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工

暑假就要到了。我的脚似乎也痊愈了，石膏被拆掉了，总算又能骑车了。

“暑假里也不能偷懒啊。要好好练唱啊！按照给你的书上练，肯定能进步的。而且也要练吉他，吉他就借给你了，你就带回去吧。”

放学后，在兮的巢穴的我把吉他放进专门的包包里，然后背在肩上。

兮好像很不耐烦坐在最前方的位置上，不时地翻动手上书籍的书页。明明放学铃早就打过了，她还坐在原位，有点静不下来的样子。

“你还不回去吗？”

“我当然要回去了，只是到了暑假就没办法来这里了，所以想要收拾完才回去。”

“带回去看不就好了。”

“我暑假里也有很多活动的，有些事想要在暑假开始前做完啊。”

嘴上这么说，兮的心思却好像不在书上似得，翻了一页又倒回两页。

“你可别忘了我的话啊。”

她抬起头来看我，感觉她更像是为了警告我到最后，才特意不回去的。

最初是我找兮帮忙的，因为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而兮似乎很懂的样子，所以才请她帮忙。但兮似乎对音乐有着特殊的执着，一旦开始，就不会敷衍了事。

我现在根据她的指示练习，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开阔了，好像能够到云层一般，有种肆无忌惮的恍惚感。能一直唱下去的感觉真好，有时唱着唱着就会笑出来。但吉他很难学，感觉手指上的神经都要断裂了，还不能好好弹出一段声音来。

“吉他……真的一定要学吗？”

“如果你要能独当一面，最起码要学会自弹自唱。”

这就是兮的理论。

“你不组建乐队，没有人会替你弹吉他。而且为了作曲，学会吉他也比较方便。说实话只有吉他还远远不够。一般懂点乐理知识的人，多少都会两手乐器。”

现在我也才刚刚会看谱，还完全搞不懂乐理不乐理的。只是哼歌的话，我能哼上一整天，但哼完就忘记了，或许录下来更好。我还不知道太多的旋律，不如说知道的歌只有一首。兮也要我去听更多的旋律，但几乎每首都让我觉得吵。乐理这块还没有开始学，似乎就已经节节败退。

这时我转身看向身后的兮，

“你不能帮我弹吉他吗？”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至少你有手机的话，就能随时监视你有没有偷懒了，我绝不是想要在暑假里和你联络！啊啊果然当我什么都没说！”

“这种话等你先能独立了再说吧。”

“妈，谢谢你。”

看见我回来后，老师马上就站了起来，拿出毛巾来给我擦脸。

“是啊。”

兮撇开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是最起码的吧”。看她那副坚定的样子，恐怕就算求她也没戏。

到海边唱歌的时候，老师也来了。似乎不敢接近海浪一般，站在远远的沙滩上。

我无言地接过老师手中小小的杯盖，喝了一口后，好像是茶叶的香气在鼻腔弥漫开来。

我歪歪头，我不太懂母亲的意思。

母亲叹了口气，拿着卷心菜走到水池洗了起来。

“因为你老师觉得你是个没有父母关心的孩子，虽然我确实是有点疏忽你，但被那么明确地指出来也是有点难堪。她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呢。”

“啊！刚刚是口误！忘了吧！我什么都没有说！”

“拿出来用吧，要我教你使用方法吗？”

最后兮说了一句，

“开机在这里，已经办好电话卡插进去了，所以随时都可以打电话。你会想上网吗？”

母亲从来不会想到依靠别人，什么事都会自己解决。但突然想到，我不是也一样吗？如果遇到了困难的话，我会向母亲求救吗？我想都没想过……突然又发现了一件事，不由得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一边思考一边问道，

“老师，最近我和母亲聊了很多。”

“什么？”

“嗯。”

“老师，你总是对未婚夫诉苦吗？”

“这样啊，那你去她家让她教你呗，反正又不远。”

