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工

老師正在海邊走着，我也跟着老師，踩着老師的腳印，走在後面。水花一衝上來就把老師的腳印衝沒了，覺得很可惜，就蹲了下來。握了一把沙子，溫熱又潮溼的觸感在手中流失了。

“工同學？”

前面的老師回過頭，呼喚着我。長髮不斷被風飄動着，老師擋住了耳邊的頭髮。

“你在找什麼嗎？”

“老師，有螃蟹。”

“什麼？真的嗎？”

老師走回來，露出了躍躍欲試的表情蹲下了。我把剛纔不小心挖到的手中的小螃蟹放在她手心裏，她就驚訝地睜大眼睛，嘻嘻笑了，

“真可愛啊，我已經多久沒有抓到這種螃蟹了呢？”

“這個好像很好喫。”

“喫……！明明它那麼小？”

“可以用來喫。”

“別這樣啦，放過它吧。”

螃蟹從老師的手中溜走了，老師目送着它被海浪衝走，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工同學，肚子餓了的話，我請你喫點什麼吧？是要熱食還是冷食？”

“老師，我要喝啤酒。”

“呵呵你還是未成年，所以不能喝酒哦？”

“那抽菸。”

“那個也不行呢。”

“那我能做什麼？”

“是呢，你還是小孩子啊，只要好好長大就好了哦。”

完了。

“會的哦，所以你要好好學習，好好喫飯，快快長大。什麼都不用擔心，我會一直在這裏陪着你。”

老師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燈光下能清楚地看見她的眼睛裏的困惑。

老師抬起頭問，

不喜歡例行公事一般的問答。

怕老師消失不見，於是問老師了，

夢醒了……能聽到嘰嘰喳喳的鳥叫聲，母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爲什麼要問這種事？”

兮也在這裏，似乎也在等父母出來，一直靠着走廊的牆壁玩着手機。

海邊總是一個人去，我不喜歡被別人打擾。

老師嚇了一跳，又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

“去哪裏？”

我不是想對老師訴苦，家裏的情況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其實早就習慣了。雖然母親一直在工作，但也含辛茹苦地把我養大了。

“……能問一下爲什麼總是一個人去海邊嗎？還是在那裏有什麼回憶……”

但她馬上又抬起頭，裝作平時的樣子對我說，

“我也會特地陪老師……”

“……海邊是很重要的回憶。”

“今天是家長會哦，暑假前做好最後一次聯絡，等到了暑假後，大家就都要升一級了哦。因爲有很多暑假前的注意事項，所以希望每一個家長都能到場，實在不能到場的家長，請日後重約時間，我會和個別家長單獨見面。在暑假前，希望能和所有家長都見上一面。現在請先把暑假的注意事項單都傳下去，然後把家長會的通知單傳上來給我。”

但如果是和老師的話，想一起去……想起了那個夢，感覺有點害羞。但別說和老師一起去海邊了，或許過了暑假老師就不在了，想起了兮的話，瞬間心情變得低落了，老師隨時隨地都可能不在。

“……海邊嗎？”

我並不覺得辛苦，也從來沒有過自卑，我只是隨心所欲地活着。

兮乾脆地離去了。自從上次動過手之後，兮就不再隨便來接近我了，我也樂得輕鬆。

但我也想快點長大，不然一直被老師當做小孩子對待，一直不能接近老師。我想要老師能一直陪着我，但這只是奢望，所以說不出口。

老師低下頭，露出有點難過的表情。

“老師呢？”

家長會在放學後的學校進行。於是很多學生在放學後都沒有回家，而是選擇留校，在學校裏等父母的到來。我也沒有回家，一直待在教室外面，看着老師站在講臺上不斷地說着話。

“啊是嗎。”

門外的母親又嘮叨了幾句，就出門去了，響起磅的一聲關門聲。

“我媽不會來了，她已經和我說過了。”

“本來想告訴老師的，對不起，害老師等到那麼晚。”

