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AGE.9 ◇《人間失核》◆
《Over Image超異能遊戲》 · 遊佐真弘 · 9823 字
「修行結束了。」
鬽黑一邊解除【個人反轉】,一邊吐着氣說道。
「謝謝你們兩位。」
彩向她們道謝,玉求卻像是鬧脾氣地說道:
「沒什麼,再說玉求後半什麼也沒做……」
她的表情中似乎帶着不滿,於是彩下定決心,把從剛纔就一直在意的事說出口:
「該怎麼說呢,玉求討厭我想起以前的戰鬥方式嗎?」
「看起來像那樣嗎?」
「這個嘛,是啊……」
至少看起來不像是發自真心爲他高興。
玉求沒有否定,她點頭說道:
「因爲以前的阿彩很可怕呀。」
「可怕……?」
她再次點頭肯定。
鬽黑默默注視着玉求的瞼。
「那個、該怎麼說呢,那就好像是排除了溫柔的阿彩……征服呀服從呀什麼的,那些和阿彩太不搭調了。」
「…………」
彩不發一語,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前次的彩曾經讓人【退場】,那是爲了願望,而且那時候的自己確實是冷酷得徹底吧。
把爲了願望當成藉口。
不知爲何,玉求臉頰泛紅,眼神不停偷瞄彩。彩嘆了一口氣,無奈地聳聾肩。
她的視線對着某一點看,彷佛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不管是戰鬥開始的言語,還是憤怒的話語,彩什麼也不說。
「我又沒有拋棄,而且妙齡少女不該隨便在男人家過夜。」
「《征服》或《服從》。聽起來固然是不好的詞彙,但就算是那樣,那也不能因此就說少年不溫柔。」
他們知道誰來了。
她浮現出殘虐的笑容,嘲弄般地說道。
自己並不溫柔,如果有人真的那樣想,那就是對方的錯覺或誤會。
然而即使如此,時間不會停止,現實也不會改變。
「另外媽媽還說今天可以在阿彩家過夜沒關係。」
無語。
「好了,剛纔那是誰的頭髮呢?提示,真白同學認識的人。」
話說到一半,她突然打住。
是單方面蹂躪他人的殺人狂。
「不,並不是那樣……」
且不用推測也知道她爲什麼來。
她是有意圖的呢?還是根本沒有什麼意圖呢?
——鬽黑臉上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啊哈哈哈。
只是有一個不明白、不願理解的事物,出現在視界裏。
如果是那樣的話,那是很純粹的事實。
「…………」
「好過分!一口否定很傷人耶!」
他感到猛烈的後悔,心臟鼓動得好似快要破裂了。
「……你殺了匹莉卡嗎?」
「好過分……爲了自己利用人家,玩膩了就要拋棄人家嗎!?」
這不是問題,也不是回答,而像是獨自。
彩二話不說地往地上一蹬。
出現的是災厄。
少女一與彩對上眼,便彷佛見到友人似地,立刻露出柔和的笑容,然後舉起左手。
游回可愛地側着頭,但是那看起來只讓人感到陰森可怕。
短短一瞬,他們就已經理解到這種地步。
只是有一點——
「你看,這個傷是史塔卡特同學留下的,非常痛呢。」
……她說的沒錯。
游回對他那句話似乎非常滿足,然後她觸摸臉頰的傷口,讓血附着在手指上,興高采烈地說道:
鬽黑將頭轉向一旁鬧脾氣,玉求則是鼓着臉頰,不停敲打着彩的胸膛。當彩正在思考要如何安撫她們的時候……
鬽黑的臉上逐漸失去血色,圓滾滾的雙眼,瞳孔擴張到了極限。
「咦……!那麼反過來說,阿彩是意識到玉求羅?」
「說得很對!只不過讓魅影學姊和匹莉卡同學寄宿的阿彩,沒有資格說那種話!」
「因爲我覺得那樣做會比較好玩,這也是沒辦法的,抱款羅,真白同學。」
