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8 ◇迴歸的異常◆

「不行。」「不行呀。」「你是笨蛋嗎？」

晚餐時。

今天玉求也會在家裏喫過再走，所以餐桌上也看得到她的身影。

匹莉卡雖然稱不上康復，不過病情已經好了幾分，因此穿着睡衣坐在椅子上。

鬽黑的旁邊是匹莉卡。

對面是彩和玉求。

而彩在全員到齊的場合做出這樣的發言：

「我想和《人間失核》一對一戰鬥。」

就像這樣。

聽到他這句話，三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答案，雖說匹莉卡只是單純在罵他就是了。

彩將雙手盤在胸前，稍微思考了一下，心想也沒有必要保密，於是便將白天遇見游回的事告訴三人。

除了受到威脅的事以外。

「……我就想說你去買蜂蜜也未免太久了。」

「啊……抱歉。」

彩向冷眼瞪着自己的匹莉卡道歉。他將視線移往其他兩人，想要看她們的反應——

「原來如此……過去曾經受到虐待，所以要將那些無理的對待回報在他人身上嗎？如果是真的，那對她而言，殺人或許真會感到快樂吧。因爲讓壓抑的感情爆發出來是一種快感啊……」

鬽黑並不是有共鳴，而是冷靜地分析說道。她的表情與其說寫着不快，倒不如說像是同情一般。

「可是那觀念在根本上就是錯的。家人遭到殺害的人，難道就可以殺害其他人的家人嗎？不行吧？這不過是欺負《人間失核》的人，以及《人間失核》本身都錯了而已。」

這是正確的言論。

玉求說得很對。

「爲什麼？你竟然問爲什麼？當然是因爲那傢伙曾經殺死你啊。爲什麼你明明遭遇不幸，卻還要讓她得到救贖呢？那樣的做法不合乎道理。」

彩有另外一件事沒對三人提起。

結果，性格扭曲的游回做出錯誤的行動。

「自己被他的異常所救，但是當彩要救別人的時候，你卻要說『那樣不行』嗎？我覺得那樣很難看耶？」

「不是非做不可，而是我想那麼做。」

「再說彩的想法如果和一般的【意能者】相同，那你以前也不會被他所救了吧？」

不管再怎麼推測，再怎麼思考，心靈的創傷都只有本人清楚。

既然說出要救人，那就不容許失敗。

匹莉卡慵懶地繼續用餐。

「…………我反對。」

鬽黑小聲地、有如壓抑着感情地說道。

匹莉卡的語氣聽起來很隨便，鬽黑難掩氣憤地向她反駁。

假如有人傷害了自己重視的人，而那個被傷害的人卻說想要救助傷害自己的人，那彩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吧。

「我以爲你應該更信任彩的耶。」

「哪裏好了？」

然後匹莉卡咳嗽兩聲，目光移向彩。

彩心想，最近她還真常用那種眼神看着自己，同時點頭說道：

他看着玉求的雙眼說道，視線絲毫沒有偏離。

特別是鬽黑和玉求更是反對。

「爲什麼阿彩非得做那種事不可？」

玉求用眼神向彩詢問「怎麼辦？」，彩則只能用眼神回答「不知道……」。

因爲即使對象是過去曾殺死自己的少女，他也想救她。

聽到玉求說的話，彩驚訝地圓睜着眼。

「反而是你爲什麼要阻止彩呢？既然他都說想一個人戰鬥了，那樣做不就好了嗎？」

聽到這句十年來已不知道被說過幾次的話，彩僅僅回以「謝謝你」。

「對誰都溫柔，等於是對誰都不溫柔喔？」

「那是因爲……」

「沒有什麼人是不該被救贖的吧？」

「…………」

非但如此，她是真心以殺人爲樂吧。

但是後悔就不同了。

「喫虧也沒關係，我不想後悔。」

不知道是接替閉嘴的鬽黑，或者只是聽不下去了，這時玉求開口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責備。