因爲想和老師待久一點……所以沒有說母親不會來的事。只要不說母親今天不會來了，老師或許就會一直在教職員辦公室等下去……老師卻沒有怪我。

家長會根本無所謂，以前也沒人出席的。但今天卻不一樣，這是老師第一次開家長會，今天母親卻沒空去，感覺好像會讓老師擔心，或許老師會來找我問話。不想被老師問話，但又想和老師說話，但又不想亂髮脾氣。上次就亂髮脾氣了，結果只會被更加擔心，更加被當做小孩子看待，被擔心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管你什麼事？”

“老師，會一直陪着我，直到我長大爲止嗎？”

因爲臺下的學生換成了家長，所以似乎很不習慣，老師的側臉有點緊張。有時突然抖一下肩膀，好像咬到了舌頭。

“所以偶爾會去，但一個人的話就不想去了，怕回不來……”

老師思考了一下後回答，

“小圷，不會把我的糗事都說出來了吧？”

“我，可以陪老師去。”

老師坐在椅子上，正在批改着什麼。

這是打人的聲音，偶爾母親也會打我，但也已經很久沒有過了。小孩子的時候，誰都被打過。但這是我第一次打人。啪的一聲，很輕，但手很疼，遲遲收不回來。

而且我也沒有因爲覺得寂寞，就拿老師當替代品的想法。老師是老師，不是老媽。雖然不喜歡老師總是一副老師的樣子，但也不是想讓她代替成爲家長。

我搖搖頭，

“老師爲什麼要去海邊？”

“我也是第一次作爲班主任開家長會，或許還有很多做得不足的地方。還被說那麼年輕的老師真的沒問題嗎？現在，正在檢討……”

“…………”

而且老師明明也很消沉，還是打起精神來關心我。

老師抬起頭注視着我，

老師只是老師，也很弱小，所以或許會想找誰依靠……而那個人不是我。

“浪大的日子很危險哦，最近風很大吧，特別是晚上的時候，不可以一個人走進海里哦。太危險了。”

“去海邊。”

“上次在海邊看見了工同學，這次也會去嗎？一個人的話感覺還是有點危險……”

但現在可以和老師說話，就是因爲老師覺得我需要母愛吧？不然也不會特意停下工作來關心我，我只是個學生。

我動手打了老師。

“餵你們，別擋着門了，小心被裏面聽去了。”

老師露出難堪的表情微微低着頭，似乎並不想被我發現消沉的情緒。

老師也只是一個人，還很弱小，發現了這件事後，卻感到了高興。這樣我就可以陪着老師了。

學校裏變得靜悄悄的，到處逛了逛，看見教職員辦公室的燈光還亮着。

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兮，她在班級裏似乎挺受歡迎的。在這個鄉下地方，她也天天打扮得像個辣妹，還喜歡追流行，但我討厭化妝品的味道。

你會被海浪捲走啊……是誰的聲音在這麼說着。

發現我後，老師就抬起頭問道。我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

暑假的注意事項通知單也傳下來了，但每年都是一樣的內容，沒有興致去看。

老師在講臺上說道，周圍就三三兩兩地行動起來，我也拿出了家長會的通知單，然而上面只有簽名，並在不能出席那邊打了勾。

“小工同學也還不回去嗎？是在等家長……等母親嗎？”

老師睜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我，好像很喫驚似得，也好像有點害怕，嘴巴屏住了呼吸。

“不行哦。”

我只是個學生，老師也只是老師，沒有更多的關係了，至少現在是這樣的。

“小工同學……”

“……海邊。”

“別把上次我小測試不及格的事說出來啊，我好不容易纔把卷子藏起來。”

注意到時已經打上去了。

老師苦笑了一下，坐在椅子上轉向我說道，

老師掙脫了我的手，自己輕輕撫摸着，

“……知道了。”

“這樣啊，但不能走到海里去哦？”

“喂，你還沒有起來嗎？！我今天要上班到晚上，或許不能去學校，你和老師說一聲，有事就打電話聯絡我吧！別裝死了，你聽見了沒有！”

“不行哦。”

“是想讓母親來的吧？雖然嘴上不說，但每個孩子其實都想在這個日子見到家長的。我要是有了孩子，或許也會想着一定要出席家長會。你母親或許真的很忙……小工同學，你沒事嗎？”

