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與謊言

開往石神山的道路迂迴曲折，時常碰到左轉或右彎，每當車子過彎時，孃的身體也會隨着左歪右倒。

「你不能開穩一點嗎?」

球對魁的建議置若罔聞，只見他將收音機的音量轉大，似乎正在暗示魁閉嘴。轉幾個頻道後，球最後還是選回最初的新聞播報節目，女性播報員正在報導今天中午所發生的劫持公車未遂事件。

「怎麼又是這種事……」

球不悅地這麼說着。根據新聞播報員的報導，一位年輕女性乘客擊倒歹徒後，便立即匆忙地跑下公交車離開現場，因此無法得知她是何來歷。魁一邊聽着廣播，一邊觀望着窗外的景色露出苦笑說道：

插圖107

「又眼神祕女郎有關係呢。」

魁所說的神祕女郎，八成就是前幾天的街頭槍殺命案，也就是我論會的幹部遭不知名的年輕女性槍殺那件事。

「搞不好是同一個人做的喔。」

聽到魁的話，孃不禁抖了一下。白天的劫持公交車未遂事件的確與孃有關，卻對我論會幹部的命案完全沒有印象。儘管須藤說有人將這件事嫁禍給她，孃還是無法坦然地說出自己在公交車劫持事件的經過。

坐在孃身邊的彰則是興味索然地挽起雙手，低着頭不發一語。

「如果真的有這種英雄幫我們幹掉流氓，還整治公交車劫持犯，我們就不用這麼累囉。」

「同感。」

球叼起香菸，並且將車窗稍微拉下讓煙儘量排到窗外，球吐出的煙一直線地向外延伸。車子則是在坡度緩和的山路上奔馳。起先跟在後面的車輛已經在途中開往別條道路，越是接近石神山，寥寥可數的來車便逐漸消失，車內四個人的對話也隨着漸趨沉默。

抵達石神山前，球開往岔路，然後在附近的公園邊停下車。

「沒辦法，我們不能直接開到目的地，先在路邊隨便找個地方停車吧。」

聽到球的解釋，魁和彰立即下車，孃也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並且跟着打開車門。潮溼的空氣也迎面襲來，雖然時值夜晚，空氣卻異常悶熱。孃走到車外時，魁正從後車廂取出手提包和紙袋等物品。

「各位，在這邊準備好之後再繼續前進，先把這個穿在衣服底下。」

球稍晚下車並如此說道，魁也從紙袋中取出防彈衣遞給孃。

「那邊有廁所，到那邊換吧。」

「我也是這麼認爲，他大概是不好意思讓別人看到光着身體吧?真是的……要他穿個防彈衣也推三阻四的，真搞不懂那個年紀的小鬼到底在想什麼。」

此時，球語帶敬意地稱讚孃。

所有人皆無聲地點頭響應，開始步行前往石神山。

「你……你們兩個幹什麼!」

「嗯，不然你又會念個不停。」

彰說完便準備向前衝去，球連忙把他拉回來。

「你們怎會在這裏?」

「爸爸?妳在說什麼?」

「別擔心，妳可是很有用的。」

對於彰的反駁，球只是默默地點燃香菸，隨後環視在場的每個人並說道：

「這還算小意思。」

「……我們上吧。」

球又再度提出同樣的問題。

孃也在此時回想起小時候遠足的記憶，石神山的海拔到底有多高?八百公尺?還是九百公尺?應該不到一千公尺。小學遠足時，孃記得先是搭巴士到途中，從停車的地點到山頂的瞭望臺大約步行十五分鐘。當一行人快要接近當時巴亡停車的停車場時，球怱然停住腳步，走在正後方的孃來不及反應，整個臉撞上球的背後。

「就算穿好，腦袋挨槍還不是會小命不保。」

「殺死會長的人果然就是妳……」

「哇……說話真像是個老頭子。」

球和魁注意到須藤瞬間壓低身體，當場一個飛跳向後退。即使他們的反應還算夠快，球的外套還是被劃開，球一站穩便立刻開槍，面前的四個男人見狀也隨即散開躲避。

「孃，妳穿得下嗎?」

不可思議的是，內心並沒有相當興奮的感覺，明明出發前還是緊張萬分，孃認爲自己或許已經習慣了。這幾天碰到很多事情，不只是到元祿的香菸店取槍，然後被我論會的人攻擊，還剛好在劫持公交車的現場。短短几天內便經歷許多超乎日常的事件，這些事或許也讓自己成長不少吧?

「怎……」

彰邊走邊關心孃的情況，連續走在漫長的爬坡上絕非易事。儘管孃感到呼吸有些急促，不過拜最近持續晨間慢跑所賜，還不至於覺得喫力。

「你們……」

「你別阻止我。既然這裏有人看守，那就表示山頂上還有其它人吧?我們再不趕快行動，孃的父親就會很危險。」

「回答我的問題。你們來這裏做什麼?」

彰和球的對話進行到一半，魁就已經從手提袋內拿出AK步槍和備用的彈匣了。

「你的準備還真周到……」

不過，這是否能夠稱爲成長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魁只以笑聲回應孃的評論。片刻後，魁總算走出廁所，胸口的鈕抑看起來的確快要爆開了。

「不準動!」

「……出發吧。」

「真的有穿上吧?」

「我可是鉅細靡遺地考慮過各種情況喔。」

魁一點頭，彰像是接到指令似地立刻衝出去。

之後再也沒人開口說話，每個人都掛着嚴肅的神情，單調地擺動雙腳不斷前進。

「妳還好吧?」

「果然就是你們這些人!」

男人們一看到孃等人，便驚訝地發出嘟噥，於是球微微放低槍口。

聽球說完，魁將頭往後仰看着他。

「爸爸呢……我爸爸在哪裏?」

孃正要開口詢問，卻被身旁的魁用手捂住嘴巴，孃才掌握到周遭的情況——大約前方一百公尺處，有輛車停在先前回想的停車場裏。球緩緩地屈身走向道路邊，並且窺視前方的動靜，其餘人則是跟着球，儘量往對方看不見的地方移動。

