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年夜晚,你擁抱的溫度
《這個「我」,那個『我』,你喜歡哪一個?》 · meag耿鬼 · 5308 字
“抱歉,那,那個……我好像把錢包忘在臥室的牀上了。”
突然出現在門口的霧島使我愣住了幾秒,反應過來後,我才僵硬的露出笑容。
“牀上嗎?我現在去幫你拿吧。”
“嗯……謝,謝謝。”
我在霧島溫和目光的注視下逐漸恢復了體力,剛纔的緊張感已經一掃而空,真要說的話,僅僅是看到霧島的模樣就讓我瞬間復原。
我回到自己的臥室裏,牀上果然放着一個淡藍色的錢包,看來的確是霧島的,我拿起它準備離開臥室——此時,耳邊卻突然傳來了驚訝的叫聲。
“咦?好,好可愛的女孩子啊!”
“呃……啊……”
發出不成樣嗓音的,是最近已經完全聽習慣的女孩子的聲音,我瞬間湧上了一股不詳的預感,連忙跑了過去。
剛來到玄關,就看到美咲姐雙眼如同發光一樣興奮的看着霧島,而霧島則是緊張的難以去直視她。
——這下糟糕了,我抱着這樣的想法靠近過去。
“爲什麼要穿的這麼保守啊,好好打扮的話肯定會成爲學園偶像的,要不讓我來幫你……”
“謝,謝謝,那個……”
“原來水野不想告訴我是因爲女朋友啊,放心吧,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反對的。”
“不是這個問題,再說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我上前拉開了兩人,霧島也有些害怕的躲在了我的身後,看來姐姐這樣激動的性格有點嚇到她了,而姐姐卻不以爲然的繼續說下去。
“一般沒有好感的女孩子,怎麼可能會毫無防備的去男孩子的房間裏?”
“她那叫毫無防備嗎……就差戴個面具了。”
我還想繼續提出反駁的話,但翻遍大腦也已經找不到了,她說得其實也沒錯,拋開網友這層問題,霧島也是我很喜歡的類型。
儘管平常不表現出來,但她經常會露出有巨大反差的模樣,在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時會興奮到講得滔滔不絕,害羞到極致的時候就會突然冷淡的說話,雖然很奇怪,但依然會露出天真純潔的笑容——我認爲這些全都是霧島的魅力所在。
對我而言,那肯定是自己對霧島的那份感情。
實在是有夠輕描淡寫的,不過在我看來自己的經歷沒什麼好拿來訴苦的。
“可能有點長……你要聽嗎?”
“抱,抱歉……我不是有意想要打探的,只是……那個,水野的臉色看起來很累。”
唯一的溫暖,也就只有走在身邊的女孩子了。
“啊……”
模糊不定的感情。
靜默的街道上,只有我們兩人緩慢的腳步聲迴盪耳邊。
“怎麼這樣……”
我一直都是這樣認爲的。
我順着剛纔發生的事情向她道歉,霧島一直都很不擅長和別人交流,像姐姐這樣的性格肯定會讓她感到麻煩的。
“你不用勉強自己的啦……”
像姐姐這樣的人,我很難找到適合的時機去提起以前的事情,當話題變得嚴肅的時候,原來不好說出的事情就會更加難以開口,時間拖得越久就越是如此。
“說的也是啊……”
我是白癡嗎?
假設某種事情從未發生,是沒有意義的。
“如果水野和姐姐一樣的話,就不會想要去寫小說,想必也不會和我認識的。”
我輕嘆一口氣,然後跟着霧島一起走下了電車,她也用意外地問道
但是……如果是霧島的話。
“對了!小詩織有line嗎?”
