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的味道
《pulp》 · 森橋賓果 · 3.1萬 字
直到隔天早上,孃才得知小夏住進市立醫院的事。
事故發生當天,都由辰巳處理從呼叫救護車到聯絡陪同家人等等事宜,辰巳要孃別擔心先回家。孃做些簡單的料理解決晚飯後,由於心底還
是非常掛念小夏,同時也因爲今天飽受驚嚇與疲憊而馬上入睡。
直到早上,孃因爲父親告知有她的電話才醒來,原來是辰巳在早上特地打通電話給孃。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妳不用太擔心,小夏好像沒有生命危險。」
辰巳的聲音透過話筒似乎比平常更顯得沉穩,也讓孃感到更加安心。
「其實我昨天晚上就想打通電話給妳,不過等到事情處理完的時候,時間已經很晚了。」
聽到辰巳這麼說,孃的心裏覺得非常不好意思而向辰巳道歉:
「對不起……讓您全程處理這些事……」
不過,辰巳依然一派輕鬆地發出有些害臊的笑聲。
「不不,這沒什麼……這也是老師的工作喔。」
「謝謝您。」
「對了,須賀澤,妳今天會來學校嗎?」
「嗯,會的。」
「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在午休或是放學後告訴我事情的來龍去脈嗎?大致上,還是要向學校還有家長詳細報告。」
儘管孃認爲有這個必要,但是她卻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總之孃先點頭答應,並且在打過招呼後便掛斷電話,不過老實說,小夏的事實在發生
得太過突然了。
孃一邊陷入沉思一邊準備早飯,在孃講電話時保持沉默的父親追問道:
「妳做出什麼好事了嗎?」
孃則是頭也不回地回答:
孃很痛恨父親——這是不爭的事實,但是孃的心中其實也不想憎恨父親。儘管如此,爲什麼兩人仍然時常爭吵呢?爲什麼一開口,最後總是會
接着對孃說:
想見到這種發展。
「聽妳這麼說的話……我應該可以把妳剛剛說的事,原封不動地轉達給志水本人以及她的父母親知道吧……」
能讓小夏不至於摔下樓梯了。
「反正不是我動手的。」
她在心中思考這些問題並且捫心自問,隨後將刀子放回桌子上,並且拿面紙擦掉血跡。她不希望刀子被父親發現,便將它塞到桌子抽屜的最裏
吵起來呢?
而是無意識間流下的眼淚。父親似乎也一樣,他用手背拭去淚水後,凝視着手背上殘留的淚痕。
所以,孃還是決定和父親暫時保持距離。
「先坐下吧。」
臉,下脣的嘴角有點裂開而微微滲出血,仔細一看,臉頰上甚至已經出現一片淺淺的瘀青。她實在不想以這種樣子去學校,但是既然已經親口
系。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立場對辰巳說「拜託您不要說出這件事」,乾脆把事實的真相全都告訴辰巳吧……不過幾經考慮後,孃還是在心中搖頭
腦中已經不會再像以前一樣浮現歹徒的臉了,雖然只經過幾天的時間,不過孃心中累積的壓力早已達到頂點而足以壓過當時的恐懼了。
「我……我……也想要回到從前……像以前一樣……」
轉睛地盯着孃的臉。
父親應該心裏也明白,不能夠再這樣下去,所以他想要回到從前。
這麼一來,孃大概就會被小夏的雙親以及小夏本人責怪,不過孃的確也和這件事有點關係,所以受到責怪也沒辦法,可是孃更害怕父親可能
孃拿起小刀,讓刀鋒抵上指尖,令人不寒而慄的觸感讓肌膚起滿雞皮疙瘩,當她稍微用力讓刀鋒陷入肌膚時,皮膚就啪地一聲裂開滲出鮮血
孃稍微思考片刻後回答道:
聽見父親類似呻吟聲的低沉回答,也不知道究竟代表肯定還是否定,不過孃仍然快步離開父親的房門前。
是孃直接下手的,不過孃總覺得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責任。
「就算不是妳動手,妳應該也有責任吧?如果是妳不對的話,就必須向對方的父母親道個歉……」
毫無意義的互相傷害。
孃動手做起早飯,不過又突然感到有些心煩意亂,所以就在收拾完食材以及調理器具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換上制服。她照着鏡子確認自己的
雖然孃的頭髮被抓住,她還是往父親臉上揮出一拳,就跟捱打的時候一樣,拳頭也傳出微微發麻的感覺,父親粗暴地推開孃,孃則是步伐踉
「不要在這種時候擺出父親的架子!」
在此時響起距離班會時間還有五分鐘的鐘聲,辰巳立刻站起身,孃見狀也跟着起身。
孃儘可能用自然的語氣說出「虛構情節」——小夏爲了找辰巳商量事情而跑到學校,之後便因爲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孃並沒有告訴辰巳
對辰巳一頭熱、現在則是完全迷戀彰的女生們錯愕地望向孃,但是孃並沒有放在心上,她對那羣女生怎麼看待自己完全沒有興趣。
嗆地靠在流理臺邊。
孃就像打斷父親的話似地發出大叫,萬一父親得知住院的同學就是小夏,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事。表面上假裝探病問候,實際上很有可能會從
間也不會講出這種話。
細節——兩人就因此發生口角,在走廊上互相推擠時,小夏就不小心摔下樓梯。
父親喃喃自語後,便轉身背對孃走向自己的房間,孃很清楚父親十分心痛,如果能夠回到過去的話,她也想要回到像從前一樣。
「原來如此……事情有點複雜呢……」
中探聽關於那名持刀歹徒的情報,但是孃也不能老實地說出原因,因此孃不禁脫口說出:
孃的話一出口,父親的拳頭便揮向她的臉頰,顴骨周圍立刻產生一股麻痹感,嘴巴里頭的皮膚似乎也因此裂開,片刻後舌頭才嚐到血的味道。
——因爲有我在,所以纔會變成這樣嗎?
