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誰規定了我和霧島不能有戀愛喜劇？

距離校慶還有將近兩週，最近全校上下都忙碌起來。

從今天開始，學生們可以於放學後留在教室準備校慶活動，而這段時間裏社團活動全部變成了自由參加，有的同學搬來紙箱，有的同學準備繪畫用具，還有一些傢伙迫不及待地準備好零食和飲料。

我本身並沒有參加社團，偶爾去演奏室看看米倉和雨宮的狀況，然後一個人趴在桌子上思考事情。

順帶一提，我可沒有偷懶，雨宮的天賦十分優秀，米倉只是稍微指點了一下她就學得有模有樣了，而我卻完全做不到，因此被她們兩人封爲“軍師”

也就是隻要負責動腦子就行了唄。

而自那之後……

“唉……”

我看着自己向霧島發出的訊息依然處於未讀的狀態，精疲力盡的嘆出一口氣，這時，突然聽到有人呼喊我的名字。

“水野同學，你還好嗎？”

剛結束音樂室的練習，正留着汗水的風紀委員——米倉真央向我走過來。

她留着一頭白色的短髮，上半身制服整整齊齊的，微微凸起的胸前帶着象徵職位的校徽，讓人想問她「你是來巡邏的警察嗎」，而且裙子也長到膝蓋的位置，感覺到下面的黑色褲襪已經失去了它穿在身上的意義。

米倉的外型可愛、五官端正，但身爲風紀委員的職權和威嚴導致我對她沒什麼好感，正確說來，應該是我很怕她，不知道她會對我說出什麼話。

“你覺得我這樣算好嗎？我現在正處於完全失戀的狀態哦。”

“失……失戀？！”

她一臉震驚的瞪大眼睛，你那是什麼表情啊，像我這樣的角色在告白後被甩掉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嚇了一跳，水野居然會有喜歡的人啊。”

“那是正常吧，有誰規定得不到就不能看了。”

不過，我一般很少和別人說起自己的戀愛觀，因爲的確是很麻煩的觀念。

無所謂，反正我跟她沒有任何交集，不需要講什麼話。

“誰都沒有錯……吧？”

“一定要來啊，掛了。”

“嗯……還好吧，雨宮學姐比我想象的要有天分，這樣繼續努力的話，正式演奏是沒問題的。”

“我對自己的成績可是很有自信的，而且我也沒什麼崇高的目標，所以無所謂。”

“成熟……雨宮是偏成熟的那種。”

“終於來了。”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畢竟我自己也拿不準自己的心意，我究竟想要和霧島發展成怎樣的關係呢？關係要好的網絡朋友？還是幸福的戀人？

難得是指我嗎？居然認爲是自己的錯，這孩子未免也太善良了吧。

“一般會有人說自己厲害嗎……”

“吶，水野。”

是拳頭。

“大概，是因爲觸碰到了什麼心理陰影吧。”

“我的話，老實說成熟總會讓我感覺有點色氣呢，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純情一點的，嗯……氣質或者氛圍的感覺吧？”

“真不愧是學校第一的——”

我苦笑了一聲，即使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我卻完全高興不起來，如果霧島不能來演奏的話，對我而言這場舞臺就毫無意義了。

“你覺得是誰的錯？”

“你這是從哪裏聽來的謠言？”

然而，這種問法似乎讓米倉覺得不太舒服，她張口結舌一陣子，然後用有些怪異的眼神盯着我。

“誒？”

只見雨宮縮住身體，頭低了下去，眼睛向上看着我，我一時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將這次事情的經過全盤托出後，雨宮正兒八經的抬眼俯瞰我，然後開口說道

她痛苦的面容又一次從腦中浮現。

“那只是我自視甚低的結論而已，只是我單方面的心意……”

“誒？有嗎……”

在傍晚放學後，我如約來到了車站附近的甜品店裏，它的外觀看起來頗爲時髦，窗戶都是採光良好的落地窗，外面也有用陽傘和桌椅組成的戶外座位，無一不散發出只有現充纔回來的可怕氣氛，真的假的，這裏可是千葉啊？

話筒那頭傳來雨宮那聽起來有些生氣的聲音。

“也就說……水野覺得，我很……很色氣嗎？”

她似乎還不甚滿意，糟糕，難道我得下跪道歉嗎?