因爲母親沒有來，所以我不用擔心被告狀，只是看着老師說話的側臉。

啪的一聲在教職員室裏迴響。

我不想長大，如果長大了的話，是不是就再也見不到老師了呢。

在學校等到了很晚，還是沒見到母親的身影。周圍的人一個個都和父母一起回去了，最終變成了一個人。

從牀上起來，看着陽光正好的室外，能不能下雨取消家長會啊，這麼想着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只是住得近而已，我喜歡吹海風，也喜歡海浪的聲音……從我的窗口聽不到。”

今天是家長會。但我家家長很忙，大概沒空來。

在看見我後，她就把耳機拿了下來，

老師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一下才說，

“什麼？”

“我在加班……”

“暑假有什麼預定嗎？想去哪裏玩嗎？”

不斷地從門上的小窗偷看着裏面，周圍還有很多同學，大家都在探頭探腦地偷看着，似乎很介意老師在和父母說什麼。

“你今天也留下來了啊？是誰來了？你媽嗎？”

我動手打了老師。

是在夢裏，還是在現實裏……我找到了一個人的老師，把她從海邊帶走了，浪花在身後追着，好像能聽到有誰在呼喚的聲音……那是在晚上嗎？是在做夢吧？

“和小玗是早在很久之前就說好的，所以那次特地來陪我……”

我避開了老師的視線，

“老師，還不回去嗎？”

討厭那個聲音，抓住了老師的手，

“小工同學……原來你還留在學校裏嗎？今天家裏沒人來嗎？”

“但是和未婚夫可以一起去？”

“喂回答呢！我要去上班了，你別再賴牀了，快點喫了早飯去上學！”

“去哪裏？”

“小工同學是學生啊，怎麼能讓學生來陪我呢？”

等把家長會的通知單都收上去後，老師就離開了，班會結束了。本以爲老師會發現我的通知單，然後來找我說話，但看來暫時沒發現的樣子，所以這一整天都一直膽戰心驚地等着，但結果老師並沒有來。老師一直在爲家長會忙碌着。

“那麼，老師會和我一起去嗎？”

甩下在背後叫着我的老師，轉身從教職員室裏逃走了。

走廊上一個人也沒有，沒有人會說不要在走廊上奔跑，於是啪啪聲響徹走廊，一路往一樓大門口跑去。眼角好像溼溼的。

痛的明明不是我，但完了。

我想要去海邊。

晚上風大不可以去哦……腦子裏一邊回放老師的聲音，一邊踏着自行車在晚上的海岸線疾馳。要是我出了意外，老師會傷心嗎？但我剛剛打了老師，老師肯定已經討厭我了吧？

騎行在熟悉的路線上，也沒有看海的方向，只是一味地往前衝，海水的味道也聞不到了。沒有像平時那樣悠閒散心的心情，也沒辦法變得冷靜。

對面來了一輛貨車，車燈太刺眼了，注意到的時候，沒來得及躲避，就被從自行車上甩開了。

連人帶車不知道滾落到了哪裏，整個身體在半空中飛行，最後着陸，自行車也落在了一旁。

不知道痛不痛，感官也麻痹了，但是心卻感到了痛，所以也沒有起來，就只是橫倒在地上。

這裏離海很近。

在草叢裏聽着浪花的聲音。

就在要這麼睡着的時候。

“你在這裏幹什麼？”

是誰的聲音。

“喂，你摔車了？你傻嗎你？！”

“能站起來嗎？”

“不會是摔到頭了吧？”

“喂喂你還活着嗎？”

聲音一直在一旁叫着，很吵的聲音。勉強睜開眼睛，不是老師。

“……我沒事。”

兮似乎沒發現我扭傷了，轉身就走，

上學……沒錯，今天不是週五，明天還要上學。

沒有理會兮的聲音，再次閉上眼睛。結果兮一個人走掉了，自行車也被她牽走了。

穿着連帽衫，拿着超市塑料袋的兮站在路邊，用兩隻手扶起我的自行車，指着不遠處的燈光說道，

“沒問你要錢。”

“不去了。”

我慢吞吞地從兮手裏接過消毒藥水，用紗布沾着把手臂上的血跡都擦掉後，又用乾淨的紗布包了幾圈。衣服底下也用消毒藥水擦乾淨，然後也貼上了紗布。

“那麼，就是老師那邊了？發生了什麼嗎？你不介意的話，我也不是不能聽聽你的話。”