聽到這句話,父親憤怒地站起身,被父親推到後面的椅子隨着動作微微地產生搖晃。
兩個人雖然都清楚這件事,卻又假裝不知情,彼此遷怒而不斷爭吵,並且互相傷害。
但是母親已經不在世上,這個願望根本不會實現,不可能再和以前一模一樣。
「不要再說了!」
父親走到孃身旁,不加思索地抓起她的頭髮。
孃不明白辰巳想說什麼,只好沉默不語地等待他再度開口。
兩個人的心中部充滿空虛感。
自從母親去世後,孃跟父親的關係就變得越來越奇怪,就好像某種生物的滅亡導致生態系失去平衡似地,母親的死也完全摧毀掉孃的家庭關
「只是跌倒而已。」
事情會如此發展。不過仔細一想,這種發展也是理所當然的,孃本來只是考慮到小夏的處境打算保護她而說謊,卻差點讓事情變得更加混亂。
孃一邊思考,一邊捲起制服的衣袖,讓小刀沿着指尖移動到手腕,用刀鋒在白皙的手腕上筆直地拉出鮮紅色的線條,那份痛楚感與鮮紅的血
升學輔導室似乎剛剛纔有人使用過,空氣中瀰漫着一股煙味。辰巳走進房問後,便先打開最裏面的窗戶,揮揮手好讓窗外新鮮的空氣流通,
孃喫驚得全身僵硬,她對小夏失去記憶的事實感到相當震驚,同時也對辰巳已經和恢復意識的小夏接觸過的事情非常錯愕,她完全沒想到到
在鞋櫃的小刀放進書包裏一起帶回家裏了。
「關於昨天那件事,可以麻煩妳把來龍去脈說給我聽嗎?」
正當孃對先行替自己開門的辰巳道謝並且走出輔導室時,辰巳突然抓住她的肩膀,孃也停下腳步,回頭一看,只見辰巳露出難過的表情目不
「距離班會開始還有點時間,妳可以先告訴我昨天的事嗎?」
「朋友受傷住院了。」
溫柔地守護孃的母親已經不在了。
孃依照辰巳的指示坐在皮沙發上,沙發也隨着動作發出皮革摩擦的聲音,上面感覺有些溫溫的。
液也讓孃的腦袋徹底清醒過來。
孃輕輕點頭,心底其實非常感謝辰巳,對孃面言,她也希望事情能夠如此收尾。
否定。一旦這麼做的話,事情將會變得比現在還要複雜,而且即使說出真相,這件事仍然會牽扯到孃,情況並不會有任何改變。
——還是戒不掉。
雖然沒有其它容身之處,不過現在如果不這麼做的話,她深信彼此一定會就此崩潰。
在這個層面上而言,孃反倒覺得小夏失去記憶的事讓自己得救了,孃的心中也產生些許罪惡感,原來自己讓她受到這麼嚴重的傷勢,雖然並不
週而復始,一直都是這樣。
「須賀澤……妳臉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孃不想讓辰巳擔心自己,不過辰巳卻像察覺一切似地輕撫着孃的頭說道:
辰巳則是在與孃中間隔着一張桌子的對面就座,兩手在眼前交叉緊握,並且將手肘靠在桌上。
父親充滿批判的口吻讓孃停下手邊的工作,搞不好真的是自己的錯,那時候小夏說出自己搶走老師,而且如果自己再努力一點的話,或許就
「不曉得是不是受到摔下樓梯的衝擊影響,其實志水本人好像並不記得自己曾經從樓梯上摔下來。」
——如果沒有我的話,一切就會進行得很順利嗎?
當孃說完後,辰巳將纖細的手腕在胸前交叉,只見他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是我的錯嗎?
父親聽見孃的回答後,便不滿地嘖了一聲。
會因爲這件事情得知她和小夏的關係,今天早上才爲了這件事情和父親吵過架。
「今天我會住在朋友家。」
面。
這句話讓從早上就一直籠罩在鬱悶心情下的孃感到有些釋懷,讓她能夠不再那麼消沉地回到教室。
答應辰巳會上學,所以也不能請假。孃只好嘆口氣拿起書包,無意中瞥見放在桌子上的小刀,那是昨天小夏拿在手上的小刀,昨天她把事先藏
孃點了點頭,不過畢竟不能在教室裏談論這種事,兩人便前往樓上的升學輔導室,跟辰巳並肩行走時和班上幾名女同學擦肩而過,過去曾經
孃看見父親的反應,發現自己又說錯話了,只不過並非全部都是氣話,事實上自己的內心深處的確多少這麼認爲.如果不是如此,自己一時之
,她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傷害自己了。
孃的呼吸十分急促,將背部靠在牆壁上盯着父親,她發現父親正在哭,臉頰上的溫熱感也讓她發現自己也在哭泣,並不是因爲疼痛而哭泣,
然而,孃還是對父親的指責感到十分不悅。
「如果只是這樣,老師怎麼會打電話過來?一定是妳闖禍了吧?」
且勢必會談到小夏偶爾會說溜嘴的對辰巳的愛慕之情等等。如此一來,事情只會變得越來越複雜,同時辰已也大概會覺得自己有責任吧?孃並不
之後父親又是一陣拳打腳踢,孃也持續以牙還牙,被揍的部位不怎麼痛,反而在踢回去和打回去時,拳頭和腳部還覺得比較痛。
只不過,好的辦法並不是那麼簡單就能得到的。
「好吧,回去開班會吧!」
但是,孃認爲需要營造出跟過去截然不同的新關係,也許彼此應該保持距離,或許也有其它更好的辦法。
「一直叫我工作的人是妳,難得想認真工作也有意見,妳到底想要我怎麼樣!明明還是個小鬼,別裝得好像什麼都懂的樣子!」
「……現在對小鬼幼稚地鬼吼鬼叫的人又是誰!」
父親似乎無法接受這樣的答案,於是再度開口:
「……不用妳講,我也知道該做些什麼!妳在隨便抱怨什麼東西!」
「如果有任何事,可以隨時來找我喔!」
其實本來沒有這項計劃,但是對孃面言,再跟父親見面這件事會讓她更痛苦,現在應該彼此保持距離,如果不這麼做的話,最後還是會淪爲
會對女兒拳打腳踢的人有資格批評自己嗎?
