
過去的忠臣成爲貨真價實的敵人,過去的敵人則有如朋友般陪伴身邊。對於這扭曲又奇妙的發展,玉求不禁皺起眉頭。
下一個瞬間,彷佛看準了時機一般,大樓的門鈴響起。
他露出兇猛的微笑,看到他那樣的笑容,彩才終於感覺自己看到綾皓夜雲這名少年本質的一鱗半爪。他只是戴着面具,那是非常堅固,常人所無法看穿內側的面具。
■◇◆□
鬽黑覺得無關緊要,名字只是記號,敬語也只是裝飾而已。有名字卻沒有存在理由,那也沒有意義,使用敬語卻欠缺崇敬之念,那也沒有價值。
她和藍相同,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或者該說是將感情壓抑住了吧。
他這麼說着,嘴脣笑彎成一道弧線。彩則是勉強揮開他的手,向後退了一步。
……原來如此,鬽黑懂了。如果她已經明白一切的話,如果她已經知道自己的不幸和周圍
兩人消失不見了,一開始是游回消失,稍遲藍也跟着消失了。
「啊,這麼說來你比較年長對吧……?我該使用敬語比較好……在那之前,稱呼你鬽黑同學……這樣好嗎?可以嗎?」
逢坂藍,鬽黑認識她,她是真白彩的青梅竹馬之一。也是因爲鬽黑而害彩戰敗,受到罰則牽連的人。
一瞬間,彩的視野受到強烈的光芒侵襲,他忍不住用手遮住眼睛。過了一會兒,睜開眼睛時,鬽黑已經不在那裏。或者應該說,本來就已經換了個場所。
要從容貌看穿人的本質雖是不可能的事,但就算如此,他也不像是站在所有【意能者】的頂點之人。
彩的前方是藍,後方是鬽黑,受到兩邊驚愕的夾擊,他拚命讓思考適應這個難以理解的狀況。
「如果可以的話,請稱呼我綾皓,我會很高興的。因爲我不是很喜歡ID。」
一走出家門,只見游回正抱着面帶厭惡的匹莉卡。
【連鎖反轉】是將觸碰到的對象和自己,分別傳送至發動者所希望的場所。
鬽黑的表情出現陰鬱,相對地,少女卻是浮現滿臉的笑容。
在那裏的是一週前消失蹤影的魅影鬽黑。
彩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有沒有聽錯,接着懷疑她的精神是否正常。
深沉得像是會被吞沒般,有如純水般清澈的雙陣,將彩鎖定在視野中不放。
「………………啥?」
接着聽到匹莉卡語氣慌張地這麼說道,彩將頭往後轉,然後身體僵住。
「初次見面,真白。」
「我不在意,隨你喜歡就好。」
藍剛纔說了什麼?她要救彩的妹妹?救一個連醫生也無法讓她醒來,昏睡不醒的少女?怎麼救?
「那就請你別在這麼熱的天氣抱住我好嗎?很鬱悶耶。」
「……你說什麼?」
爲何鬽黑會在這個時機點出現?爲什麼在這個地方?她有什麼事?在那之前,藍說的話真意又是如何?就算不是那樣——
就連執着於那種事的普通人,對自己都不屑一顧,自己就更加沒有價值了。
「讓這件事結束吧,彩——【連鎖反轉】。」
「什——喂,彩,這是怎麼——」
「我會回答你全部的問題,所以不要一次問那麼多。」
綾皓像是靜觀一般,注視着那樣的彩。
對鬽黑露出微笑的人竟是藍。
聽到她這麼說,游回在離開匹莉卡的同時,搖搖晃晃地走了幾步,然後撲倒在彩的懷裏,刻意地假裝哭泣。
如果那樣做能夠讓她稍微消氣的話。
之人的不幸,原因就出自於鬽黑的話,那就難怪她要來找鬽黑說話了。
有如披上黑暗一般的漆黑秀髮,以及像是做好覺悟一般,堅定不移的眼神,她那如小女孩般的容貌散發出宛如戰士的霸氣,眼前那名禮貌地低頭行禮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鬽黑。
「來得時機正好呢,小鬽。」
匹莉卡看向彩,視線相對,然後她的蹤影消失了。彩看向鬽黑,她避開視線,接着鬽黑也消失了——不對,消失的是彩。
彩提高戒備至極限以上,他開始想像,因爲戰鬥何時開始都不足爲奇,而且他也擔心其他同伴的安危,不能一直待在這裏——
藍只有一瞬間與彩視線相對,之後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鬽黑心裏這麼想着,等待藍開口說話。
「那麼小鬽,我聽玉求和綾皓說過你的事了。然後我就心想如果遇到你,我有一句話要對你說。」
「……彩,發生什麼事了?」
「抱歉,我的邀約稍嫌唐突了點兒吧,我的部下有沒有對你無禮呢?」
「如果說有人能阻止彩,那就只剩下小色了吧,但是彩的行動又是想救小色……果然還是會變成這樣啊。」
「……藍?還有什麼事嗎?」
「欸……等一下……爲什麼你會在這裏——」
「讓你們久等了。」
這是個有三種雲霄飛車、鬼屋和摩天輪等基本遊樂設施,並且也附設小規模遊樂場的本地遊樂園。
在這個天空、雲、柏油路、八色摩天輪的車廂、朝水中俯衝的雲霄飛車,一切都染成純白色的《反轉世界》裏,出現在彩面前的是——
在這個情況,不管是彩、匹莉卡還是鬽黑,都會分別被傳送至鬽黑所挑選的地方。
「什——」
「你就是小鬽對吧?」
「因爲我先前對史塔卡特同學做了相當過分的事,我想和你和好嘛。」
綾皓是隻有在這個遊戲中呢,還是隻有在彩的面前會卸下面具呢?無論如何,他都令人感到深不可測。
「好久不見了,真白同學。」
「………………你就是《終結消失》吧。」
彩以爲裝出的笑容一如往常,然而對聰明的少女們似乎沒用。
「你一如我的期待,就是要那樣,我引導你參加第二次纔有價值啊。」
那是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他們各自受到綾皓的命令,正準備要執行命令的時候,從灰暗雲層的縫隙中,一瞬間射下一道燦爛閃亮的陽光。
游回這麼說着,額上難得浮現汗珠。
「喂……走開啦。」
魅影鬽黑回想之前的事。
「虧、虧你有臉說出那種話……」
「沒什麼啦。事情辦完了,我們回去吧。」
對於匹莉卡語氣中的怒氣,游回也不在意,緊緊摟住了彩。平常這時候彩就要慌張起來了,但是現在的彩沒有那種閒工夫。他靜靜地放開游回的肩膀,緩緩邁步前行。
他那對黃褐色的眼陣捕捉到彩的身影。
一位少年。雖然是初次見面,彩卻能猜到他的身分,但是彩同時也否定那個可能性,因爲如果彩的預測正確的話,那藍和鬽黑——
他面露微笑,彷佛要將人溫柔地包覆住一般,那友好的應對是想讓彩掉以輕心,或者只是他的習慣呢。
「……真白同學,這下可能有點兒不妙了呢。」
「逢坂同學說的沒錯。已經開始的故事就必須結束——【連鎖反轉】。」
兩人的表情像是察覺到什麼,但是絲毫不向他追問。
回過神來才發現,他已經站在眼前,同時用食指抵着彩的脣。原本數公尺的距離,就像是一瞬間消失一樣。彩大喫一驚,無法動彈。
宛如是告知開幕的鐘聲一般。
她唐突地說出那樣的話。
「……你在說什麼啊?」
「鬽黑是何時成爲你的同伴……不,藍也是……在那之前,你把游回和匹莉卡送到哪去了?你也有派人去對付玉求她們嗎?說起來,你的目的是什麼?爲什麼一直待在『e』——」
白世界之時的事。鬽黑觸摸了彩,然後只讓彩一人回到現實世界。
彩是在遊樂園裏。
「……這是怎麼回事?」
「既然水母阻止也沒用,那就代表彩不會停手了吧。」
鬽黑看到那道陽光,眉頭爲之一皺,這時一位少女擋住了她的去路。
■◇◆□
少年的笑容粉碎了彩的希望,並且將現實攤在他的眼前,告知了難以置信的答案。
有如獨白一般,或許原本就不打算讓彩理解吧,藍靜靜地這麼說完後,有如下定決心似地點了個頭。
「她好過分喔,真白同學,史塔卡特同學好冷淡喔。」
鬽黑走在一條熱鬧程度不如白天的街道上,少女則跟在鬽黑的身旁。
「因爲一個人無法對照答案,所以我需要你。」
「…………有什麼事嗎?」
「好,我知道了。彩——小色就由我來救。」
然而彩馬上就會深切體認到她是認真的。
水母家玄關的門打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的藍出現了。
回過神來才發現,藍觸碰着游回,這是爲何?這時彩想起第二次參加時,初次被傳送至純
「嗯……先不說那個了,真白同學,看來要這樣就回去是不可能的了。」
「我一直等待着這個瞬間喔,真白。」
謎團更深了,而且不斷加深。這時彩忽地靈光一閃,有個似乎是答案的想法在腦海閃過,但是卻又逐漸遠去。因爲不會是那樣的,再怎樣也不可能,絕不可能有那種事,那樣的現實怎麼可能、不,可是——
從他從容不迫的態度、語氣,身上穿的衣服、言行舉止,能夠聯想到的是有教養的人家的小孩,就算會站起來率領人們,他也不像是會在幕後搞鬼的人,他給人那樣的印象。
「你是……」
鬽黑是這麼想的,被害者有責備加害者的權利,有要求對方後悔的權利,有強制對方贖罪的權利,所以不管受到她怎樣的責難辱罵,鬽黑都已有甘願接受的覺悟,如果受到暴力對待,那也沒關係。
「你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呢,要我重新再問一次嗎?我是問你,我的部下魅影鬽黑和逢坂藍,是不是有造成你的困擾呢?」
十種【反轉】之中,有數種是藉由觸碰對方來發動。
鬽黑與藍是加害者與被害者的關係,她應該沒有理由帶着笑容和自己說話。
「——咦?」
匹莉卡話還沒說完,鬽黑就觸碰了彩和匹莉卡。少女如冰一般冰冷細小的指尖,搭在彩的手背上。
「謝謝你。」
「——…………什麼?」
自己沒有聽錯吧?