「我從來都不曾誤以爲自己很溫柔。」

游回一次也不曾向彩求救。

「沒錯啊。」

溫柔的青梅竹馬無論在什麼時候，終究會顧慮到彩的心情。

鬽黑眯起眼睛，目光銳利地瞪着匹莉卡。

若是不帶感情去判斷，那單純就是夢壞游回做錯了。

只有游回是應該受責備的對象嗎？

那就是與游回訂下的約定。

「……然後呢？假使《人間失核》是個可憐的傢伙，爲什麼非要你一個人應戰不可啊？」

就算靠着見死不救而實現願望，就算踐踏他人的結果可以獲得奇蹟，隨之而來壓在自己心頭的後悔，只怕會持續到死爲止吧。

彩爲之語塞。

「他想那樣做就隨他去不就好了？」

彩討厭那樣，他絕對不想後悔。

彩如在安撫她們般地笑了。

可是，縱使是這樣——

可是匹莉卡卻訝異地半張着嘴，停下手上的動作

但並不是只有她有錯。

錯的是環境和他人。

鬽黑不發一語。

「……你說什麼？」

雖不知前一次的彩是否察覺了這一點，所以才說游回『可憐』，不過因爲現在的彩是這麼想的。

她的眼神就像在表示無法理解。

「……你到底想說什麼？」

「既然如此，那就是阿彩你沒有察覺而已。阿彩根本就是溫柔到殘酷的地步，那樣活着太辛苦了，這種生存方式很喫虧哦。」

損失遲早能彌補回來，如果是無謂的辛勞，則可以用快樂的時光抵銷。

原來如此，就別人看來，自己的性格和處事方式看起來就是會『喫虧』吧。

就算喫虧又如何，彩是這麼想的。

因爲她只是一直被傷害，因爲沒有人肯救她，因爲她只知道強者凌虐弱者的現實，所以她不明白，她不明白什麼是歡愉，什麼是悲傷。

「所以就算大家反對，我也想拯救她。」

「爲什麼啊？」

說了這句話後，匹莉卡便移開視線，繼續用餐起來。

這些他怎麼可能說得出口。

那麼究竟是誰的錯呢？

總是以他人爲優先的做法，看起來或許就像是超出常軌的自我犧牲；而想要拯救曾殺害自己的人，這種想法就算被當成是僞善者也不奇怪。

「即使少年因此而死也沒關係嗎？」

不過那也是出於她的擔心。

玉求深深嘆了一口氣。

原本一個人默默在旁邊用餐的匹莉卡，這時用叉子指着彩說道。

「又不是什麼反射動作，爲什麼你能爲他人做到這樣啊……」

「…………唉。」

即使也許會被說是天真，也許會被批評是笨蛋，彩仍然無法斷定夢壞游回這個少女是惡人。

「……該不會少年你連對殺死自己的對手都要伸出援手吧？」

「……！」

而彩答應了那樣的賭注。

她做錯事情，頭腦瘋了，可以說她根本不正常吧。

「……你會說出這種話還真奇怪呢。」

「所以說我的意思就是，不管對方太強，還是她以前曾讓彩【退場】，這些都不構成阻止彩的理由吧？」

聽到彩這麼問，鬽黑空虛地笑了一聲後說道：

事情發生才後悔莫及，只要一次就會永生難忘。

當彩正煩惱着該如何說服仍然一臉不高興的鬽黑時，匹莉卡開口了：

「……！那個是——」

因爲鬽黑的表情實在太過認真，而且看起來是那麼哀傷。

聽到她這句話，鬽黑睜大雙眼，懊悔地咬牙切齒。

彩原本就沒有打算殺她，只足從『打倒她』變成『打倒她，讓她明白自己的錯誤』而已。

彩能想像到玉求接下來會說什麼，所以不禁苦笑。

但是彩不認爲那是游回的本性。

因爲無巧不巧，玉求竟說出和游回相同的話。

「我們四人聯手也未必贏得過對吧？那又怎樣呢？」

「不過如果你死掉的話，我會殺了你。」

只要游回認輸，她就要聽彩的話；但是彩輸掉的話，她就會殺掉三人。

「只是因爲我一旦知道就無法無視罷了。」

「那是你不知道《人間失核》的危險性。」

鬽黑緊晈嘴脣，移開了視線。

然而三人似乎無法認同。

鬽黑緊握拳頭，忍耐着想要大叫的衝動，以勉強保持平靜的聲音說道：

「真拿阿彩沒辦法啊。」

雖然她做錯了事，但彩無法憎恨她。

在情感上，彩能夠理解鬽黑說的話是正確的。

只要游回還是【調整者】，而且企圖殺害彩，那麼就無法避免雙方走上戰鬥一途。既然如此，要是戰鬥的結果能讓她改正錯誤，倒也沒什麼問題。

這情況很少見，真的非常少見，匹莉卡竟然在口舌之爭上壓過鬽黑。

「我會讓她理解到她是錯的。四人聯手打倒她後對她說出『你是錯的』，對方也不會認同吧。」

這就是匹莉卡以她方式表現出的信賴吧。

彩自然地露出笑容，而看到那樣的彩，鬽黑彆扭地低聲說道：

「我並不是不相信少年……」

鬽黑低着頭，活像是受到父母親責罵的小孩。看到她的態度，彩不禁微笑。

總覺得她這樣子實在很可愛。

然後彩有意識地做出溫和的表情，對鬽黑這麼說道：

「我知道啦。我知道鬽黑是擔心我，即使如此我還是想拯救她。」

彩重新認知到，自己果然並不溫柔。

有人這麼相信自己，信任自己，爲自己擔心，自己明知道她們的心情，卻仍以自己的行動爲優先。

這樣的自己一點也不溫柔。

「……………………我知道了。」

經過漫長的沉默，鬽黑點頭答應。

那與其說是接受，倒不如說是接近放棄的答應，彩對於她的體諒表達感謝。

「謝謝你。」

「不過——」

彷佛是要提出條件般，鬽黑豎起手指。

「今天之內，少年必須恢復成以前的少年，這是條件。」

「……以前的我？」

彩困惑地歪着頭，匹莉卡張大了嘴，玉求則是面露憂慮的表情。

三人反應各有所不同，只有鬽黑似乎理解了一切。

想到這裏，彩搖了搖頭。

彩浸在浴缸裏，彷佛要吐出疲累般呼了一口氣。浴缸略寬，空間足夠彩伸展雙腳，他放鬆身體，肩膀以下浸在水裏。

「對，你之所以想起我的事，那是因爲如果你一直沒想起來的話，記憶會產生矛盾吧。而你會想起《人間失核》，是因爲得知敵人是她。那麼，戰鬥方法要怎麼做才能想起呢？如果像過去那樣被逼到絕境——只要到了需要力量的時候，你一定就能想起來了。」

鬽黑不像剛纔那樣紅着臉生氣，也沒有害羞地顫抖，而且也不是怒氣衝衝，而是面露令人驚訝的美麗笑容。

雖然心想不能停止思考，但是總有些事是想不通的，總有些事光靠自己一個人無法得到解答。

一洗完澡，他馬上就向客廳裏的鬽黑道歉。

「想得起來的記憶和想不起來的記憶，差別是在於必要性。」

「不不不，真白先生您不需要道歉啦，就算真白先生是個利用我的視力不佳，潛在浴缸裏，躲起來凝視着我洗身體的變態，那也是沒發現的我的過錯，對吧？」

在十幾秒的沉默、膠着狀態的最後，終於理解到事態的鬽黑，其反應當然不用說了。

鬽黑毫不猶豫地踏入浴室，身上當然沒穿衣服。她反手關上門後，若無其事地開始沖澡。

鬽黑的身體滴着熱水，肢體柔嫩無比。

「……對不起。」

也就是說，現在鬽黑不知道彩正在洗澡，也看不見浸在浴池裏的彩。

彩看着鬽黑出去的方向，心中充滿過意不去的罪惡感。

僵住不動。

「……呃、剛纔那個、在浴室……對不起。」

那麼彩想不起自己過去參加遊戲時的願望，這又是爲什麼呢？

啊啊，完蛋了，當彩已經認命的時候，纖細的腳進入浴池。若問這是幸還是不幸，答案早已一目瞭然——那就是不管對哪一方都是場不幸。不過鬽黑踏入的不是彩身體所靠的那一側，也就是說，即使到了這個階段，彩的存在依然沒被發現。