最後,孃決定交給辰巳做出結論,她只是緊閉嘴巴並且低下頭盯着自己的腳尖。
「總之,暫時先當成單純的意外事故處理,其它事情等志水的情況好轉再說吧。」
針對辰巳的問題,孃決定告訴他在上學途中想好的「虛構情節」,孃認爲一旦告訴他全部事情的真相,小夏恐怕就必須負起傷害的責任,而
能夠蕾壁包容父視的母親已經下在了。
孃走出房間,前往父親緊閉的臥室門前,並且在經過門口的時候告訴父親:
一走進教室,辰巳就把孃叫住,平常這個時間他應該還待在教師辦公室裏,看樣子他一直特地在等孃。
辰巳在班會上只對衆人說明小夏受傷住院的事情,班上同學卻仍然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各自看着敦科書或是翻閱雜誌,雖然平常也是這樣
,但是孃總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今天的班會時間不像平時這麼吵雜,空氣中充滿一股異樣的寧靜,即使辰巳偶爾會說些玩笑話,也只有少數
幾個人有反應而已。
尤其是原先對辰巳懷着崇拜的女同學反應特別冷淡,孃一邊認爲「她們大概是因爲彰的出現而對辰巳失去興趣吧?」一邊目光移到那些女同學
身上,卻看到從來不曾認真上課的她們現在居然正在翻開辭典預習。她們手中的辭典都是同一本,孃總覺得好像看過那本書而稍做回想,才發
現和堆在辰巳家裏面的辭典完全相同,應該是辰巳送給她們的吧?
片刻後,辰巳委婉地斥責正在預習的女同學們:「唸書雖然不是壞事,不過班會時間要好好聽老師說話。」辰巳的話也讓她們乖乖地收起辭
典,如果是平日的話,她們一定會對辰巳冷嘲熱諷一番,辰巳也對她們的舉動投以驚訝的眼神。
話雖如此,班上的氣氛在開始上課後又跟乎常沒什麼兩樣,時間靜靜地流逝而去。一到午休時間,彰似乎不想被一羣女生團團包圍而立刻離
開座位走出教室,孃心想他大概又要到頂樓去,孃雖然認爲三番兩次跑到屋頂找他,自己就跟那羣膚淺的女生差不多而有些煩悶,不過因爲今
天有事要問他,於是孃就在彰走出教室一陣子後也從位子上站起身。
她穿過座位間的空隙走向門口,看到放在女同學桌子上的那本辭典,明明不是上英文課還這麼認真的舉動令孃感到有些做作,周圍似乎還飄
着一股類似薰香的香甜味道,也許是女生的香水吧?不過孃不喜歡這個味道,於是她屏住呼吸快步離開教室。
孃穿過走廊上的人羣朝頂樓前進,她突然想起頂樓應該是禁止學生進入的,平常應該會上鎖。孃邊想着邊用手推開頂樓的門,根本沒有上鎖
而很順利地敞開,門會上鎖應該是自己聽錯了吧?
就如預期般,在屋頂喫便當的彰一看見孃就用「又來了」的態度皺起眉頭,不過他並沒有擺出特別反感的樣子,也沒有對孃坐在自己隔壁的
舉動多說什麼話。
「現在才說這種話好像有點奇怪——頂樓應該是禁止進入的吧?」
孃不好意思直接切入主題,因此先試着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彰把還沒喫完的便當放在旁邊,從制服的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型手裏劍(注:日
本忍者使用的飛鏢或小型刀劍。)的鑰匙圈,鑰匙圈上只繫着一把鑰匙。
「讓人上癮嗎……」
「我最後再定,必須鎖門……之前都忘得一乾二淨,如果被他們發現就會起疑,而且我也不想讓別人看到我和其它人在一起。」
回到教室後,的確就像彰所說的,教室裏傳來那股微甜的香味。與其說是香水,還是比較接近薰香的味道,雖然令孃感到一股莫名的不適感
的怒氣,於是她翻開筆記本在空白的紙上寫下「閉嘴」,接着就像是河水潰堤般,孃的腦中湧起一股帶有殺意的衝動,她忍不住在筆記本上寫
這句話就像在刻意挖苦現在正在頂樓的孃,但是彰會對孃說這些話,也表示他沒有像以前那麼排斥她了。
「……我有些事想問妳。」
孃說出這個字後,彰就突然回過神盯着她,並且露出後悔自己說錯話的表情。孃認爲「蔓延」這個詞似乎跟他們的祕密有關係,是個具有象
彰說完後就蓋上喫到一半的便當,並且把便當放到一旁。
「妳沒有感覺到嗎?」
「——知道事實真相後,或許會把妳牽扯進來,就算這樣也沒關係嗎?」
孃就在彰的催促下離開頂樓,彰也像他所說的沒有跟上來。
「不是啦!」
「說得也是……我只是有點在意,不用理我。」
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
「覺得她有種很瘋狂的感覺。」
「嗯。」
的某個女同學正在瞪着她,對於那道明顯充滿憤怒的視線,平常的孃應該會裝作沒看到而不予理會,今天孃卻感到相當不愉快,她不服輸地回
他接着說道:
下無數次的「閉嘴」。
彰以一副不在意的模樣聳了聳肩。
下午的課結束後,孃立刻開始收拾東西想要早點過去「緣」,而且還有一股不想長時間待在這間教室的感覺。她不曉得原因,只是有種再繼
「好吧。」
孃一邊如此心想,一邊等待午休時間結束,那些吱吱喳喳的說話聲聽來格外吵雜,就像周遭的每個人都在講她的壞話似地。她壓抑不住心中
「今天,妳在教室裏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
孃的語氣越來越重,彰則像是放棄似地垂下雙眼。
「被襲擊?她也打算對妳性侵害嗎?」
「我想是薰香的味道……」
「好像有……」
開始上課後,孃告訴老師彰到保健室的事,老師也沒有起疑,只是依照形式登記在點名簿上。雖然上課情形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不過這名年
,不過身體似乎也慢慢地習慣這種味道了。
「好。」
「薰香……確實比較像,不過……」
「就是奇怪的味道,妳有沒有聞到什麼感覺和平常不同的味道?」
「是香水嗎……」
