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路人N主的拯救方式

今天的天氣真的很惡劣，天空烏雲密佈，迎面吹來的風混雜着雨滴，連踏板都重得要命。

“呼……”

我不滿的吐出一口氣，使出喫奶的力氣在這股逆風中前進，然而不管我怎麼去用力踩踏板，腳踏車卻絲毫沒有要前進的意思，甚至給我一種打算倒退回去的感覺。

喂不要放棄啊，我和你已經是相識一年以上的老交情了，這種時候就不要掉鏈子了啊。

但它明顯不會知道我的意思，我也不由得開始喘着粗氣，心臟都快要爆炸了，卻還是不得不在腳踏車上使力氣。

這時，我嗅到了空氣中混雜着的潮溼泥土的氣味，下一秒，柏油路的路面上便開始出現一粒一粒的小黑點，不過多久雨水開始從天空落下，發出清晰的滴答聲。

那些雨水完全不顧我還在路面上，穿在身上的襯衫很快便溼成了一片，如果這時候有女高中生在旁邊，大概可以看到內衣吧。

——真是遺憾，我這樣暗自想道，抹去臉上的雨水和冷汗，無力的推着腳踏車，就這樣行駛在暴雨之中。

抵達學校後，我無視年邁的腳踏車所發出的吱吱聲，將其停靠在了規定區域，不遠處可以看到不少人正急急忙忙的往教學樓裏衝，身爲獨行俠的我沒有必要跟着他們一起行動，反正就算晚到了也可以以“外面雨下太大”爲理由搪塞過去。

我並不討厭淋雨，雖然之後會感冒很麻煩。

熟悉到有些厭煩的教室內則是在熟悉不過的光景。

招呼與聊天混雜成的喧鬧聲，從走廊蔓延到了教室。

我隨便擦了擦被雨水打溼的頭髮，穿過人羣走到自己的座位處，拉出椅子坐下。

這時，一個人影緊跟在我之後急匆匆的跑到了室內，是卓也，被雨水淋溼的她頭髮與額頭黏在了一起，顯得更有女孩子的感覺了，他看了一眼時鐘，確認自己沒有遲到後才深深的呼出一口氣。

“還好沒遲到……”

“喲，椎名，早上好。”

“嗯，早上好。”

剛安心下來後，他就四處回應別人打的招呼，看起來一副現充的模樣，這麼說來，我當時還是認爲她和我是同類來着，畢竟我們是從同一個鄉下搬來這裏的。

我們的差別爲什麼這麼大呢……不，不用想也知道答案，我和他身處的環境根本不同啊，自然沒有可比性。

卓也走到我附近的座位，喘着急促的呼吸聲坐下。

『水野:雖然那邊也挺讓人擔心的，不過我在想你的事情。』

我緩緩將頭抬起，與霧島的目光相對視。

“如果……”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

“和你比起來，我的人生或許還顯得輕鬆很多。”

“暑假你們打算怎麼過，我家裏人要帶我去海邊旅遊，你們要不要一起去？”

“……早安。”

“……真苦。”

我抬起臉部肌肉，擠出我認爲還算溫和的笑容，話雖如此，昨天剛和姐姐那樣對峙後的我完全拿不出以往的活力，只好發出低沉的聲音。

到頭來果然還是用這個嗎？雖然早就猜到了。

這些事情都如同絲線一樣纏繞住了我的大腦，盤踞在了我的內心，這種時候，我應該怎麼做？

沒記錯的話，那個時候我送她的地方是從車站步行幾分鐘就可以到的住宅區的一角，從那個地方到學校的話，我想她大概是乘電車來的。

說到底，人們只想着自己的事情，有些人則通過嘲笑他人來彰顯自己的存在。

發送後，我靜靜的等待着霧島的答覆，好在不過多久她便傳來了訊息。

離開了高樓大廈的地盤後，西斜的陽光立刻灑在了我們身上。

千萬不要和風紀委員扯上關係，否則會變得不幸——水野真樹的人生信條之一。

“水，水野……！”

“不……先不說這個，你現在是什麼情況？”

“話說回來，佐藤同學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生？”