“……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

“暑假的事，也是你老师告诉我的。似乎有很多注意事项，你可别惹祸了。要是发生什么事，就打电话告诉我吧。”

于是我也回想了一下，从我有记忆开始，母亲似乎就没有变过。在父亲身边的时候，也会大声地骂人，让他去躺着休息。或许这就是老师口中的笨拙的地方吧。

母亲也知道我在唱歌的事吧，如果我提出想要乐器，她或许也会答应买给我。但我却什么都没说。

走到厨房去的母亲打开冰箱，一边拿出卷心菜，一边问我。我歪歪头想了一下，

老师是在可怜我吗？我其实也是知道的，感觉空荡荡的。不管我做什么，老师看我的时候都会加上学生，单亲家庭之类的标签吧，不管是容忍我的任性也好，或是陪着我也好，全都是因为责任感，不管我做什么都是没用的吧，这样很不平等。但母亲似乎对老师很棘手，我感到很稀奇。感觉被老师拒绝，但又感觉被老师拯救了。如果没有老师，母亲是不会这么敞开心扉和我说话的吧。

“但我忘记带在身上了。”

“小工同学，你有点脱线呢。现代人没有手机可是无法行动的哦！就连我也会用手机做很多事。”

“你都淋湿了，有点危险，还是不要走得太靠近大海哦。”

母亲给了我一个毫无梦想的回答。

“我试试看。”

我看着母亲把手机拿出来，摁着右边的按键打开，马上屏幕就亮了起来。

“你现在不是在唱歌吗，半夜求你别唱了，而且也别像个傻子一样边骑车边唱，你以前明明从来不唱歌的，是喜欢吗？”

老师一直在关心我的家庭，因为老师的原因，我和母亲也确实都渐渐转变，变得更加融洽了。

因为之前说好了，老师就在暑假里来陪我了。我想来海边练唱，就经常一个人骑着车跑来海边。老师在知道后就跟着我一起来了，似乎是担心我独自来海边的样子。

自从上次回答兮是为了老师才想学音乐后，兮的情绪就变得更低了。我又没有那么说，但她自然而然地就联想到告白这件事，然后露出阴郁的眼神，不再与我对视，时而阴沉地在五线谱上乱画，弹乐器的频率似乎也比以前要急躁了一点。我只是实话实说，但想也知道她心情很差。本来兮就不赞同我和老师的关系，虽然她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但似乎不会再在我向老师告白的事上出力了。

但现在有了音乐，明明对音乐一窍不通的，不知不觉间就变得痴迷了，感觉每一个细胞都溶解在音符里。每当唱歌的时候，感觉我就能重生一次。连戴着耳机的事都变得习以为常了。

“本来说好是等暑假后买给你的，但你或许也有很多活动吧。而且这样也方便联络。发生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吧，虽然不知道我接不接得到。”

“老师，你喜欢大海吗？”

“怎么了？”

“你母亲会给你买手机，肯定是在担心你。她一定只是有点笨拙，我觉得她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坚强到不对别人诉苦的程度。真是和我两个极端啊。”

母亲露出后知后觉的表情。

“哦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吗？”

“那么喜欢唱歌的话，会不会想要那种机器？好像有很多需要的东西，这些事我完全不懂呢，你想要就直说吧。”

“如果你有手机的话……”

和母亲比起来，老师还很年轻，而且性格比较安静。就算受了什么委屈，或许她也只能自己消化。就像我给她添了那么多麻烦，她却一句牢骚都没有对我说过。然后或许就是这样渐渐的把我的事都告诉未婚夫的。

“你是想要向老师告白吧？那么不管作词作曲还是编曲，都要靠自己完成。我可以教会你怎么做，但不会帮你做。别想着偷懒了，用你自己的声音去唱出来吧。”

“因为感觉好重。”

老师兴奋地连连点头，

“真的吗？！”

“不知道。”