「拜託……好難脫衣服喔!」

魁隔着門這麼問孃，聽到孃點點頭回答可以，魁倍感無奈地回答。

「我想應該是魁小姐胸部太豐滿的關係。」

「槍的事就不跟你囉嗦了，防彈衣可是關係到你的性命，就算你覺得很煩，我還是要講。」

「別讓他們跑了!」

「這纔是我想問的。須藤先生，你們來這做什麼?」

「我已經把自己要用的槍拿出來了，妳用的槍太大把，到達目的地之前先放在裏面吧，別忘記拿備用的彈匣。」

孃點點頭，便抱着防彈衣走往洗手間，魁也跟在她的後面。一踏進洗手問，濃郁的尿騷味便撲鼻而來，裏面實在髒得令人不敢恭維，只見魁拿手帕捂住鼻子大肆抱怨：

轉頭的四個男人都是認識的面孔，就是先前跟蹤孃等人的我論會流氓。

「有可能。」

「我也考慮過很多事情。」

聽到球的命令，孃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孃還記得球剛剛說的話，於是有樣學樣地回答：

孃走出廁所時，魁似乎還在裏面跟防彈衣奮戰。魁只有穿一件襯衫，所以必須脫掉衣服並將防彈衣穿在內衣上，比孃還要麻煩得多。

須藤身後的男人們聽到這句話，便立即擺好姿勢準備開槍。

「我不想扯大家後腿……也希望自己能有點用處。」

球一說完，隨即從上衣口袋中取出膠帶。

「趕快把事情搞定吧，我想快點把防彈衣脫掉啦。」

「出來玩還帶這麼危險的東西啊。」

「還在裏面換衣服。」

「我沒事，謝謝。那你呢?」

「彰!」

「真的要在這種地方換衣服嗎?那個白癡不早點說，不然我就在店裏換了。」

「是這樣沒錯啦……」

球原本想要將視線轉向魁回嘴，但最後還是忍住了，彰也在這時換好衣服走出廁所。

「我們不需要回答你的問題……倒是你們在這種地方拿着這些東西，那件事果然是……」

「男生在外面換應該沒關係吧?」

「是那些傢伙的車嗎?」

雖然這裏有瞭望臺，可是應該沒有人會在三更半夜觀看風景吧?再加上那是一臺車窗貼着黑色隔熱紙、連車身都一片漆黑的廂型車，絲毫不像是賞夜景的普通人會開的車。

「孃!不要一個人行動!」

「總之，先把他們綁起來丟進車裏吧。」

孃推開球逼近須藤，須藤則是歪着頭不解地看着孃。

「看來我們要快一點了。」

「問題是車裏的人到底是誰。」

孃一行人走進從山腳通往瞭望臺的道路，在左彎右拐的路途中，球看向手錶確定時間。

球低聲這麼說道。對方有極有可能是棲羽親的人，如果打算在山頂進行某種勾當，派人在這裏把風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跑上山頂後，大家都感到有些疲憊，於是在與瞭望臺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稍做休息，順便調整呼吸。目前尚未發現周圍有其它成員，每個人都保持靜默不語，儘量避免發出任何聲響，接着繼續向前邁進。

聽到球的喊叫，孃立刻追趕逃跑的男人。

第三個男人急急忙忙衝出後座，孃立刻飛奔至那個男人面前，用上勾拳狠狠地擊中男人的下巴。男人翻着白眼倒在地上。隨後趕到的球和魁則是一一察看男人們的狀況。

「彰說得沒錯。既然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不硬拼也不行啦。」

「喂!歹勢喔……」

「話說回來，孃的身手不賴喔。」

雖然彰大聲喊叫，孃還是不顧一切地奔跑。我已經決定不想成爲別人的包袱了，我要和大家一樣必須有所行動。孃回過頭看向彰，發現他正在和須藤對峙，無法隨心所欲地離開。孃知道須藤的實力，因此腦海中瞬間閃過一股不安感，讓她想要跑回到彰的身邊。不過，孃考慮到自己如果陪在彰身邊，對彰而言纔是綁手綁腳。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在須藤面前幾乎毫無用處，然而若是彰的話……孃相信彰一定能夠對抗須藤，於是她專注地追趕那個離開的男人。那個男人大概害怕被流彈波及，只見他頭也不回地逃到離瞭望臺有點距離的地方後，才轉過頭察看身後的情況。孃記得這名年輕男子好像叫做賢治，他的手裏也握着手槍。

四個人一起用膠帶將昏倒的男人加以捆綁，順便塞住他們的嘴巴，並且把他們丟進車裏關緊車門，然後加快腳步趕往山頂的方向。

「好吧，可是我們儘量不要用槍，被山頂的傢伙們聽到就糟了。」

須藤看了一眼握着槍枝的球和魁。

「彰呢?」

「妳這麼瘦真好……我穿起來有點緊，難道是我變胖了嗎?」

須藤向前踏了一步率先質問孃一行人，手中依舊握着那晚拿的手杖刀。

「我論會……」

孃也慌張地尾隨在後。當衆人接近停車場，兩個面露兇光的男人便走下車，擋住孃和彰的去路。

球對衆人說完後，便加大步伐連忙趕路。

當孃和魁走出公共廁所時，等得不耐煩的球將手提袋交給魁。

男人還沒說完，彰早已縱身一躍踢中男人的鼻樑，另外一個人也被彰的拳頭打中鼻於而跌倒在地。

對方緩慢地轉過身，見到總算露面的敵人時，孃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在隔壁換衣服的魁，像是實況轉播似地念個不停。孃脫掉薄外套，並且吊掛在門上，她先試着將防彈衣套在襯衫上，沒想到居然挺合身的，這樣就不需要特地將防彈衣穿在襯衫底下了。於是孃直接披着外套，將拉鍊拉到遮住防彈衣的高度，有點悶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魁接過手提袋，觀望四周卻不見彰的人影，球則是嘆了一口氣並用手指着公共廁所。

