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10 ◇重新開始◆

五月十四日，星期六，真白家的早晨。

彩一如往常地在沙發上醒來，如果說有什麼和平常不同，那大概就是會看着自己的臉道早安的少女，如今正面無表情地在看書。

「早安，鬽黑。」

坐在對面，戴着眼鏡的鬽黑，目光不離書本，靜靜地回答。

「嗯。」

…………

鬽黑從昨晚就是這個樣子。

原因恐怕是無法對游回造成任何傷痕的關係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彩就無能爲力了。

「今天是美好的早晨呢。」

「今天是陰天。」

「啊……對。」

安慰也不是，鼓勵也不是，到這裏他還能明白，可是究竟要對她說什麼話才正確，這個彩就不知道了。

正當彩煩惱地搔着頭的時候，只聽見有人從二樓下來的聲音，一步步用力踩踏的聲音，出現在客廳的人是——

「……早安，匹莉卡。」

一位金髮飄逸的少女。

「……早安。」

她的心情也非常差。

而且她也跟鬽黑一樣，從昨夜就是這樣。

彩面露苦笑，回想與游回戰鬥後發生的事。

事情的始末是這樣的——

兩人對彩的自言自語起了反應。

「……對喔。」

「……？爲什麼你能肯定？」

游回似乎難以啓齒，支支吾吾一會兒後，總算勉強擠出一句話。

對她而言，所謂『最能讓自己樂在其中的方向』，就是讓對手和自己遵守自己所訂的規則，並在這樣的基礎下殺死對方。

就像這次的匹莉卡一樣，對方趁彩不在時偷襲，是理所當然的事：就連在眼前的鬽黑，彩都無法阻止。

「你沒有殺掉《人間失核》吧？」

「……不知道耶。」

「不，並不會打擾啦。」

「什麼事？」

「是啊。」

打開門一看，在那裏的是……

接着游回將視線移回彩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們會扯你後腿，所以要我們離開是嗎？」

不過匹莉卡本人對那場戰敗似乎相當在意……

正如游回所說，游回是會遵守自己所訂規則的人。

比起自己輸，比起自己受傷，彩更討厭那樣。

「那就在這裏說好了，我今天來是有理由的，分別是一個報告和一個請求。」

這就是所謂的朋友嗎？

聽到彩說的話，兩人——

「是誰，又是什麼時候說過需要你保護了？」

在家庭餐廳威脅彩時的規則，彩答應了，如果他打破規則，同伴就會被殺掉；可是並彩沒有打破規則，那麼游回也不會主動背離自己所訂的規則。

彩告訴三人的內容是他打倒《人間失核》，卻沒有殺掉她。

「不，那樣會很困擾耶。」

兩人的身子頓時一顫，視線往彩的臉上看過去。

當他這麼說的時候，門鈴響了。

約定的事則是還沒講。

——安心感？

即便如此，游回還是想要殺掉彩本人，所以爲了刺激彩，她襲擊了匹莉卡，結果彩就完全被她騙過去了

彩討厭那樣。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匹莉卡非但沒有受罰，記憶也完好如初，最令她懊悔的是敗給游回這件事。

「一大早會是誰啊？」

「所以說你也、那個、稍微依靠我們一點吧。」

「你爲什麼……」

「……是啊，我會依靠你們的。」

「……我會遵守約定的。」

游回露出笑咪咪的微笑，頭髮綁成馬尾。

「嗯。」「是啊。」

在胸中擴散開來的是安心感。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彩卻沒想到那裏。

「所、所以說、那個……」

強制不殺，彩要求她發誓再也不可以殺人。那只是單純的口頭約定，彩也不知道能有多少效力，不過至少那是她自己訂下的規則，所以游回應該會遵守纔是。

看來她是真的會遵守自己所訂的規則。

鬽黑一臉困惑。不過她那反應也是正常的吧，因爲她們三個人不知道事情詳細的始末。

「……或許是那樣沒錯。」

彩並沒有認爲兩人礙事，而且相信也信賴她們，但是正因爲如此，他纔不希望兩人受到自己的牽連而受傷。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還是不想殺人，可是我不想你們被捲入而受傷。」

便服裝扮的夢壞游回。

今後也和自己在一起的話，當然就會成爲其他【調整者】的目標了吧。到那時候，彩無法時常陪在她們的身邊保護她們。

「我是因爲想和你在一起所以才留下的。」

「說的也是。」

「啥！不是那樣，只是和我在一起會給你們帶來困擾——」

兩人的態度很冷淡，彩深切感受到自己平常是受到多麼善意的對待，沒有比和心情欠佳的女性講話更辛苦的事了……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發出嘆息。

那樣簡直就像是自己很高興和她們兩人在一起似的，明明讓她們兩人和自己在一起，或許會使她們受傷的，即使如此，自己似乎還是想和她們在一起的樣子。

「那麼，少年。」

「這個家很不錯呢，真白同學。」

兩人恢復了她們原有的表情，她們不再板着臉孔，而是在生氣的同時也帶着臉頰泛紅的害羞表情。

她玩弄着頭髮，視線避開了彩。

然後他強忍着就耍飽受挫折的心，開口說道：

匹莉卡臉頰泛紅，似乎有些難以啓齒。

「不過因爲那個關係，我【調整者】的職位被解除了。」

「首先是那個啦，呃～」

「不，那是……」

彩在想通的同時也不禁脫力，對於匹莉卡沒被【退場】的事實，彩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不用在意啦，更重要的是——」