「戰利品吧?」
玉求露出畏懼的表情。
有如藐視般地嘲笑。
「還問爲什麼,我不是說了嗎?我只是想讓他們嚐嚐看啊,真白同學。讓幸福的人嚐嚐看不幸的滋味。真白同學,你現在不幸嗎?」
彩無法反駁。
面向那裏後,他們便理解了。
玉求說的沒錯。
「等一下,我拜託你讓我住宿時,你沒有反對就答應了……那該不會是因爲你沒把我看成妙齡少女吧……!?」
對於這突如其來的事態,彩的腦容不下現實。
「沒那種事。」
「……那種事不用魅影學姊說玉求也知道。」
因爲她們兩人一定會回答「沒有那種事」吧。
笑得很悽慘。
然而,鬽黑卻代替彩否定了那個說法。
彩與玉求幾乎同時發覺她的異狀,幾乎同時轉身面向鬽黑注視的公園出入口。
「您說得很對……」
「這樣你應該會討厭我了吧?對吧,溫柔的真白同學?如果我說一句對不起,你會原諒我嗎?」
鬽黑以混合了驚訝與憤怒的表情抬頭看着彩,彩一臉困擾,目光遊移。
「嗯?玉求說是要去阿彩家,她只有說『加油!』而已喔?」
該算是一撮嗎?在某種程度形成一束的毛髮。
在玉求看來,看在說彩很溫柔的玉求眼中,或許是缺少了『溫柔』吧。
彩不回答她不正經的言語,只是以冷靜的聲音問道:
「……爲什麼?」
不過彩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爲了實現願望,人甚至會無視自己的個性,去追求強大的力量。然而即使如此,少年還是救了我。」
她的臉頰上有割傷,從傷口處流出淡淡的血跡。
「我說真白同學,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相信,先發動攻擊的人是史塔卡特同學——」
游回在嘲笑。
彩勉強自己一片空白的頭腦繼續運作,設法打開原本緊閉的嘴。
「……你右手拿的是什麼?」
「那種事你就在《色彩世界》確認吧,我想她一定會回你『你是誰呀?』哦。」
「不是那樣的。」
「可是平時的阿彩不會說那種話。」
「不,抱歉,我說謊了。你們出了家門之後,我馬上就襲擊她了。因爲你們意想不到對吧?我之前沒有殺死魅影同學,卻偏偏挑史塔卡特同學一個人落單的時候來襲擊,這個你們想也想不到吧?」
這已是彩忍耐的極限。
那景象看起來就像慢動作一般,當全部的頭髮落在地面時,游回毫不猶豫地踏上去,用腳踐踏了一番。
「你就乖乖回家去吧。」
聽到鬽黑說的話,不知爲何,彩的心情就像得到了救贖。
「……」
然後她直接往前走,對腳下連看也不看一眼,只是將彩捕捉在視界內。
彩則是勉強維持快要放空的精神,注視着游回。
但是彩並非沒考慮過這個可能性,彩察覺到這個可能性,卻還是選擇外出。
她高舉的右手所握的是頭髮。
金髮宛如光的粒子,飄飄然地往地面掉落。
她的視線裏充滿的殺意、敵意、惡意,完全不是剛纔彩所感受到的所能比擬。
同時他也在心中否定。
住宿在彩家的鬽黑倒也罷了,但女兒沒有回家,玉求的父母當然會擔心的吧。雖說彩事到如今纔想到這件事。
就算不是彩,在日常生活會說『服從我』的人並不多。更何況彩是對於無視、踐踏他人意願的事最爲感到厭惡的人種,說他在《色彩世界》絕不會說出那種話也不爲過。
鬽黑彷佛壓抑殺意般緊咬嘴脣。
兩腳和緩地開始動作、加速,以宛如要劈開大地般的氣勢往游回疾衝,將吞下的話語和憤怒灌注在拳頭上,毫不猶豫地用拳頭往游回的顏面打下去。
游回笑了。
「不過真白同學很溫柔,你會原諒我吧?即使這樣也不會殺我對吧?」
「這跟你的個性扭曲,或是你是【無理想像】無關,我只問你,你殺死匹莉卡了嗎?」
正當彩無法辯駁時,鬽黑也插嘴了,而且不知爲何,她的心情看起來很差。
他的心否定現實。