魁看了一眼站在遠方的球，只有球已經事先穿好防彈衣，他指着手錶示意時間不多，要她們趕快換上防彈衣。孃沒有抱怨，卻也和魁一樣有些退縮，不過還是無可奈何地走進某間廁所。

聽到球的問題，彰微微地點個頭。

山頂有座面積寬廣的公園，而瞭望臺位於公園的北端。四個人小心翼翌一地靠近，瞭望臺確實可看見幾個人的身影，不過天色黑暗加上那幾個人都背對着他們，根本看不出來哪個人是孃的父親。球從懷裏掏出手槍拉下擊錘，魁的AK步槍也隨時蓄勢待發，兩人同時趨近對方並叫道：

「這羣壞蛋也太勤奮囉，不是說十一點開始行動嗎……現在才十點半而已。」

男人如此質問孃，孃卻沒有閒情逸致回答他的問題。縱使孃當場否認，對方也不會相信她的辯解。只要一個不留神，就極有可能被對方趁機狙殺，於是孃將所有精神集中在手槍和對方扣着扳機的手指上。孃緩緩地往旁邊移動，賢治的槍口也跟着她移動。現在和歹徒劫持公交車時有點相像，只是公交車上的歹徒並不是一開始就拿槍對着她，兩者間也有很大的不同，那時孃是從死角趁虛而入，纔有辦法成功制服歹徒。

「孃!不要靠近他!」

孃對須藤懷着戒心並環顧四周，卻沒有看見父親的蹤影。

「不要動……我真的會開槍啊!」

孃的行動讓賢治感到焦躁難耐，孃發現賢治握着槍的手正在微微顫抖。他應該還沒開槍殺過人吧?因爲自己也曾經這樣，所以孃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她對賢治的威脅和喊叫視若無睹，邊移動邊目測彼此的距離。

「我、我叫妳不要動!」

果然不出所料，賢治開始自亂陣腳，聲音也顯得更爲慌亂。孃看到賢治的槍口已經微微偏離，便邁步以曲線軌道衝向賢治，賢治連忙掃下扳機，但是孃已經不在原地了。孃舉起右手，朝賢治的下巴毫不留情地揮出一拳，賢治卻沒有像停車場的男人那樣昏倒，他勉強地撐住孃的猛力一擊，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

「媽的!妳這個賤女人!」

賢治重新站穩腳步，再度將槍口指向孃，孃慌張地蹲下閃避，子彈也隨着爆炸似的巨響從孃的頭頂掠過，讓孃不禁倒吞了一口涼氣。孃握緊右拳，感覺到拳頭有點疼痛，她使盡全身力量毆打別人的次數屈指可數，雖然過去她常常和父親拳腳相向，卻幾乎沒有真正用出全力，今天卻接連三次卯足全身力量痛毆對方，即使公交車劫持事件結束到現在已經經過好幾個小時，之後又兩度使用右拳痛扁對方，說不定已經傷到右手的某個地方了。

此時，賢治的槍口緩緩地瞄準往下蹲的孃。

孃認爲以現在的姿勢根本不可能往旁邊跳開，便下意識地握緊左拳，確定對方位於自己可以擊中的距離內，於是伸直膝蓋朝地面奮力一蹬。這發由下往上的勾拳命中賢治的人中附近，讓賢治整個人不禁往後仰，槍口也隨着大幅度偏離軌道，看到賢治腳步踉嗆的模樣，孃又補上一記左拳擊中他的臉龐，賢治便隨着呻吟聲不支倒地。見到賢治放開槍時，孃不禁鬆了一口氣，她撿起地上的槍枝回頭看向彰，發現彰還在和須藤對峙。

孃趕緊跑到彰身邊，此時彰正好閃過須藤的拔刀攻擊。

「太好了……還好妳沒事。」

彰回頭低聲說道。孃點點頭響應，準備舉起手槍對準須藤，彰卻出手制止她。

「快退後!」

此時，須藤已經逼近兩人並再度拔刀。孃比彰慢半步往後閃躲，上半身也傳出被某種硬物劃過的感覺，讓孃清楚地知道自己被刀砍中。她雙腳着地後，便趕緊用手摸摸上半身，還好只有外套被刀刃劃破，多虧身上有穿防彈衣，刀刃纔沒有砍傷身體。

「裏面穿了什麼玩意啊?」

須藤一邊收起刀，一邊如此自言自語。孃發現自己正在下意識地後退，也回想起先前她拿槍對準須藤時，須藤曾經誇口自己比槍的速度還要快。孃親身體驗到須藤絕非自誇，在孃用槍瞄準他之前，須藤就已經朝着她逼近拔刀發動攻擊了。

手中握着短刀的彰並沒有後退，他正在觀察自己和須藤之間的距離。

就在彰微微地晃動短刀的瞬問，須藤突然拉近距離。

剎那間，彰跳往斜前方，用短刀打偏須藤拔出的刀身，接着用反手向須藤回敬一刀，被擊中的須藤腳步不穩地向後退，在須藤站穩身子的同時，遠處連續傳來數發槍聲，須藤的身體頓時大爲搖晃，彰見狀則是皺起眉頭。

彰轉頭望向槍聲來源處，看到魁和球都拿着槍對準須藤，槍口正冒出一陣陣的白煙。

須藤往後倒退幾步，並且狠狠地瞪着球。

「那個笨蛋……結果還是沒穿!」

隨着人影越走越近，廬山真面目也越來越鮮明。

就在孃大叫的同時，彰伸手抓住須藤握刀的手，似乎因爲用力揪住須藤的手，側腹的傷口隨即噴出大量的鮮血。彰毫不在意地繼續抓緊須藤的手腕，握着短刀的手則是對準須藤的肩頭揮砍。須藤立刻丟掉刀鞘，出手擋住彰的手腕，兩個人便彷彿比賽腕力般僵持不下。彰死命地壓下須藤的手腕，另一方面，須藤打算甩開被彰緊緊抓住的手臂，讓刀砍往彰的軀體。

「別裝傻!」

「我倒不討厭這種感覺。」

「我也只是暫且打昏對方而已，他還躺在那裏，不過我拿走他的槍了。」

真琴並沒有回答彰的問題。

「……你知道多少內幕?」

還是爲了要看得更清楚呢?