聽到她這句過於意外,絲毫沒有預料到的一句話,鬽黑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藍則是不可思議地看着那樣的鬽黑,同樣地停下腳步。鬽黑審視藍的表情,她訝異地睜大雙眼,甚至似乎對鬽黑的反應感到困惑。那也就是說,她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有如理所當然般,說出感謝的言詞。那樣很奇怪。
「爲什麼?」
鬽黑的話聲嘶啞,即使如此,她還是聽見了吧。藍露出溫柔的微笑,回答鬽黑的疑問。
「自從我和彩的妹妹小色發生許多事後,他就一直沒有精神,我聽玉求說是多虧你和那個叫匹莉卡的女孩,才讓他變得常笑了。因爲那是我們所辦不到的事,所以我向你道謝。」
原來紀無玉求對藍說過那樣的話嗎?第一次遊戲敗退後,鬽黑就沒有與彩見面,不過玉求卻全都看在眼底了吧。
看到在那三個月的期間內,彩爲珍惜之人的不幸感到心痛的模樣。
如果和藍所說的一樣,自己對彩的哀傷無能爲力,卻被鬽黑和匹莉卡所緩和了,那麼玉求的心中一定感到不安穩吧。
因爲彩傷心到令人不忍的地步,都是鬽黑所害的呀。如果是由於和鬽黑交流而讓彩恢復笑容的話,那麼她不滿的心情也就不難理解了。
她想讓鬽黑【退場】的心情也可以體會。
自己不只是沒價值,而且不負責任、不知退讓、恬不知恥。
明明沒有活着的理由,卻連消失的覺悟都沒有,只是醜陋地執着唯一看着自己的恩人,是一個可憎得不堪入目的人。
所以就連藍感謝的話語,她也無法坦率回應。
「……不是吧?」
「……咦?什麼不是?」
鬽黑不理感到困惑的她,語氣粗暴地對她說道:
「如果你要感謝我,那應該先對我發出怨言纔對。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就是因爲我的關係,真白同學纔會——」
「我是知道才那麼說的喔?」
但是真白彩和逢坂藍都不同,這些人只是溫柔而已。
自卑的自己,阻止不了內心深處漆黑的部分所滿溢出的聲音。
別笑,現在應該是感到不悅的時候,應該反駁說加害者還敢那麼囂張纔對。責備吧,譴責吧,辱罵吧,拒絕吧,厭惡吧,輕蔑吧,你應該那麼做。
她希望有人需要她,希望自己是不可缺少的人。她並不是想高人一等,只是不想被埋沒,不想當個消失在視野裏的人,希望有人注視着自己。
所以對於想要將她們的努力抹消的彩,藍感到有些反感;可是因爲彩的妹妹需要被拯救,所以藍纔會像這樣成爲【意能者】。
這樣做就是有價值,這樣做就是有能力,這樣做就會被人需要,這樣做就可以活着——她想要能夠讓她有這樣切身感受的、具體的人生說明書。
「…………!」
「你說謊。你不是不能,只是你不去做而已,我認爲人需要的不是財力、學力,也不是力量,而是勇氣吧。只要有勇氣,至少能夠改變現在。」
「『做不到』也就代表『想那麼做』吧,那麼那就是你『想前進的道路』吧,看吧,不用找人幫你決定,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地不是嗎?」
「也是有人是做不到啊。」
她確實比別人都得天獨厚吧,她無法反駁不是那樣。
然而自己卻不回應對方。不,是無法回應。
「因爲贏的人大概是彩呀。」
魅影鬽黑這個人,在求救的同時,卻沒有被拯救的覺悟。
笑容的花朵綻開,即使在惡意之中也不衰弱,即使受到惡言惡語也不沮喪,在堅強的意志下,藍臉上浮現不會枯萎的笑容。
「我只要真白同學能得救就好了。」
努力或許無法凌駕才能,但若是不努力就追不上才能。
魅影鬽黑既無法成爲真白彩,也無法成爲逢坂藍。
鬽黑想要證明書,證明自己有價值。
所以纔會那麼耀眼,因爲那是自己所無法做出的選擇。
明明當周遭的人在原野奔跑,與朋友嬉戲,和家人休閒,將空閒時間花費在玩遊戲的期間,匹莉卡都一直努力不懈;而她的努力受到稱讚,難道是該受到嫉妒的事嗎?
想要許可證,證明自己可以存在。
不甘心的話,那就努力就好了,爲什麼不去努力,卻只會羨慕他人呢?
因爲有光所以纔有影,那樣的主從關係不會逆轉,影子再怎麼想成爲光,自己也永遠不會發光,只能在旁邊,渴望地眺望着遠處的光明。
「是想保護的人?想擁抱的人?還是對自己懷有好感的人呢?」
沒錯,她就是爲此而離開彩。
「……你真是笨呢。」
可是那是足以抹消自己的努力的事嗎?
明明應該要那麼做的說。
藍露出苦惱的表情,在思考一般地雙手盤胸。最後她終於似乎想到什麼,表情逐漸充滿笑意,那表情與其說是開心,倒不如說是愉快。
可是世上不是『只有』那些而已。
不過匹莉卡並沒有以此自滿。
年幼時起就爲了不讓父母蒙羞而勤奮用功,各種努力都不懈怠,爲了向前邁進,甚至不惜犠牲玩樂時間。
「所以說你想說什麼……」
「因爲我就是這樣的人,所以從以前朋友就很少。」
既愚蠢又專注,因爲稀少,所以受到疏遠,因爲溫柔而惹人不悅,雖然溫暖卻是遙遠。
因爲那樣很可怕,如果被拯救了之後,等待自己的卻仍是自身沒有價值的現實呢?那樣的現實,那樣的世界,自己是無法承受的。
「敵對……敵對啊……」
違反自己的意志,如刀一般的言語脫口而出。那是隻爲了傷害對手的言語、毫不掩飾的敵意,但是藍聽了之後仍不減笑容。
「你是一個好人……不過不用了,我已經選擇了『應該前進的道路』。」
然而因爲那是鬽黑所做不到的事,所以鬽黑非常羨慕她。
她一定不知道,優秀者的謙遜、善人的謙虛、強者的謙讓,有多麼傷害找不出自己價值的人。
她不會說人類是平等的那種話,因爲在出生的瞬間,首先就出現父母的差距,就算不是那樣,也會存在環境或遺傳上的能力差別。
「……所以不管是因爲我而使得真白同學【退場】的事,還是那樣的結果造成你們遭遇不幸之事,這些你都不責怪我?」
「我不會否定你的選擇,彩不會否定你的存在,我們不會踐踏你的意志。所以你也別板着一張臉啦。」
藍的願望是『讓真白色恢復意識』。對她來說,降臨在自己身上的災禍不該抹消,而是應該接受。
或許有人會認爲那是傲慢吧,一定也有人會譴責她是任性吧,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或許真是那樣沒錯。
鬽黑希望有人拯救迷途的自己,拉着自己走向正確的方向,希望能邀自己一起走,一起前行,希望他能允許自己那樣做。
「……我無法理解。」
「對啊,我很笨吧。即使是在我活過的人生中,我也老是喫虧呢。不過啊——」
「……我沒辦法像你一樣。」
「……既然你那樣想,那你就沒有和真白同學敵對的理由了吧?」
「我是覺得倒也不是那樣。」
而鬽黑的願望則是——
「……你在說什麼?」
藍搔着臉頰,啊哈哈的爽快地笑了。
不,曾經有人對她伸出援手,現在也有人對她笑容以對。
可是藍卻彷佛要趕走鬽黑的那種想法一般地說道:
「————」
鬽黑感到痛苦,同時卻也覺得她十分耀眼。
「不過就連那樣的你,彩都想要拯救吧。」
鬽黑確信眼前的少女是徹頭徹尾的笨蛋,無可救藥的好人。
「小鬽,對你來說,什麼是『重要的人』呢?」
而那讓鬽黑感到痛苦,因爲自己絕對無法像她那樣。
「…………」
「我不覺得那是你的錯呀。話說回來,對我而言,所謂重要的人就是『不會對和他們在一起而發生的任何事情感到後悔的對象』。討厭我和水母的才能,卻仍爲我們聲援,那樣的玉求我最喜歡了;明明不擅和人交談,卻能不放棄地親近我們,那樣的水母我最喜歡了;即使知道不會有回報,知道自己會喫虧,卻仍是無法捨棄別人,那樣的彩我最喜歡了。」
「不是那樣的嘛。因爲人不可能完全理解他人,所以對方不照自己的想法行動,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啊。然而一旦事情不如己意,卻指責對方不對,我認爲那樣太卑鄙了,至少我是那麼想的,所以我決定自己絕不會做那種事。」
鬽黑露出訝異的表情,只見藍的臉上浮現至今所沒見過的另一種表情,就像是孩子王一樣的笑容,點頭說道:
「…………我——」
對吧?她說着對鬽黑微微一笑。
爲什麼會有人能毫不迷惘地前進呢?要怎樣做才能不迷惘呢?