兮冷冷地说了一句，响起了翻页的声音，兮的视线固定在书上，

“好吧，其他先不提，先教你最基本的通话功能吧，还有短信功能。在联络簿里录入进朋友的电话号码，就可以建立联络人信息。这样打电话时很方便。”

我点点头，看着有些阴暗的天空。老师似乎在倒水，响起了热水被注入杯盖中的声音。

“今天已经开始放暑假了。”

老师苦笑了一下，闭上眼睛说，

“什么？”

“真的吗？”

老师对母亲生气了，明明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老师生气，而且明明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感觉老师有点害怕家长，那时似乎从老师变成了孩子。但在和母亲谈话的时候，老师似乎无法再作为孩子了。老师是为我而生气的吧，因为想要保护我，所以只能又从孩子变成大人了。

我想要传达出对老师的感情，所以才唱歌。但现在站在眼前洗菜的母亲，确实是我最最重要的人。

“……不，没什么……”

以前我只要能骑着车在海岸线兜风，在路边看看海上的风景就满足了。

我也不会作词，我只会唱。所以还远远不够。

搞不懂她在说啥，就那样背对她打开门，直接从学校回来了。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这样暑假里就不会和兮见面了吧。但我还是打算好好遵守兮的叮嘱。

“要不要喝热水？我还带了零食呢。”

我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台黑色的物体，半天才发现这就是手机。

等到了下半身衣服都渐渐被海浪打湿的时候，我回到了沙滩上的老师身边。老师在沙滩上铺开了一块布，坐在上面，旁边还放着包包和保温瓶。

“算了，其实早就该买给你了。是我疏忽了，以后有什么想要的，就直接告诉我吧。我对你这个年龄的孩子想要什么一窍不通啊。”

“我没有朋友。”

“妈，如果以后我开演唱会了，你也会来听吧？”

母亲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身就走，我很少能看见母亲采取逃避的态度。我不是在为手机道谢，母亲却误会了。

风声太大了，在我和老师之间形成了屏障，回头望去，看见老师按着自己的长发和裙子。裙子……老师在暑假里又开始穿裙子了。

“老师有说到我什么吗？”

“要喝吗？有点烫……”

“这样啊，这样比较好。要是有什么事就能联络了。就算是为了安全考虑，最好也带在身上。”

曾几何时做过和老师一起来海边的梦，那时正好是家长会那一天。那时只觉得老师仿佛梦境般遥远，没想到将来真的有一天能和老师一起来海边。

“你这样干脆地告诉我，我也很为难。算了，到学校去，让兮同学教你怎么样？”

“她没有在说你，而是在说我，希望我能好好关心你。虽然她似乎想隐藏起来的样子，但对你的处境很生气哦。”

“呃，好。”

老师好像想要蒙混过关一般，不断用另一边的手拨弄着身旁的沙子。

“不是啊，你怎么说的好像在面试一样。欸你果然在学校没有朋友吗？一个都没有吗？你老师似乎也很担心哦？”

“为什么我要帮你？”

“午饭吃了什么？是和母亲一起吃的吗？”

老师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我嗯地点点头，

练唱歌是需要很多东西，兮给了我很多专业的书籍，然后还有吉他。我觉得这样就足够了。

“……这是在做梦吗？”

朋友……完全想不到。老师的电话……也不知道。

感觉有点搞不清楚了，但只有没办法变得讨厌老师是肯定的。因为老师，我和母亲之间才更接近了。

兮？兮的话确实会用手机吧？但我们天天在学校见面，还有打电话的必要吗？虽然除此之外也想不到其他人。

听到母亲说起老师，我急忙问道。母亲耸耸肩，

但在开始学唱歌后，就能知道兮远远比我懂音乐。不论作曲还是编曲，她都好像已经学了十多年的老手一般熟练。我虽然讨厌吵闹的声音，但她编出来的曲子倒是听过几首。而且她还会弹吉他和电子琴，好像还会一些吹奏乐器。不过她不唱歌，而且更喜欢纯音乐，所以不会作词。