接着，須藤用刀刃刺向彰的頭部，彰以最小的動作閃過，但須藤又再補刺一刀，並且在途中略微變化刀刃突刺的軌道。彰來不及反應，因此被須藤的刀子淺淺地劃過側腹。

「反正沒有用，要砍就應該砍脖子!」

「現在該怎麼辦?剛剛我沒有殺掉追趕的人，要給他最後一擊嗎?」

「妳真的是棲羽親的成員嗎?」

彰依然維持單膝跪地、短刀從上斜向揮下的姿勢，並且抬頭看着須藤。須藤見彰不動，便從容地舉起刀，孃立即用手槍瞄準須藤，不過須藤卻突然停下動作。

須藤往前跨了一步，用沒有拔刀的杖掃向彰的腳。彰抬起腳閃過攻擊，用反手拿着短刀砍向須藤的腋下，須藤用成爲刀鞘的杖接下這刀，頓時激盪出堅固物體相撞的聲音，也讓孃發現須藤的手杖是以金屬打造而成。

「我有點搞不懂……大姊頭，這些小鬼們是來幹嘛的?講得好像他們本來不知道妳是棲羽親的人。話說回來，今天來這裏的人不是棲羽親的成員喔！?」

「你不要出手!」

「不可能……」

彰低聲說道，須藤則是把刀收回刀鞘，並且露出笑容說道：

時間拖得越長，對彰越爲不利。彰的體格不僅比須藤纖細，而且又身負重傷，須藤看到彰的側腹流下一滴一滴的鮮血，便露出狡詐的微笑。

「你用防彈衣當成保命工具，我是賭上自己的生命，你面對決鬥的心態和我差太多了。」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彰的短刀已經貼在須藤的肩頭上了，而須藤的刀刃也逐漸逼近彰的側腹。光看刀身靠近身體的距離，理應是彰佔優勢，然而須藤卻看起來從容不迫。

被彰叫出名字後，真琴纔回過神環顧四周，接着將視線轉向須藤。

孃也是採取跟球和魁同樣的做法，四個人都沒有取走敵人的生命，孃也莫名地感到無比安慰。孃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須藤，正以爲他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只見須藤呼吸急促地慢慢撐起身體，他已經放下手中的刀子，用雙眼盯着他們四個人。

「嗯……那也不用我再多做解釋了。」

球舉着槍問須藤，須藤則是滿腹狐疑地歪着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很痛嗎?假如乖乖穿上防彈衣的話，就不會受這種傷囉。」

彰盯着須藤對孃大喊。孃點點頭跑向球的身邊，讓球扶着肩膀撐起身體，魁也按着手臂的傷口靠近兩人。

眼前現身的女性反而這麼嘟囔。這時，她的長相也清楚地映入每個人的眼簾，正是彰的養母三條真琴。她拿着一把手槍，茫然地佇立在原地。

「……彰!」

「……我不喜歡連手對付一個人的感覺，我自己來就好。」

人影如此喃喃說道。聽到這道似曾相識的女性聲音時，最先喫驚的人是彰，看到那個逐漸靠近的人影，彰便放下手中的短刀低聲呢喃：

「不好意思，我對你們沒啥好說的。」

當須藤的刀身碰觸到彰的瞬間，須藤突然放鬆擋住彰的手。彰趁隙由須藤的肩膀斜嚮往側腹深深砍下，單膝也跟着動作落地。兩人間發出類似切蔬菜時的沉重聲響，只見須藤瞬間往後仰，他回過神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果然還是沒有流出半滴血。

「拿你來說，你不會讓敵人攻擊頭部和腳部，但是你會注意身體的部分嗎?至於現在，因爲你知道我想攻擊你的軀體，所以你專心在攻擊上，對防守卻毫不在意。」

「從某個角度來看，我應該算是你們的仇人吧，我一直很怕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羅丹，麻煩你解釋一下情況。」

球低聲罵道，然後舉起手槍，彰察覺到球的動作便立刻發出大叫。

「妳以前曾經是老爸的夥伴嗎?」

須藤的防彈衣也隨着彰的話冒出一道裂痕。

即使大腿不停流血而坐在地面無法起身，球仍然對須藤開槍射擊。須藤一邊閃躲飛來的子彈，一邊衝向球準備給予致命的一擊。孃握着從賢治手中搶來的手槍對須藤射擊，身體也被突如其來的後座力震得往後仰，子彈擊中須藤的背後，但是須藤的身體僅僅微微一晃，毫不在意地繼續往球的方向逼近。

「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嘛。」

「孃!球先生和魁小姐就拜託妳了!」

見到彰默默地壓低身體，須藤也舉起手杖刀備戰。

彰搖着頭，一步步地走近真琴，並且伸手一把抓住真琴的外套領口。

她反而這麼回問彰。

「這種小傷還死不了……不過大概已經拿不動步槍了，連瞄準也有困難，給你用吧。」

孃則是安心地吁了一口氣。

「真琴小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裂縫中隨即噴出鮮血，須藤便緩緩地朝後仰倒在地面，孃連忙跑到彰的身邊，彰不等孃的攙扶便自行起身，並且對孃露出微笑。

孃不想看，現實卻逼着孃必須看清楚。

「我知道老爸他們曾經做過的事，還有最後的下場。」

於是孃瞇起眼睛。

「你也穿了某些東西在身上吧。」

真琴的直率回答讓一行人目瞪口呆，孃一直相信真琴，這段話卻諷刺地打破孃的信賴。

到底是爲了模糊自己的視線?