「不管他想像了什麼,他都還是他。如果紀無覺得少年溫柔,那麼不管走到哪,少年都還是溫柔的人。」
「那是什麼意思……」
游回彷佛要讓三人看個仔細般,將又長又美的金色頭髮攤在前方,然後鬆開手丟棄掉。
「那我們回去吧。話說玉求你夜晚外出,伯母不會生氣嗎?」
「晚安呀。」
不,稱不上理解。
那是戰鬥的傷痕。
她大概誤會了什麼,看到羞紅着臉的玉求,彩冷靜地回答:
玉求鼓起了臉頰,有如在瞪人般看着鬽黑,而鬽黑則是面無表情,說了句「是嗎」而已。
這裏是《反轉世界》。
只要想飛就能飛。
想奔馳就能奔馳。
就連超越《色彩世界》極限威力的拳頭也會變成現實。
只見游回猛烈地向後方飛去,以超乎尋常的速度在地面上打滾,高高地彈起後,最後衝撞上公園種植的樹木。
樹木受到劇烈的衝擊,雖然尚不至於折斷,卻也凹陷下去,倒在樹下的游回一時間站不起來。
「……阿、彩?」
玉求叫着彩的名字,好像在確認一般。
彩卻沒有回答她的叫喚。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想揍人的念頭。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無法原諒別人。
這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有想殺人的念頭。
這一切的念頭,他都在想到的瞬間便立刻感到懊悔,即使如此,彩還是無法冷靜。
氣憤令他血液沸騰,憤怒已超越自制心,殺意腐蝕着理性。
彩拚死壓抑着那些情緒。
他的目光一瞬間也沒離開游回身上。
寂靜的時光流逝。
游回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
她動了手指,動了手臂,動了腳,抬起頭,左右晃了一下頭部,然後緩緩起身,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灰塵。
「……那是怎麼回事啊。」
「奇怪,魅影同學充滿幹勁呢。你和史塔卡特同學的感情有那麼好嗎?」
「——眇死了。」
「還剩兩個人。」
你絕對不會說那種話吧?
游回彷佛要解開彩的疑問般說道。
不可能沒有殺意。
轟然巨響與空氣哭泣一般的嘎嘎聲,那些聲音所奏出的不協調音,令人忍不住想搗住耳朵。
「對了對了,剛纔那是很好的一擊,可是真白同學忘記重要的事了。雖然那是初步的,還算不上規則的知識,不過啊——」
「那請你放棄吧。」
這是第二次的【個人反轉】。她大概沒有考慮連續使用具有副作用的【個人反轉】,自已的身體會如何吧,鬽黑的視線充滿明確的殺意。
十年來的青梅竹馬,擔心彩的安危,用力地握住他的手。
有如漩渦的濃紫色,使所有的空間《歪曲》,讓人看不見遠處的景色。平坦的地面變爲荒野一般的惡劣道路,周圍的樹木嘎嘎作響,逐漸遭到扭曲、崩壞、破壞。
「我就是要鬧——彎曲。」
殺人狂就沒有心嗎?不對。
「了不起,真是了不起啊,真白同學!那是憎恨罪惡而非憎恨人的精神嗎?啊哈哈哈,真溫柔呢~有夠徹底的~不過你真的是人類嗎?」
他既不打算原諒,也不覺得她可以被原諒。
游回的手指指着玉求,隨即濃紫色的漩渦宛如從手指發射出一般,朝玉求逼近而去。
「我就是討厭像你這樣的傢伙!你能做什麼!你能救得了什麼!你能改變什麼!結果你只不過是連一個人也無法保護的弱者呀!」
她讓無數的影子出現在空中,而自己的手上也創造出漆黑之劍。
即使如此,彩還是認爲她應該得救。
夢壞游回毫髮無傷。
然而,『無論受到怎樣的攻擊都能毫髮無傷』,這種事普通人怎麼想像得出來呢?