當孃開始準備下一堂課的教科書時,彰終於慢一步出現,他走進教室後,便停下腳步環視四周,隨後就像打定主意似地快步走向孃說道:
「就是那件事……我昨天在學校被她襲擊了。」
突然被他叫住,孃有些喫驚地盯着彰,她萬萬沒想到彰居然會在教室裏找她說話。
孃還是想不起來有什麼奇怪的味道,不過忽然想起離開教室時,她曾經聞到一股香甜的味道。
被彰這麼一問後,連孃自己也失去自信。那麼,又是什麼味道呢?孃還是隻想到香水的味道而已。
「居然蔓延到這裏來了……」
她小聲說道。
彰沒有響應,不過並沒有拒絕,於是孃接着說道:
聽到這句話,彰轉頭看着孃。
「……什麼意思?」
「你的嗅覺很敏銳呢,我要走到那個座位附近才能聞到。」
「我的身體不太舒服,要去保健室一趟.不好意思,可以麻煩妳跟老師說一聲嗎?」
「開班會時,你還記得老師有提到小夏——志水同學住院的事吧?」
「薰香就是這樣吧?」
續待在這裏、自己就會變得很奇怪的錯覺。
會對剛纔和彰講話的孃看不順眼。
「等等……和遇上持刀歹徒的時候一樣,妳也在她的身上發現異常行爲嗎?」
彰說完後,就示意要孃先離開。
孃不經意注意到幾個對彰有好感的女同學,她們一邊看向自己一邊竊竊私語,對她們來說,光是彰主動開口可能就是很光榮的事,因此自然
「就是突然拿着小刀……」
及腥臭鮮血的地方。
地感到不愉快,所以認爲每個人都有情緒不穩的時候。孃一邊對無聊的授課充耳不聞,一邊望向旁邊的座位,發現午休時盯着孃嘴裏唸唸有詞
「雖然不曉得……不過我還是想知道。」
「這是……這裏的鑰匙嗎?」
「我也有件事想問你。」
等到放學後,就能揭曉他們的謎底了。
孃點頭表示同意,彰果然知道一些事情。
時間只剩五分鐘,孃知道自己已經取回冷靜後,才安心地回到座位上。
孃在握着自動鉛筆的指尖上施力過度,筆芯因此斷裂好幾次,此舉也讓孃更加焦躁,仔細一看,才發現筆記本上密密麻麻地擠滿文字,根本
說到這裏,彰就像察覺某件事似地突然打住。
「我不曉得。」
真是無聊。
「我雖然不是很喜歡那個味道……不過,那股味道感覺會讓人上癮……」
瞪那個女生,下午的課就在火藥味十足的氣氛中渡過,而彰最後還是沒有回到教室上課。
孃把敦科書塞進書包站起身,有個人突然叫住她。
孃一邊對這件事相當興奮一邊走下樓,不過心中卻有一股莫名的恐懼感,她想起彰以前曾經說過的話,他說那是個只有人類的惡意、卑劣以
「——也不是,我只是想要有個能獨處的場所。」
比起兩人單獨說話的時候,他的態度就像變成另一個人似地十分沉穩。彰不等孃回覆就先行離開教室,他大概相當討厭那個味道吧?
「蔓延?」
「須賀澤同學。」
彰大嘆一口氣站起身,靠在頂樓的欄杆上低下頭。
彰一邊用筷子翻弄便當裏的食物,一邊說道:
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嘴閉
孃如此說道,彰則是用苦澀的表情注視着孃,看起來絲毫不想透露半點內情。
徵意義的單字。
是下午上課時生氣瞪着孃的那個女同學——她的名字好像叫作古賀朱實——她正在兇狠地盯着孃。
孃下意識地提高嗓門,雖然襲擊這個詞彙本身的確有這個意思,可是小夏明明就是女生,不知道他爲什麼會想到那個方面。
孃無法否認自己對他們充滿好奇心,不過更重要的是,一股『非知道不可』的念頭已經在她的心中漸漸開始沸騰。
孃告訴彰後,彰似乎有點不滿意這個答案似地抬頭仰望天空。
「妳好像常常做些惹人生氣的事,雖然說持刀歹徒和之前那件事不是妳的錯,不過現在居然連同學都……」
「那種味道有這麼令人討厭嗎?」
彰將鑰匙圈收入口袋繼續喫起便當,似乎是有人爲他準備的便當,看起來既營養又美味。孃打算等到彰喫完便當後再接着說下去而保持沉默
「你這麼喜歡頂樓嗎?」
儘管如此,那種世界比起自己現今所在的地方,應該也會是個能夠得到安息的場所吧?
孃不明白彰爲什麼會這麼在意那個香味,不過仔細一想,孃也對那股味道感到有點不愉快。
孃點點頭,於是彰拾起腳邊的便當盒。
邁的物理老師平時相當溫和親切,今天卻好像心情欠佳似地數度怒斥上課不專心的學生,孃雖然覺得很稀奇,不過因爲自己也在先前莫名其妙
「但是我不想在這裏說,放學後到『緣』來一趟,就是之前碰面的那間咖啡廳。你應該知道吧?」
孃回想起彰曾經發現自己經期時的事,儘管自己跟彰保持不算近的距離,彰還是聞得出從孃身上散發出來的血腥味。
「……真的是香水嗎?」
「這是我在休學前偷偷打的備用鑰匙,不準跟其它人說。」
「好像是香水的味道,在某個人的座位附近聞到一股香味。」
「等等。」
「請你跟我說,之前的事還沒關係,但是現在已經牽扯到我的朋友,我不想一直被矇在鼓裏!」
,沒想到反倒是彰先開口。
無法辨識到底寫了些什麼。孃好不容易回過神,爲了不讓別人看見那頁文字而立刻蓋上筆記本。孃對自己突然產生這麼不愉快的情緒感到有些
茫然,由於無法忍受這股令人窒息的感覺,她打開旁邊的窗戶,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後才讓心情舒暢不少。等待已久的鐘聲也在此時響起,午休
孃一想到接下來等待着自己的未來,就不禁感到相當不安。
之後彰保持沉默,孃也沒有再度說話。片刻後,孃想到有件事必須問彰而開口說道:
「我想你應該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告訴你的。你果然知道某些事情吧?」
孃回答道。這是她心裏的話,她並不曉得今後會變成怎樣。
「……有什麼事嗎?」
孃如此問道,朱實則用下巴示意要她出去教室。
「我有話跟妳說,出來一下。」
雖然不知道有什麼事,不過她應該是看孃太過狂妄而想要找碴,孃打算忽視她從旁邊走掉時,頭髮卻被後面的人一把抓住。
「不要裝做沒看見啦!」
孃撥開朱實的手並且瞪着她,周遭的學生察覺到孃跟朱實的聲音後也停止說話,孃感覺到大家投向自己的好奇視線,不過似乎沒有人打算出