「你就是因爲那樣,所以纔會被綾皓利用。」
她遵從自己的規則而活。
「如果你一個人會不安的話,那我們一起走吧。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藍打斷鬽黑的話說道。
她曾經覺得彩很溫柔,現在她則是認爲眼前的少女很溫柔。
「……白費工夫?」
「…………逢坂同學。」
然而對方臉上依然是溫柔的表情。
「人生非要那麼計較得失嗎?」
「就算抱持着那樣的想法也不會幸福,事實上你和你周圍的人就變得不幸了對吧?真白同學的妹妹到現在都還沒醒對吧?罪魁禍首就在眼前,你卻一句怨言也沒有,那並不是溫柔,而是軟弱。」
「和他們在一起所得到的幸福,所遭受的不幸,我全都接受。如果是彩賭命保護的女孩,不管對方是誰,我都不會責怪她。」
那就是自己唯一能做到的贖罪吧。
匹莉卡無法理解那些不思自身怠惰,卻在背後嘲笑他人的人們。
就算會使某人不幸,就算要與彩敵對,就算會招致自己的消滅,她都不在乎。
「大家都說得簡單,什麼『喜歡』啊,『尊敬』啊,『愛』什麼的,可是一旦那個人不遵照自己的意思,不依照自己的想像行動,馬上就會翻臉不認人,說『被背叛了』、『形象幻滅了』、『看錯人了』,你不覺得那樣很過分嗎?」
胸中猛烈湧起足以令人瘋狂的羨慕之情,使得鬽黑心如刀割。
「那不是你『想前進的道路』對吧?算了,既然小鬽想那樣做,那也沒關係,不過我想那是白費工夫喔?」
藍的那句話,鬽黑聽在耳裏,卻選擇無視。
她曾經反對彩的選擇,現在自己也覺得眼前的少女很愚蠢。
自己是這麼地脆弱,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卻是薄弱,明明自己承受着自我厭惡與自我否定,辛苦地向前走着。
明明可能無法得到贊同,可能無法得到認同,可能會遭到否定,她仍毫不畏懼地說出自己的意見。
■◇◆□
爲了被討厭,爲了被否定,爲了再怎樣也不會求對方原諒。
對於常識、平凡什麼的,那些概念她絲毫不感興趣,她只是做她自己。
藍說的話確實動搖了鬽黑的心,但是卻無法造成劇烈的改變。
鬽黑氣也不喘一下,有如唾棄般說道。
「那真是很浪費呢,既然難得可以選擇自己喜歡的道路,那就應該那樣做吧。」
所以只要是爲了實現那個願望,鬽黑願意做任何事。
沒有人不羨慕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
「……我想要一條決定好的道路。」
「是啊,或許是吧。」
容貌端麗、頭腦聰穎、家住豪宅,同年紀的孩子能做到的事,她大概沒有辦不到的吧,運動能力甚至凌駕男生之上。
不管是逢坂藍還是緋村水母,她們都沒有被現實擊垮,而是努力地面對現實。
別自嘲。你難道不知道,優秀之人的自嘲有多麼傷害劣等之人的心嗎?
匹莉卡不能原諒的是,知道那樣的事實卻什麼也沒做的人。
既然什麼也沒做,那就別抱怨,既然不努力,那就別瞧不起努力的人。
只是漠然地追求幸福,有如理所當然一般,期盼優秀者的失敗。
處於周圍都是那樣的人的環境下,匹莉卡感到絕望。
她的身邊只有兩種人,討好她的人,或者嫉妒她的人。
沒有一個人要觸及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的內在。
匹莉卡心想,重要的是美麗且優秀的這個容器嗎?
就這樣,匹莉卡逐漸受到孤立。有一天,周圍的人說了。
說她自以爲了不起,囂張,得意忘形,目中無人。
明明沒有什麼來往,卻對匹莉卡的存在懷有那樣的固定『印象』。
所以匹莉卡如他們所願,成爲那樣的人。
優秀出衆,擺出看不起周遭之人的態度,言行舉止就是不把平民百姓看在眼裏的樣子,既然說再多也沒用,那匹莉卡就順遂他們的願望。
理所當然地,匹莉卡的孤獨感也更深了。而且就算再怎麼逞強,匹莉卡也只是個少女,渴望與他人的人際關係,也就是說,她想要朋友。
她一直尋求着,會將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視爲朋友的人。
而真白彩在與匹莉卡相遇的那一天說了這句話。
——因爲我也覺得和米拉匹莉卡·史塔卡特說話很快樂。
感覺就像世界變成彩色一般。
他應該不知道匹莉卡的境遇,至今也不知道匹莉卡的願望爲何。
所以那是彩的真心話,匹莉卡對此感到高興得不得了。
她心想終於遇見了,不需要這樣的遊戲,世界上就有值得自己信賴的人了。真白彩不會討好她,真白彩不會嫉妒她,或許他也有那樣的感情,但是至少他不會讓那樣的感情轉變爲惡意。
「結果你還不是背叛我了!」
「沒辦法呀,匹莉卡。那只是很單純的優先順序問題,哪一邊比較重要而已,如果是願望和朋友,當然是選願望吧?」
不,不對,他並不是想收拾掉匹莉卡°因爲自從成功逃離鏡香的追殺之後,就沒有再出現剌客要殺害自己,那就表示綾皓的目的不是要讓匹莉卡【退場】,而是要破壞兩人的關係。
她故作熟稔的嬌甜聲音,令匹莉卡感到憤怒。
匹莉卡咬牙切齒,雙眼瞪着鏡香,然而她卻不爲所動。
綾皓在擁有複數的『實現願望的權利』之同時,卻沒有要退出遊戲的跡象。
那就代表綾皓在事前就知道,彩將會第二次參加遊戲。
排除例外的話,『實現願望的權利』可以將各種慾望、要求,轉變爲現實。
「你在想事情嗎?」
站在【意能者】的頂點,眺望各個參加者的他,舉辦這樣的舞臺,到底是要追求什麼呢?
「現在明白也太遲了,因爲你就要在這裏結束了,米拉匹莉卡大小姐。」
因此她主動墮落。
一般人無法打破「武器是由人使用的」之認知。
匹莉卡無法阻止她的墮落,然後瘋狂的利刃終於也揮向匹莉卡。
是有人安排好的?是誰?當然是綾皓。
鏡香彷佛挑釁一般,連連提到朋友這個詞,匹莉卡聽了十分惱火。
「我是風守唯,請多指教羅?」
這些是是做爲移動手段而存在的【反轉】,不過【反轉】能辦到的不只有移動。
那是能將對遊戲不積極的參加者,變成純粹的玩家的技能。
「……因爲你沒殺死我啊。」
「去死吧。」
鏡香就是依賴這個技能。
在此次鬥爭中,對於事態全貌的掌握僅次於綾皓的人,就只有夢壞游回了。
【反轉】有十種衍生。在世界間移動所不可缺少的【反轉】,只將對手送至相反側世界的【強制反轉】,將對手和自己傳送至希望場所的【同行反轉】,將對手和自己分別送至不同場所的【連鎖反轉】,只將對手移動至特定位置的【送還反轉】,以及讓想見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召喚反轉】。
「……好、好久不見了呢,匹莉卡。」
「【silver】——e!再加上【幻現境界】。」
聽到匹莉卡的叫聲,鏡香一瞬間睜大了雙眼,隨後大大地爆笑出聲。捧着肚子大笑,甚至笑到眼角泛淚的她用手指拭去淚水,開始找起藉口,那語氣與其說是辯解,倒不如說是挑釁。
「要結束的人是你。」
如果是那樣的話,理由是什麼?
彩對匹莉卡而言是恩人。
而夢壞游回則是——
「匹莉卡真可愛,現在真的很少有人這麼單純了……你就是那樣纔會被騙呀,笨蛋。」
「……真是差勁透頂,我竟然曾經相信你這樣的人,過去的我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一個身材嬌小的銀髮少女,語氣畏怯地這麼說道。
游回曾經說過,他把這個遊戲當成是舞臺,這個可以稱得上是決戰的最後戰鬥,他也動了手腳。
骨頭和肌肉發出悲鳴,鏡香的右腳踢起,膝蓋重重打在匹莉卡的腹部。
「啊哈,別那樣瞪着鏡香啦,匹莉卡,我們是朋友對吧?」
到了這時候,她吐露出真實的心情。她原本對匹莉卡抱持、隱藏的厭惡感、敵對心等情感,這時全部一次吐出。
匹莉卡在遭到鏡香背叛之後,立刻有如逃難般,辦理了轉學手續。她把複雜的手續全都交由他人辦理,只要是沒有鏡香在的地方就好。
雖然傷勢不過是數處擦傷與撞傷,但侵襲腹部的疼痛,卻暫時奪走了匹莉卡的思考力。而在這個以想像爲攻擊手段的純白世界,那是致命傷。
鏡香接近到兩人距離兩公尺左右的地方,然後詠唱道。
爲了把匹莉卡分到彩的隊伍,把鏡香分到自己的隊伍?
彩對上綾皓,鬽黑和藍對上灰撫與未戀,玉求則是對上冰裏淺緋。
「對、對不起……」
因爲那不是很奇怪嗎?
「所以鏡香才利用了你,交到朋友的心情如何?得到擁有共通目的的同伴很高興吧?鏡香讓你做了那麼多美夢,所以匹莉卡幫幫鏡香的忙也沒什麼不好吧?因爲我們是朋友對吧?」
「——【倫理反轉】。」
從怯懦轉爲強勢,從溫和轉爲冷酷,不能殺人的話,就會變得能夠殺人。
不過即使如此,對於一直以來都處在名爲『平凡』的惡意中的匹莉卡而言,與彩的相遇是她的救贖。
就這樣,她轉入彩的學校是巧合……那就太奇怪了吧。
——只要向『e』許願就好了。
鏡香原本的個性膽小而內向,而那樣的她經常採取的手段是——以奇襲先發制人,以及藉由持久戰等待對手的消耗。在這種情況則是前者。
說起來第二次參加本來就很奇怪。因爲無法否定第二次參加成立的可能性,所以匹莉卡當時纔不得不承認……不過只有一個方法不是嗎?