「………………！」

「再怎麼想也不知道原因。」

說這句話的人，當然是彩。

身爲男人，感覺默不吭聲地逃走似乎也不太恰當。再說他完全不覺得自己逃得掉。

雖然不覺得鬽黑會一時衝動對他攻擊，但也不能保證完全不可能。

不是憤怒，也不是感到害羞，而是在浴缸內僵住了。

沉默。

「嗚嗚……」

與過去看到匹莉卡裸體時所無法比擬的罪惡感襲向彩，讓他移開了視線。

鬽黑在浴室椅子上坐下，以熟練的動作開始洗頭。

「您是在爲什麼事道歉呢？真白先生。」

彩一瞬間這麼想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得到答案。

同時。

鬽黑站起來，靠近浴缸。

鬽黑髮出可愛的聲音，搓揉着眼睛，看來是洗髮精進入眼睛裏了。

「！」

聽了她那樣的聲音一會兒，彩只是思考着該怎麼做纔不會被殺。

可以趁這個空隙出去嗎？

因爲非必要嗎？或者是——因爲不想憶起呢？

空白。

「……」

「戰鬥方法……要如何壓倒敵人，這你還沒有想起來吧？」

鬽黑「嗯」的一聲，雙手盤胸，嘴角揚起說道「我有個想法」。

鬽黑所說的修行非常單純，就是要藉由實戰刺激彩的記憶。

彩人在浴室裏，自從匹莉卡和鬽黑住宿在家裏後，這是他第一次第一個洗澡。感冒的匹莉卡不能洗澡，鬽黑則是在客廳裏看書。

「……」

這時彩想起兩件事。

先忍受不住沉默開口的人是彩。

滴答。從天花板滴落的水滴，落進浴池之中。

魅影鬽黑——當她一個人的時候似乎就不會壓抑住聲音了，實際上彩也在場就是了……

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在這個惰況下應該是沒被鬽黑髮現的彩很幸運，不幸的則是鬽黑吧——由於濃密的蒸氣和鬽黑視力不好的關係，鬽黑沒有看見彩，逕自清洗着身體。