面阻止,所有人都打算冷眼旁觀。
孃想要趕快逃走,卻又馬上打消這個念頭,因爲朱實正以一副準備撲上來的氣勢狠狠地盯着她。如果就這麼逃走,她一定會追上來,話雖如
此,孃也不想引起會驚動老師的糾紛,這樣肯定會用掉許多時間。
「……要去哪裏?」
孃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問道,並且跟在一言不發地走出教室的朱實後面。
抵達的地點是女生廁所,孃的腦中不禁浮現出陰險的欺負場景,除了朱實以外,還有好幾個學生在廁所裏等着她。
「我說妳……好像有點得意忘形喔?」
朱實一停下腳步就如此說道,孃早就預料到她會說這種話。
「妳指什麼事?」
「我的意思是……一直勾引男生很好玩嗎……」
不出所料,看來就是看不慣孃和彰交談的舉動,如果是頂樓上的談話也罷,但是剛纔在教室裏只是單純轉達去保健室的事情而已,爲了這種
事生氣,孃覺得她們的舉動還滿蠢的。
「妳也說點話啊!」
站在朱實身後的某個不知名同學開口說道。孃不曉得該怎麼做才能夠讓她們善罷干休,她不想把事情鬧大,也不想花太多時間,可是卻想不
來越大,孃不得已只好衝進一問香菸店的屋檐底下。孃伸手拍掉溼透而沉重不堪的制服上的水滴,飛濺的水滴也宛如煙霧般散去。孃站在屋檐
魁一邊看着孃一邊說道,孃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好裝做沒聽見繼續擦着身體。
事情。」
孃搖搖頭,她完全沒有頭緒,球則是接着說道:
「有什麼好笑的!」
簡直就是小孩子。孃把臉貼近到幾乎碰到鼻尖的距離,開口對朱實說道:
不能被別人知道的理由吧?如果今天能夠得知那個理由的話——一想到這裏,孃就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孃不知道是被雨水淋溼而覺得冷的緣故
下抬頭仰望天空,天空充滿灰色的雲朵,雨勢變得十分猛烈,完全沒有停歇的跡象。明知道會淋成落湯雞,卻也不得不走出去,再這麼枯等下
是孃只好不管被雨淋溼而加快腳步。
聽見彰的話後,孃趕緊搖頭說道:
「總之,先暖暖身子吧。」
「再靠近一點,不然會淋溼。」
鞋子被雨水淋溼,連裏面部已經完全溼透,孃拉起因雨水的重量而滑落的長統襪,並且下定決心就這樣直接跑到咖啡廳。
對孃而言,這是個不太具有真實感的單字,至少只有在電影、電視連續劇或者小說裏纔有機會接觸到這個字。
「我先告訴妳,那個叫魁小姐的女性也是我們的同伴,我和球先生還有魁小姐三個人正在暗中調查很多事。」
彰一邊說,一邊對孃招手。
「……通常事情到這裏就會宣告結束,市長帶頭推動反毒宣傳活動,那時警察也出手幫忙,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到處散播毒品的傢伙出乎意
「坐這裏吧。」
「很簡單,從結果看來,就是有人在這座城市到處散播毒品。」
「不會,而且讓妳淋成落湯雞的話,我就會被魁小姐跟球先生罵得很慘。」
以我的父親心想就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於是他跟好友——也就是魁的父親合力出資請人開始進行各種調查,必要的時候也會使用武力。附帶一
魁敲了敲自己隔壁的椅子說道:
的人口都考慮進去的話,就會發現犯罪率異常地高,然而這種狀況已經持續十年以上,妳認爲這是爲什麼呢?」
趕快倒貼上去啊!我沒有任何意見,所以妳們也少管我!」
球隔着吧檯對孃打招呼,至於魁則是已經坐在吧檯旁邊的椅子上對着孃微笑,孃也同樣被她的笑容影響而回以微笑,當她煩惱該坐哪裏時,
意和彰保持距離,卻聽見他帶着責備的語氣說道:
知道詳細的狀況。下雨會讓孃的心情有些消沉,所以孃希望天氣能一直保持晴朗。
孃一轉身,朱實就像小孩子般拉高嗓門喊道:
論。」
球一邊說,一邊坐在吧檯後方的椅子上,並且翹起腳開始抽菸。孃對他那具有男人味的舉止懷着近似於憧憬的感情,球則是有如嘆息般從口
服並且擦乾頭髮。
但是孃的期望還是無法實現,剛離開學校沒多久就有幾顆小雨滴打在她的頭髮與指尖上。孃停下腳步,伸出手掌朝向天空確認是否下雨,雨
到孃的這種態度,畢竟到目前爲止,孃在教室裏總是極力表現出老實溫順的模樣。
,或許都是基於這個理由吧?
中呼出白煙。
「我想,妳應該爲了沒帶傘出來而很傷腦筋吧。」
球的話讓孃感到有些疑惑,總覺得聽起來有點牛頭不對馬嘴,球看見孃的態度後便露出苦笑說道:
「妳想說的話就只有這些嗎?如果沒有其它事的話,我要走了。」
孃走出校舍後,臉頰感覺到潮溼的空氣,好像要下雨了,這麼說來,時節似乎已經進入今年的梅雨季節,由於平時不太看電視,所以孃也不
「總之,詳細的情況等到「緣」再說吧,說不定會有人竊聽。」
「給我記住!不要太囂張,我不會讓妳好過的!」
孃。
孃就隨着彰的指示躲進他的傘中,雖然是男生用的傘,但是兩個人撐還是會覺得有點擁擠。孃擔心自己溼透的身體碰到彰會不好意思,因此刻
孃鬆開朱實的手,朱實則是有些恐懼地往後退,其它人也對於孃的行爲感到莫名的害怕。由於平時沒有和孃交談過,所以她們應該是首次看
當孃返回教室時,彰似乎已經離開學校,因爲放在座位上的包包已經消失不見。幾名學生也對孃出去教室後發生的事情投以好奇的眼光,不
「接連被歹徒襲擊,被精神失常的人襲擊,還被同班同學襲擊……妳不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嗎?」
「……妳果然在這裏,還好我有回來。」
去的話,就會永遠無法抵達目的地了。
提,當時僱用的其中一個人就是彰的母親,她擁有不像女性的強大腕力,也不懂什麼叫做害怕……於是他們就看中這一點而僱用她。」
「不,只要稍微調查一下就會明白,這類襲擊事件在這座城市中發生得太過頻繁——也就是說,精神錯亂隨便攻擊別人以及莫名其妙理由犯罪