「綾皓同學說了,如果鏡香能讓你【退場】的話,他可以實現鏡香的願望,讓鏡香離開這個遊戲喔。這次鏡香不會讓你逃走了,身爲朋友,鏡香會確實地送你上路。」
——就算必須打倒過去曾爲朋友的人。
「鏡香一直很討厭匹莉卡喔。鏡香討厭明明身在幸福的環境,卻還想要些什麼的你。優越的容貌、學力和運動能力,這些你明明全都擁有,卻還以想要不朽的羈絆這種理由,參加這樣的遊戲,那樣的你讓鏡香厭惡得想吐!」
這個技能替她準備了藉口,讓她告訴自己,能夠使人不幸都是這個技能害的,原本的自己是好人。由於無法退出遊戲,因爲她討厭變得不幸,所以她必須勝利下去。
遲遲不離開遊戲的他,最少爲了匹莉卡與彩的相遇,以及引起彩的第二次參加而使用那樣的權利,這個事實就是異常事態。
這個遊戲只要具有參加資格的『無論如何都想實現的願望』,無關性格皆可成爲玩家,不管是膽小的人,還是有自信的人,還是精神異常者,不分好壞,毫無區別。
她的眼神中已經不見畏懼,深紅的眼眸充滿敵意,然後露出悽慘的笑容。
「我們都一樣啊,爲了自己的目的而利用匹莉卡,差別只有你是反抗還是順從而已。本質上我們都是相同的,因爲所謂的朋友,就是指彼此認同相互利用的關係呀。」
也就是說,匹莉卡受到出乎意料的攻擊。
所以匹莉卡想要幫助她的恩人。
「匹莉卡,原來你還活着啊。」
身體不住顫抖的少女——銀城鏡香宛如要隱藏紅色眼眸深處閃爍的殺意一般,一步一步地走近匹莉卡。只聽到叩叩聲響,她的鞋底踩在石磚上。
鏡香的性格並不適合『e』這個遊戲。
「你這個背叛者,可以別叫得那麼親熱嗎?」
能夠脫離自己的身體,無視常識和道理,想像出擁有自我行動能力的武器,那樣的人非常稀少。
只是要將少年和少女撮合在一起,這是很容易的事吧。如果是透過這個遊戲,連要操弄命運都辦得到……但是這樣的假設本來是不會成立的。
那道聲音在令人作惡的極近距離響起。
正如字面意思,那會讓倫理觀反轉,與其說是反轉,倒不如說是崩壞吧。
假設就算是那樣,仍有幾個謎團浮現。
匹莉卡與鏡香直到四月前還就讀同一間高中,她們同學年同班,而且連被捲入遊戲和參加的時期也相同。她是個連蟲子也不敢殺的女孩,所以匹莉卡纔會心想,說不定能和她變得要好。
太大意了,匹莉卡強烈地自我反省。自己因爲思考而分心,意識在短短一瞬間離開了眼前的敵人。而鏡香不是笨蛋,自然不會放過那個空隙。膽小者因爲膽小,所以擅長觀察別人。
儘管他的理想危險不安,他的自我犧牲超過限度,他的溫柔十分異常。
簡直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只見在匹莉卡的頭上,空中展開了數把光是剌一下就可能殺傷人類的銀槍。那些是浮在空中,瞄準獵物的槍羣。
「!?」
如果那是事實的話,事情就奇怪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
「……你在胡說什麼?」
她的肩膀一震,之後哈哈一笑,發出低俗的笑聲。
「像你這樣的傢伙,纔不是我的朋友。」
銀槍大軍無情地朝匹莉卡降下。
「別把他和你相提並論,那才真是讓我想吐。」
匹莉卡被傳送到的地方是海岸邊的倉庫區。紅色的倉庫羣和遼闊的蔚藍大海,平時會給人一種開放感,但是在《反轉世界》裏,一切都退色爲純白。
玉求過去使用的【反轉拒絕】能夠拒絕違反自己意志的世界間移動,【個人反轉】則是可以暫時性地提升參加者的能力值。還有匹莉卡雖然沒見過有使用者,不過卻也存在着能讓純白世界與現實世界相交的【限定反轉】。
啊哈,鏡香一聲嬌笑,或者說是浮現瘋狂的笑容。她的表情恍惚地扭曲,雙手覆蓋着臉,用縫隙中露出的雙眸,看着地上的匹莉卡。
「不對……!對方有錯就阻止他,遇到困難就幫助他,哭泣時陪伴在身旁,快樂時一起歡笑,那纔是朋友。」
她看着匹莉卡,眼神就像是看着路邊的石頭一般。
然後,只有心靈軟弱之人才准許使用的——【倫理反轉】。
然而,現實卻背叛了匹莉卡。
「……那是怎麼回事?」
鏡香不會殺匹莉卡。既然如此,她認爲她們或許能成爲同伴。
那威力強大而激烈,難以想像是從那嬌小的身軀所發出。匹莉卡連要發出呻吟也辦不到,身體被衝擊所擊飛,在空中滯留了數秒的時間。整個身體飛在空中,猛烈地落在地面上,匹莉卡就這樣在石磚上滾了幾圈。
「因爲綾皓同學說了,只要背叛匹莉卡,就會升鏡香爲A-1,那麼就不需要猶豫了吧?因爲我們是爲了成爲A-1戰鬥的呀,既然可以成爲A-1,那就不需要同伴了吧?像你這種任性的大小姐,殺掉就好了吧!」
想要拯救所有人的真白彩固然異常,綾皓卻更在他之上。
「啊哈,你生氣了嗎?可是啊,那個叫真白的人和鏡香有什麼差別嗎?」
啊哈一聲,鏡香又笑了,啊哈、啊哈哈!她愉快地嘲笑匹莉卡。
這個遊戲應該是實現願望後,就會想要馬上離開的死亡遊戲。
■◇◆□
匹莉卡並沒有做出會讓綾皓針對自己的事。
之後,姣好的面容醜陋地扭曲變形,她傾注全數的厭惡對着匹莉卡說道:
「你、這、個、人、啊……!」
——那麼,他撕裂我與鏡香的友情,就是爲了這一天?
游回心想,一如我所料。至少目前事態是照着自己的預想進行,雖然無法確認,不過她有所確信。
她之所以能夠確信,當然是因爲她具備思考的柔軟性,不過就算不是那樣,她能夠預測綾皓的行動,揣摩他的真意,那也是有理由的。
因爲游回知道綾皓的願望,更正確地描述的話,她知道他過去懷有的願望。
但就算是那樣的游回,也無法預測他所寫的劇本的結局。不,並不是不能預測,而是她所想得到的結局,全都是真白彩得不到勝利的結局。
依照游回的預測,就算這場鬥爭結束,真白彩也不會有機會行使『實現願望的權利』——而且那恐怕將會成爲現實。
因爲在獵殺他人的遊戲裏,以不殺爲信念的玩家不可能得到回報。
世界沒有那麼好混。世界並沒有溫柔得能讓善人成爲勝利者、正義的一方能夠守護世界和平、弱者能成爲強者、真白彩能夠勝過綾皓夜雲。
他大概會絕望吧。他大概會被推落失意的深淵吧。
大概會屈服於過去不曾有過的困境及無可反抗的現實吧。
但是即使如此,如果真白彩是正確的話,他應該不會放棄纔是。
就算不放棄,該結束的事情還是會結束。絕望依舊是絕望,現實也依然會是現實。
然而,假如他發覺那個絕望是有心人所準備的話,或許——
「難得我先自我介紹了說,你卻沉默不語嗎?真讓我傷心。」
風守唯可愛地扭曲那張令人憐愛的臉蛋,裝出可愛的假哭模樣。
看在明眼人的眼中,那實在是假得不能再假的表情,然而雖說同性的游回察覺到了在她身上的不對勁感,異性卻也許不會發現。
也就是說,這個少女就是那種類型的人。
披着天真外皮的謀略家,表現得個性內向,卻積極主動;激起別人的保護欲,卻帶有攻擊性;外表雖美,內心卻跟墨汁一樣黑。做爲對手是極爲麻煩的人種。
染過的頭髮上戴着髮箍,眼角略顯下垂,還有一張小小的櫻脣;肌膚白皙,個子嬌小而纖弱;身穿輕薄的肩帶上衣,搭配短褲,笑容有如花朵一般,而且不忘露出楚楚可憐的眼神。
那樣的少女和游回所處的地方,是一個面向海洋的大規模公園裏的草坪區。如果是在假日的白天,小孩會和父親來此玩傳接球,朋友們會一同嬉戲,戀人們會來此休憩,這裏就是那樣的場所。
即使遠望海洋,見到的也只是毫無風情的一片白色;即使眺望草坪,也只能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片白色。
兩人的視線交錯,雙方都不移開目光。
極端來說,如果一般人看到的話,大概會覺得『e』的參加者全都是精神異常者吧。
「【violet(濃紫色)】——e!」
「所以我纔想靠這個遊戲得到幸福呀。因爲上天不給予我幫助,所以我才決定自己救自己。」
有令他們懷抱那個願望的過去。那些用心靈創傷這個詞來形容最爲相近——不願讓他人看到的傷痕、不會消失的傷痕,會使心扭曲
題外話,《反轉世界》不會下雨,如果在滂沱大雨中【反轉】,周圍就會看到水窪或水滴,不過純白的世界本身並沒有什麼現象會進行。
游回像是護着右大腿似地,換成左腳蹲姿,然後仰頭看向風守。
而對現在的游回來說,『e』只是個不愉快的遊戲。
「我告訴你吧,游回。罪人就算改過自新,就算贖過罪,依然是罪人喔。你做過的事不會消失,事到如今即使幫助正義的一方,你的異常還是改不過來。你既無法改變過去,也改變不了命運。真要改變,除非成爲這個遊戲的勝者,否則是辦不到的。」
手按着被深深劃了一刀的右肩,在無法逃脫火焰牢籠的狀況下,游回奔跑走避。
異常能靠努力而接近正常。
綠色的閃電炸開,深紫的漩渦中央的落雷,宛如抗衡渦流般放電了一會兒,終於被深紫漩渦完全吞沒,然後消失不見。
「啊哈哈,殺人鬼還敢反駁啊。這種話誰都可以說,只有風守同學沒資格說我呢。」
「你的《歪曲》因爲特性的關係,不擅於使無形物歪曲對吧?我已經聽綾皓同學說過了。」
「——燒死吧。」
「爲什麼你認爲我會不知道呢?」
「先前說了那麼多高見,結果實力只有這樣啊。話說第七位本來就贏不過第二位。」
「騙人……就連淺緋同學和鏡香都不知道哦?根本沒幾個人發現這個祕密,更何況是順位在我之下的你——」
「那樣能得到的幸福,效果就只在社會這個範疇裏。對你自己來說,並不是真正有價值的東西。即使收集周遭之人見到後都會對你感到『羨慕』的要素,那也無法滿足你的空虛。」
「爲了得到那些,你至今做過的事是好事嗎?」