不過他也馬上想到答案。

「讓違反規則的人【退場】是【調整者】的工作，既然不再殺人，當然就會被炒魷魚啦。」

「……可是如果再發生像這次的事件，我沒有辦法保護你們周全。」

「纔不會困擾。」

「不，不會了。」

而鬽黑彷佛爲她代辯似地說道：

二十四小時一直待在附近是不可能的事，但是敵人不會等他，也不會顧慮彩的方便或心隋。

「「嗯？」」

「你們已經不必跟我在一起了。」

「你很強，甚至一個人戰鬥也不會敗北。不過就算是那樣，你也沒有義務要保護他人哦？」

他的腦中只想着有錯就要糾正而已。

比起喜悅，彩更感到驚訝，接着對游回沒有殺死匹莉卡之事感到不可思議。

首先是報告，游回開始說道：

再這樣下去，同伴可能會因爲和自己在一起的關係而死。

結果，與《人間失核》的戰鬥，在沒有缺少任何一人的結果下獲得勝利。

彩用笑容掩飾過去，然後他確實感受到了。

被她這麼一說，彩纔想到。

「沒什麼啦。」

「我可以進去嗎？」

彩說着起身，走向玄關。

「我們會變強的，不是爲了倮護你，也不是要你保護，而是爲了與你並肩而戰。」

雖然也有人無法接受那樣的結果。

「呃～我們喫早餐吧。」

如果她們因爲是彩的同伴而被強敵盯上，那麼她們只要別是彩的同伴就好了，彩認爲那樣就是最好的辦法。

兩人無視彩的話，筷子依然沒有停下，於是彩更大聲地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

然後勝利的彩提出一個條件，身爲敗者的游回也接受了。

和家人不同，那種想要和她們在一起的感覺。

鬽黑說得斬釘截鐵，她注視着彩繼續說道：

但是兩人似乎不那麼想。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因爲那傢伙應該不會再殺人了。」

「那個、你們兩位。」

彩爲之語塞，鬽黑也毫不掩飾她的不快，她開口說道：

「那麼那傢伙可能還會再來襲擊的吧？」

那是表示她只服從自己呢？還是說有什麼信念存在呢？

「不，就是那樣啊。」

「我打擾你們了嗎？」

「好，我告訴你們。」

——這次只是運氣好。

游回活潑地，輕鬆得像是在閒聊似地繼續說道：

「因爲那個緣故，同一個【意能者】竟然擊退兩名【調整者】，所以那孩子做下一個特別的決定。」

「那孩子？」

「呃～你們是怎麼稱呼創造這個遊戲的人呢？」

「你是說製作者嗎？」

「啊啊，你們是這樣稱呼的啊，那樣簡直就好像『Over　Image』是人類做的一樣呢。」

游回說着和玉求同樣的話，手遼着嘴笑着說道。在彩來看，那樣的形容很適當，但是在【調整者】看來，或許是有什麼偏差吧。

「你有見過他嗎？」

「這個嘛，說有是有，說沒有也是沒有。」

「到底有沒有啊？」

「在我來說，因爲我不知道那孩子是否在那裏，是否活着，是人類還是神，所以很難說清楚呢。」

游回露出苦笑，她雖然還是很常笑，不過彩認爲她的笑容變得多樣化了，至少感覺不到完美，取而代之的是多了人類的味道。

雖然人不可能一兩天就改變，不過她的意識多少有些改變了吧。

「好了，我們離題了，再回到正題吧。因爲我輸了的關係，你被通緝了。」

「通緝？」

「南區、中區加上西區，再包括我離開後空出的榮區、港南區、磯子區，這六個區就變成沒有負責人了。所以就變成不管是哪一個【調整者】，現在都可以制裁這六區的【意能者】了。」