“生气？为什么？”

我本来还想把手机带来给老师看，结果到了海边才发现忘记了。只能先报告一下。

我坐在老师身边，望着水天一色的前方，潮水的味道随着海浪不断涌来，从旁边传来了老师若有似无的体温。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我有点疑惑地说道，老师就露出更加疑惑的表情，

虽然本来就是我向母亲提出要手机的，但拿到了之后似乎又有点茫然。我真的是想要手机吗？明明也没什么想要联络的人，除此之外我甚至不知道手机还能用来干什么。

所以作为回报，我想向老师报告一下和母亲的近况。

我没那么想去见兮，但说到兮的家，感觉有一股海潮的味道，倒是不讨厌。或许有机会再去一次也可以。

回到家后，母亲也回来了，然后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盒子。

我很高兴能和老师一起出来，但我也知道老师会陪着我，只是因为她是我的班主任，而我是学生，特别是我还是个不太省心的学生。

“刚刚我妈买给我手机了。”

“我已经有了。唱歌哪里都可以唱，只要能发出声音就可以了。我每天都在练习，等到能唱得更好的那一天——”

而且暑假开始了，之后和兮也没办法见面了。连吉他和唱歌的教学也暂停了，怎么才能让她教我用手机？

未婚夫能帮助老师，而我却做不到。我不想总是被老师当做麻烦，但被老师提起又觉得很高兴。以后要让老师不再是抱怨我的事，而是想让老师因为开心而向未婚夫说些和我的事。

“最近有向未婚夫抱怨过我的事吗？”

“小工同学，你好像有点乐在其中的样子，是在讽刺我吗？我没有再说过了哦，我发誓！应该！”

老师以为我还在记恨之前她把我的隐私泄露出去的事，噘着嘴，露出了一脸孩子气的表情。

老师的表情很难得，看得人很开心，但我也不想继续打探未婚夫的话题自掘坟墓，于是说回了原来的话题，

“母亲是没有对我诉过苦，但我也是一样的。我也从来没有对母亲说过什么。开心的事也好，难过的事也好，什么都没有说……觉得很丢脸。”

虽然母亲是我妈，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母亲一定会知道，但主动去求救之类的事或许是做不到的吧。明明知道这样最后肯定还是会给母亲添麻烦的。但还是不想说，不想被帮助。我想母亲也是和我一样的心情。或许还是孩子的我靠不住，但以前父亲在的时候，我也没见母亲诉过苦，是不想暴露出自己的软弱吧。

我和母亲是母子，或许这种地方相似也是正常的。

老师似乎也颇有感触，

“这样啊，小工同学你和你母亲很像呢。或许是会觉得丢脸吧。虽然我现在总是在向别人诉苦，但其实我以前也是一样的，我曾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低劣的人。”

我很惊讶，老师第一次对我述说过去。但我不敢看向老师，总觉得一旦视线接触，老师就会换上老师的面孔，不再说除此之外的话题。

“但其实这只是我在妄自菲薄罢了。其实根本没有这种事，大家都只是在担心我啊。我明明受到了保护，却还要一直让他们担心。”

老师握住了一把沙子，拿到眼前看着，然后慢慢地洒落在前方，沙子马上就被风吹上了天。

“小工同学，有什么话就告诉母亲吧，你母亲其实真的很关心你。我能看得出来哦，因为我也有母亲嘛。我以前可是不比你好……不，是比你差多了。真的觉得很对不起她。”

我也知道母亲关心我，但如果没有老师从中调解，给我们创造机会的话，或许我和母亲之间还是什么话都不说的别扭状态吧。歪歪头想了一下，

“如果我发生了什么，母亲会伤心吗？”

“这当然了。”