“你不是三年級嗎，不備考沒問題嗎？”

“快說。”

這麼說來，被學校第一的學姐踩又何嘗不是一件讓男生們羨慕的事情，如果對方是霧島就好了，不過霧島的話估計會不願意吧？

如果被霧島滿臉羞澀的罵變態，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等等，我可是想要保護霧島的啊，怎麼感覺我成了必須防範的對象了？

“感覺你不怎麼高興呢。”

這樣的經驗有過幾次，所以我知道這是那個，是有人要跟我通話，不管經歷幾次都不習慣，真希望可以先通知等一下，然後再來找我通話再打過來，如果我正在忙呢？

“重新回答。”

正在我有些無奈的想要趴着睡一會兒的時候，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不要轉移話題。”

“最喜歡的……”

看到我的表情後，米倉有些疑惑的歪了下頭。

我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雨宮從桌子底下狠狠的踩了一下腳，隨後她微微嘆氣。

“水野難道是喜歡聞女孩子汗味的變態？抱歉，就算我們現在是合作關係，我也不能因此包庇你這種怪癖，要聞也請不要在我這邊。”

“話說回來，你剛纔說自己失戀了？”

如果我是喜歡聞女孩子味道的變態，現在估計已經不斷深呼吸了，真是遺憾，我只對霧島感興趣，不過像霧島那樣純潔到不能再純潔的女孩子，估計會直接罵我變態吧。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看到她的一瞬間，我的心臟猛然顫抖了一下，不由得感到些許的羞意。

“算了，畢竟之前說要拯救我的人是水野，我也願意相信你。”

“所以，事實是什麼？”

聽得出來，她的心情非常複雜且憤怒，也對啊，畢竟雨宮和霧島在網絡的關係也很好，想要好好保護霧島的她肯定不會輕易原諒我的吧。

（那種事情……就算是水野也……）

“放學後，來車站附近的甜品店吧，我把位置傳給你。”

我剛說完，雨宮突然將視線轉向了我身後的方向，臉上還堆着微笑，看起來一副在打壞心思的模樣。

話音剛落，一陣風吹過。

我決定表現出自己的歉意與反省，雨宮“哼”的一聲收回拳頭，然後雙手抱胸坐了下來，臉頰上有些泛起微紅，是我的錯覺嗎？

一記直拳毫無預警的向我揮過來，伴隨着雨宮那生氣的視線，漂亮地掠過我的臉頰。

我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打招呼方式，但沒有感覺有什麼不同，而且我現在也不想思考過多的事情，於是只能作罷。

當自己的行爲不小心無意間傷害他人，而被傷害的人對自己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雨宮在我心中的話……只能說她是個很有魅力，很色氣的女孩子，但我並不喜歡她，也很難將她作爲戀愛對象考慮，當然也有她是學校第一的這個因素存在。

我用手指在綠色區塊上滑動，把通話接通。

被行事風格獨特的雨宮搞糊塗後，我只能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放學的時間到來。

她同樣用困惑的表情看着這裏，等等……怎麼突然會出現這種狀況，雖然我的確想過要好好解釋一下，然而現在卻像這樣，在毫無預警的狀況下和當事人面對面，害我不曉得該做何反應纔好。

“我猜的。”

“唉……隨你怎麼說吧。”

“哈？難不成謠言是真的？”

“雨宮嗎？那當然是兩個都不沾——”

我因爲這樣突如其來的問題而愣住了，畢竟雨宮把我叫過來不是來訓我話嗎？怎麼又扯到喜歡的類型上了？

“她說因爲一時衝動，傷害到了自己最喜歡的朋友。”

“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的吧。”

“嗡————”

“呃………”

爲了對對方、對自己都能誠實以對，究竟該如何補救纔是正確的?