我的欲求，我想要的東西，或者說我想要解決什麼事情呢？

霧島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看過去時候，她面露羞澀的扭捏了幾下，動作就像是可愛的小動物一樣，讓人不禁想要摸一摸她的頭，不過也只能想想了，畢竟真的摸上去了肯定要出事的。

“誒？”

我把頭轉過去，看向教室的後方。

不，也有可能是故意這麼說的，不能上了他的圈套啊水野真樹。

“誒……是那樣嗎？”

“誰知道呢。”

看到她有些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我打從心底感到了一絲安慰，然後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走出大門後的一剎那，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我好像，稍微理解雨宮唯的心情了，那種輕易否定了他人付出後的愧疚感。

“真樹，早安。”

“會不會是請病假了呢？”

“啊嘞，D是什麼意思？”

但是……姐姐一直在努力，她爲了自己理想的東西，守護自己理想的東西，付出了比我多了不止一倍的汗水，最後才站在了這個位置——我只能仰望着她的那個位置，遭到嫉妒，遭到討厭或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水野:其實——』

我用一隻手穩着腳踏車，另一隻手則從口袋中掏出手機。

霧島微微張開嘴，似乎想要提出什麼話題，但卻被卡在了喉嚨裏，最後只能與呼出的白氣一起消散在空中。

『霧島:還在想雨宮的事情嗎？』

我推着腳踏車走在霧島的旁邊，好在附近沒有認識霧島的人看到我們，否則肯定要引起熱議了。

她揚起自己的茶色短髮，把雙手背到身後，停下腳步。

『水野:但是……』

霧島停下腳步，看向地面，我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春季吹來的風依然略顯寒冷，我不禁縮了縮脖頸。

在教室裏還有這麼多人的情況下談論這種話題，老實說我還挺讚賞他們的勇氣，話說回來，D的意思應該就是罩杯吧，真虧他們不知道啊……

一個具有領頭能力的男生留着爽朗的髮型，隨性地說道，他一直都是班級內負責活躍氣氛的那種男生，雖然不至於到不良少年的程度，但在我的範圍內是比較麻煩的那種。

霧島搖了搖頭，算不上長的頭髮隨之飄動，反射夕陽的光芒，淡淡的花香撩撥着我的鼻腔，久違的，令心臟劇烈跳動的那種感情又一次回來了。

『水野:不……倒也沒什麼。』

儘管如此——

嗯，霧島呼出的白氣，進入我的呼吸……

街道兩邊的樹木已經開始煥發新機，耳邊只能聽到樹葉之間摩擦發出的沙沙聲，沒有小孩子在公園內遊玩。

“禁止在教室裏開黃腔。”

這時，上課鈴聲正好響起，我睜開眼睛，用力拉伸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她泛起透明的笑容，稍微把頭偏向了一邊。

走廊上瀰漫着極其悠閒的氣息，不斷在煩惱事情的我感到格格不入，來往學生從我身邊擦肩而過，儘管他們的步伐緩慢，也依然絡繹不絕。

卓也聽了，露出些許疑惑的表情，然後又朝我苦笑了一下。

“誒……嘛，大概就是D吧。”

“幹嘛……”

今天的教室也一如既往的輕鬆，即使閉上眼睛也可以感受到他們愉悅的氣氛。

儘管兩人眼神交會的時間絕對沒多久，頂多只有幾秒鐘，我卻覺得格外漫長，雙方互相打探的視線頗爲尷尬，我趕緊把眼睛別開。

周圍點綴着同樣放學回家的學生，而我們也混雜在其中。

等等。

『霧島:水野會這麼露骨的去討厭一個人，還真是少見呢。』

我走到教學樓下面的自動販賣機前，投入硬幣之後選擇了咖啡，打算轉換一下心情。

“……”

“這纔是你的真正目的嗎？！”

『霧島:我，我有什麼好擔心的？！』

“那就走吧。”

我回過頭來，霧島不知何時穿着便服跑了過來，然後喘着氣慢慢說道:

放學後的導師時間結束，班上的人再次開始喧鬧起來，我拿起沒什麼東西的書包，從座位上起身，比其他人更早的離開教室。

經她這樣一問，我纔不禁從內心問道。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回到學校的話。”

『霧島:水野可真是個奇怪的人呢，到底在擔心什麼呢？』

班內的風紀委員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他們旁邊，惡狠狠的那摺扇敲了一下他們的頭，看到這一幕，我不禁放下心來。