彷佛在強制彩厭惡、憎恨、討厭她似的。
游回臉上浮現淺薄的笑容,無所謂地低喃着。
她有如挑釁般向彩招手。
「即使如此,少年仍想救她嗎?」
彩默默向前走一步,瞬間他便突然感到異樣感,有人握住他的左手。
游回很快地將目光從鬽黑身上移開,彷佛確認獵物數量般說道。
對方是殺人魔,難道就可以殺死她嗎?不對。
因爲想殺卻也想救。
他在剛纔學會了,隨自己的意志,在自己喜歡的時間,將《侵蝕》張設在自己想要的地方的方法。
她用空虛的眼神,昏暗無光的雙眸,彷佛告知事實般說道。
「我的極限不是由你決定——【white】Over Image!」
「不行啦,阿彩,世上也是有救不了的人啊。」
彩將左手染白,再遮住她的攻擊,《歪曲》受到《侵蝕》而煙消霧散了。
彩回頭一看,只見玉求帶着似乎快哭出來的表情注視着彩的臉。
簡直就像是主動扮演壞人一般,夢壞游回大叫:
一刀兩斷。
「……你有資格說那種話嗎?」
鬽黑的話中聽得出有這樣的意思。
「少年,你還拘泥於一對一嗎?」
那是他和鬽黑、玉求修行的成果。
「沒有,沒有人是救不了的。」
「鬽黑!」
「太好了呢,和兩個月前不同,真白同學不必代替你而死了。」
她一邊整理凌亂的頭髮,若無其事地再次朝着彩走過來。
彩不可能不憤怒。
游回說的話確實遵守着這個遊戲的原理。
「我無法原諒,而且也不會原諒,但是即使如此我還是——」
鬽黑帶着隨時要衝向游回襲擊的氣勢,如此向彩問道。
「我現在是來殺你的同伴和朋友耶?然而你卻說什麼?你說了什麼啊,真白同學?無法原諒也不會原諒?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把我怎樣?不是吧,你要憤怒、憎恨、拒絕啊。老實說出來吧,說你想殺了我,說像你這樣的人無藥可救了!」
有如理所當然般,說出理所當然的事,游回露出微笑。
「若是不能超越對方的想像,那就不可能讓對方受傷哦?」
只不過游回看也不看鬽黑,只是將彩捕捉在視界裏,興味索然地說道:
「只要想着不會受傷,那就不會受傷了哦?」
「你是錯的,扭曲得無可救藥。不過如果我因爲那樣就殺死你,那你會變成怎樣?你就無法得救了啊。」
那是有如懇求般的疑問。
彩大叫——卻太晚了。
此時笑聲打斷了彩的話和想法。
從黑轉爲漆黑。
游回張開雙手,以彷佛敘違真理一般的口吻說完,終於像是宣告戰鬥開始似地、宛如在呼吸時順道進行了詠唱。
彩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幾乎在游回說完話的同時……
宛如血與肉被攪拌在一起,空間中響起催人嘔吐的聲音。
游回彷佛教導愚笨的學生般說邁:
就算那是幻想、妄想,甚至理想也是一樣。
聽到彩說的話,游回發出空虛的笑聲。
「……別再鬧了。」
「上次我也說過了吧?那樣是沒有意義的,因爲你是——凡人。」
「好了,攻過來吧,真白同學。」
和之前的詠唱不同,彩的身體沒有染上純白。
只聽到啪嘰啪嘰的聲音響起,劍變得破碎。
或許這樣的形容毫無意義,不過還是要說那實在太超出常識,太過離奇了。
或許是覺得彩的反應很好玩吧,游回不禁笑歪了嘴。
「——消失。」
鬽黑的腹部彎曲,掉落至地面,所有的影子則是失去形狀,消失在空中,純白的地面被鬽黑所流出的血染成紅色。
一種顏色浮現在純白世界裏,那是擁有《歪曲》能力的濃紫色。
鬽黑完全無視游回,她望向彩。
所以人類被打的時候,絕對都會有『會痛』『會受傷』這種先人爲主的觀念,若是不將先人爲主的觀念徹底排除,那就不可能想像得出『毫髮無傷』。
拜託你放棄吧,她彷佛是在如此懇求。
一幅令人不禁懷疑起眼睛的光景,在彩的面前展開。
「怎麼辦呢?真白同學,先殺掉她們兩人比較好嗎?」