就和討厭她身上化妝品的香味一樣，搞不懂她的品味。

“喂，你剛纔說什麼？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能當沒聽見的話啊！”

“要來我家嗎？這裏過去很近。”

相比之下，海浪聲要更好。

往後倒在地板上，閉上了眼睛。地板上很涼，比草地上還要涼。

然後兮沒有離開房間，而是坐在不遠處的地板上，探頭探腦地問我，

“還是你母親沒有出席家長會，所以自暴自棄了？”

“不去學校了，我想退學。”

房間裏除了一張沒有鋪牀單的摺疊牀和一些木頭傢俱外，什麼都沒有，似乎是雜物間的樣子。燈泡在上面散發着孤零零的光芒。

“別吵了……”

結果還是跟着她走了。

“夠了！”

完全不像，海浪聲要更加清澈，更加悠長，連綿不絕，這個聲音好像在鬥牛一樣……完全聽不懂。

“你聽聽人話吧！怎麼受傷了還像個石頭一樣頑固啊！就不能柔軟一點嗎？”

“我啊每當想獨處的時候，就會來這裏。雖然這裏什麼都沒有，但很安靜吧？好像世界都整個消失了，聽着喜歡的音樂，感覺全世界就剩下我一個人。”

“別躲！原來你也會怕痛的嗎？”

“你啊……那你自己來啦。”

明明是她自己要我說的，我說了之後她卻又生氣了，一臉煩悶地把醫藥箱塞回原來的地方。

沒有骨折，也沒錢坐救護車，於是從地上坐起來了……身上到處都在疼，腳上尤其嚴重，腫了一塊，好像扭傷了。

在我進去後，兮邊看着門外，邊把門關上，然後沉下肩膀，鬆了口氣。

“什麼？？”

明明沒有問她，卻滔滔不絕地說起來。完全沒聽說過，一邊當耳旁風，視線一邊在工廠打轉。

兮大吵大鬧起來，手上的醫藥箱差點掉在地上，

或許明天老師就會告訴學校或是我媽，但我不怕她告狀，反而更怕她當沒發生過，我不想被她忽視，害怕她不管我了。因爲我是個麻煩的學生吧，所以就連學生的地位都快保不住了。明明討厭被當做學生，但我除了學生什麼都不是。如果老師明天還是像以前那樣，對我露出敷衍了事的老師的面具的話……那我更情願被老師厭煩，被當做一個問題學生看待。如果我連讓老師困擾的資格都沒有了，那我大概連學校都不想去了。

兮不爽地把棉籤用消毒藥水沾溼，然後摁在我臉上，

“等等，你別突然撩衣服啊！”

在我閉着眼睛的期間，聽見了開門聲，兮走出去了，也沒在意，但沒多久她又回來了，似乎是拿來了冰袋，一下子放在了我的腳上，瞬間冰冷的刺激在脊椎骨遊走，讓我一下子坐了起來。

兮似乎在操作與耳機相連的手機，耳機裏的聲音在不斷變化，好像萬花筒一樣。

“找到了找到了，果然這裏有啊。來來，哪裏受傷了？你怎麼好像破破爛爛的，到處都是傷啊。”

我在門口看了一會兒，也在門口脫了鞋，然後把鞋子拿在手上，跟在了兮的身後。

“不管了。”

聽不懂，但兮露出了害羞的笑容，拿着手機閉上了眼睛。耳機裏的聲音時而緩慢，時而快速，是好像有柴火在燒一樣的聲音。

然後響起了一首曲子，

“來消毒吧，你先坐在這裏。”

很痛，她卻不留情地一摁再摁，感覺她像在報復上次的事。不能喊痛，就躲開了。

“你是不是不能走路了？明天還能上學嗎？”

期間兮沒有離開房間，背過身，卻又偷偷地看着我。在我全都貼好紗布後，她就開始收拾地板上的垃圾。

我打了老師，老師會生氣嗎？因爲發脾氣就動手打人，最差勁了，老師肯定很生氣。

“冷敷啊！不然不會好的吧！另外，你要脫……脫衣服的話，我就先出去，喏，這些都是消毒藥，擦了之後，再包上紗布。快拿着。”