簡直好像自己已解開世界的真理一般,風守充滿自信地這麼說道。
太陽不落下,而且也不升起,雲層不會動,波浪不起伏,而且不會有風吹起。
那就像是黑洞一般。足以包住游回一個人的大規模深紫色漩渦,在出現的同時與風守的攻擊互相沖擊。
看到那樣的結果,游回露出微笑,風守驚愕地睜大雙眼。
但是對於那樣的風守,這次游回則是以透露出憐憫之情的眼神凝視着她。
「如果是爲了他告訴你,只要讓我【退場】就可以實現你的願望,讓你離開這個遊戲的事;那你就不必感謝我了。因爲那是騙你的。」
它在《色彩世界》是熱鬧的公園,在這個裏側卻相當幽靜。
每個人都帶着內心的瘋狂,每天隱藏着瘋狂而活着。
實。『e』甚至可以將少女的未來設計圖,昇華爲確定的命運。
異常的人不是隻有自己!不,自己本來就不異常,這裏能讓她有這樣的想法。所以游回最討厭彩以及和與他相似的綾皓了。
雖說並不是要與她對抗,不過游回也以做作的笑容回應。
這個事實帶給風守多大的震撼呢?她白瓷的肌膚變得更加蒼白,向後退了一、兩步。
「……爲什麼?」
——和從天空落下的深綠雷鎚衝擊。
果不其然,一如所料到了個毫無樂趣的地步,風守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說什麼要拯救別人,使他人不幸是錯的,簡直是吵死人了。
因爲大家都不正常——能讓她明確感受到,不是自己瘋狂,而是這個世界本身就瘋狂了;能讓她知道如果沒有規則,沒有秩序,沒有施予刑罰的機構,人類就會慾望畢露,毫不在意地陷害他人。
所有的【意能者】都有願望。
風刃掠過左側腹,割開身上的柔軟肌膚,然後終於在經過十幾秒的時候,右大腿被風刃剌中,由於游回是在急速奔跑中,所以無法突然停下,只能悽慘地跌倒在地面。
所以她放棄,表現得達觀,但是結果仍是無法完全陷入瘋狂。
「……唔……唔……!」
在視野中捕捉到游回那樣的醜態,風守臉上浮現嘲笑。
瘋狂在從有自己自覺的那刻起,就會淪落爲異常。
「我看穿《神》的真相了。」
第七位與第二位,從游回看來,風守順位在她之上,而且更傷腦筋的是游回的能力已經連弱點也被看穿,對方毫不留情地攻擊弱點。
「……事到如今還裝純真啊,壞女人。【holly green(暗綠色)】——e!」
因爲她明白,自己無法成爲正義的一方。
「……游回的『世界的崩壞』就很愚蠢了。」
「那是壞事嗎……?」
剎那間,風之刃斬傷游回的右肩口,只見出現許多形狀像是無柄鐮刀的風刃,從四面八方斬向游回。
看着眼前的少女,就像看到以前的自己,看起來非常滑稽。
瞬間,空氣變得灼熱不已。
失血過多而死也會【退場】,雖然想要抑制出血,但……濃紫色的漩渦捕捉到數把風刃,將其扭曲破壞。然而即使如此,深綠的刀刃仍到達游回的身體。
「……少羅嗦,殺人鬼還敢對人說教啊。這種話誰都可以說,只有游回沒資格說我。」
倒臥在地上的游回,雙手使力勉強撐起上半身,擦去沾在臉上的白色泥土,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可以照着她的步調走,所以游回先發制人。
因爲——如果是被當做凡人或秀才倒也罷了——不想被認爲是特殊的人。
游回間不容髮地這麼一回答後,只見風守橫眉豎目,表情扭曲變形,以一副隨時要對她唾吐的神情,瞪着游回。
游回全身處處流出鮮血,將令人聯想到雪原的純白草坪染成紅色。
毫不保留地說出,只要是【意能者】,大概每個人都會動搖的甜言蜜語。
「因爲我是悲觀的人呀。在經過反覆思考之後,我明白世上只有絕望。因此才養成動不動就放棄的壞習慣。」
明知那樣又會激起她的憤怒。
「會追求幸福這種不明確的充足的人,全都是不幸的人。明明對他人羨慕得不得了,卻不肯承認,反而擺出輕蔑的態度;可是卻又希望得到回報,企求能得到唯一性。」
「有件事我必須感謝游回纔行呢。」
風守憐憫似地這麼說道,游回卻不理會她,繼續說道:
對其他的A-1而言,綾皓並不是效忠的對象,而是想要排除的敵人。他們只是因爲無法反抗,所以才服從他而已。當真白彩的團隊出現時,每個人一定都這麼想過吧——如果他們獲勝,那麼自己的願望也可以實現,自己若是協助他們,或許……
如果事情演變成那樣的話,那即使彩獲勝也沒意義。想到這裏,她們停下腳步,而爲了將她們收入支配下,綾皓於是說了——
然而,綾皓夜雲持有複數的『實現願望的權利』,只要行使那些權利,就能消去其他人持有的權利。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要改變,也認爲犯罪必須贖罪。就算得不到原諒,就算會一直被憎恨,做了錯事就應該道歉。」
或許是游回的話相當觸怒了她,只聽風守將整齊的牙齒咬得嘎嘎作響,甚至不惜扭曲白淨的臉蛋也要瞪視游回。
「傷腦筋呀。」
「……你懂什麼?」
因爲她知道,自己無法成爲救世主。
那就是——只要服從他,就可以實現願望。
「——斬殺。」
「是我失禮了。我是夢壞游回,請多指教。」
「唔哇……真的很悲觀呢。」
風是無形的,沒有形狀的東西無法扭曲,不過假如模仿刀刃形狀的話,那就可以歪曲了。
游回好像一點也不傷腦筋地這麼說道,而那似乎更剌激了風守的神經。
因爲世上都是那樣的人,所以連那種事都做不到的受排擠之人就會遭到疏遠,就如游回一樣。
夢壞游回想當個普通人。
因爲不想被周圍的人當成怪人,不想成爲異端者。
或許是停止掩飾了吧,現在的她沒有表情,話語也不帶有虛假的感情。
「明明很弱卻要裝成強者,狩獵比自己弱的參加者,安慰醜陋的自己的游回,現在竟然說出這麼從容的發言呢,真是好笑。」
這個純粹的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那在風守來說是很正常的疑問。
隨後,她豎起右手的食指,將食指指向天空。
「……爲什麼你會知道那件事?」
「———打死她。」
「——轉彎。」
第一次是用《火》燒,第二次是用《風》斬,第三次要用某個東西打。
「難道不是嗎?世界上的規則都是訂得只有狡獪之輩得利,也有許多沒有明文規定的不成文規定,就連學校這個小型社會都存在着地位差別。強制人努力,只要懈怠就會被當成惡人,不夠精明就會遭到捨棄,那樣的世界到底哪裏有幸福呢?」
旁人大概看不出來吧,不過游回察覺到風守細微的變化。她的指尖在顫抖,在眼眸的深處,明顯看得出殺意正逐漸累積。
不管是財富還是名聲,希望的話甚至伴侶、小孩、孫子,她想像的未來全部都會成爲現
所以纔要順應世界。
「風守同學,你是個有趣的【意能者】喔。你所主張的願望是『給我今後的人生中最高級的幸福』,這種曖昧卻又有效的願望。因爲抽象的願望不會實現,所以你今後人生中的各種幸福,大概都會實際且正確,確實且明確地浮現腦中吧。老實說我認爲那真的是高招,這樣在某種意義上,你就有複數的願望可以實現了呢。」
也就是說,在這個世界如果聽到破風聲響,那就不會是自然吹起的風,而是百分之百出於【意能者】的攻擊。
所以纔會適應日常生活。
彷佛將游回與風守以圓圈圍住一般,綠色的火焰從地面噴出,旺盛的火勢好像連天空也要燒焦似的。那火焰發出奇妙的顏色,卻無煙也無濃淡,只是像生物一般地搖晃。
風守有如人偶般面無表情,發出了乾笑聲,然後短短一瞬,視線離開游回。
而她的想像核心是《神》,這樣游回就全部理解了,她在剎那間察覺即將襲向自己的威脅,用最大力量在頭上展開《歪曲》漩渦。
風守是A-1第二位——《無神論者》,想像的核心是《神》,而且是【無理想像】。第七位與第二位,從游回看來,風守順位在她之上,而且傷腦筋的是游回不知道風守給《神》賦予什麼樣的形式。當然,她心裏有譜就是了。
對於游回而言,這個遊戲是某種舒適的場所。
如果有第三者見了那個漩渦,對於那幅神祕的光景,會有怎樣的想法呢?
「……可以請你別在我面前裝乖好嗎?風守同學。」
她原本是那樣想的,她原本打算要那樣想的。
「仔細想想,因爲你原本就是個貪心的女孩吧。你的願望也是精心考慮過的對吧?那麼,那樣的你,怎麼可能不在自己的能力上表現得貪心呢?」
「——……!」
或許理解到游回的話不是虛張聲勢了吧,風守不甘心地緊咬着脣。
然而,就算多少給對方心理上帶來了傷害,但實際上,游回腦中卻浮現不出她勝利的景象,這使得游回心中焦慮。
「你對能力太過有自信,所謂的王牌或是殺手鐧,就是要隱藏起來纔有意義啊。好了,你接下來要引起海嘯嗎?還是地震呢?你有重現火山爆發的想像力嗎?這我倒是很好奇了。」
「——斬殺她!」
只聽到風守的背後咻的一聲,響起了破風之聲,擁有顏色與形狀,數量超過十把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朝倒地的游回飛來。
那些攻擊一直線地朝游回殺過來,結果——無法斬殺她。
「…………啥?」
數道風刃斬到的是無人的草坪,被割起的草飄飛起來,遭到挖掘的地面則是揚起純白的塵土,而想像的刀刃煙消雲散。
夢壞游回以雙腳站起,跑了起來。她原本應該受傷的右大腿雖然沾着紅色血液,但是卻沒有受傷。
「……可惡!剛纔你是故意跌倒的嗎!?」
從最初右肩受到的一擊之後,游回雖然無法完全躲過,卻也巧妙地避免受到致命傷,使自己只受到割傷。那樣的她對於做爲機動力的雙腳,怎麼可能輕忽大意呢?