「哎呀,失敗失敗。」
「弱者無法到達強者的境界,努力的人敵不過天才,窮人無法比有錢人幸福。不管把話說得再漂亮,這纔是現實對吧?」
瞬間,視界搖晃。
只是一句話,彩就讓游回閉上了嘴。
但是現實已經證明,夢壞游回她是辦得到那種事的異常者。
只見鬽黑本人的色彩轉變。
只要堅信不疑,那件事就會成爲現實。
彩只說完這句話,然後轉而面向游回。
彩沒有聽她說話,只是注視着俯臥在地的鬽黑。
跳躍,鬽黑隨着影子一同從地面跳起,她再將所有的刀劍,對着游回揮落。
語落,彩還來不及阻止,鬽黑就衝了出去。
突然有一羣漩渦發生,數量遠超出鬽黑的劍,漩渦將鬽黑的身子捲入其中,扭曲所有的影子。
彩緊握的拳頭都快流出血來,即使如此他還是搖搖頭。
「可以的話,我是想那麼做。」
沒有不會受傷的人,沒有人不曾感覺過痛。
影子轉爲黑暗。
「【violet】——Over Image!」
在彩旁邊,詠唱這句話的是鬽黑。
所以彩決定要救游回,決定要讓她明白自己的錯。
不可能不憎恨。
「憑你是救不了我的。」
或許是要報復鬽黑剛纔的無視吧,游回對鬽黑的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注視着彩的雙眼。
「——【個人反轉】。」
「怎麼了呢?真白同學。畢竟你也不能再爲礙手礙腳的包袱而死了嗎?」
她悠然地漫步。
她對於倒地的鬽黑看也不看一眼,就好像對於不能『殺人』的人沒有興趣一般。
啊啊,彩終於理解了,對於夢壞游回這個少女而言,『Over Image』確確實實是個遊戲。
然後他也已經到極限了。
「——【個人反轉】。」
彩的頭髮、眼眸染成白色。
想殺她。
只有這樣的感情不停湧出。
想救她。
這樣的感情逐漸被消滅。
彩明白自己至今一直拯救他人的理由。
那一定是因爲,他不想讓心情變成現在這樣。
這心情令人非常不快,彷佛現在就要嘔吐一般,簡直悽慘到讓人想死,而他並不想沉浸在這樣的心情中。
「【幻現境界】。」
純白的日本刀出現了。
「很好,真白同學,你太棒了。」
「說我是惡人也無所謂,只要有人能因此而活下來就好了。」
快樂地、愉快地笑。
「……她沒有死。」
「可以拜託你嗎?」
結果計策成功了。
「那只是錯覺。」
然後濃紫色的劍露出利牙。
「所以說……算了,那麼你打算怎樣?要照着這個規矩走嗎?還是不要呢?」
即使如此,她仍然一臉愉悅,好像沒有發現到襲來的痛楚一般,游回大聲地笑道:
「我們來訂個規則吧。」
「我知道啊,我是錯的。但是正當地活着也不會得救,清清白白地活着也沒有好處,所以錯了也無所謂,因爲做錯還比較愉快啊。」
目前彩能夠傷害游回,反之亦然,但是即使如此,他們彼此都是【無理想像】,而且想像力是處於勢均力敵的狀態。
游回並不是因爲在忍着痛楚,而是因爲不甘心才咬着嘴脣。
「燃燒吧。」
然而游回對這個計策卻是顯得非常厭惡。
對於非常想殺掉彩的游回來說,她無法忍受勢均力敵或長期抗戰,因此才需要規則。
「就連自己的殺意,你都爲了拯救他人而使用啊……你還真是個大聖人,或者說是披着善人皮的惡人。」
彩忍下怒氣,答應了拋的提案。
「你的行動太奇怪了。」
即使如此,他還是在刀上灌注殺意。
游回臉上始終掛着笑容,她的笑容就像是對廝殺感到無比愉悅一般。
游回點了幾下頭,然後好似非常不耐煩地瞪着彩。
不過——
世界爲之震動。
「我知道,然後呢?兩名同伴被最差勁的我所殺,你再怎樣也不會想救我了吧?」
虹膜的顏色、頭髮的顏色,都從漆黑變成濃紫色。
彷佛玩着喜歡的遊戲。
「哪裏奇怪?」
然後她嘀嘀咕咕地抱怨道:
那副表情是一張美麗得不正常的笑容。
「…………你說什麼?」
得救是指什麼呢?