「魁小姐……妳不知道嗎?還記得嗎?就是那個中途跑進咖啡廳的女性。」
「好好喔……好年輕的肌膚,有種水水嫩嫩的感覺。」
正當孃打算如此反駁時,球則是左右搖晃手指截斷她的話語。
「那個……謝謝你特地來接我。」
「那麼……」
後便發出小小的聲響。
「就乖乖拿去用吧,妳也不想感冒吧?」
到適合的方法。
旁邊卻突然有人叫出她的名字,於是孃收回正準備踏出去的腳步,回頭看往傳出聲音的方向,只見彰撐着黑傘,並且用有些傻眼的表情凝視着
球遞給她一杯已經溫熱過的咖啡,孃道謝後便開始啜飲咖啡,芳香的液體通過喉嚨流入胃中,孃也發現體溫正從身體內部開始逐漸上升。
孃點點頭,彰則是接着說道:
「——他是前任的市長,我的父親跟魁的父親打從孩提時代起就是好朋友,兩人在互相討論過後,纔得到有人在這座城市到處散播毒品的結
「發現這個狀況的人並不是我們,而是魁的父親還有我的父親。魁的父親以前是個醫生,他調查被送到他創設的醫院的病人後才發現這個事
去。
「沒關係的!請別放在心上!」
的人非常多,如果單就案件本身發生的次數或許還看不出來,不過仍然有許多沒有留下紀錄的案件,所以如果把這座城市——也就是連棲羽市
她專注地穿過停下腳步撐開雨傘的人羣,氣溫明明沒有那麼低,但是因爲雨水讓身體有些冰冷,口中的喘息也變成白色的煙霧,眼見雨勢越
料地已經入侵這座城市的中樞,不只侵蝕警察的上層單位,還侵蝕市議會里的每一個人……因此推動反毒宣傳活動根本就是自己自找死路,所
孃的視線落在彰身上,卻看見他就像睡着似地抱着手臂低着頭,於是孃的目光再度回到球身上,發現球的嘴裏已經叼上一根新的香菸。
孃喝完咖啡後呼出一口氣,球便將兩隻手撐在吧檯邊緣。
也因此不禁露出苦笑。
「那應該是……碰巧……」
孃從彰的話中發現他們正在做的事情相當重要,仔細一想,連孃被歹徒襲擊時都堅持要她不準說出去,想必一定有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並且
「妳曾經想過這座城市有些不對勁的地方嗎?」
「很多事……」
「天曉得,我什麼都沒做,也不認爲這兩個人特別偏愛我,隨便妳怎麼想。想跟三條同學做的話,直接跟他說就好啦!想跟辰巳老師做的話,
「毒、品……?」
的水滴,然後還特地幫傻傻站在原地不動的孃打開咖啡廳的大門。當孃踏入店裏時,一股咖啡的香氣便撲鼻而來。
,還是因爲自己過剩的期待所致。
面對邊點着香菸邊詢問孃的球,孃只能將目光左右遊移,畢竟自己想到的答案實在太過於殘忍,不過聽球的口氣總覺得答案似乎沒有這麼難猜。球接着說道:
孃點點頭貼近彰的身邊,兩個人便旅肩走出屋檐下。
就在她們對話的同時,消失在吧檯後方的球已經拿着一條藍色的全新毛巾遞給孃。雖然孃覺得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跟他借用毛巾擦拭淋溼的衣
孃的響應並不是刻意挖苦,而是事實,如果可以對平淡又渾渾噩噩的日子適當地加入刺激的話,其實也還不賴。無論是割腕還是想要接近彰
聽到魁這個名字,孃想起造訪「緣」時巧遇的那名女性,從她對彰的口氣以及態度上看來,即使責任不在彰身上,她也有可能會對他破口大罵。她跟彰到底是什麼關係呢?雖然孃很在意這件事,不過孃又對特地問彰這種滿足自己好奇心的問題有些在意,因此孃就將快要出口的話硬吞回
全力奔跑,一定到途中就會累得走不動,所以孃打算先用小跑步,等到快到咖啡廳時再全力衝刺,不過孃還來不及出發,雨勢就突然變大,於
孃一把抓住朱實準備揮向臉頰的手腕,朱實似乎被孃的舉動嚇到而不禁瞪大雙眼。
孃說完後,朱實突然對孃甩下一個耳光,孃冷靜地認爲聲音還滿響亮的,不過倒是不怎麼痛,和父親的拳頭相比,簡直就是小孩子的吵架,孃
「彰已經在白天的時候打電話將大致情況告訴我們了,不曉得是幸運或是不幸……只能說妳擁有接近我們的緣分,所以我打算告訴妳全部的
滴落下的頻率愈來愈短促,照這個樣子看來,在抵達「緣」前似乎就會轉變成大雨了。孃稍微加快腳步,距離商店街還有一段距離,如果現在
「球先生,她被雨淋溼了,可以借我一條毛巾嗎?」
球更換坐姿,把變短的菸頭在吧檯的菸灰缸裏捻熄,大概是因爲清洗杯碗時讓水花飛濺出來,所以表面有點弄溼的菸灰缸在碰到香菸的火花
孃照着她的話坐下,晚一步走進店裏的彰則是坐在離孃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
過他們似乎不打算和平時不熟的孃多說話。
孃則是以逃避周遭視線的態度離開教室。
「我纔沒有勾引男生的想法。」
「好啊,我等妳。」
「所以……妳覺得結果怎麼樣?」
「歡迎光臨。」
「什麼嘛!不管是三條同學還是辰巳老師都只偏愛妳,難道不是因爲妳一直勾引他們嗎?說話啊!妳到底幹出什麼好事!」
實,此外我的父親也在察覺到這座城市的異常後針對原因進行調查,而我的父親……妳應該有聽過他的名字,他叫做道明寺圓。」
孃並沒聽過這個名字,看見孃微微搖頭後,球有點落寞地噘嘴說道:
並且開口說道。
「須賀澤同學。」
兩人穿過因爲下雨而行人寥寥無幾的商店街走進小巷子,抵達巷子最裏面的「緣」後,彰便將孃送到屋檐底下收起雨傘,他甩掉雨傘上附着
纔剛說完,魁就用指尖輕輕劃過孃的背部,孃立刻對那股酥癢的感覺下意識地發出聲音而弓起身子。
「我的父親和魁的父親因爲突發事故而失去性命,彰的母親接着也被地痞流氓殺害……這是距今十年前所發生的事。」
「太過分了……」
孃不禁喃喃自語,卻又擔心自己的回答太過老套而會勾起三人不好的回憶,不過此種擔心似乎是多餘的,球再度翹起二郎腿微笑說道:
「還要再來一杯咖啡嗎?」
孃點點頭,於是球叼着香菸站起身,並且拿走她面前的咖啡杯。
「因爲放滿久了,所以咖啡可能會有點涼。」
「沒關係的。」