在風守的視野看似命中的一擊,其實在擊中的前一刻,刀刃就被《歪曲》了。
然後就如同游回所算計的,風守現出底牌,被游回看穿能力的本質。
游回將自己的失敗,悽慘的模樣和困境,風守對自己的敵對心和憤怒、驕傲和託大,全部都計算在戰術之中,面對具有壓倒性實力差距的風守,解開她真相不明的能力。
那樣做大概給予風守不曾有過的屈辱吧,她咬着指甲,氣得腳步跺地。
「氣死我……氣死我……真的氣死我了……!」
「你的語彙真貧乏呢,風守同學,好好加強國語吧。」
「住嘴!反正我不會讓你逃走,我要把你折磨至死……!」
但是就結果而言,淺緋奪走了弟弟的足球之夢。
他們出了車禍,那是最糟糕的車禍。行人方的號誌是綠燈,若說他沒有錯,確實也是沒錯,但是自行車雙載並不值得鼓勵,更糟糕的是汽車是衝撞到腳踏車的後輪。
無論要做任何事情,他都必須要彌補纔行。
對於與自己差八歲的弟弟之才能,淺緋並不嫉妒,他反而很支持弟弟。
每個人都太受那個叫真白的笨蛋影響了。
但是現在,池子裏則是有溼得像落湯雞的玉求佇立在那裏。
而且他最討厭的人,就是自己。
「也就是說,我討厭你們的老大。」
「內衣透出來羅?」
「有什麼好笑的……?」
有人爲金錢而狂,有人爲名譽而狂,有人爲色慾而狂,有人爲夢想而狂。
那是發生在一年前的事,當時的淺緋是高中三年級學生,有一個小學五年級的弟弟。
「……那又怎樣?」
與沒有值得一提的特技和興趣的淺緋不同,弟弟喜歡足球。
開什麼玩笑!別人的事關我屁事!
世界既不平等,也不溫柔。
「……如果不是這樣的遊戲,淺緋同學也不會殺人吧?」
或者應該說,他最討厭【意能者】。
不管是哪一個都給我去死吧——他總是這麼想着。唯一的例外就是逢坂藍吧。
風守手一揮,一氣之下,將周遭一帶化成焦土,然後開始奔跑追趕。渾然沒發覺,就連那激昂的情緒,都是游回故意剌激出的感情。
無慾、無心地高揭救濟的志願,那樣的真白彩纔是『異常』。
不過那並沒有特別的理由,單純只是藍的願望與淺緋的願望極爲酷似。
「……就算是那樣,玉求和淺緋同學做過的事也不會被原諒。」
老實說,冰裏淺緋最討厭綾皓夜雲了。
■◇◆□
「拜拜。」
「……我想那和淺緋同學應該無關吧?」
某一天,由於弟弟上學就快遲到了,於是淺緋決定讓他坐在自己的腳踏車後座,送他去上學。當時如果他沒載他去就好了,可是他卻載了。
那是『異常』嗎?不,那纔是極爲正常的,人類的本性。
就算要賭上自己的性命,要踩着他人的不幸,會讓別人的屍體堆積如山,讓心靈受到折磨,那種些微的小事,他全都不在乎。
「……只有你,我非殺了你不可,我要讓你後悔和我一戰。」
「不是那樣的。我做了錯事,而且我大概也是個雜碎吧。在表面上,如果在街頭問卷調查,一百人中應該有一百人會回答我是惡人吧;但是如果摒除表面上的原則來說,那麼雜碎纔是正常的啊。人類基本上就是雜碎,只不過是顧慮理性或社會的目光,所以才披上善人的外皮而已。那纔是『正常』,你們的老大就是不明白這個道理。」
不是惡人犯下惡行,只不過是綻放瘋狂花朵之人,被稱爲惡人而已。
那麼那道界線可說是非常曖昧吧。沒有人能保證鄰人是善人,沒有人能保證戀人是正常人。其實大家都瘋了,只是自己沒發覺而已,那纔是『正常』。
不過游回毫不猶豫,跳入大小隻能讓一個小孩通過的空隙。
冰裏淺緋不管怎樣就是討厭真白彩。
玉求不答話,所以淺緋問道:
令人羨慕的是他有才能,而且也很努力,並不過度相信才能。
看到玉求被問得愣住,淺緋繼續說道:
開什麼玩笑!那我就傷腦筋了。
對於這個問題,玉求似乎無法做到沒有反應,她的肩膀顫了一下。
她大概做夢也想不到,殺人狂竟然會敵前逃亡,而且就算不是那樣,畢竟她也做了場地限制,爲了防止游回逃亡,她也張設了火牆。
開什麼玩笑!那誰來實現我的願望?
玉求說出正常的言論,這也是『正常』。明明其實胸中翻攪着無可抑制的慾望,卻爲了原則、體面或者是保護『理想的自己』,口是心非地說出僞善的言語。選擇好聽又可受衆人接受的言詞說出口。
因爲一旦我逃走,你就非追補課,不然你的願望無法實現。」
他和對戰對手的紀無玉求目前所在的是在一座濱海大公圜中,一個被稱爲『海水池』的區塊。
「別隻是因爲贏不過他,被他誇獎你很溫柔,又被他擁抱一下,就像個傻瓜一樣地改過自新。你的願望是不惜使他人不幸,將其他參加者置於支配之下,甚至即使犯下諸多惡行也想得到的才能;難道就因爲和心愛的真白一戰之後,你就不需要了嗎?」
然而,風守一定在無意識中,排除了那樣的可能性吧。
幾乎是有自殺傾向的魅影鬽黑。
彷佛在嘲弄暴怒的風守一般,游回模仿她平常舉動,故意假哭給她看,看得風守的臉上青筋浮現。
不該讓別人不幸?
而他也最討厭與自己這種惡人形成對比,貫徹正義的人。
搔着彷佛沾附着夜晚寒氣一般的頭髮,淺緋說道:
他最討厭無法徹底認罪,爲了抹消自己的罪孽,不惜傷害他人的自己。
「你想想看,現在是還好,到了十年後會如何?藍會在田徑領域,那個叫緋村的女孩則是會在藝術方面各自大放光芒吧?真白的妹妹如果是面貌姣好,個性開朗的女孩的話,也不會不幸吧。那麼到時你會怎樣?」
說完,游回使仍然火勢竄天的綠色火焰的其中一部分《歪曲》。只見火牆扭曲變形,然後一瞬間開通通往火牆另一頭的路。但是游回的《歪曲》無法將無形之物完全破壞,打開的空隙很快地開始修復。
「你是笨蛋吧?」
兩人都是爲了取回重視之人的未來而戰,這是淺緋和藍的共通之處。
「…………那和你把玉求傳送到池子裏有什麼關係嗎?淺緋同學。」
或許是游回的話說中她的心事了吧,她的臉頰悔恨地抽動着。
強者對弱者的輕視,縮短了本來相差到令人絕望程度的實力差距。
那就不應該放棄,不該被他人感化,更不用考慮改過自新。
「我想說如果見到你的話,有件事要問你,我可以問嗎?」
「我可不想那樣呢,那我就不戰了哦。」
她消除火牆,然後大叫道,而游回已奔跑至風守十幾公尺遠的前方了。數道風刃砍向她的腳下,卻悉數落空。
大概那是意料之外的行動吧,風守驚訝地發出叫聲。游回的肌膚短暫的一瞬間被火焰灼燒,發出了肉烤焦的氣味,她卻不皺一個眉頭,也沒發出悲鳴,就這樣跑走了。
游回微笑着說道,在她背後隔着火牆的另一頭,風守的肩頭一晃。
「你必須要讓我【退場】纔行,相對地,我則是不能殺你。那麼我們根本不是對等吧?
「你是最初派去解決真白彩的剌客。我是不知夜云爲何派最弱、又是【存在想像】,而且又和他是青梅竹馬的你去解決真白;但是就結果來說,你失敗了。非但如此,你還成爲真白的同伴。」
淺緋將心中那既火熱又冰冷的昏暗情感,藏得絲毫不露,露出友好的微笑。
聽到他那樣說的瞬間,玉求猛然用手遮住胸部,看在淺緋眼裏,那又是個滑稽的畫面。
只是依靠【倫理反轉】的銀城鏡香。
應該讓這個遊戲結束?
恐怕綾皓所提出的條件是,夢壞游回的【退場】或完全壓制。
雖然玉求露出不滿的表情,不過也僅只如此而已。她像在窺視淺緋的動向般,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注視着他。
「呀?風守同學好可怕哦。」
「開、什、麼、玩、笑……!」
無視表情扭曲的玉求,他繼續說道:
「女孩子還真辛苦呢。在相互廝殺的場合也要在意羞恥心,還是說那只是因爲你特別白癡呢?」
但是他做不到,做不到,做不到,他就是做不到!
冰裏淺緋討厭妨礙自己的人,討厭妨礙自己的世界。
從結論來說,弟弟就連想走路都不行了,而且恐怕以後再也不能走了。
風守斷定游回是A-1中最弱的,因此纔會陰溝裏翻船。
明明每個人都察覺了,卻因爲無可奈何,只能不去直視現實而已。
淺緋是這麼想的。
那麼應該怎麼做呢?
「…………啥!?」
以支配者自居,而且事實上也是最強的綾皓夜雲。
「就算沒有關係,我還是有興趣啊。你要那樣說的話,我對你有沒有興趣,也與你無關吧?」
看到玉求一句話也無法反駁,淺緋有如發泄鬱悶一般滔滔不絕。
「…………真是氣死人了!」
隱藏自己黑心又惡劣之本性的風守唯。
突然被傳送到這個世界的游回,最優先的事項就是和眼前的風守戰鬥,並取得勝利——當然不是這樣。和同伴會合或逃走,才稱得上是正常的選項吧。
想法就是傲慢,他一直以爲自己理解這個道理。
風守無論如何都必須達成那個條件,雖然游回斷言那是謊話,但是她除了相信之外,沒有其他的選擇。
「你已經不想要才能了嗎?」
淺緋也明白,這種事在世界上是每秒都會發生的悲劇之一,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只不過至今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如今輪到自己而已;所以如果以爲世上只有自己一個人受苦,那種
在這個世界,就連海水都是純白色的。身上滿是白色液體,衣服緊貼在身上,玉求的那副模樣與現場氣氛毫不相襯,看起來非常淫靡,讓淺緋忍不住笑了出來。
然而【意能者】不同,他們擁有權利,可以改變這個無可救藥,有如糞土的現實。他們可以藉由使他人不幸,讓自己幸福。
「我認爲真白是個好人,不過他和世上的一般人有着致命性的偏差。人類都是以自己爲重,基本上對他人不感興趣,但是因爲討厭變成冷漠的人,所以纔會準備了重要的人,溫柔以待,搖擺在善惡兩方追逐利益。無論是殺人還是闖紅燈,說穿了都是不可以做的事吧?但是若說趕時間的話闖個紅燈是正常的事,那麼如果有真心想實現的願望,殺個人也很正常呀。雖然指出那是不對的,加以否定,那樣是很帥氣,說『自己不做那種事』是很了不起;但是很遺憾的,那樣就不像人類了。」
有一條管線從巨大的圓形池子延伸而出,而那條管線則連接着大海。也就是說,池子裏是海水,而這個以石磚圍成的人工池,平常都是禁止人進入的。
不管是汽車駕駛的賠罪,還是父母的悲嘆,或是醫生說的話,甚至是弟弟說的「不是哥哥的錯」,那些話都絲毫無法打動他的心。
當然,『正常』的話是不會殺人的吧,然而現實存在的殺人犯,難道在殺人瞬間就變成『異常』了嗎?答案是否定的,那只是周遭的人沒發覺,其實瘋狂的種子打從一開始就存在了,瘋狂的種子平等地埋在每個人的心中。
聽到玉求戰敗的消息,他認爲那是當然的結果,但是聽到她成爲彩的同伴時,他感覺莫名其妙。夢壞游回的敗北是合理的,然而當得知連她都加入真白那一方時,淺緋則是百思不解。
用這種遊戲實現願望是不對的?