“這個……解釋起來有點複雜啊。”

“如果是那樣的話，感覺反而會讓事情變得麻煩。”

“開玩笑的啦，我知道你喜歡的是小詩織，而且，你覺得我這樣厲害的人會喜歡陰角嗎？”

唉……

“水野……爲什麼？”

而且，昨天發生的那些事情。

“你居然把小詩織請到家裏，然後粗暴的把她弄哭了！”

穿着衛衣，帶有口罩的女孩子——霧島詩織就站在那邊。

我們頓時像石像一樣互相對視，這時，我聽到坐在前面的雨宮“噗”的笑出聲，可惡……我被這個女人算計了。

透過玻璃，我看到雨宮已經在雙手抱胸，用十分嚴肅的眼神盯着我了，可怕，這個女人果然可怕。

之後，雨宮的語氣稍微停頓了一下，然後深深的嘆出一口氣。

微妙的是，我們兩個人只是在雞同鴨講，但每次回話都十分生硬，感覺無法讓對話繼續下去，而我的回答也十分模棱兩可，有點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來。

“誒～沒想到你會認真回答啊，你覺得我是什麼類型的？”

感到疑惑的我轉頭朝那個方向看去，然而——

“在，怎麼了？”

不過我今天是被叫過來訓話的吧？

雨宮稍微移開了視線，然後端起杯子吸了一口裏面的薑汁飲料，不過貌似口感有點太辣了，使她稍微皺了下眉頭。

“我的事情姑且不談，你身上都是汗，如果累的話還是休息一下吧。”

我受不了對話到一半時突然戛然而止的氣氛，於是便主動開口。

“你那邊呢？進展得怎麼樣了？”

於是，我走進店內，坐在了雨宮的面前，同時被她用十分無趣的眼神打量着。

我打開手機，結果整個畫面都自動切換，雨宮的一張自拍頭像佔據了我所有的智慧手機畫面。

“我問你，你喜歡成熟的還是純情的？”

“這樣啊……”

看我遲遲不肯開口，雨宮無奈的笑了一下。

我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畢竟事情已經發生，再去思考究竟是誰的錯已經沒有意義了，重要的是解決事情的方案。

“誒？可以是可以……”

這次居然出乎意料的沒有先入爲主冤枉我？看來我在雨宮心裏的評價已經提高了不少呢，雖然把霧島弄哭是事實沒錯。

“水野，我剛纔聽說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啊！”

“唔……明白。”

“霧島……？”

霧島也和我一樣被她算計，驚訝的望着我，雨宮也從座位上站起來，然後一臉得意的過去和霧島搭話拉着她走了過來。

在她經過我的身邊時，我們都互相尷尬的眼神對視。

這下可麻煩了……

我們三個面對面坐在可以坐四個人的包廂式座位座位上，雨宮和霧島坐在一起，我則坐在她們的對面。

沉默的氣氛環繞在身邊。

這種情況下，我該說些什麼？又該問些什麼？我只知道要解開我和霧島之間的矛盾，先不管音樂演奏的事情，我不想和霧島的關係變得惡劣。

爲什麼呢？難道我真的……

該如何改變我們兩個的關係，才能夠挽回這一切，還有我往後想怎麼做，這些我都還沒找到答案。

“那，那個……”

霧島沒有摘下帽子和口罩，支支吾吾的開口向我說道，我也立馬調整好坐姿，向她看去。

“對不起，那個……擅自就說些沒禮貌的話，那個……”

“——唔。”

我的胸口頓時湧現出猛烈的罪惡感，我讓霧島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卻害她先跟我道歉，這是在做什麼。

“不，是我先說的那些沒過腦子的空話，那個……害你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水野不用道歉的，是我——”

就在我們即將進入無止境的道歉階段前，雨宮突然拍了拍手掌。

“好了好了，總之你們先和好，然後將事情都說出來吧。”

說完，雨宮從口袋裏拿出一些零錢和紙鈔，然後將它們放在桌子上。

“加油哦～”

伴隨着這句話，雨宮的臉上浮現得意的笑容，揮揮手漸行漸遠。

“我……可能還不是很瞭解霧島你，但是，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去了解你。”

“別這麼說……畢竟我也是。”

“能遇到水野，感覺好幸運呢。”

剛纔劇烈跳動的心臟，伴隨着溫暖的羞意漸漸湧上來。

“哈哈，那晚安。”

我頓時停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話，然後在霧島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改口爲“因爲我很擔心你”

不過多久，我們便來到了三棟房子的附近，接下來遇到的第一棟房子貌似就是霧島的家。

“所以……就像之前說的那樣。”