孃不好意思地從球的手中接過那杯已經變涼的咖啡放在桌上,球再度坐了下來,此時孃聽見剛剛沒聽到的木頭嘎嘎聲響,才發現球原來坐在木
制的椅子上。
「……那麼,我們回到剛剛的話題。」
球再次開口。
「我們完全不知道父親們正在從事這種活動,說到十年前,也就是我和魁還在東京念大學的時候,當年彰才六歲,當然也不可能會知道,就
連我在父親去世時,都認爲他只是運氣不好而已……直到兩年前,我在父親的書房發現他的記事本,這本記事本簡直就像藏匿黃色書刊似地慎
重收藏,裏面記載所有父親做過的事,從發現這座城市不對勁的地方開始展開調查、如何與毒品組織搏鬥……但是那本記事本卻只寫到一半,
並且在最後一頁留下類似遺言的訊息——倘若我們遭到不測,那絕對不是出自不幸的意外,兇手是盤據在這座城市的那些『傢伙』,所以我在
發現這個祕密後立刻通知魁,然後兩個人討論過後,決定一起繼承父親們的遺志。」
當球的話告一段落時,始終不發一語的魁用手指叩叩地敲着桌面說道:
「也給我一杯咖啡。」
她點點頭並且對球露出微笑後,魁便將視線轉往孃的方向,孃還是首次跟她近距離面對面,在這種氣氛下或許有點不合場景,不過孃在心中
認爲魁相當漂亮。她的化妝技巧十分高明,看起來雖然有些花俏,不過鮮明的五宮卻很適合這樣的妝。魁張開帶點黑色的鮮紅色嘴脣說道:
「如果妳的朋友也在吸食毒品的話……那麼線索就近在咫尺了。」
面對孃的問題,魁煩惱地撥弄方糖,不久後便將方糖丟進咖啡杯中,然後用今天完全沒用過的茶匙開始攪拌咖啡,塗在指尖上的黑色指甲油
點責任。」
是否察覺到孃的異狀,只見她淡淡地針對彰的症狀繼續說道: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
事本里還寫着他們打算製造出新的毒品。新毒品在十年後的今天大概也已經完成,但是我們卻對它一無所知。」
「妳明明什麼都不懂!不要隨便答應別人!」
球說到這裏便閉口不談,就像等待回應似地望着孃。
「老實說,我們有事想拜託妳。」
「對不起。」
也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彰大叫道。
「沒錯。還有一件事,如果她已經吸食毒品的話,我們希望妳能夠將那種毒品帶回來。妳去探望她應該很自然吧?彰跟那個女孩子沒有那麼熟
情景就是那個孩子最早的記憶,在他的深層意識中,母親的愛情與血液複雜地互相結合,血液對那孩子而言就是愛情的象徵,同時也是引起憎
孃對彰擔心自己的舉動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胸口也因爲他的話而充滿溫暖,無論是出自何種理由,喜歡的人擔心自己讓孃覺得很高興。
「我還是不能接受,不能讓她去做那種事……」
;別人說不對,她也會跟着認爲不對。
球說完後,就走出吧檯來到彰的身邊,彰泄氣地站在原地,於是球拍拍他的肩膀,彰就在球的示意下一起走出咖啡廳。雨似乎還沒停,雨聲
「像這種異常的癖好,原因多半和過去的經驗有關,所以我從這裏切入進行諮詢。至於彰的情況,因爲他失去孩提時期的記憶,所以我透過
「我知道你的心情,但是接下來又要怎麼辦?交給和她不熟的你去醫院探病問出情報嗎?如果我們的行蹤敗露,那又該怎麼辦?就只會重蹈父親
「歡迎回來。」
「好吧……到外面稍微聊聊吧。」
孃發現自己也在下意識中按住手腕,總覺得彰的自殘行爲簡直就像正在說自己一樣,也令孃感到莫名的不快感。魁似乎是個醫生,不知道她
「我跟魁一直都在着手調查這件事時,我們碰巧得知彰的母親也被那羣傢伙殺掉,雖然我們猶豫很久……但是最後我們決定把全部的事情都
彰的聲音非常小聲,但是聽來十分沉重,讓孃有種彷佛胸口被鐵錘重重敲擊的錯覺。
「不擇手段!」
孃無法相信,小夏怎麼可能會去拿那種東西呢?那個溫順老實、總是怯生生的小夏到底有什麼原因,而且又是如何拿到毒品的呢?孃爲了讓自
「現在我們最想知道的是……」
「老實說真的不知道,身爲主治大夫的我也許不應該這麼說,但是這種症狀沒有前例可循,就算我曾經試過各種療法,不過好像都沒有效果
「治療……」
「不過,還是請妳體諒彰的心情,那孩子對於有人死掉這件事可是比我們還要敏感。」
己冷靜下來而打算伸手拿起咖啡,卻突然發現一件事而停下動作。
雖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孃卻無法具體體會他們的感覺,唯一能夠引起共鳴的就是魁在父親意外死亡時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那番話。孃回想起自己在母親去世時,也曾經有過相似的想法,此外關於其它提到的事,孃覺得那些事情距離自己太過遙遠,不過也因爲這樣,她對
孃用雙手捧着咖啡杯,專注地聽着球說出的字句。
那個字眼讓人有些在意,於是孃繼續追問,魁則是依舊持續攪拌咖啡。
球聽到彰的話後,緩緩地吐出一口煙。
因此在一年前左右住進我家的醫院。」
球的處境懷有憧憬,她認爲對厭倦於無聊生活的自己而言,那裏正好就是自己應該進入的世界。
「怎麼可能……」
「沒關係,就算會有危險我還是想知道,我想知道小夏是不是和毒品有牽連……」
球點起第三根菸。
「等等!」
「我瞭解你的心情……不過現在事態緊急,已經進入紅色警戒的範圍了,就算有些不擇手段也沒辦法。」
告訴彰,想要怎麼做當然全憑彰自己抉擇,而他選擇跟我們一起行動,然後就一直走到今天……」
「包括最近你被襲擊的事件在內,那些人似乎和目前爲止的犯罪者感覺不太一樣,以前的犯人年齡層還要更高,大致上都只是地方上的地痞
這應該就是彰休學的理由吧?孃這時才發現彰不太想說出爲什麼休學的原因。
孃錯愕地轉頭看向他,球跟魁也同時轉過頭看着彰。
「意思是要我去打聽嗎?」
魁小聲說道,但是球跟彰都沒有做出任何回應,彰坐回原來的位子,球則是走進吧檯裏面。孃看到彰的肩膀部分似乎在屋檐底下滴到雨水,