只聽見須藤低聲如此說道，有個人影站在他的視線前方，似乎就是那個人影開的槍，發現有人靠近的球等人也擺出防備的姿勢。

「妳還好吧?」

「我要報老爸的仇。」

彰和須藤逐漸縮短彼此間的距離。須藤的刀身約爲彰的短刀的兩倍，以刀身長度來看，彰的確處於劣勢，而須藤的拔刀速度也遠比短刀快速，這樣彰遺能找得到攻擊的空檔嗎?孃稍做思考後，決定撿起魁丟在一旁的AK步槍，她認爲自己必須出手幫助彰，於是將視線再度轉向彰。

「緊張吧……我的刀已經碰到你的身體了。」

聽到須藤如此強硬的答覆，球便閉口不語。孃開始思考是否該殺死須藤，而且不只定他，其它人該怎麼辦?我們到底足爲了什麼來到這裏?孃倏然想起自己前來拯救父親的事。

「球先生!快點閃開!」

「這決算我們贏了，你沒意見吧?」

正想要幫忙的孃也頓時停下準備前進的腳步。

「沒錯。」

須藤的拔刀收刀皆發生在一瞬間，孃雖然努力想要看清楚，卻無法跟上須藤幾近神速的斬擊。只見彰在幹鈞一發之際躲過須藤的刀身，孃以爲刀刃只是輕輕地掠過彰的上半身，頓時安心不少，反正防彈衣能夠擋住那點程度的攻擊，可是彰的衣服被劃出一道裂痕，白皙的肌膚也露了出來，孃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而且肌膚還被劃出傷口滲出鮮血。

「真是個臭屁的死小鬼……」

「妳沒事吧?」

「給我等一下……」

「大姊頭，妳很慢耶。」

真琴仍然沉默以對，只見她垂下眼簾，並且將手中的槍收進開叉裙子內側的皮套裏。

「我就是不喜歡……那種會降低戒心的東西。」

孃認爲問出這句話的人應該是自己，於是用肩膀扶住彰，彰也毫不客氣地靠在孃的身上。儘管傷勢不輕，彰仍然露出不在乎的模樣。

須藤一邊說着，一邊加重握刀那隻手的力道，彰拼命地擋住他，臉龐卻露出一抹微笑。

「這樣就算是把他們擺平了吧。」

孃也不明白。

「爲什麼!那妳爲什麼還要收養我?反正妳是背叛者，幹麼還要多管我的事!」

就在孃逼近須藤的瞬間，似乎有顆子彈射中她的腳邊，卻沒有聽到槍聲。孃喫驚地環視四周，須藤則已經注意到來者是誰而露出微笑。

「你們不殺我嗎?」

須藤則是對孃的問題再度微微歪着頭。

儘管彰沒有多說話，孃卻能夠理解他的心情。

這時須藤出面說話，他走到彰的身邊，拉開彰揪着真琴的手。

「……不可能……」

「我們還有事想問你。」

球將原本對準須藤的槍口緩緩地轉向真琴。

球便將目光轉向須藤和彰。

確實如同彰的推測，須藤明明身中一刀與無數子彈，卻沒有流出半滴鮮血。

「你來這裏做什麼?」

「我只是照妳說的來到這裏，結果那些傢伙突然攻擊我們，然後我們還手而已。」

「我爸爸在哪裏?」

「降低戒心?」

被球這麼一問，魁便擺動下巴指着AK步槍。

「妳在說什麼?」

「真琴小姐……」

正當須藤揮刀砍往球時，彰立刻出刀掃向須藤的頸項，須藤抽身閃躲這道攻擊，並且拉遠和彰之間的距離。

「沒想到對方也有穿防彈衣……真的很糗，我倒是沒有考慮到這點，早知道就調度火力更強的槍了……」

只見球緩緩地靠近須藤，兩人間只差幾步的距離，此時彰卻突然破口大喊。一聽到彰的警告，球便立刻往後跳起閃避，不過須藤的刀卻已經砍中球的大腿，須藤接着往前衝刺，這次的目標換成魁，魁也馬上舉起AK步槍對須藤掃射，須藤卻在空中靈巧地扭動身體避開子彈，並且揮刀攻擊魁的雙臂。頓時血沫橫飛，魁踉踉嗆艙地後退，手中的步槍也跟着掉到地面。

球則是恨恨地嘖了一聲，須藤又將手杖刀扛回肩上，揚起嘴角看着彰。

「怎麼會……」

球環視四周並低聲說道。

須藤的話讓孃的腦袋一片混亂，真琴的確是舊棲羽親的成員，不過須藤卻認爲今天在這裏的是棲羽親的成員，和孃等人的狀況一樣。

真琴的問題幾乎算是對球的回答。

球這麼說完後，真琴立刻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慌張神情，如果她是毫不知情的人，就絕對不會露出這種表情。

「你不是棲羽親的人嗎?」

聽到球的問題，須藤不屑地露出冷笑，還別過臉吐出一口口水。

「拜託……我可是爲了幹掉那些傢伙才特地來這裏夜遊的。」

「等等……我完全聽不懂你說的話。」

聽到魁的自言自語，真琴發現癥結點似地慌忙觀察四周，隨後緊緊看着球。

「該不會……你們聽說棲羽親的人會來這裏?」

「沒錯，然後妳就出現了。」

「到底你們聽誰……」

不等真琴問完，球便提早回答：

「赤羽市長和一個叫做阿佐田的人。」

一聽到那兩個人的名字，真琴立刻臉色大變，雖然暗夜中無法看清楚真琴的臉，不過感覺得到她的蒼白臉色。

「……也就是說，我的行跡敗露了。」

真琴如此自言自語後，便轉頭看向後方。

「有話以後再說，我們先離開這裏吧。」

所有人茫然地看着正準備掉頭離開的真琴，無法理解眼前到底發生什麼事，當他們正在思考下一步該如何進行時，身後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沒這個必要。」