“啊……好,好的……”
儘管如此,霧島還是轉身看向了我,柔和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臉上,水藍色的瞳孔顯得更加清澈。
“小詩織啊~我家的真樹以後也拜託你照顧了。”
“那……我就送到這裏了,晚安。”
“嗯……”
我們離開彼此的身體,溫暖的感覺逐漸變淡,我感到了一絲戀戀不捨。
“……”
我們不可能彼此瞭解,要是對方裝出很瞭解自己的模樣,我們看了也會生氣。這世界上有許多事情,站在邊緣上對待它纔是最安全。
霧島打破此時的沉默,緩緩的開口,之後又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下去。
霧島似乎還在猶豫什麼,看看我,又看看車外,可惜電車關門的警示聲是不會等人的,現在沒有猶豫的時間了。
一路上沒有過多的交流,有好幾次我都看到霧島張開嘴脣,想要說點什麼,卻還是在猶豫後選擇了放棄,即使現在是春天,在身邊還是不禁感到陣陣的寒意。
不協調的腳步聲持續下去,肩膀之間那僅僅一個拳頭的距離始終沒有被填滿。
如果——
“呃……晚,晚安!”
“別擔心,我沒有困擾哦,只是在想如何開口而已啦。”
“我去送霧島回家。”
“父母在我不記事的時候就離婚了……關於具體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姐姐比我出生的早,好像知道當時的情況,但她並不想告訴我。”
姐姐見縫插針的想要和霧島建立起關係,我也只能毫無辦法的在旁邊看着。
然而,在我還沒有察覺的一剎那,背後就被什麼東西摟住了,雙腿也不由得停止了擺動。
走過一個路口後,不遠處便可以看到一棟白色的房子,霧島走在我前面,背對我緩緩停下了腳步。
隨着夜越來越深,開始逐漸有風流動,即使走在戶外也感受不到溼氣和暑氣,大概這就是我喜歡春天的原因之一。
“那之後,我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裏,最後一直在逃避、逃避、逃避——”
“沒事的,既然是水野的家人嘛,我也想打個招呼。”
我不想給霧島太大的壓力,因此只是苦笑了一下,最後深深的呼出白氣,輕輕拍了兩下手,就像戲劇的結尾宣佈結束一樣。
“抱歉啊,我姐姐她有點激動了。”
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柔和的笑了一下,隨後向我這裏靠近了一下,肩膀之間的距離突然縮短,溫暖的體溫也隨之傳來。
“該從哪裏說起呢……啊,從我還在老家的時候說起吧。”
“霧島……?”
“姐姐她很厲害,人又開朗還很漂亮,於是就有很多人對我說‘爲什麼不能像你姐姐一樣’‘美咲能做到你爲什麼做不到’這樣的話……”
車廂內擁擠到幾乎沒有了座位,於是我們直接站在車門前,從這裏到霧島家僅需一站,並沒有多遠。
“不要勉強自己哦……無論是姐姐的事情,還是雨宮的事情。”
“誒?我……我叫霧島詩織……”
將這份感情視爲戀愛可能會有點生硬,但我依然覺得霧島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嗯……”
“別擔心,我送你到家附近吧,反正現在回去也是閒着。”
“水野……你和家裏人關係不好嗎?”
“……”
如果任何人的心情都會有失控的時候,但卻無比期待着這份心情的實現。
“謝謝……”
“水野……只要做水野自己就好。”
“真是純情呢,哼哼——我叫水野美咲,以後請多關照嘍。”
“我一直想着要多做一些心理準備,多考慮一下再開口,結果卻還是跟她相處不來。”
話音未落,霧島隨意的朝我揮了揮手,緊接着便急急忙忙的趕回家,看到她那差點摔倒的樣子,實在是讓人有點擔心。
“水野……只要做水野自己就好。”
回到公寓時已經九點半左右了,房門不知何時已經被鎖上,我用鑰匙推開房門,手在一片漆黑中摸索着牆壁,打開了天花板上的燈後,視野瞬間明亮了起來。
“之後,不知爲何離婚的事情在我的學校傳開了,很多不懷好意的人因此開始嘲笑我,我也因此變得不想和卓也之外的人交流,所以歸根結底還是我自己的問題嘛。”
這時,電車在晃動中停靠月臺,門一打開,夜裏吹過的風立刻竄入車內。
“那就好辦了!來交換一下聯繫方式吧!”