老师马上回答道，也不管手上沾满沙子，就用手臂抱住了自己屈起的双腿。

“所以一定要好好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哦。不要错开视线，不要后悔莫及。虽然我这样说或许很没用，但偶尔诉诉苦也是很重要的哦！像我现在就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一被关心就有的没的全都说出去了……抱歉，小工同学不会像我这么没用吧！但就算会变成吵架，有交流或许也比彼此间什么都不说要来得强吧！”

老师诉苦的对象就是她的男朋友吧？但之前我就发现了，老师也有父母，也有过去。或许她就是因为自己很后悔，所以才会帮我。希望我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你这人啊，不知道该说是胆子大还是我行我素，真是让人为难。怎么啦？有事快说。我现在还算有空。”

“这是啥？”

不知道什么是觉悟，但心里似乎有什么吹起了，比刚才和老师在海边感受到的风更大，仿佛狂风暴雨一般。

“只要坚持下去，你一定能进步的。”

不由得地问道，感觉老师特别关心我。这样不仅会让我抱有多余的期待，更会让我觉得担心。总觉得老师通过我，在弥补自己的遗憾。

“老师，我妈没有说你坏话。”

在那个男人陪着的时候，老师一个人站在海浪里眺望着远方。但今天风很大，老师就完全不敢接近海边了。就算在沙上走着，也完全不离开最边缘的地带。

“嗯，唱了，现在正在练习。然后还学了吉他，不过我的手指不太灵活，完全不按我的想法动弹。”

兮在教我音乐的时候，很少鼓励我，但我打这通电话也不是为了寻求认同，那我有事找这个男人吗？或许吧，因为我想要能唱歌。

手机对面传来很多嘈杂的声音，但似乎是在室内。现在我知道，他们恐怕是在录音室里吧？

“…………”

“………”

演唱会……又要举办了吗？感觉好像很麻烦，虽然上次演唱会的景象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只有声音留在了脑海和心里。突然变得有点蠢蠢欲动了，我想了一下回答，

“下次再打来不说话，当心我拉黑你！”

“……没事，因为是暑假，我的空闲也多了。”

“没错，仔细一想，觉得自己比你母亲更了解你的情况是妄自菲薄啊，就算我是班主任，但你母亲才是最关心你的人啊。我却把自己重叠在小工同学身上，或许说了不少自以为是的话……！”

但老师其实也很想接近大海的吧，不然也不会露出那么深邃的表情看着大海。

“我很忙的！骚扰电话就不必了！”

男人说了和兮一样的话，我对吉他没兴趣，但也感到了一丝安慰。

“喂喂？谁啊？说话啊。”

老师的回答就好像在说请不要管我一样，我没法成为帮助老师的那个人。至少现在是。

“我现在好想挖个洞钻进去……等一会我会发送道歉的短信。但你的母亲似乎很忙呢，短信经常得不到回复。”

老师露出了不懂的表情。

名片上写着alias，还有电话号码和事务所之类的字。

“和未婚夫在一起的时候也会接吗？”

“听说老师在面对母亲的时候生气了。”

老师会帮助我，但我却不能帮助老师。

捡起卡片后，才发现是什么什么乐队给我的。是什么乐队来着？最近一直在听他们的歌，歌是记住了，乐队名字却忘记了。

“但我或许做了十分失礼的事！”

老师平时总是跌跌撞撞的，好像很不成熟，但为了我却在勉强自己，我觉得这样的老师很可爱，但又不想看到老师厌恶大海的表情。

然后也没有任何解释，就转移了话题。

老师垂下眼帘，沉默不语。

不由得反问回去后，对方似乎很惊讶，马上回应道，

“老师，谢谢你今天陪我来。”

“我只是想要向她传达你的情况，难得你母亲说我语气很差吗？天哪，我是不是在不知不觉间露出了很失礼的态度？”