“一直沒能跟你仔細解釋，真的很抱歉。”

假如像這個樣子，認真面對問題並解決，而這樣的做法也能夠看到效果，那我想這次碰到的矛盾應該有辦法逐漸化解掉。

霧島有些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這副模樣真的太可愛了，請務必再多來幾次。

霧島用手去握住裝有果汁的杯子，手指在杯緣上輕輕敲了敲，發出清脆的響聲。

“怎麼這麼突然……雖然我也是這麼認爲的。”

有些話，即使說出來了，對方也不見得可以理解。

“是嗎？但是可能是霧島太可愛了，搞得我那個時候非常慌張啊。”

“說實話，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發現居然是女生，我真的嚇了一跳啊。”

“霧島，那個……真的很抱歉。”

就算做了什麼不對的事情，只要能夠跟對方說明白並且道歉，而且讓雙方都能釋懷的話，對話就能順利的繼續下去。

女孩子的房子嗎……不對，她是一個人住在這裏嗎？

“是嗎……”

跟女孩子互相坦白了一些事情後，氣氛便迎來了安穩的沉默，不會讓我感覺坐立不安和尷尬，也不需要過多的猜疑，這種氣氛可以讓我們清楚的感覺到，我們真的只是在獨處散步。

隨着落日西沉，我們兩人離開了家庭餐廳，我想要更多的增加和霧島在一起的時間，因此便決定送她回家去。

在我們兩人身上湧現的熱度，將剛纔那冰冷停滯的空氣推擠掉。

“不用……”

像是在小心着什麼一樣，霧島微微開口，有些小聲的落下疑問。

不管是誰聽見了，都能夠聽出那語氣很害羞，一抹紅潮彷彿都紅到能夠聽見煮沸噴氣的聲音了。

我有些害羞的移開視線，然後點了點頭。

霧島微微朝我笑着，依然帶着羞意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呼……”

“謝謝……”

打開門後再次轉頭看這邊，在門關閉之前，也一直對着我輕輕揮手。

霧島看起來臉色恢復了一些。

“因爲我喜——”

“今天……謝謝你特地送我過來。”

這種時候，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

“誒？可愛……我嗎？”

而其對象就在我的面前。

“大家都在爲了我努力啊……”

她沒有繼續和我週轉下去，而是用真摯的態度接受了我的道歉。

霧島露出羨慕的表情，她用幾不可聞的聲音平淡地說着，然後垂下眼簾，不過多久，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忽然抬起頭微微一笑。

“謝謝……”

她淺淺的露出微笑，明明是至今爲止已經見過很多次的笑容，可是當她這樣面對面微笑時，某種酥麻且難以名狀的焦躁感，便在我的心中翻騰起來。

“晚安。”

“擔心……我嗎？”

霧島看似害羞地望向斜下方，兩手的指尖交握，有些難爲情地扭動身軀。

說完，她向我展露些許溫和的笑容。

“誒？因爲我們是朋友吧，而且如果不是因爲你，我可能在幾年前就放棄寫作了。”

倒吸一口涼氣後，我便轉身離開了這裏。

霧島在我我面前轉身，朝着大門走去。

說完，我無奈的露出略顯苦澀的微笑，然後，醞釀好話語後，開口交代事實。

那個時候沒能來得及說的事情，自從修學旅行結束，雨宮將自己鎖在房間裏，備受打擊的我在霧島的鼓勵下與姐姐和好，然後和她一起幫助了雨宮。

再次沉默下來的氣氛，象徵着我不得不順水推舟進入和霧島兩人獨處的情境。

“嗯，我會等你的。”

“……好的。”

“嗯……我，我有猜到過水野是男生，所以……那個，沒怎麼被嚇到呢。”

這是個機會。

“不客氣，我只是想對跟你說會兒話而已。”

“這樣啊，嗯……我好開心，能幫上水野的忙。”

“那……我考慮一下吧。”

霧島也釋然的露出笑容，雖然隔着口罩看不到表情，但給我的感覺並不壞。

“那是……什麼意思？”

“水野，爲什麼……把我看得這麼重要？”

直到房子內的燈光被打開，屋門被關閉之前，我站在這陌生的土地上，望着這棟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