「——！」

彩坦率地點頭，鬽黑則是一臉嚴肅地繼續說道：

「必要性？」

「…………」

要道歉也太遲了。

鬽黑出現後所感受到的異樣感，在取回記憶後就消失了。該戰鬥的對手是過去殺害自己的人，這或許也稱得上是必要情報。

「…………真、真的非常對不起。」

上次對匹莉卡的裸體看得入迷時，他差一點就要死了……

鬽黑說着馬上將另一隻腳和全身浸入熱水中。

清洗身體完畢後，鬽黑稍微伸個懶腰，發出有如貓叫的聲音。

「好燙。」

彩已經完全失去出聲叫鬽黑的時機。

——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慘了。

身體與同年代的女性相比顯得發育不良，真要說的話是稍嫌略瘦，實在稱不上是身材好。

但是鬽黑卻連眉頭也沒動一下，依然掛着同樣的笑容。

彩在溫熱的浴池裏，爲了讓朦朧的頭腦清醒，他用雙手拍打自己的臉後，開始出神想事隋。

「有可能是那樣……但是實際上該怎麼做呢？」

「嗚喵～……」

她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胸部。

一邊發出無聲的悲鳴，一邊對彩潑熱水。

「…………」

鬽黑則是睜大了眼，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後，臉色隨即急速泛紅，然後……

同樣地，也有些事是隻有自己才能回答的。

「……」

「和約會什麼的不同，我們就來做真正的修行吧。」

儘管那只是假設，不過彩認爲那個假設沒有錯。

彩焦慮不已，明明沒有洗太久，身體卻感覺逐漸變熱了。總之他先將伸直的腳彎曲，儘可能將身體完全浸在浴池中，這是逼不得已的掩飾法。

匹莉卡則是喫了感冒藥後回到彩的房間。

「是、是啊。」

然後以貓一般的敏捷動作，迅速離開浴室。

彩滿懷歉意地低頭道歉。

但就算如此，彩還是純粹地覺得她很美，不管是纖細的手腳，平坦的胸部，滑順的腰，可愛的同時又兼具憂愁的表情，無處不是充滿魅力。

鬽黑與彩面對面，浸泡在水中，兩人的視線隔着蒸氣交錯了。

「真的很抱歉……」

附帶一提，今天鬽黑的睡衣頭套是青蛙，不過比起那個頭套，彩更對鬽黑的應對感到驚愕。

第一，他對專心讀書的鬽黑說了「洗澡水燒好了」，但卻沒告訴她「自己要先洗」。

「剛真的非常抱歉。」

彩還來不及問是誰，門就被用力打開了。

「…………」

不可能。

「嗯～」

鬽黑顫抖着身體，注視着彩。

當完全錯在自己的時候，人就只說得出道歉的話語吧……實際體驗到那樣的感受，彩三七不管二十一先向她道歉。

玉求也要幫忙，不過她現在先回家去換衣服了。

究竟現在彩心中的疑問是屬於哪一種呢？

「…………」

「嗚咪。」

進來的人是鬽黑。

「呀！？」

空白。

餐後。

第二，鬽黑的視力不佳。

當彩將熱水浸至下顎，正自苦惱的時候，門外傳來聲響。

聽到那句話，彩便明白那並不是因爲原諒他而露出的笑容。

鬽黑說過，想得起來的記憶和想不起來的記憶，差別是在於必要性。

看來鬽黑的敬語並不是來自敬愛之情，而是出於輕蔑，這恐怕是鬽黑第一次擺出拒絕彩的態度，彩不禁感到困惑。

「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呢……」

彩低頭向她說道，鬽黑卻歪着頭表示不解。

「什麼？您在說什麼呢？真白先生，呵呵呵，您說的話真奇怪呢，我並沒有生氣哦，我只是失望而已。」

她的話刺痛彩的心。

沉默。

空白。

寂靜。

看到彩仍然低着頭道歉，鬽黑忽然嘆了口氣。

「……你不是故意的吧？」

「當、當然不是。」

「那爲什麼我進入浴室時，你沒有馬上出聲叫我呢？」

「……錯過時機。」

沉默再度籠罩。

鬽黑輕輕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請抬起頭來」，因此彩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

鬽黑的帽子戴得很低，遮住了表情。

但看得到的臉頰仍紅得和蘋果一樣。

「沒有下次了哦？」

她這麼說道，彩一時無法反應。

「是嗎？」

彩他們外出是僅僅五分鐘前的事。

「對不起。」

她叫夢壞游回吧。

「那種事是哪種事？我只是純粹感到疑問而已喔？」

可是少女接着說出的話，彷佛要那樣的虛張聲勢吹跑、踐踏、破壞掉一般。

突來的訪客哀傷地說道。

鬽黑紅着臉搖搖頭，一邊撥弄着瀏海一邊說：「我沒有確認過，所以我也有錯。」

無視。

彩走出玄關，與鬽黑和玉求一同前往附近的公園。

無論那是訪客還是惡作劇，也都太過分了吧。

即使瞪着對方，對方的表情卻絲毫不變。

門鈴響起。

她明明不是沒聽見我說話，卻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繼續說了下去：

「所以啊……」少女用手指劃過嘴脣，緩緩地開口說道：

在白色的世界裏，散發出壓倒性存在感的黑髮垂至背上。

「賓果，你答對了。」

可是門鈴又響了起來。

「那麼我們走吧。」

「……你是來做什麼的？」

「你感冒了嗎？今天一整天好像都待在家裏呢。」

但她臉上的表情馬上又轉變成令人感到從容不迫的完美笑容，少女繼續說道：

不管是容貌，周身散發的氣息，還是溫柔又兼具藐視的口吻，在在都超出常軌，令人感到恐怖。

這時的彩不可能會想到——

■◇◆□

剎那間，令人感到不快的恐怖感襲來。

那明顯是嘲笑。

接下來是破壞聲。

但是下一個瞬間，我停下腳步。

響。

她伸出手想要握手，但我無視了她。

少女驚訝地圓睜着眼。

「初次見面，史塔卡特同學？」

「我再問你一次，史塔卡特同學，爲什麼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你卻還要繼續戰鬥呢？」

那股恐怖甚至讓人懷疑，站在眼前的真是人類嗎？

只聽到某物遭到破壞的聲音，隨着扭曲的聲響響起，恐怕是出自玄關的門吧。在《反轉世界》裏，任何保全措施都沒有意義，輕而易舉地就侵入的某人，緩緩地走上樓梯來。

於是鬽黑從彩的身旁通過，一邊說道：

注意到我懷疑的眼神，少女彷彿要讓我放下心來地笑了。

對方或許是把這句話當成允許自己進去的回應了吧，門靜靜地被打開。

「回、回答呢！」

「呃～你說的修行要在哪裏進行呢？」

「她沒有殺死我，我想她也沒有非要殺死匹莉卡的理由。」

「如果你是擔心《人間失核》，那應該沒問題，因爲那傢伙總是會讓事情朝自己最能樂在其中的方向發展；要下手就不會只對匹莉卡一個人，而是對我們四人全員，或者是對除了你之外的三人下手吧。」

除了其他【意能者】的情報外，【調整者】對於任務對象的所在地點也是隨時瞭如指掌。

我坐起仍然感到倦怠的身體，然後爬下牀。

「——！？」

「不，不用那樣吧，病人還是該讓她躺着休息。」

「……《人間失核》。」

原本就不華麗的房間，失去顏色後更顯得單調。

所以對方大概是看準了時機吧，看準有人落單的瞬間，看準我落單的瞬間。

或許是真心道歉奏效了吧，看來彩總算是得到了她的原諒。

即便不是隻要道歉，過去犯下的錯就會消失，但他還是再次向鬽黑道歉。

「話雖如此，那也是多虧了真白同學，你要好好謝謝人家纔行哦？話說回來，參加實現願望的遊戲途中，願望竟然實現了，神明的心情還真是難以捉摸呢。」

響。

我明知門外的人是誰，還是出聲問道：

彷佛是打斷鬽黑的話般．身穿便服的玉求出現在客廳裏。

「……！」

「你的反應很失禮耶，不過我也習慣了。」

「我和魅影同學、真白同學、紀無同學都見過面，和你則是初次見面吧，請多指教。」

「我找史塔卡特同學是有兩件事，第一個是問題，我可以問了嗎？」

聽了我的話，少女高聲地笑了。

兩下敲門聲響起，對方似乎不打算隨意破壞這邊的門。

「是誰？」

無……視。

「你是富家千金吧？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還想說像你這樣幸福的女孩子，到底有什麼願望，爲了想要得到什麼而戰呢，啊哈哈，你想要的東西還真是可愛呢。」