“真的……沒事嗎?”
但我知道,人生不存在“如果”這種模糊不清的概念。
我是說如果——
“呃……誒?好,好的……”
看着她逐漸離開的身影,我放下正在揮動的手,於冷冽的風中再次呼出一口氣。
手邊的餐桌上放着一張白紙,上面寫着“抱歉,今晚我就先去朋友家住了,希望真樹可以冷靜一下——愛你的姐姐。”
一旦電車門關上,或許……
她說話的聲音很小,如果不仔細去聽根本聽不到,大概是出於害羞的原因。
霧島有些疲憊的搖了搖頭,這使得我的愧疚感變得更強了一些。
“嗯,那——”
我與她之間的距離變爲了零,即使只是從身體的後面,她的雙臂就這樣環繞住了我的腰部,甘甜的香氣,熾熱的呼吸,熱度,心跳,以及柔軟的觸感。
聽到霧島擔心的朝我說道,我也只是有氣無力的搖了搖頭。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來到了電車的月臺上,即使天空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這裏的人潮還是相當多。
最後,霧島也無可奈何的和姐姐交換了聯繫方式,但願她不會覺得麻煩。
“那個……”
霧島已經進入了混亂狀態,明顯已經慌張了起來。
我也安心的呼出一口氣,然後像是突然釋放壓力一樣,伸了一個懶腰。
“有……”
我輕輕舒了一口氣,然後拉着驚慌失措的霧島快速逃離了公寓,姐姐在後面好像還說了什麼,但我的大腦已經完全不顧這些了。
從霧島的目光中散發中的情緒,連是都不由得感覺到內心一緊,她是在擔心我嗎?
我像宕機了一樣愣在原地。
“這纔不是水野的錯……”
霧島的身體似乎在顫抖,雖然我搞不懂平常那麼溫和的她爲什麼會因此生氣,但如果是爲了我而生氣的話,我不禁感受到了一絲被安慰的感覺。
完全看不出來是她的口吻,但也只能這樣相信了。
她低聲向我道謝,但事實上,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纔對。
我有些害羞的躲開她的視線,隨後轉身準備離開。
夜晚的街道上沒有什麼行人,除了風吹拂樹葉的沙沙聲外,能聽到的就只有我們的腳步聲了。
彼此家庭中的事情,是我曾經最不想讓別人觸及的事情。
電車行駛不到五分鐘,便播放起即將到站的廣播。
“謝謝……”
做我自己嗎?
我一邊思考着這句話,一邊走到電腦的前面,在某直播平臺上看到了那位關注過我的百萬粉絲P主“白鳥”正在直播,而Terrify——也就是霧島則在今天更新了新曲,而且還是今天上午交給我的CD裏的那首歌。
感覺有點對不起霧島的粉絲呢……
我閒來無事的操作起鼠標,抱着無所謂的心態點進了“白鳥”的直播間。
據我所知,這位vtb是一位神級畫師,生日在12月7日,根據主頁的ip可以得知是住在千葉,經常畫那些清純可愛風格的插圖,本人曾說過不喜歡畫R18但曾經是有畫過的,聲音不考慮變聲器的話是女性,我個人也比較相信她是女生。
雖然同樣是千葉人,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欣喜,畢竟對於vtb的中之人還是不要抱有多餘的期望比較好。
此時的她似乎正在直播“心事電臺”,顧名思義就是傾聽讀者的煩心事,將自己的煩惱和不悅全部傾瀉,不加思索的拋到別人的身上,是毫無疑問的潑髒水行爲,我在這個世界上第三討厭的事情。
透過特殊的攝像頭軟件,在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是一位二次元風格黑色短髮的JK美少女形象,她正細心的讀着彈幕,並一一進行解答。
其中有一位粉絲的留言是“看到女朋友和一個男人走得很近就當衆罵了她,結果發現那個男人是她哥哥,要怎麼辦?”
vtb連這種問題都要回答的嗎?倒不如說我很好奇他們是怎麼各種問題都有應對方式的?