放眼望去的建築物、雲、大氣。
只准以武器攻擊。
除了彩與游回之外,一切都遭到扭曲。
她察覺了彩的意圖,彷佛唾棄一般地說道:
在火焰消失後,兩人已經不見蹤影。
火焰有如防壁一般燃起。
「——咦?」
「設定規則的人是你,那麼打破規則的人也會是你吧?」
「真白同學,我告訴你被欺負的人有什麼條件吧。」
就如同白天在家庭餐廳時一樣,游回提出了方案。
「等你輸了再問。」
「啊哈哈哈哈!」
「玉求……」
而《反轉世界》的傷不會帶到《色彩世界》,只要沒死,再嚴重的傷勢都能得救。
聽到她的回答,彩一踢地面。
在那裏的是剛到達鬽黑身邊的玉求,以及口吐鮮血,反覆着急促呼吸的鬽黑。
「那是什麼意思?你在說史塔卡特同學的事嗎?我跟你說清楚,我對於自己訂的規則都是絕對遵守的哦。」
「…………原來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
動作雜亂,卻又洗練,看似胡鬧,卻又準確無比。對於直逼頸部的劍,彩將《侵蝕》分佈在左手接住,右手的刀同時直接往上一揮。
到了這個時候,游回還做出觸怒彩的發言,她就那麼想要被討厭嗎?
他向玉求拜託事情。
彩馬上就發覺到鬽黑沒死這件事。
這時游回這時才終於首次把目光從彩的身上移開。
「很遺憾,因爲我會贏,所以那是辦不到的事。」
「什麼啊,原來沒破壞啊——彎曲。」
「啊哈哈,有心就做得到嘛,真白同學。」
「……所以你纔要在這個世界,殺死對你『什麼也沒做』的人嗎?」
彩也不太清楚這武器要怎麼使用。
對話就到此結束。
純白、濃紫,各自的刀刃激烈碰撞,擦出火花後又分開,再發動下一次攻擊。
她毫不猶豫,對準彩的頸子。
她手持淡紫色的劍,擺出架勢。
游回好像回顧過去般,與現在相比,既哀傷又感嘆地低下頭。
正面戰鬥是分不出勝負的。
還是說——
「我知道——【個人反轉】。」
在彩開口問之前,游回抬起頭。
隨即是激烈的交擊。
彩小聲呼喚玉求的名字,不讓游回聽見。
彩沒看她的臉,直接這麼問道,只聽到嘶啞的聲音回答「……好」。
武器遭破壞的人輸。
笑,笑,笑。
原本在彩心中的怒氣、殺意,開始逐漸萎縮。
「你差勁透了。」
彷佛灌注全部殺氣般,刀刃迅速劃過,速度快得連彩自己的動態視力也跟不上,那是超越高手和劍聖、靠着想像才能辦到的技巧。
一切彷佛都被《歪曲》的漩渦吞沒,變得扭曲、扭曲,再扭曲。
「你是錯的……」
她恐怕是察覺了吧。
規則單純明快。
「正確答案是『什麼也沒做的人』,不是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被欺負,而是正因爲那種人什麼也沒做,所以才被欺負。」
「我也是什麼也沒做卻被虐待!我只是做和他們一樣的事情而已呀。弱者被殺不需要理由!他們是因爲什麼也沒做才被殺!所以我要在被攻擊之前攻擊對方,在被虐待之前,先虐待對方!」
「這樣啊,我失算了呢……我先前只注意你,因爲我想殺掉你,所以纔會疏怱了。我以爲你是認真跟我打,所以把紀無同學當成小角色,沒有去理她……」
儘管如此,游回卻輕而易舉地避過,她以一副愉悅的表情,動作迅速地避開。
血從手臂噴出,游回身子一晃。
緊接着彩之後,游回也進行詠唱。
「我是劍,你是刀,從現在開始,我們彼此只使用這把武器,折斷的人就算輸。當然,要是你的刀斷了,我會在殺掉紀無同學和魅影同學後,再確實地殺掉你;反之我輸的話,我會聽從你任何一個要求。」
彷佛隨着心情破壞討厭的東西一般。
「很好,你贏的話想要我做什麼?啊,不然就用我的,願望』,讓史塔卡特同學迴歸遊戲如何?」
「…………我知道了。」
視線交錯,兩人揮動武器。
她回頭望向鬽黑倒地的場所。
「可是你殺了匹莉卡。」
彩可說是是突進一般直線前進,來到斬擊的攻擊範圍時,他就像揮棒一般揮動日本刀。