她確實如其飽三個人所說的，是異常、異樣，又異質的存在。

雙方判斷，這件事最好別再繼續談下去，於是彩改變了話題。

臉上則是浮現出惡魔般的笑容。

「你爲什麼要問那種事？」

「那種事你問了也沒用。」

她明知如此，卻在我落單時造訪家裏。

「如果我這麼說的話，你會怎樣呢？」

我好不容易纔擠出這句話。

所以我們全員的願望、罰則，以及現在彩他們不在家這件事，這傢伙全都知道。

「……附近有一個公園吧，等紀無來我們就去那裏。」

「久等了！」

對此少女故意聳聳肩，假裝很害怕的樣子。

「你那麼擔心的話，那就帶她一起去吧？」

「咦、啊、啊啊，是！」

「沒用？沒用是什麼？在我看來，和他人混在一起是沒用的，關心他人也是沒用的，給予溫柔、還有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沒用哦？但是你們卻把那些當成寶。結果什麼叫重視的事物，最後選是依各人而定。就我而言，向你問這個問題並不是沒用的。」

我忍不住瞪着少女。

響，響，響，響，響。

少女似乎也不在意地縮回手，彷佛要閒話家常般地說道：

「來殺你的。」

「啊哈哈，不過遊戲本身是無法辭退的，所以你也無可奈何吧。還是說你想實現其他的願望，藉此離開遊戲呢？無論如何，你的願望都已經實現了吧。」

「…………慘了。」

「…………這跟你沒關係。」

「…………羅唆。」

……她的目的是？

叩叩。

比黑夜更黑暗的眼眸望着我。

「你爲什麼還要戰鬥呢？」

她突然來到這裏，只是爲了嘲笑我的願望嗎……？

「……說的也是。」

這個選擇正造成事情往游回的『自己最能樂在其中的方向發展』。

對於少女的徵詢，我予以無視，然而少女似乎渾不在意，對我提出問題：

出現的是——

如果門外的人是彩和鬽黑，他們應該有鑰匙：如果是要找彩的客人，那也不需要我應門吧。我這麼想着，重新蓋上棉被。

「別瞪我嘛，我會害怕的。難得你有張漂亮的臉蛋，再稍微多笑一點如何？」

「啊哈哈，很好，你那是看着敵人的眼神。不過，眼神是殺不了人的。」

「……把匹莉卡留下來好嗎？」

世界失去了顏色。

「…………」

「你給我閉嘴。」

「是嗎？那麼——」

但是她的笑聲聽起來似乎也有些不甘心。

「你是絕對無法理解的吧。」

「應該是吧，就像你也無法理解我一樣。」

「我也不想理解。」

「我也跟你有相同意見呢，竟然和別人的想法這麼一致，這種事還真少見。我有點高興哦。」

「你少假惺惺了，真噁心，你真的是人類嗎？」

剎那間，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哦，你的嘴巴相當壞呢。」

她一瞬間露出的表情，讓我起雞皮疙瘩，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那真的是一瞬間，當我回過神來，少女臉上又掛着完美到不自然的笑容。

「我啊，討厭真白同學。」

少女突然說出這種話。

「啥？」

「我討厭他高揭理想，討厭他比起自身安全，更重視他人的性命，該怎麼說呢？溫柔？或者該說僞善吧？我就是討厭他那一點。」

「你想說什麼？」

少女雖然笑咪咪的，但她的笑容中僅含帶着殘虐危險的一派輕鬆。

「所以啊，我想要破壞他的僞善。」

我感覺到心臟噗通地跳了一下。

到現在我終於瞭解，鬽黑阻止彩拯救這傢伙的理由。

如果把人比喻成物品，把讓人改過自新比喻成修理，在這種情況，這女人是無法修理的。因爲粉碎的物品無法修理，若即便如此還是想修復，那也已經超過修理的程度了。

「知識量？連續三天類似約會的行程，就是爲了增加你說的知識量嗎？」

綵帶着自嘲的語氣說道，沒有人出言否定。

「那個啊，所以我很想問你。」

不過彩還有不明白的地方。

《影》變成如鞭子，又如龍尾一般的形狀，猛烈地扭轉——揮動。

「…………原來如此，原來是那麼一回事啊。」

這裏除了出入口以外，公園周圍都種滿了樹木。雖然並不是很寬敞，不過腹地內除了盪鞦韆以外就是空地，令這公園甚至飄散着寂寥感。

糟糕。

「明明只要認爲自己能飛就會飛了喔？但是普通人會真正地從心底，認爲自己能夠飛嗎？應該不會那樣想吧——因爲人類不會飛。」

■◇◆□

『理想』也是『想像』。

聽到玉求說的話，彩不禁感到疑惑，這時鬽黑如說明般地開始說道：

瞬間，《侵蝕》將右手染成白色。

玉求所說的話很有道理，「原來如此……」彩坦率地感到佩服。

在這個狀況下，他必須花費心力，努力想像、創造，才能取得勝利。

影子直接命中彩的側腹，隨着劇烈疼痛襲來，彩單膝跪地。

「總之，我們【反轉】吧。」

「【意能者】能夠比少年漫畫的主角成長得更急速，而且以你的情況來說，那不是成長，而是迴歸。」

「……什麼意思啊？」

彩想起數日前自己講過的話。

彩想通了。

這感覺是無關的問題，但玉求不可能在這種狀況提出無意義的問題，所以彩姑且還是回答了她：

「迴歸啊……」

「我和紀無現在就要動手殺死你——你可別死了。」

原來如此，那麼幻想也是想像。不管是多麼超乎常理，多麼地荒誕離奇，只要具備能夠使其實現的想像力，想像就會成爲現實，就能成爲實體。

當彩想着那種事情的時候，他們便抵達目的地了。

彩將右手伸向前，左手也往前伸。

「這麼說或許滿失禮的，簡單說就是【無理想像】就是可以毫無限制地深信自己所相信的事物的人種，其中不存在現實、常識、科學、理論等干涉。只要認爲想飛，就絕對能飛：只要相信就能得勝——而你就是那樣的存在。」