想着想着，霧島深吸一口氣，突然超前我一步。

我果然，對這個女孩子一無所知。

“沒什麼，只是覺得真樹你也很不容易啊。”

我沒有資格以個人的傷感爲由，去擅自決定她們的想法。

“呃……那，那個……”

『霧島:我想……美咲姐姐大概不會記恨你的。』

每天獨來獨往的家裏蹲生活，怎麼可能和每天揮灑青春汗水，深受同班人喜愛的卓也相提並論呢？我暗自想道，用左手託臉頰，撐住頭部的重量。

“要不要……一起回去？”

“成爲輕小說傢什麼的，也是在欺騙她吧。”

“誒……今天那個霧島詩織也沒有來學校啊。”

幾個男生在後面談論起這樣的事情，離新學年開學已經過了一週了，霧島依然沒有來上學，即使班上的人一時間會把這種行爲認作是病假之類的，但時間如果太長，就會傳出奇怪的謠言來。

霧島滿懷遺憾的搖了搖頭，我也無意去捉弄她，我真的認爲那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總之先去車站吧——我這樣想着，和她一起走在緊鄰公園的道路上。

我緩緩開口。

『水野:大概……因爲我們是家人吧，如果對外人的話我大概會更加冷靜一些。』

“嗡——”

我還記得她的家在哪裏。

用惡劣的語言去否認他人的努力後，那種罪惡感是不會輕易消失的……

“謝謝你，霧島。”

“好啊～我也想要去海邊，有好多穿着泳裝的女孩子可以看呢。”

我將咖啡一飲而盡，然後將空罐子扔進垃圾桶，轉身邁出腳步，口腔裏殘留的苦澀感久久不退。

“水野，果然是個怪人啊。”

不一樣的是，我是她的弟弟。

我將自己煩惱的事情通過line發送給了她，除了霧島的事情。

雨宮唯，在我們吵架的時候這樣說了。

但還沒等我把頭轉過去，風紀委員突然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與我目光重合。

但是——

霧島因爲過去的陰影害怕去上學，雨宮唯因爲某些原因閉門不出，又和姐姐單方面吵了一架。

當我爲這一舉動感到疑惑的剎那，她又筆直的看着我。

“我……”

想要說出的話語，感情卡在了自己的嘴邊，霧島的臉頰泛起羞澀，看到這一幕，我不禁啞然失聲。

“嗡……”

已經聽慣了我消息提示聲，從我手中的手機傳來，當我打開手機的時候，霧島已經用手機遮住了臉頰。

“啊……”

打開熒屏後，映入眼簾的消息使我差一點沒穩住腳踏車。

『霧島:如果真的有那一天的話，我可能會喜歡上你也說不定哦。』

由於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我當場愣住，霧島害羞的笑了起來，最後，她又不等我的反應，逃跑似的跑開了。

我也只好牽着腳踏車，像跟隨她一樣走在後面，傳入耳中的，也只剩下車輪的轉動聲和鞋子踩在地面上的聲音。

不一會兒，聲音戛然而止。

我望着街道對面的紅燈標識，以及早已走過街道的霧島，深深呼出一口氣。

即便如此，我依然選擇邁步向前。

轉爲綠燈的剎那，我用力蹬向地面，跨上了腳踏車。

不再回頭，深吸一口氣，踩着踏板不斷前行。

頭頂的天空早已染上夜色，當我回過神來時，踩着踏板的雙腳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

★ ★ ★ ★ ★

當我抵達家門口的時候已經汗流浹背了，即使是春天，吹來的微風依然讓人感到寒意。

氣喘吁吁的走到家裏後，我脫掉身上的制服，好好衝了一個熱水澡。

擦乾身體，穿好衣服後的我從浴室裏出來，爲了思考某些事情而坐在了臥室的電腦前，打開電腦後，卻也只是盯着屏幕發呆。

小霧還在客廳的沙發上面睡覺，在幾乎無聲的臥室裏，我不斷思考着相同的事情，霧島和雨宮唯，這兩個人早已在我的腦內重複了無數次。

“那麼，是什麼事情呢？”

“某個女孩子和你一樣呢。”