這只是『傷害』的想像,凌駕了『不會受傷』的想像而已。用言語說明其實沒什麼,但是在游回看來一定是意料之外,因爲她沒想到,弱者的想像竟然能打破強者的想像。
對於這個問題,她明確地點頭肯定。
游回的左手,手肘以下都被切斷了。
「因爲太不公平了呀……如果有像你這樣的人,那麼爲什麼、爲什麼我……」
所以彩拜託玉求「帶着鬽黑逃走」。
「爲什麼魅影同學能得救,我卻沒有得救呢。」
《歪曲》的漩渦就連火焰也能扭曲、破壞、使其煙消霧散,但——
儘管臨時向後退,卻仍遲了數瞬。
破壞、毀壞、崩壞。
彷佛成爲神一般。
彷佛誇示是自己在推着世界轉動一般。
扭曲、禍害、危害。
彷佛不正視自己的不正常一般。
彷佛在說瘋狂的是這個世界一般。
哀嘆、永久、哭泣。
彷佛求助一般。
彷佛求救一般。
「……你之所以笑,是因爲你想逃避現實。」
「逃避討厭的現實不對嗎?只想做自己覺得快樂的事不行嗎?爲什麼不行呢?」
「想逃可以逃沒關係,可是理由不能是無法面對現實,因爲那不是選擇,是墮落。」
「你和我有什麼不同!我們都一樣吧?我們都同樣是異常呀!」
游回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而她的斬擊也隨之變得沉重,使得彩的刀產生裂痕。
「我們或許一樣,但是你逃了,不是嗎?明明有雖然艱苦卻能前進的道路,但你往輕鬆的方向逃避了。」
「別說了,你沒有資格說我。」
「那要誰才能說你?同樣境遇的人嗎?同樣的逃避者嗎?別開玩笑了,不管你受到的創傷有多麼大,那也不能成爲傷害他人的理由!」
游回用劍擋下橫掃的刀,卻因爲衝擊,使得劍發生龜裂。
他們彼此的武器都已經來到極限。
彩笑了。
「啊哈哈哈!想抹消自己讓重視的人不幸的事實,藉此乞求原諒的卑鄙者,有什麼資格說那種大話!」
游回臉上沒有笑容,宛如失魂落魄地佇立着,彩則是對她說:
「親近卻遭到拒絕的弱者又該如何呢?真白同學……」
游回放開失去刀身的劍,一接觸地面,濃紫色的劍立刻化爲塵埃。
爭論彼此的想法。
他毅然決然,傾盡全力,心中懷的不是殺意也不是憤怒,而是懷着決心——斬落。
彩總算明白了。
「……不親近他人的強者是會遭到孤立的。」
拯救他人,或許是討厭因爲見死不救而受到良心苛責。
她喃喃問道。
即使如此,兩人仍相互劈砍。
「……啥?」
游回無神的眼眸望向彩,側着頭感到疑惑。
對他人溫柔,或許是因爲不想檄討厭。
她的笑容消失了,殺氣消矢了,活力也消失了。
「爲什麼……」
卑鄙、愚蠢、無藥可救的人,或許是自己也說不定。
彩消去了刀,朝游回走了過去。
「即使是卑鄙者也好。」
「……說的也是,我要遵守規則纔行。」
想要抹消重視的人的不幸,或許只是想請求她們原諒而已。
「這場勝負是我贏了吧?」
自己只是卑鄙而已。
「正因爲如此,我不會再殺任何人!」
「爲什麼……」
「別跟我說大道理!你明明也有殺人!」
「被拒絕一千次,那就親近一千零一次就好了。如果放棄嘗試,自己也拒絕對方,那纔是孤獨呢。」
「與其嗟嘆無法改變的過去,不如憂心尚未開始的未來。」
「別放棄就好了。」
她氣憤難平。
「……那種事我辦不到啦。」
自己不是溫柔,也不是天真。
「爲什麼我們兩人都是【無理想像】,同樣都是異常,然而我是這麼孤獨,你卻有同伴?」
「過去不會消失!除非向『Over Image』許願,否則你殺人的事實是不會消失的。」
原來如此。
「——……搞什麼啊。」
「答應我一件事——不準再殺人了。」
他用雙手握住刀柄。
可是……
「我唯獨不想後悔。」
明明有擔心自己的人,卻還是不顧自身安全,或許是無意識地尋求懲罰吧。
「……卑鄙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