「也就是說？」

「還沒說完呢，再來就是【調整者】被派下這樣的任務——讓《徵白侵色》【退場】就能實現願望。」

「什……」

看着彩說不出話來的表情，游回更繼續說下去：

這也是彩第一次聽到游回緊張的聲音。

「你說過『我並不是原諒你了』對吧？沒關係，我知道的。」

彩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思考游回臨別之際那些話的含意。

「你雖然贏過我，不過因爲那是在我設定的規則範圍內，所以不被視爲是完全勝利喔。」

「你沒發現嗎？那是絕對的矛盾，不，該說是疏忽吧，或者是疏漏，甚至讓人懷疑連那背後都有目的。」

「……我果然討厭你。」

「看來系真的礙到他了呢，雖然【調整者】只要聽從那孩子的吩咐行動，很多次之後就能夠實現願望，不過現在只要殺了你就可以實現了哦。」

「祕密。」

游回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後笑了出來。

「對，然後就是關於我的請求。」

「只要和你聊過一次，幾乎每個人都猜得到會有怎樣的發展啦。」

彩緩緩握住她伸出的手。

「以你的個性大概會說出『別和我在一起比較好』這種話吧？」

不過對於現在她還活着，以及昨夜的戰鬥沒有人死亡，還是令彩感到高興。

「她們說要和我並肩作戰。」

「不只是真白同學，你們全員都瘋了啊。」

「別說那些了，真白同學，其他三人你打算怎麼辦？」

「我可不會感謝你喔？」

美麗的肌膚上臉頰泛紅，以躊躇的眼神仰望着彩，開了口卻又講不出話來，既似焦急，又像害羞，看得出她很緊張。

「什麼事？」

開玩笑的啦，游回笑着說道。

「……也就是今後襲擊的次數會更增加嗎？」

若是隻論等級，那就只剩一個階段，只要到達那個等級，願望就可以實現，現在自己已經來到觸手可及之處了。

游回轉身走出玄關。

「你有心電感應嗎……？」

夢壞游回。

「你自己想想看吧，算了，報告結束。」

「這麼說來，真白同學，你確認過你的等級了嗎？」

「不過看來這種做法似乎是錯的，所以沒辦法，我只好答應你改掉。」

這時游回的表情，彩還是第一次看見。

「這要視內容而定。」

「你的新等級是A—2。」

「是啊，你說的沒錯，那麼你們加油吧。」

「…………你想說什麼？」

然後這次換成游回向彩提問。

「你纔是呢，許那樣的願望就滿足了嗎？」

受到傷害讓她有自己的想法，扭曲的個性也讓她受了不少苦。

「你爲什麼不實現願望呢？」

游回用雙手有如包覆住般地握住彩的手，上下揮動之後，終於放開了手。

「……什麼怎麼辦？」

「你想想看，爲什麼你會變得不幸？爲什麼其他【意能者】會變得不幸呢？」

「是啊。」

然後經過幾十秒後，或許是下定決心了吧，只見游回伸出右手。

「你應該要有二話不說就接受的包容力呀。」

「我到現在還是認爲，幸福的人就該嚐嚐不幸的滋味，加害者就該讓他們知道痛楚。」

自然也讓彩的心情沉重起來。

「請求？」

「你太溫柔了，那種性格會喫虧的，即使你不會後悔。」

「……這樣啊。」

「怎麼一回事？」

沒什麼大不了，那只是一隻普通又柔軟的手。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啊？」

「異常者對吧？」

游回只說到這裏，然後這次就頭也不回地離開那裏了。

「等一等，你在說哪件事啊？」

「好吧，你可別誤會了哦。」

「就是那樣沒錯，不過有件事我覺得很在意。」

「…………啥？」

「你、你不是說了嗎？被拒絕一千次，那就親近一千零一次就好了。」

「當我的朋友吧……」

是那樣嗎？

「爲什麼啊……」

「——……啊啊，對喔。」

「反而是我應該道歉呢，不過我不會道歉就是了。」

原來如此，彩點了點頭。

「哪有那麼方便的願望——」

只是彩想不到而已，他們繼續參加遊戲的理由，其實似乎還有不少種。

游回點頭。

「理由很簡單，想實現的願望有複數個，不然就是願望本身即爲繼續參加遊戲，或者是想實現的願望需要配合時機，原因大概不出這些吧。」

「你知道啊……」

「接下來是請求。」

她的笑容帶着憂愁。

不斷逃避，不斷殺戮後的結果，她在自己訂下的規則中敗給彩，然後她又經過一番思考。

「因爲大家也沒向我道歉啊。」

她是過去讓自己【退場】的人，也是傷害彩的同伴的人，彩無法原諒她，或許以後也不會原諒她。

「……？沒有，爲什麼這麼說？」

「不會後悔那就非常足夠了。」

「那麼其他A-1級的人爲什麼不實現願望？」

「對，可以嗎？」

彩在那個瞵間明白了。

「不會哦，有方法可以兼顧你的願望，以及拯救至今所有不幸的人哦。只要你揭示能夠一口氣解決那些問題的『願望』就好了。」

彩以充滿苦澀的表情回答，游回卻以同樣的笑容否定他的話。

就彩而言，這並不是那麼簡單就可以結束的話題，不過那和游回似乎無關。

接着游回露出足以趕走那份憂鬱的開朗笑容，表現出堅強的模樣。

預料之外的一句話，讓彩摸不着頭腦，游回害羞地瞪着彩。

夢壞游回這個少女是想要前進。

「沒什麼，只不過對於不希望任何人不幸的你來說，已經遭受不幸的【意能者】不在救濟範圍內嗎？』

「即使身爲【意能者】是錯的，但是身爲一個人，那樣並沒有錯。」

「……是啦。」

思考的結果，應該在游回身上出現某些變化了吧。

彩感到懷疑，不過她畢竟猜對了，因此彩回答道：

「……就算你那樣說，我也無可奈何啊。」

「不道歉啊……」

對於彩的問題，游回露出壞心眼的笑容回答：

但是途中似乎想起事情，又回過頭來。

游回用食指貼在彩的脣上，不讓他說話，相對地自己則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