「……？不，我並不相信，不過因爲有『Over　Image』這樣的遊戲，所以說不定神是存在的。我的認知大概就是這樣的程度。」

跟在玉求之後開口的是鬽黑。

或許是看穿了彩的不安，玉求對他說道：

聽到彩說的話，鬽黑搖頭否定。

若因爲自己身爲異常而能使願望實現，那也無所謂。

「……！」

「到了呢。」

「我有那麼異常嗎？」

「說難聽一點就是幻想，不過幻想也是想像啦。」

「阿彩現在是處於忘記一切經驗的狀態。你明明具備了那些，卻只是遺忘了，如果你想起來會怎樣呢？」

如果那樣能夠變強的話，即使自己是異常的乜好。

人類拯救不了這個女人。

「如果我殺掉你的話，真白同學會發怒嗎？」

聽到彩的話，玉求鼓起臉頰說「纔不是類似……」，然後繼續說道：

在前往公園的途中，玉求開口說道。

「欸……？努力之類的嗎？」

「少年相信神的存在嗎？」

「就是這樣，少年。我們現在就讓你透過戰鬥，回想起戰鬥方式吧。」

那個時候不論怎麼做，《侵蝕》都無法擴散至右手以外的部位，那是因爲彩的意識都在少女的槍上嗎？既然如此，那就是彩的想像力不足了。

「修行是要做什麼呢？這又不是少年漫畫，只要稍微訓練就可以有急速的成長。」

「是啊，有啊。」

「玉求不是想傷害阿彩，不過阿彩的確是異常的。」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就在下一個瞬間——

少女周圍的空間產生濃紫色的波紋，開始逐漸扭曲。

這確實是修行，彩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站起身。

「哎，飛行單純只是比喻而已。玉求想說的是，所謂的【無理想像】是和普通人不同、擅長鬍思亂想的人。」

聽到兩人不帶有惡意的言語，彩笑了。

如果不這樣的話，是無法存活下來的。

「「Over　Image！」」

只有盪鞦韆的公園——三人抵達日前與玉求一戰的那座公園。

想起鬽黑所說的『戰鬥方式』，真的就能勝過夢壞游回嗎？

「咦——？」

即使彩立刻後退，影子仍然沒有停止追蹤。

玉求爲他着想，鬽黑則是鼓勵他，兩人各自反應不同。

「是啊，如果那樣能夠貫徹理想的話，就算我很異常也沒關係。」

「【意能者】有三種類，除了你以外的我們是【存在想像】；而你是【無理想像】；另外還有在一種顏色中帶有兩種意義的【二重想像】。最後一種在全部的【意能者】中只有三個人，所以這邊就先排除；【無理想像】有九人，包括你在內的九人都會飛。」

玉求有如發出指示般揮動右手，火焰宛如聽從主人命令一般化成炎彈，往彩的方向逼近。

「你說透過戰鬥，是和鬽黑戰鬥嗎？」

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已經太遲了。

映在彩、鬽黑、玉求三人視界中的一切，全部都失去色彩，逐一染成白色。這景色彩畢竟也已經習慣了，不過無論體驗了幾次，依然感覺很詭異。

語畢，鬽黑朝彩衝過去。

「……什！」

「應該是吧。」

想是想通了。

「遇到突然遭遇攻擊的情形，你就只是向後退嗎？」

「不斷努力，累積實戰，累積經驗對吧？」

純潔的惡意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雖說是想像力，但是很少有人從平常就老想着超出常識的事情；但是在『Over　Image』這個遊戲裏，可以順暢地想像那種『通常不可能成真』的事情的那種人，才能夠變強。

玉求的背後燃起淡紅色的火焰，火花四處飛濺。

聽到玉求準確的指謫，彩忍不住點頭同意。

我有這樣的直覺，而且相當確信。

「別逃。」

鬽黑的腳邊出現蠢動的黑影，黑影竄上空中。

「胡思亂想……？」

「阿彩，你認爲運動最重要的是什麼？」

自己現在是處於遺忘『Over　Image』這個遊戲玩法的狀態，如果藉由修行能想起玩法，那就能確實地變強吧。不，正確來說是恢復原本的自己。

所謂的修行，原來就是指真槍實彈的戰鬥，彩以疼痛爲代價，終於明白這件事。

只不過，如果創造出這遊戲的人是神，而祂真的會爲人實現願望的話，那就不知道神爲什麼要做那種事了。或許那纔是超乎人智的某種力量吧。

鬽黑俯視着因痛楚而表情扭曲的彩，嘆了一口氣。

鬽黑與玉求——A級的兩人會拿出真本事殺向自己。

彩點頭。

「你不必感到羞恥，因爲少年你擁有他人所沒有的特殊才能。」

三人聽從鬽黑的提議，各自進行【反轉】。

「【black】。」「【vermilion】。」

「阿彩的想像只反映在右手，那大概是因爲前次戰鬥就是那樣吧，你是重現第一次的情況。所以接下來你要自己想像，試着讓想像延伸至右手以外的部位。」

「阿彩最一開始使用能力的時候，對你而言只讓《侵蝕》擴散到右手相較簡單。阿彩那時候在情急之下，應該有想『用手揮開』子彈纔對吧，因爲無法動彈的阿彩想要存活，就只有那樣做而已。」