真琴停止動作，看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然後便萬事休矣地垂下頭。

事發至此，孃總算得以一窺整個事件的核心。

「所有的演員總算到齊了。」

男人如此說道。最後剩下的演員只有這兩個男人，於是孃抬起頭將目光移向他們，只見赤羽和元祿兩人緩緩地接近孃等人。

「赤羽，別多事，就像俺常常跟你說的，你就是太過慎重啦，膽子不夠怎麼測驗?」

真琴像是突然被點醒似地說道，元祿仍然帶着苦笑響應。

「你們這些傢伙……」

這也是孃時常出現的感受，在這個世界活得很痛苦，因此孃纔會盼望自己脫離平凡無趣的日常生活。

「急什麼……小鬼頭，俺的話還沒說完。」

「俺這個人……」

「這個大少爺也表現得不錯，一開始俺還很擔心這些小鬼沒什麼用，看你們打過之後……覺得你們真是派得上用場的棋子。」

「把槍放下!俺沒事!」

「真琴……俺一直都知道，這些年來妳暗中策劃想要打垮我們，俺是故意假裝當做沒看見而已。如果真的想要殺掉妳，俺隨時隨地都能辦到，不過俺對妳有信心喔，相信妳一定會幫俺找到完美的假想敵。」

「俺剛剛好像說過，這是一場爲了以後舉辦的測驗。」

彰不甘願地將短刀收進腰後的刀鞘內，元祿見狀便滿意地露出笑容。孃鬆了一口氣，還好自己偷藏另外一把槍的事沒被發現，說不定會有必須使用的時候，不過她知道時機尚未降臨。

「然後，我們成立了新的棲羽親。」

「這是倉庫裏的槍嘛……原來被妳偷拿出來啦，俺完全沒有發現。」

「規則?」

真琴疑惑地詢聞兀祿，元祿便靈巧地將手中的雙槍開始轉圈。

「賢治!」

「你們到底……在搞什麼……」

「那麼，現在就只剩一個不中用的傢伙了。雖然很遺憾，俺還是要請這位癟三退場囉，拿着沒用的棋子也沒有意義嘛。」

「我……」

須藤環顧四周並喃喃說道。這票人馬都是我論會的成員，連被綁在廂型車內的那幾個人也在這裏。

元祿點了點頭。

元祿的命令一出口，包圍孃等人的混混們立刻舉槍要求每個人照做，真琴、魁還有孃只好乖乖地把槍丟到地上。孃想起自己還有一把掌心雷收在外套的口袋中，元祿似乎並沒發現這件事，而彰依舊握着短刀，當赤羽正要開口斥責，元祿則是伸手加以阻止。

「沒錯。」

元祿接着說道。

並且注視着孃手握的槍說道：

「不會吧……」

「你以爲你做這種事……如果這個城市出現異常現象，你覺得鄰近的城市不會注意到嗎?你們最多隻能掌握這個城市還有周遭的警察機關，如果派出鎮壓部隊，你們的計劃就會歸於失敗，難道你不懂這個道理嗎?」

「須藤，很不甘心吧?你以爲這是和棲羽親的決鬥，實際上只是你和那個小鬼的摔角比賽啦。」

球喃喃地說着，元祿則是開心地揚起嘴角。

「殺死我爸的犯人原來是你們這些混蛋……」

只見赤羽舉起手示意，隨即便衝出一夥人包圍孃等人。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真琴激動地說完，元祿則是輕輕地嘖了幾聲否定真琴的想法。

赤羽口中的「pulp」正是孃等人找到的特殊辭典，而且孃很清楚那種「辭典」的藥效。她已經見識過幾個慘遭了「pulp」影響的受害者，首先是突然攻擊孃的持刀歹徒，還有便利商店的店員，再來就是小夏……

「好啦……接下來，俺說明一下游戲規則吧。」

「別亂動，現在纔要開始說正事，先把手邊的槍都丟到地上吧。」

元祿慢條斯理地望向赤羽，赤羽則是點點頭，緩緩將槍口朝向孃身後的賢治。

聽到元祿的話，須藤立刻做勢撲向元祿，卻被過去的部下們團團壓倒在地，然而須藤還是不死心地匍匐前進。

被元祿責備後，赤羽惶恐地鞠躬並往後退了一步。

「……真是嚇死俺啦。」

「俺打算今天先放你們一馬……赤羽，解釋給他們聽。」

「我怎樣都無所謂，但是請你們放過這幾個孩子。」

真琴無話可說，這次換成赤羽開口。

「原來……我們被耍了。」

「你到底想做什麼……」

「他媽的……你想幹嘛!」

彰正要衝上來救孃，孃卻搖頭暗示要他先別過來。

「別這麼火大嘛。別忘記，如果咱們打算幹掉你們，隨時都可以辦得到。」

「真琴，妳這樣就放棄啦?真是的，妳不多掙扎幾下，俺會很無聊耶。」

元祿這次將視線轉向球。

「我之前向各位說明過十年前發生的事吧?曾經有六個人挺身對抗毒品組織，那六個人自稱棲羽親，最後棲羽親成功地擊敗毒品組織。」

「俺也這麼覺得，可惜燒壞掉的腦袋沒辦法變回來啦!總而言之，俺一直在尋找合適的測試對象，也就是幫俺測試puIp成癮者的假想敵，這時候剛好有你們出現。其實俺本來想找條子試試他們的力量，不過死幾個條子就會引起社會大衆的注意，找實力平平的普通人又沒有意義，所以俺希望能找到有點看頭的人。」

「好樣的。」

「發現你們之後，爲了瞭解你們的實力，我們讓你們暫且自行動，這樣就能測試出你們每個人的程度，而且我認爲，讓你們彼此誤會開戰是最有效率的做法。」

「俺纔想要拜託妳哩，是妳先說話不算數的吧?本來咱們說好，如果妳乖乖聽話，我們就會饒過這個死小鬼，難道不是嗎?」

「孃，裏面俺最擔心的就是妳，不過妳也變得很能幹啦，這樣也是個不錯的假想敵。」

赤羽則是補充說道。孃想起那天被須藤等人攻擊的情況，根據須藤的說法，有人誣告孃是射殺須藤父親的兇手，須藤也因此襲擊他們。如今元祿和赤羽的說明也讓所有謎團揭曉，同時說明須藤會在此時此地出現的原因，一切都是元祿和赤羽的計劃。