但仔細想想，我連對不起三個字都沒有說，實在是算不上道歉。

剛打開門，美咲姐已經穿着圍裙站在了餐桌前，雖然已經猜到是她早上擔心我，所以又回來了。

“那個……之前是我態度有點不好了。”

“昨天怎麼在桌子上趴着睡着了啊，那樣可不行哦，會感冒的。”

但是爲什麼，我會想要去幫助她們呢，明明我平常連自己都覺得討厭，只是覺得既然自己可以做到，就盡力去做嗎？

我正好與她視線相對，但下一秒我就移開了自己的視線，沒有開口詢問。

所以我討厭他們。

潑在臉上的冷水散發的寒意驅走了我內心的陰鬱之情。

“早……”

我也就小說寫的好了，怎麼可能找到那麼優秀的人呢。

於是我抓起來它，把它翻過來後彈彈耳朵、捏捏肉球，再撫摸一會兒它的毛髮，呼——真解壓。

而且，即使找到了行動的理由，我也沒有可以依靠的人。

“喔……”

我就這樣趴在桌子上，一邊想着，一邊帶着倦意進入了夢鄉。

前路堪憂啊……

我一個人的實力就想要改變兩個人，未免太過於傲慢了，想要改變年級第一的話，就要有一個能跟她平起平坐地位的人幫我纔行，否則就連談話的機會也沒有了。

“那還真是謝謝了……”

我緩緩從牀上坐起身來，身上披着的毛毯從肩膀上滑落了下來。

“嗯嗯，雖然也有我的原因在，但身爲姐姐，就原諒你了。”

不對……我昨晚應該是直接在電腦桌前睡着了纔對，難不成夢遊又回到牀上了？可是那樣的話，原本在衣櫃裏的毛毯怎麼會……

呼出一口氣後，我一邊用毛巾擦着溼漉漉的臉，一邊走進客廳。

我們不約而同的笑出聲來。

我正準備開口好好道歉，姐姐便輕嘆一口氣，將兩杯泡好的咖啡放到桌子上後，嘴角微微上揚，接着開口

我想大概不是。

“嗯……你不是去朋友家了嗎？”

但是……霧島告訴了我。

“早上好～小真。”

那麼，沒有任何行動的理由，我又爲什麼想要行動呢？

被光線直直照射的眼皮傳來刺痛，我皺了一下眉頭，接着微微睜開了雙眼。

說完，姐姐惡作劇般的朝我拋了一個媚眼，我不由得感覺渾身上下湧上寒意，真是可怕這個女人。

啊……我這種性格可真是麻煩，腦筋動得很快，卻必須要先說服自己纔行，老老實實的當一次爛好人不就行了嗎？

在我埋頭苦想的時候，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的小霧突然跳到我的腿上，歪頭用眼睛看着我。

但是，好像是因爲姐姐你太優秀了才導致我被冷漠的吧？這樣想來我們似乎都沒有錯啊？

抬起頭，電腦不知何時也已經被關機了，我扶着有些疲倦的大腦從牀上下來，去洗手間裏進行洗漱。

“姐姐……”

“因爲有東西忘記拿，就回來了哦。”

“呼……”

“唔……”

別人給予我們的態度也各有所差，當時對於將自己鎖在房間裏的我，父親也沒有任何的反應，而姐姐只是受到考試成績下滑的挫折，就會被細心的照顧和勸導。

姐姐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她稍微撇開視線，用力清清喉嚨。

雖然她不會像你這樣主動找我撒嬌，但如果高興的話就會露出可愛的笑容，害羞的時候就會突然變得冷淡，讓人捉摸不定的性格啊。

透過窗簾的縫隙，太陽從樹葉的間隙中露出臉來。

姐姐愣住了一下，瞳孔也隨之放大，時隔多年終於看到了那副模樣，不是身爲“美咲”而是身爲“姐姐”的，溫柔的笑容。

所以我選擇了獨居。

我和姐姐的關係很不好，父母離婚後，別人理所當然的將不擅長交流的我和優秀的姐姐做比較。

“嗯？”

至少得有個像姐姐那樣優秀的人來幫我纔行，可惡，爲什麼我總是想着讓別人幫忙啊。

“有件事……想跟你談。”

我拖着僵硬的身體，坐在了姐姐的對面，而我們之間僅有一個餐桌的間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