从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第一次用手机，感觉很不习惯。

今天也是我让老师来陪我的，因为在暑假前就说好了。但现在我又拒绝了老师。

“因为老师你其实很怕大海吧。”

“哦，那么唱了吗？”

“这不是小工同学需要担心的事哦。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的，我想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我明明想要和老师在一起，为什么又要说出这种推开老师的话，我自己也不明白。大概是因为我觉得老师的照顾会让我想到我妈吧。

“……老师，替我面对了。”

老师发出欲哭无泪的声音，让我觉得很可爱。然后老师开始用自己的手机教我怎么发送短信。还把自己的号码告诉了我，但因为没有带纸，所以我背了下来。

“小工同学，大海是什么感觉？”

对面响起咔嗒一声，似乎是打火机的声音。我继续说道，

母亲是很忙，我比谁都清楚。但在忙不忙碌之前，我更觉得疑惑，

老师以忧愁的声音问着，向着大海的目光带着痛楚和恍惚。我想要向老师传达大海的美妙之处，却找不到语言。

“有事要联络我哦！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都会接的。”

“啊？你？这个声音，不就是上次来我们舞台上捣乱的小鬼嘛！你有手机啦！”

“光是打不说话有屁用！说话啊！傻瓜！”

“跑上台不行吗？”

不知道该说啥，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了这通电话，只是有点好奇吧。于是对方在十秒钟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老师马上变得惊慌失措起来，姿势也改变了，好像狗一般，四肢着地地跪在了布上。

老师消沉地垂下肩膀，变得好像个孩子般垂头丧气起来。过了一会儿又说，

“你有事找我吧？”

“对了，机会正好，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看看，不久后正好要举办一场有点大的演唱会。来见见世面吧，对你的将来肯定有好处的。不过这次你可不要再跑上台来了哦。”

“喂？”

“我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惹小工同学不高兴的事了？”

我想了一下回答，

“哈哈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行吧，如果你真想来，就留一个位置给你。要来就做好觉悟再来。”

老师又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担忧地看着我，

结果打开手机后第一件事不是录入老师的号码，而是拨打了电话。

“不行哦！”

“……但我没用过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去是指去哪里呢？对老师来说，那肯定是个让人害怕的地方吧。所以老师才会露出现在这种表情。

“这样啊。”

“因为他是老师的未婚夫。”

“不可以过去哦。”

“短信是什么？必须要回复吗？”

“没……就想试试打电话的感觉。”

手机对面有点吵，响起卡啦卡啦的开门声，似乎有人在进进出出。男人似乎被搭话了，和旁边的人说了两句。我有点茫然，找不到什么想说的，正想着要不要挂掉电话的时候，男人说话了。

这一定就是老师不愿让我知道的软弱。

“最初大家都是这样的啦。”

“你别说这么可怜的话啦。”

“因为这就是我当老师的意义吧？而且我第一次当班主任，现在觉得特别有责任感呢。”

挂掉之前扔下一句话。之后又打了过去，结果对方更加生气了，

“……小工同学，你似乎很在意小玗呢。”

“但我的脚已经好了，不需要老师再操心了。”

“这样啊，因为想调侃我吗？”

老师用靠近我的那边手拉住了我的衣服，

“啊！我没有做那种事！”

想要和老师一起在海边漫步，但老师似乎很害怕的样子，所以还是说不出口。

男人若无其事地说道，

“有了，所以打了电话。”

“为什么？”

“什么是拉黑？”

“小工同学……”

“我没有朋友。”

“有点凉凉的，而且好像能飘到很远……”

老师烦恼地在一旁的沙子上写着不知名的文字，

“少骗人了，那么想打不会找朋友打啊，特地打给我就是有事吧？”

“但我想唱歌。”

从海边回来后，和老师在半路分别的我一个人回到了家。本想把老师的手机号录入进手机，却突然发现自己房间的地上掉着一张小卡片。

老师完全听不懂我的意思，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比不过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