「也許吧。不過，俺可是很認真的，現在已經準備妥當啦，只差把pulp散佈出去就大功告成了。所以俺突然想到，把毒品製造成印刷品的模樣，馬上就會在城市中快速普及囉。」

「嗯，就是這樣啦。」

孃開始暗自盤算。

「小的認爲應該在這裏先收拾掉幾個人，以免養虎爲患。」

「沒差，那點東西就讓他拿着吧，不過必須把刀子收進刀鞘。」

受害者都毫不掩飾地釋放出自己的慾望和負面的情感，任由內心的衝動對孃展開攻擊，這種毒品目前大概只有特定的某些人能夠得手，當它傳遍這座城市的每個角落時，棲羽市極有可能就會淪爲暴力和混亂的代名詞。

元祿帶着苦笑調侃真琴，真琴則是往後倒退幾步，伸出雙手擋在彰前面。

「對這個城鎮的和平沒有興趣，俺只想要痛痛快快地幹架纔會加入他們。可是，當敵人快要被消滅的時候，俺覺得有點害怕，假如這個城市恢復和平，俺到底該怎麼辦?還要到別的地方找對手嗎?這個該死的和平國家有這種城市嗎?所以俺一直在想，如果沒有敵人，只要自己創造出來，只要打壞這個世界的和平就好啦。」

彰一直在旁保持沉默，此時終於忍不住擠出聲音。彰推開站在面前的真琴，握着短刀撲向元祿。

說完後便放開抓住孃的手。

赤羽則是如此提議。從赤羽講話的口氣可以推斷出他們的關係，竟然元祿纔是發號施令的人，在不知情的人的眼裏看來正好相反。

元祿對赤羽使個眼色，於是赤羽向前踏了一步，他的聲調毫無抑揚頓挫，像是在議會里辯答似地開始說道：

在場的每個人都無法做出其它動作，只能靜靜地豎耳傾聽赤羽的說明。

「動手!」

真琴嘟嚷地說着，元祿只是無奈地笑着響應：

子彈卻只擦過他的太陽穴造成皮肉傷，雖然流出一點血，但還不至於危及性命。孃準備再次拙下扳機，元祿立刻壓住她的手，看到這個情景的赤羽也隨即拿起槍，元祿則是轉過頭看着他。

「須、須藤哥……」

而赤羽滔滔不絕地繼續說明。

說完後，元祿將目光轉向孃等人被團團包圍的某個角落，被孃打倒的賢治便被過去的夥伴五花大綁地押在那裏。

「當棲羽親毀滅毒品組織後，我和旁邊的阿佐田兩個人利用毒品組織遺留的人脈，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組織，打算阻止我們的夥伴也被我們親手解決掉。」

元祿一邊說着，一邊依序看往須藤和賢治。

須藤發出大喊，他的舊部下立刻將他踹倒。

「元祿，你太狂妄了……」

球低聲驚歎，這次換成赤羽開口。

孃對元祿的話感到非常驚訝。

「你真的瘋了……」

就在元祿喊話的同時，赤羽的槍隨即發出一聲巨響。不可思議的是，孃竟然看得到子彈行進的軌跡，子彈有如電影的慢動作般緩緩地以螺旋的方式前進，接着射中賢治的眉間，賢治的頭也宛如被砸破的西瓜似地爆炸。

「俺沒有那麼笨，所以纔會做個測驗嘛。咱們已經將puIp散播到某些人的手上了，俺想知道這些傢伙的戰鬥力有多高。到底能不能讓條子感到棘手?還是沒有什麼搞頭就出局?如果沒有這些情報，俺就沒辦法做出最後的判斷。視情況需要，說不定咱們必須弄到大批武器散播出去，或是再改良pulp的藥效。總之，俺還要看看實際成效再決定。」

「我們着手完成毒品組織尚在研發中的新型毒品，將它命名爲『pulp』，這種毒品可以讓人失去理性，加深人的慾望和衝動。各位試着想象看看，如果將這毒品散佈在這個城市裏，到底會產生什麼結果?」

……如果是這個距離……

即使像孃這種對槍枝不熟的人，也覺得好像在哪看過元祿手中的衝鋒槍。不可思議的是，槍口還裝有讓人聯想起野戰刀的刀刃，記得那好像叫做刺刀，此種武器也更加強調元祿的兇惡獸性。

「不過就算妳沒毀約，我們遺是會收拾掉這幾個小鬼，因爲他們瞞着妳偷偷地到處打聽有關我們的情報。」

元祿走向孃，硬是抓住倒退幾步的孃的手臂。

「須藤，看你很興奮嘛。俺承認要託真琴的福才能找到你這塊寶物，還有你們……」

「不過說真的，這個城市只是俺測試的對象，破壞整個國家體制纔是俺的終極目標喔。這個白癡國家只會他媽的巴着和平，俺要將和平徹底打碎，把這個國家變成充滿暴力的國度，如果不這麼做，俺就會沒辦法在這個國家繼續生活，俺這種人在這裏活得真的很痛苦。」

賢治露出畏懼的神色，不停喊着須藤的名字，須藤正要走過去時，元祿挺出槍口阻止他的去路。

一聽到元祿的這句話，球氣得將槍口瞄準元祿，元祿卻神不知鬼不覺地手握雙槍等候球。

……活得很痛苦。

須藤咬牙切齒地說着，元祿卻若無其事地回答：

聽到這句話，元祿便咧嘴大笑。

回神一看，赤羽也握着一把大型的手槍。

插圖119

彰來勢洶洶地揮出短刀，元祿卻只是交叉雙手用兩把刺刀防禦，同時一腳把彰踹飛，孃則是拼命地接住搖晃不穩的彰。

「可是……俺真的很失望，除了須藤，妳找來的人都是依些沒用的小癟三。俺還特地收買兩個我論會的傢伙探聽內情，才知道我論會的老會長是個沒用的糟老頭，所以俺就讓他早點下臺一鞠躬啦。」