「那要視情況而定。再說在這個遊戲裏殺人,嚴格來說並不是殺人。反過來我倒要問你,只要殺死無所謂的他人,願望就會實現,當然那是附帶不會被問罪的條件,這樣你不殺人嗎?不,答案已經出來了,你在和真白戰鬥之前,不是已經讓許多人不幸了嗎?」
「…………」
「對自己誠實吧,紀無玉求。你想要才能,那麼就戰鬥啊。這裏沒有法律,沒有道理,也沒有秩序,脫去善人的外皮,摒棄理性的外衣,解放你的內在,『正常』地活着吧。因爲【意能者】是容許那樣做的呀。」
這麼說完之後,淺緋深深吐了一口氣。
說起來,淺緋本來就覺得這場鬥爭很可疑。
讓人感覺有某種意圖的對戰組合。可是,淺緋不明白綾皓這麼安排有何想法。那讓他焦慮,那不彷佛自己是棋盤上的棋子,而綾皓則像是棋手一樣嗎?宛如沒有被知會目的地的自己,正被某個看不見的存在所引導着……
恐怕其他成員也發覺這個不對勁的感覺了,綾皓是否會履行和他們的約定也很可疑。
但是就算是那樣,他們也只能服從,因爲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方法可以實現願望。
愚者只能服從賢者,弱者只能服從強者,那也是『正常』。
「……其實玉求是想要的。能夠對別人誇耀,只要努力就能相對得到回報,玉求還是想要那樣的才能。」
終於,玉求有如勉強擠出似地說道。她痛苦地說出口的是貨真價實的真心話。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回答,淺緋有些鬆了口氣。紀無玉求的心靈創傷並非一次的打擊所造成,而是打從年幼時起,逐漸擴大的傷痕,因此昏暗且深沉。
在四名青梅竹馬中,只有自己是無能之人的痛苦。即使如此,由於與生倶來的溫柔,她無
法和任何人商量,隨着年歲的增長,只有對自己的存在理由所產生的疑念與日倶增。但是她的憂愁隱藏在臉上的笑容之後,就連青梅竹馬和家人都沒有察覺。玉求就在那樣的環境下,年復一年,微笑了好幾年。
每當目睹青梅竹馬的優秀而逐漸被削減的心靈,就以她的溫柔來補強,儘管爲青梅竹馬聲援,她仍是快被盤據在胸中的自卑感所壓垮,結果她成爲了【意能者】。
她厭惡不平等的世界,厭惡沒發覺自己痛苦的重要人們,而最令她厭惡的就是隻會醜陋地嫉妒的自己。爲了改變自己,她認爲需要一個自己也能綻放光芒的舞臺。她心想,只要有『才能』,她就不必再面對自己丑陋的內心。
而她那樣的苦惱和糾結,都被真白彩以正義感否定了。
明明他一直都在身邊,卻什麼也沒發覺。
他的意識只放在救助他人上面,身邊重要的人懷着怎樣的心情,他卻想也沒想過。真白彩以壓倒性的力量擊敗玉求,用算不上是勸說的話語,讓她成爲同伴。做了這件錯事。難道他都沒發現,那並不是如此簡單就能解決的問題嗎?
冰裏淺緋討厭真白彩。
而且,恐怕玉求也正受到考驗。
「可是……那樣做的話,彩會受到處罰——」
他不能讓真白彩獲勝。
「你裝出一副是真白的同伴的嘴臉,實際上卻是爲自己而行動,真是醜陋。不過那樣還不夠。」
「你想想看,只要讓真白【退場】,不管是你醜陋的背叛,還是想要才能的軟弱,他全部都會忘記。」
「……你說不能背叛大家?說什麼傻話啊,白癡女人,你早就是背叛者了吧?事到如今再還裝什麼善人、常人,那樣做沒有意義吧……我想要否定現實本身,而那個願望只有這個遊戲才能實現啊!既然不管是醫生還是神都不能挽救,那只有我來想辦法了吧!」
瞬間,池水凍結了,不給任何一絲抵抗時間便被凍結了。
得到才能,迴歸她所希望的日常生活,那是多麼幸福的發展啊。
「——對不起。」
無論做了多少善事,災禍都會毫無預兆地降臨;相反地即使是壞人,也有可能安享天年。這就是世界,這就是真理,那麼良心不就沒有價值了嗎?
只要讓彩【退場】,他就會忘記在『e』的相遇。
「你認爲呢?不過將你浸入水中是有實質的意義哦。」
如果要說的話,這場鬥爭就是給予真白彩的試煉,是甚至將他的同伴也牽扯進去的一大審判。綾皓的目的爲何雖是不明,不過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吧。
「說玉求是笨蛋也沒關係,比起變成差勁的人,當個笨蛋還比較好。確實,當小藍和水母受傷時,玉求心裏是想着『活該』,那是真的。可是玉求心裏更是哀傷,所以玉求現在也希望她們能康復,所以玉求才會戰鬥呀。」
「玉求確實討厭阿彩連不相干的他人都想幫助,他和魅影學姊、匹莉卡同學或夢壞同學要好,玉求的心中也會鬱悶。而玉求到了這個時候竟然還想要才能,真的是個沒用又討厭的人。可是即使如此,玉求還是和彩一國的嘛。」
啪的一聲,水花濺起,因爲動搖而睜大雙眼的玉求,一瞬間在水中掙扎了一下。
那既是名符其實的厭惡,也是無可壓抑的憧憬。
「這就是爲了生存下來的努力。【反轉】有十種衍生,你知道吧?你能使用的是【拒絕反轉】和【個人反轉】,其他還有數種移動用的吧?好了,這時問題來了,除了那些和【倫理反轉】之外,最後的【反轉】是什麼呢?」
淺緋這麼說完後,對她伸出手。
這個疑問很合理,淺緋自己也沒有辦法給予明確的答案,不過他可以猜測。
淺緋忽地發出笑聲,然後再度開口。
淺緋大叫,持續地大叫道。
玉求皺起眉頭,大概是大火發出的熱度,正灼燒着肌膚與肺部吧。但是即使是猛烈燃燒的火焰也無法通過水麪。
淺緋緩緩靠近水邊,伸手貼在水面上。
「你不必那麼拐彎抹角吧?只要你本身有才能就好了,所以你來我們這邊吧,玉求,再一次成爲真白的敵人吧。」
「哈,別撤那種無聊的謊啦。」
因爲他是正確的,所以純善得不瞭解犯錯之人的心情,淺緋最討厭那樣的他。
「不,他不會。」
那樣一來,玉求真正的願望就實現了。
對於已經受到處罰的玩家,無法再給予處罰。
「……可是就算沒有那種才能,阿彩他們還是願意和我在一起。因爲有令我珍惜的人們,即使抱持自卑感,我也想和他們在一起,所以我不在乎了。」
玉求自腰部以下浸在水裏,無法應付突來的變故,不過就算她想要採取行動,那也是辦不到的。
他彷佛戴着面無表情的面具,注視着玉求,然後有如捨棄她一般移開視線。
「你把玉求推落池中是不是失策了呢……?還是說,淺緋同學的火焰連水也能燃燒呢?」
淺緋俯視着仍有半個身子浸在池中的她,以責難的眼神看着她。
有如最初就身在地獄的人,就無法再將他地獄。
就『e』來說,像真白彩這種已經在第一次失敗受到處罰的玩家,等於是打一開始就已經實現罰則的參加者。
考驗她是會遵從慾望呢?還是會倒向淺薄的善意呢?
明明他想要當成是這樣的。
這個提案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玉求因爲最初的背叛而懷有不少的罪惡感,對鬽黑、匹莉卡、游回與學妹們也相當嫉妒。
相信神也沒用,神不會聽到祈禱,奇蹟不會發生,世界不會改變。
真白彩所主張的理想太過耀眼,對於一度放棄勇敢面對之心意的人來說,他的正義是毒藥,會令人非常不快,並且感到反胃。
紀無玉求因爲對真白彩懷有好感,因此應該會考慮背叛他纔對。
「……咦……?」
「別撒無聊的謊。」
玉求的呼吸已經恢復正常,表情也是極爲平常的面無表情。
玉求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或許是心跳加快了吧,那並不是焦慮,而是猶豫不決。猶豫要繼續裝出善人臉孔,贊同真白的願望嗎?還是做出極符合人性的判斷,成全自己的願望呢?