兮把繃帶扔我臉上，感覺好麻煩。

覺得她吵死了，只能聽話地走過去了，兮終於發現了我的情況，擔心地看着我的腳，

“快進來吧，這裏沒人。”

“我沒錢。”

“你幹嘛。”

不要……我想要的是，赤腳走在海浪上踏步的聲音，髮絲被風吹亂的聲音，裙襬不斷翻動的聲音。在那裏有着更爲纖細的人影。

兮從一旁的木櫃子裏拿出了一個小箱子，然後放在房間地板上打開。裏面有各種各樣的藥膏和繃帶，還有一些藥水。

“不要。”

“……沒有，我媽最初就說了不會來了。我也知道她工作很忙。”

“我家是捕魚的，在當地很有名哦？大鷹魚店，聽說過沒？”

第一次來兮的家，是一層樓的房子，門口有一盞小燈照亮着，旁邊還有鐵皮的屋子，似乎是工廠。

“臉上都是傷啊……”

耳機裏傳出某種東西在轟鳴的聲音，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發出的聲音，我從來沒聽過。

但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沒辦法了，”

但我卻不想去，不想見到老師……害怕被討厭。

“是低音提琴的聲音哦？和海浪聲很像吧？”

渾身都慘兮兮的，又不想回家，所以就跟着來了，但轉念一想，和兮的關係那麼差，有把柄落在她手上，感覺更加麻煩了。

“這樣啊，”

“騙人的吧！喂，快說你是騙人的！”

“我想聽海浪的聲音……”

“咳咳……你幹嘛。”

這次我沒有回答，因爲不想告訴兮。

“喂，別睡了。”

兮突然說話了，好像在自言自語。我也沒回應她，我不喜歡聽音樂。

看着瓶瓶罐罐的藥，也不知道從何下手。臉上自己看不見，但手肘和手臂上有擦傷，正在流血。腳上一直腫着，碰一下就疼。撩起衣服一看，底下到處都是烏青。

兮把我帶到了走廊的盡頭，這裏有一扇木門，兮小心翼翼地打開，然後衝我使眼色，

“你聽這個，是鋼琴的曲子，還有二胡的曲子，這首曲子叫什麼來着，忘記了！是一串很長的英文！太難記了！總之你先聽聽這個啦！”

“說什麼傻話呢，我看你是摔傻了吧？”

我站在窗邊沒有動，兮就生氣地拍着木地板，

“能走嗎？先去我家看看唄，看你這副落魄的樣子，走在路上都會被當做是幽靈吧，還是別走夜路比較好哦。”

“我什麼都沒說。”

“想說你是不是洗把臉清醒一下比較好，如果骨折了，我就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隨便坐那吧，你等一下，我看看有沒有醫藥箱。”

兮對着一直看着窗外的我大喊道，我依然看着窗外，然後兮把自己的耳機塞進我的耳朵裏，

“我是騙人的。”

坐下了，但沒有動，看着兮從醫藥箱裏拿出消毒藥水說，

“喂，別給我睡啊！真是的，真拿你沒辦法啊！”

兮甩下了高跟涼鞋，輕手輕腳地往屋子裏走去。

我走到靠窗的位置，外面一片漆黑……聽不見海浪聲。

“這首曲子很不錯吧，我很喜歡哦。”

“……和老師發生了什麼嗎？”

“你聽着這個聲音就夠了吧！”

“別碰我。”

“你這樣子不疼嗎？這不是很嚴重嗎？欸問了也白問吧，給我坐下就是了。”

兮抿了抿嘴脣，

“不要你個頭！給我滾過來。”

“不要去！”

然後又回來的兮拿着一瓶礦泉水，扭開瓶蓋把水倒在我臉上。沒法閉着眼睛了，我扭開頭咳嗽起來。

兮一臉擔心地看着我，我坐在地板上，望着窗口的方向。

“其他還有很多哦！像是爵士鼓的聲音，小提琴的聲音，貝斯的聲音……你聽聽其他聲音啦！海浪聲之類的就忘了吧！”

“進來吧，我父母剛從學校回來，正在客廳看電視呢。你輕一點，別給他們發現了。”

“果然很疼嗎？不會要去醫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