一聽到這，彰的嘴裏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響。雖然赤羽貌似心乎氣和地說出這段話，但究竟代表有多少人死亡?不只是球的父親、魁的父親還有彰的母親，說不定還有更多人，而他們的不幸身亡卻被他以一句話帶過。

混混們依然壓着大聲喊叫的須藤。

喊退赤羽後，只見元祿綻放出有如孩童般的微笑。

孃將沒被元祿抓住的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握住槍，接着立刻掏出手槍抵住元祿的太陽穴，孃認爲自己並沒有放狠話威脅的餘力，也沒有時間猶豫不決，於是在開口說話前，便用手指頭拙下扳機，現場馬上傳出一道槍聲。槍口冒出的硝煙燻得孃有點睜不開眼睛，不過她還是瞇着眼睛，想要看清楚自己是否打中元祿。

「山崎!松元!你們部瘋了嗎!」

山崎和松元對須藤的問題毫無反應，從他們異於常人的眼神看來，他們或許已經受到putp影響了。

「好啦……今天就先說到這裏吧，你們都是棋盤中的棋子，那就好好想辦法拼命抵抗吧。不過，如果你們落跑就沒戲唱了，俺還是要抓個人質保險。」

即使已經兩度目睹兇殺現場，但場面仍然實在過於悽慘，讓孃嚇得六神無主，元祿則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孃，妳的老爸還活着。如果妳和同伴們想放棄抵抗落跑，俺就會幹掉那個臭老頭。抓着骯髒邁遢的大叔當人質實在沒啥感覺，不過也只能將就一下囉。」

在這種情況下聽到父親還活着的消息，孃不知道該高興還是難過，只見她呆呆地盯着元祿。

「……你說完了嗎?」

真琴不耐煩地詢問元祿，元祿則是露出開朗的笑容點點頭。

「喔?真歹勢，囉哩叭唆地講了一堆話，今天就各自解散吧。現在時間也很晚了……俺看就明天中午十二點再開始吧。」

此時，山崎和松元總算把須藤放開。

赤羽和元祿則是讓出下山的道路。

「不過，咱們要沒收這些槍，要槍的話就自己想辦法吧。」

聽到元祿這句話，孃正準備放下手中的掌心雷，元祿卻突然抓住她的手。

「這把槍就送妳吧，反正也只剩一發子彈，就當做是對妳今天勇敢表現的獎品吧。」

「……那還真是謝謝你。」

這是孃唯一能夠擠出口的諷刺話語，不知道元祿是聽不懂還是假裝不懂，他仍舊面帶微笑。

「嗯，記得小心回家。」

或許這也是元祿對孃嘲諷的方式吧?於是孃向前邁步，讓彰扶着她的肩膀。

「須藤，那把刀就讓你留着用吧。」

須藤撿回自己的刀子，將刀收回刀鞘，並且目光兇狠地瞪着元祿。

一聽到彰的大聲叫罵，每個人都停下腳步。球拿出香菸叼在嘴邊，魁提醒他香菸叼反了，球則是將還沒點着的煙丟到地上。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要去哪裏?」

「連我都打不過的人又能怎麼樣?」

彰的低聲咒罵突然打破沉默的氣氛。

我現在究竟身在什麼地方?

「從今以後……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我不准你單獨行動。」

此時，孃忍不住抬頭仰望夜空。

所有人都宛如極度疲倦的登山客般踏上歸途。

「真是狗屎混帳……」

「贊成，而且我還有很多事要向真琴小姐請教。」

須藤撥開真琴的手，真琴不再強硬阻止，只是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須藤。

「不然再打一場看看吧?我不保證這次還會出現同樣的結果。」

魁一邊嘆氣，一邊無奈地這麼說着。

「不要問我。」

被真琴叫住的須藤停下動作，回過頭看着真琴。

「然後呢?妳要我和這羣小鬼合作嗎?饒了我吧，我要用我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去哪裏?除了回家我還能去哪?等傷養好，我就要把他們全部殺得一個都不剩!」

球和魁顯得越來越煩躁，只見須藤自顧自地繼續往前定。

「羅丹……既然落到這個地步，我們也只能參加這場遊戲了……」

「我知道你們都在氣頭上，不過要打等以後再說吧，現在需要的是休息養傷，之後再來討論今後該怎麼辦……我說的有錯嗎?」

須藤便掉頭離開，真琴、球與魁也跟在後面一同離開。

聽到球如此附和，須藤嘖了一聲，並且收回備戰的架勢。

聽到兩人的對話後，彰故意嘆了一口氣。

之後，大家都只是默默地前進，再也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途中沒有人想要開口說話。

「妳憑什麼命令我!我又不是妳的部下!」

須藤立刻掛着難看的表情瞪着彰。

「俺很期待喔。」

剛纔的一切是真的嗎?這或許也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不僅之前的努力都全部變成泡影，還被敵人徹底地耍得團團轉，並且成爲對方眼中的笑柄。最悲慘的是，還得在敵人安排的舞臺裏不停掙扎。

「我一定會讓你們後悔……你們絕對會後悔沒有當場殺掉我!」

「他們是什麼東西啊!這根本是狗眼看人低嘛!」

話一出口，須藤便擺好架勢，彰也不服輸地準備迎戰，真琴只好趕緊出面勸架。

語畢，須藤又往前邁出步伐，只見真琴伸手拉住他的肩膀阻止他離開。

孃的自言自語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走吧……我想回家衝個澡。」

「天曉得。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就是寫出這個遊戲劇本的人，真他媽的是個沒人性的狗屎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