水母雖然恢復了,藍卻仍然失去田徑。
「綾皓同學他……?爲什麼要做那種事?」
絕對不行,即使不擇手段也必須要阻止他勝利。因爲如果不能享受這個遊戲所帶來的奇蹟,那這世上就沒有人能實現淺緋的願望了。
淺緋露出微笑,這樣自己的任務就結束了,弟弟很快就能回到可以一展才能的舞臺吧。自己也能離開這個鬼遊戲,太棒了。
淺緋的臉頰抽搐,那就像是想要做出笑容,卻失敗了的表情。
需要的只是覺悟和力量,只有這兩樣,其餘都是不必要的垃圾。
今天早上遭到【退場】的A-1第六位,就是無法通過他的考驗。
瞬間,夜晚降臨純白的世界。
但是淺緋卻有如嘲笑一般笑着否定。
『e』有一條規則,在《反轉世界》死亡——【退場】的玩家將會受到處罰,罰則的內容因人而異,各有不同,不過共通之處就是本人『最恐懼的事物』將會成爲現實。正因爲如此——
綾皓夜雲自以爲是神,他會看透一切,做出像是考驗人類一般的事。
「【midnight blue(午夜藍)】——e!」
他們不可能臝得了,然而他們卻還高揭不會實現的理想,真的是笨蛋。
若要更詳細說明的話,綾皓說過在這次鬥爭結束後,打算要結束『e』。而在結束的前夕,綾皓會實現在這次戰鬥中對綾皓有貢獻的人的願望。
「……那是……那個顏色是……!」
「夜雲所下的命令中,只有給我的命令有點特殊,他說要我拉攏你成爲同伴。當然,那是指可能的話啦。」
玉求露出甚至飄散着清爽氣息的豁達表情,斬釘截鐵地說道。
彩的妹妹清醒,但是過去沒有被改變,那是對玉求而言的快樂結局。
果然是笨蛋,淺緋在心中嘀咕。玉求什麼也不明白,玉求這種程度的情報,綾皓夜雲不可能沒掌握到,綾皓也不可能不把情報告訴淺緋的呀。
戰力差距、情報量,帶兵將領的優秀程度,在各種要素上,綾皓集團都處於優勢。
真白彩陣營的勝率,從一開始就被算出是零。
正因爲如此,淺緋難以理解她的回答,甚至不自覺地懷疑,自己是幻聽還是聽錯了。
「……啥?你是在開玩笑嗎?還是說你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呢?你是哪一個啊?」
「玉求沒有撒謊,沒有把小藍的事告訴阿彩,那是因爲是她拜託我別說,她說總有一天她會自己開口說出。玉求雖然討厭自己,但是大家卻願意喜歡那樣的玉求,玉求最喜歡大家了,所以玉求不能背叛大家,對不起了。」
當然,玉求感到困惑,不過那也在淺緋的預料之內。
「如何?這是很好的提案對吧?這樣真白的妹妹會清醒,你會得到才能,過去也不會改變,我的願望也能實現。你不覺得這纔是貨真價實的快樂結局嗎?」
「我知道喔,你在成爲真白的同伴之後,仍然煩惱着對吧?放棄了才能,卻仍未放棄原本的願望對吧?所以你纔會隱瞞藍的存在,因爲如果告訴真白的話,他首先就會想去見藍。萬一藍因此而被真白說服,那你的企圖就失敗了吧?是吧?」
而那樣的笑容,令淺緋非常惱火。
對於被那樣的彩所感化,放棄原本那麼渴望的『才能』,淺緋對玉求失望透頂。
那樣一來,事情就更加如同玉求的算計了。
淺緋絲毫不打算說服她,他只是無法忍着不說而已。
說出那種話的玉求,臉上露出可說是至今未曾有過的清爽微笑。
「沒錯,他最恐懼的事已經成爲現實。在第一次遊戲【退場】的他,爲了撤銷處罰而再次成爲參加者,那樣的他並沒有罰則可以處罰。」
也會忘記玉求在這個遊戲中所暴露的黑暗面,他自己心中的罪惡感也會消失。
淺緋中途打斷玉求的話,如此斷言道。
這樣玉求就可以脫離『只有自己是無能的人』的狀況。
玉求的叫聲被兇猛燃燒的火焰所蓋過,傳不入淺緋的耳中。
「——【性質反轉】——化爲凍土。」
「——化爲焦土。」
「如果你真的那樣想,爲何沒有把藍是【意能者】的事告訴真白呢?你明明早就知道,卻沒有告知他。」
火焰遵從主命,將一切焚爲灰燼。
「別說得冠冕堂皇!你也知道這個世界的不平等和不講理,那你應該也能瞭解我的心情吧!藍和真白是【無理想像】,青梅竹馬的你是如何?結果還不是平凡到極點的【存在想像】!很好笑吧,就連遊戲的製作者也判斷你『沒有才能』,你不會不甘心嗎?無能,你不會想要報復嗎!」
「因爲我和你一樣是【存在想像】,所以爲了提升等級,我花費了一番苦心,也做了許多努力,而其中之一就是這個。」
也就是說,只有紀無玉求面臨着不必勝利的戰鬥。
「……你在說什麼?」
藍的願望——『真白色恢復意識』——如果成真的話,那麼彩想要最優先實現的願望就消失了一部分,在那之後,只要藍和水母能說服彩,彩爲了不讓跨越現實障礙的兩名青梅竹馬的努力白費,或許就會放棄實現願望。
聽到淺緋這麼說,玉求愣了一會兒,忽然她像是發覺了什麼,眨了眨眼,然後將視線移向淺緋,而淺緋則是點頭肯定。
紀無玉求主張的願望雖是『才能』,但是她「想要以才能得到的現實」並不是就此大顯身手,而是『自己能與青梅竹馬們相提並論』。
「你們家老大做的事是沒用的!太礙事了!我的願望無法實現可不行啊!開什麼玩笑啊!難道只要是對的就什麼事都可以做了嗎!可以蹂躪別人的想法嗎!做了錯事的人,難道就不是人了嗎!不是吧!真白的願望實現,我的願望就無法實現,你以爲我至今讓多少人【退場】了啊!把我們至今所付出的犠牲都變成沒發生過,只留下罪孽,那種事怎麼能夠容許啊!我纔不管別人會怎樣!光是顧我自己就已經是極限了!別來妨礙我!」
「你知道他的罰則欄是怎麼記載的嗎?上面寫的是『無法顯示』,你認爲那是爲什麼?」
「『的嘛』什麼啊……被真白誇獎『溫柔』,你就忘了你是誰嗎?那種話不過是比口頭安慰還不如的好聽話而已,你醒醒吧,笨蛋。」
將世界染色的是有如深海般,有如黑夜般,有如黑暗般的暗藍色火焰。
彷佛白日中有黑夜一般,眼前是奇幻且陰森的光景。
然而她的眼眸中,閃爍着堅定不移的決心的光輝,那是令人不愉快的美麗光輝。
第二次參加這種異常事件是綾皓所引起的,『e』本身當然並不具備接關的功能。也就是說,真白彩就像是用作弊功能復活的,所以纔會發生系統異常。
火焰宛如牢籠般,圍繞水池的四周,所有觸碰到火焰的事物,全都跳過『燃燒』的過程而炭化。就連周邊的石柱、樹木、草地、甚至地面也不例外。
淺緋用左手遮住臉,在不被玉求發覺的情況下,嘆了口氣,有如放棄了一樣。
也就是說,就算再次將真白彩逼至【退場】,包含他自己在內,周圍之人都不會再受到危害。
淺緋一邊說着,一邊踩在結冰的水面上行走。
「……原來這就叫【性質反轉】啊……我以前都不知道呢。」
「我想也是吧,即便是A-1,能使用的也只有我而已,這和【二重想像】又是不同。這是爲了讓如你我一樣的無能【意能者】也能勉強戰鬥而準備,說起來算是對抗強者的利牙吧?這就是那樣的技巧。相對於自己選擇的想像核心,之後再想像與其完全相反的核心,唯有那樣的人才准許使用。」
淺緋選擇與《炎》完全相反的《冰》。
「別說這思考老梗,或者像漫畫一樣喔?因爲我自己也有自覺啦,或者倒不如說,如果我有那麼非凡,那我現在應該是【無理想像】了,希望你原諒我的平凡。」
淺緋逼近到玉求的眼前,彎下腰,俯視着玉求。
「——【幻現境界】。」只見淺緋的右手握着一把轉輪手槍。
「好了,這是我能做到的有趣玩意兒。」
淺緋咔嚓咔嚓地轉動轉輪式彈倉,似乎頗感乏味地解說。
「一次可填充兩發子彈,因爲彈倉可裝六發,所以扣下扳機,子彈發射出去的機率是三分之一。另外,一發是命中同時會猛烈燃燒,另一發則是命中同時會結冰,你最後會燒死還是凍死呢。很令人期待吧,玉求?」
淺緋以平板的聲音這麼問道,他的語氣似乎一點兒也不快樂,而玉求則是顫抖着抬頭仰望。
「你發抖是因爲冷嗎?還是因爲害怕呢?不管是哪一個,我馬上就會讓你輕鬆。」
他毫無預告地扣下扳機,只聽見咔鏘一聲乾燥地響起,結果什麼事也沒發生。
「哎呀?落空了,這樣機率就變成五分之二了。啊?不過,因爲每間隔兩發就可以裝一次彈,所以空發最多隻有兩次,請別太期待了喔。」
「……爲什麼做這種嗜好惡劣的事?」
「引人討厭啊,我要告訴即將死去的你,很遺憾,這個世上邪惡的一方纔強。」
他一邊說着,一邊輕鬆地扣下扳機,結果又是空發。
「哈,到了這個地步,你已經把人生的幸運都用完了吧?厲害呀厲害,不過下一次子彈絕對會射出,會是燒死還是凍死……死了之後就知道了。」
那一定是異樣的光景。
純白的世界裏,青藍色火焰畫成圓形,而在圓圈中央,少年正要動手殺害少女。
下一個瞬間,從淺緋手槍擊出的子彈,貫穿了玉求的腹部,剎那間燃燒了起來。
明明熱得快要融化,寒冷的空氣卻令人快要凍結。
「好了,我再給你最後的機會,你要背叛真白彩嗎?」
然後,對於會是燒死還是凍死的兩種選擇,大約再過數秒鐘,命運就會替玉求做出決定。
「……不管做幾次,還是不習慣啊,真的是……心情有夠差。」
淺緋這麼說完,隨着他所產生的火焰,昇華在空氣中,雲消霧散了。
「那你就死吧。」
或許是領悟到已經無法抵抗了吧,她甚至沒有戰意,然而意志卻沒有屈服,仍是勇敢地露出微笑。
玉求露出非常不像是將死之人該有的可愛笑容,搖了搖頭。
看到通知玩家死亡的光之粒子,淺緋的表情痛苦地扭曲。
甚至沒有發出痛苦悲鳴的時間,玉求的身體就被火焰包覆,隨即炭化。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