「想法結合成像，就寫成『想像』對吧，原本所謂的想像，就是要使它成爲現實，只要認爲辦得到，那就辦得到；只要盲目地相信幻想也能實現，那麼幻想就會成爲實體。」

兩人不給他提出疑問的時間，開始進行詠唱。

只要正確使用異常性，就能成爲正義。

「可是實際上並沒有那麼容易，不管在何時，嘴上說說總是比較簡單。」

「第一課——展開能力的方法。」

「……！原來如此。」

「所謂的想像力，能夠藉由增加知識量而變得豐富。」

「不過世界上也有人真心相信有神吧？除了神這個對象以外，其他還有幽靈、外星人呢。」

然而鬽黑的表情卻籠罩上陰霾，就連說出這件事的玉求臉上也沒有笑容。

「【white】——Over　Image！」

「所謂柔軟的思考，反而是多看漫畫、電影等可能還比較能夠做爲參考；因爲對於『實際上辦不到』的懂憬，在《反轉世界》就會成爲能夠實行的現實。」

想像以雙手接住火焰的印象。

左手也發動《侵蝕》——

想像立刻反映在現實。

只見左手瞬間染白，他成功用雙手接住炎彈，使其消滅。

「……及格了。同樣的要領應該也可以用在腳上，或者瞬間變成保護身體的鎧甲一樣吧，比如說——」

鬽黑的影子化成鋒利的劍的形狀，數量就和第一次見到的那天相同有四支。

「斬斷。」

右邊兩支，左邊兩支，左右各有兩支劍，分別對準頭和身體。

「……！」

彩立刻將《侵蝕》分佈於腹部，頭部則是靠雙手保護。

鬽黑的影子接觸到白色，隨即如塵煙般消失不見。

「想做就做得到嘛。」

三人之中，對彩的適應力最驚訝的人，恐怕是彩本人吧。

想到的事能夠原原本本化成現實。

這可以說單純得有趣，簡單到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但是這在其他【意能者】看來恐怕是異常，也難怪會被稱爲破壞遊戲平衡的存在。