“這個問題的話……嗯~其實我最近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呢。”
啊嘞,這個聲音,感覺好熟悉,像在哪裏聽過一樣,而且是一種聽到就會覺得跟麻煩的聲音。
有點像雨宮唯?不過那種現充是不可能當btb的,所以我拋開了這個想法。
“發現自己誤會朋友後的愧疚感,肯定是很難受的吧……”
她的聲音逐漸變得低沉,就好像真的爲此感到難受一樣。
“呼……”
操作起鼠標,隨即退出了直播間,不知爲何,內心開始湧上了一股如同疙瘩卡在那裏的感覺。
我靜靜的閉上眼睛,剛纔被霧島擁抱時的溫暖又使我重新恢復了活力。
只是看似解決了所有的問題,實際上自己還什麼都沒有做到。
腦中再次想起了修學旅行時,霧島對我說過的話。
在思考這個問題的答案之前,我就在不知不覺中合上了雙眼。
第二天,我決定前往圖書館,即使發生了很多事情,小說的更新也依然要繼續進行。
我做好了這樣的準備後,回到學校才知道。
“水野喜歡的我……肯定是在網絡上,毫不掩飾的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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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這樣的人,才更容易讓我感到麻煩。
“哇!”
雨宮唯,是習慣處在衆人的目光下,能發揮大家對自己期盼之角色性的「女高中生」,刻意將穩重的性格與女性婉約的一面完全表露在外,不讓人窺見其內心世界。
雨宮盡力模仿出她曾經那開朗的語氣,雖然十分生硬,但我也只好苦笑着回應她。
因爲身高差和視角的原因,我貌似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這使得我不禁嚥了一下口水。
“那個……水野同學,沒事嗎?”
緊接着,因爲連鎖反應的緣故,其他的將近十本書也跟着一起掉落下來,原來安靜的圖書館,頓時充滿了書本掉落的聲音。
午休時間的圖書館很清閒。
不過多久,春假就會結束,我們還會回到學校裏,我做好某種準備後,做好了結束我們之間隔閡的心理準備。
雨宮唯將自己鎖在了家裏。
看來,我的道歉沒有起到什麼實際性的作用。
我好像理解了什麼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忽視的東西。
與學校裏的不同,市裏的圖書館內禁止飲食,所以中午基本也沒有多少人,一般只有在考試前,這裏纔會湧現人潮。
“水野,只要做水野自己就好。”
現在的這個霧島,和那個“毫不掩飾”的霧島,我喜歡的是哪一個?
“你就不用擔心我啦,我可是比你想象的要堅強多了。”
她之後也蹲下來,和我一起將書架恢復成了原樣,我稍微觀察了一下她的臉色,果然還是一副陰鬱的樣子。
這時,一本書也跟着掉下來,我反射性的用胳膊去抵擋,但沉甸甸的書本還是還是直擊胸腔,我不禁發出一聲苦悶。
我看着散落自在地上的書,深深的嘆出一口氣,然後蹲下來去撿書。
這時,我感受到有人好像走到了我的旁邊,剛扭過頭,雨宮唯已經站在了我的前面,用有些擔憂的眼神往下俯瞰我。
“沒啊,倒不如說我這一生遇到的事情還算少了呢。”
“那個……之後怎麼樣了,雨宮。”
我故作冷靜的說出一連串稀裏糊塗的話,然後迅速移開視線,嗯,雖然還是很感謝你的。
我在書架之間緩慢穿行着,然後伸長手臂鉤住最上層的書,準備將它取下來。
白色的,真意外。
我應該早一點察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