「接下剛纔的攻擊後，我想你應該也明白了，你沒有閃避攻擊的必要，因爲極端來說，你能讓所有的想像，在觸碰到你的身體之前就變得無效。」

「所以對上絕大部分的【意能者】，阿彩只要往前直衝就會贏了。這樣當然【調整者】會有所行動。」

聽到兩人說的話，彩卻高興不起來，也無法安心。

那是因爲——

不殺任何人，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不過彩也不認爲，能夠不傷害對方就取得勝利。

「沒錯，特性。比如說就像紀無的《火》是《燃燒》、《灼燒》。《影子》是《斬》、《伸縮自如》。藉由思考自己對顏色所賦予的想像特性，能力的效果有時會更爲廣泛。」

彩表情苦澀地點頭同意，而鬽黑的表情似乎也蒙上陰髟。

但是現在，唯有這個瞬間，彩是爲了自己而戰。

「我現在就讓你想起來。」

現在回想起來，彩從來沒有一次爲了自己做過什麼。

然後玉求接着鬽黑的話說道：

「——斬了他。」

「這是伸縮自如的影劍軍團，你可別死了哦？」

這就是——條件。

因爲自己拒絕三位同伴的幫助，主張一個人戰鬥，所以這點考驗必須要通過。

彩創造出劍，持劍擺出架勢。

想像着勝利。

他的行動都是爲了保護誰。

而那樣的感覺，總覺得與夢壞游回頗爲相似……

他感受到過去未曾有過的昂揚感。

彩在腦中反芻侵蝕的意思。

彩忍不住發出感嘆之聲。

「我會真的動手殺你——別死了喔。」

彩只是單純將這個意思解釋爲『將對手的想像染白，使其消失』，不過如果還有其他的特性，那麼能力的用途將會更加廣泛。

自我犧牲都是爲了拯救誰。

「當你面臨死亡，再怎麼樣記憶也會恢復了吧。」

影子不止在鬽黑的腳下，更有如支配一般，將半徑數公尺的範圍全都染黑。

「【幻現境界】。」

「沒關係，紀無，接下來反而不需要你出手，因爲你只會妨礙我而已。」

不，黑髮、黑眸轉變爲【black】，變成如深淵般的漆黑，既像是明度降了一階，又像是踏入了黑暗一般。

他沒有那麼自大，也沒有那麼逃避現實。

說完，彩用盡全力發足奔跑，這是【無理想像】才能辦到的盲目衝刺。

因爲他知道，想起戰鬥方法，能夠對實現願望有幫助。

有勇無謀卻無敵。

這不是實感，而是直覺，但是彩不退卻，而是向前進。

「……好厲害啊。」

只見鬽黑的頭髮、眼眸，顏色都改變了。

一步、一步。

出現變化的也不光只是外表。

毫無策略卻最強。

——侵略其他的領域，使其受損。

如像是在格鬥遊戲就要消費計量表，使用魔法的話就要消耗魔力，漫畫的話就會減少氣力，【個人反轉】則是會大大地耗費到腦力。

她發出的殺氣沉重得彷佛只要碰到就會被斬殺一般。

「可是這點就對手而言也是相同的。」

「嗯，是啊，大致掌握了。」

「原來如此……可是《侵蝕》的特性……就是《侵蝕》啊。」

「特性？」

如果藉由將自己逼入絕蟯就能夠想起，那要將自己逼入怎麼樣的絕境都放馬來吧。難得鬽黑都肯爲他做到這個地步了，那就不用再客氣了。

放手一戰吧，讓對方見識自己的力量，誇示自己的力量，就算被怨恨也沒關係。

玉求無言地點點頭，然後退了下去。總覺得玉求對於修行，對於讓彩想起以前的戰鬥方式這件事，她似乎不甚積極。彩將視線從玉求身上移開，轉而注視着鬽黑。

到了這個地步，彩無論如何也想回想起所謂的戰鬥方法。

刀柄、刀鍔、刀身，無一不是漆黑，刀身雖不見閃閃發光，卻鋒利無比，那把刀有如生物脈動般蠢動不已。

「要上羅。」

「……哈哈。」

「沒錯，那傢伙的《歪曲》簡單說來也能使能力無效化。只有【無理想像】的想像，能夠無條件干涉他人的想像，改變其原貌。說起來，你們就是遊戲中九名的無敵角色吧……」

「那麼，無敵角色對上無敵角色會怎麼樣呢？如果只是在玩文字遊戲的話，說那是『矛盾』就能了事。但是現實就不同了。有一方獲勝，就有一方落敗，上次是阿彩輸了。」

他也理解自己就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戰鬥。

彩從不以戰鬥爲樂，想必過去那個被遺忘的自己應該也是一樣的，就連至今在《色彩世界》經歷的鬥毆，彩都只覺得麻煩困擾。

彩這麼說服自己，一味地朝鬽黑奮力疾奔。

「其他的表現……」

從在地面畫出圓圈的影子中，生出了數把劍。

她的影子就像黑暗一般蠢動。

如果是這種想像，確實會威脅到自己的生命。

說完這句話，鬽黑高舉右手，隨即影子像是遵從主人的意志，聽從主人的願望一般，往空中移動，化成一把武器。

對於鬽黑那令人甚至感到恐怖的想像，彩坦率地感到佩服。

因爲自己是【無理想像】，是異常，那麼就帶着這份自覺，甚至利用自己的異常，豁盡全力只爲爭取勝利。

鬽黑說完這句話，站在原地開始詠唱。

再說如果無法壓倒性贏過A級的兩人，那他根本就不可能贏過《人間失核》。

自己是甚至被稱爲異常的【無理想像】，卻還能夠變強嗎？

「沒錯，畢竟就連特性都是靠想像而來的。」

「總之，關於展開能力的方法，你已經掌握到感覺了嗎？」

那是一把刀。

她沒有奔跑，而是緩緩地漫步。

魅影鬽黑率領着影子大軍，臉上掛着從容不迫的笑容，以可稱得上優雅的速度，可說是緩慢的動作，朝彩的方向前進。

但是玉求卻輕輕搖頭拒絕。

彩非常明白，這不是該爲對手減少而高興的場面。鬽黑散發出的壓迫鹹，反而令彩很後悔沒有在鬽黑成爲純粹的敵人前將她打倒。

「——！」

「【個人反轉】很累人，玉求才不要呢……」

彩點頭回應，隨即鬽黑先暫時將影子消除。

「意思就是，依照思考的方式不同，《侵蝕》或許也有不同的表現方法。」

「——【個人反轉】。」

「不同的思考方式？」

沒錯，《人間失核》——夢壞游回應該也具備相同條件。

彩也自然垃笑了出來。

數量簡簡單單就超出十把以上，劍尖全部指向彩。

彩打起精神。

「玉求也認真攻過來吧。」

鬽黑的聲音似乎比平時更加刻意地降低了溫度。

至少他不曾有自覺地，主動爲了自己而做什麼事。

就算沒有人感謝他也無所謂，因爲自己是從不殺之中，找出白己的正義，除此之外他都不在乎。

說的話語都是爲了幫助誰。

「現在的你之所以無法恢復過去的記憶，是因爲沒有想起來的必要；因爲即使沒有過去的記憶，你也能夠獲勝。所以我要顛覆你的那種認知，我要讓你覺得，想不起來就無法獲勝。」

簡單說，【個人反轉】就像是必殺技。

沒什麼事是辦不到的。

「我討厭妨礙我的人，不過我最討厭的——是我自己。」

鬽黑微笑一聲。

雖不知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但是彩莫名地感到喜悅。

「因爲【無理想像】原本就是以抽象概念做爲想像的核心嘛，確實直接用那個做爲特性也是可以，不過也有不同的思考方式。」

頓時氣氛爲之一變。

「來，開始吧。」

瞬間，彩停下腳步。

彷佛宣告戰鬥開始一般，鬽黑靜靜地開口了：

伴隨着警告，鬽黑跨出腳步。

使用後會有劇烈的痛苦襲來，產生嘔吐感和頭痛。使用一次之後，就不會想使用第二次。玉求日前才因與彩的戰鬥而親身體會那種感覺，就玉求來說，那也可說是當然的反應……

「那麼接下來是——想像的特性。」

於是彩開始想像。

那是足以令人忍不住打顫的鬥氣。

只不過，爲『取回自己的記憶』而戰鬥的自己，算得上是『爲了自己而戰』嗎？

玉求說得好像很簡單，然而彩卻聽不太懂。

回過種來，他已在鬽黑的攻擊範圍內。

無數的劍在空中分裂成更多把，朝着彩逼近而來，有的從上劈落，有的由下往上撈，有的橫向揮掃。

在《斬》的方面經過強化，《伸縮自如》的《影子》大軍。

自己過去拯救過的少女，如今已成長到能夠威脅自己了。

沒錯，成長到足以讓自己感到威脅——

「——我想起來了……」

彩口中說道，然而影子並沒有停下。

彩笑了，因爲恢復的記憶是那麼地愚蠢，那麼地具有壓倒性。

原來如此，自己確實是個異常，而且會破壞遊戲平衡吧。

彩略帶自嘲地這麼想着，同時他向前進，對逼近而來的影子發出命令。

「——服從我。」

影子的動作頓時停住。

當然，那並不是鬽黑的意思。

彩想起鬽黑所說的話。

只有【無理想像】的想像，能夠無條件干涉他人的想像，改變其原貌。

在這樣的基礎下，彩思考《侵蝕》的特性。

——侵略其他的領域，使其受損。

那就是將對乎的想像染成白色。

那麼應該也可以不消除對方的想像，而是將其收爲己用。

彩從《侵蝕》中找出的特性是《征服》，或者說是《強制服從》。

「差勁透了，小鬽。」

「心情如何呢？真白先生。」

鬽黑見狀，露出一副喫驚的模樣，可是她很快地浮現出喜悅的笑容。

彩笑了出來。

巧合的是，這個特性與彩過去的能力一致。

只見染成純白的影子大軍，彷佛爲彩開道一般地退後，又像是迎接新主人一般，將劍尖對準了鬽黑。

看到彩的能力，玉求的表情蒙上陰影，彩雖然發現到了，卻也無法明白理由，而是爲了白己的『迴歸』而歡喜。

然後這麼回答。

鬽黑或許就是判斷彩能做得到，所以才提出修行的提議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