「當時他的病很嚴重,全身弄得遍體鱗傷……這樣還無所謂,甚至還曾經企圖傷害別人。他只要看到血就會興奮,一興奮就想看到血……就像
彰站起身,發出比剛剛還要大上一倍的聲音。
「……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由。
襲擊好幾次的事情多少有關聯……所以纔對她說明情況……但是,我並不想讓她繼續牽扯到這件事。」
「在他的面前……」
對於既不是醫生也沒有任何醫學常識的孃而言,她無法判斷彰的想法是太過樂觀還是合乎事實根據。聽到別人說是真的,她就會相信是真的
「沒關係,妳只是因爲運氣不好才被捲進這件事裏……而且是莫名其妙地被捲進事件裏,想要知道原因也無可厚非。」
「……其實,我們並不希望妳將這件事當成勵志的故事,雖然我們繼承父親遺志這件事聽起來很偉大,不過我和球跟家人的感情部不太好,
孃正想點頭同意球的要求時,彰突然冒出有意制止的聲音:
「剛剛說過我們的親人——包含彰的親人在內部遭到殺害吧?我跟球的父親因爲是意外身亡,我們並沒有直接目擊現場的狀況,所以直到今天
「就算我們的行蹤不會敗露,但是她很有可能會曝露在危險下,我們應該避免這種事發生,至少我不願意這樣!」
孃再次問道,魁則是停下握着茶匙的手,伸手拿起咖啡杯啜飲一口咖啡後嚥下,雪白的頸部也優雅地微微一動。
恨的原因,所以他只要一看見血,情緒就會變得很不穩定——這些都是我的看法。幸好可以利用藥物抑制症狀到某種程度,所以現在纔會讓他
「那麼,讓她加入就可以確定她將來會平安無事嗎!」
聽到魁突然說出這句話後,孃搖了搖頭。
是種惡性循環。」
就在孃尚未理出頭緒的時候,球開口如此說道。孃抬頭望着他,球似乎不想繼續坐在狹小的椅子上,於是他站起身靠着吧檯後方的牆壁。
消失片刻的下雨聲再度從後方傳來,孃回頭看向門口,原來是球與彰帶着相當微妙的表情回到店裏。
因此將身上的毛巾遞給他,彰一言不發地接過毛巾,開始擦拭自己的身體。
還無法感受到真實感,但是彰的情況不一樣……那孩子的母親是在他的面前遭到殺害的。」
球將咖啡杯送到魁面前,魁則是露出微笑,並且小聲說句「謝謝」,看到如此極其自然的互動,孃不禁認爲他們搞不好是男女朋友。
彰曾經說過自己怕血,孃認爲這句話就是代表他害怕追求鮮血的自己,因爲無法認同自己,所以孃推斷這就是彰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休學的理
彰聽到後瞪着孃,他的視線裏含有強烈的責備以及憎恨的情緒。
「就是所謂的心病……他對血擁有異常的執着,常常會舔舐或碰觸鮮血……看起來就像被附身一樣,有時候還會刻意弄傷自己讓自己流血,
於是孃說道:
球說到這裏後,便看往彰的方向。
逆向催眠幫助他找回那段記憶,後來才發現彰的母親當初在他的面前被殺害。他應該是下意識地壓抑那段記憶……被渾身是血的母親所擁抱的
球的聲音就像安慰彰一樣,彰卻用雙手往吧檯上用力一拍,巨大的聲響讓孃嚇得呆呆地看着彰。
被彰這麼一說,孃毫無反駁的餘地而只好低下頭。
球以鄭重的口氣開口說道,大家則是轉頭盯着他。
「請不要用不擇手段這種說法,現在是會將一個人牽扯進來的問題吧?更何況她跟我還有球不一樣,她是個毫無關係的人!起初只是假設她被
魁一邊說,一邊以手指撥弄從吧檯的糖罐裏拿出的方糖。
在少數,即使得到毒品往上追查,也無法保證能夠找到他們的巢穴,然而如果是那種新型毒品的話就另當別論。」
的覆轍而已,我有說錯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孃就能理解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了。
魁喝着咖啡,球則是藉着這個空檔再度開口說道:
就覺得很火大,所以也就冒出『讓他們嚐嚐我的厲害!』的想法了。」
「不過,那孩子卻在最近纔想起這件事,之前的他總是下意識地忘記那段記憶,只因爲我在治療的時候又讓那段記憶甦醒過來……所以我也有
難道小夏是從她哥哥身上拿到毒品的嗎?
孃不曉得跟魁共處時該做什麼,只好先將剛纔忘記喝的咖啡端到嘴邊,涼掉的咖啡現在則是帶有些許冰冷的感覺。
,但是彰卻認爲只要替母親報仇,自己的症狀就會不藥而癒。」
就在兩人打開門的時候傳進咖啡廳,但是關上門後,聲音又跟着消失得無影無蹤。
流氓而已,但是襲擊妳的兩個人都是年輕男性吧?還有妳的朋友也是一樣,或許有人會說是邪惡的科學家使用不明技術控制發狂的年輕人等等…
…不過我們認爲這些事件應該是新型毒口叩所引起的,有人以學生還有打工族爲目標到處散播毒品,妳的朋友說不定也有拿到那種毒品。」
就連聽到他們去世的消息時都沒有想象中難過。可是聽到球說完這件事後,一想到殺死自己爸爸的人至今依然逍遙法外而活在這座城市中,我
「就是剛剛提到的新毒品,我們連它是否存在都不清楚,不過如果可以找到它,我們就能夠接近那羣傢伙。雖然吸食古柯鹼以及海洛因的人不
「那麼……」
「……因爲你沒有看過某個人死在你面前,所以才能這樣說。」
「那羣傢伙想要藉助毒品的力量控制這座城市,他們擁有大麻、古柯鹼、海洛因以及LSD等等——真是應有盡有,而且還不僅如此,父親的記
定時服用藥物。」
「……無法痊癒嗎?」
孃終於能夠理解彰最後那句話的意思了。
,我跟魁過去探望的話更容易被懷疑,而且我們也不想太引人注目,如果被發現我們正在着手調查,情況就會很糟糕……妳願意幫忙嗎?」
「你稍微冷靜一點,不一定會有危險吧?就算真的發生出乎意料的情況,我們也有應變措施。」
「我纔要跟妳說對不起……竟然以草率的心情踏進你們的世界。」
「我們得到一個結論,首先……」
球說到一半,就看着孃皺起眉頭,孃以爲自己做出什麼事而有些驚慌,不過球接着說道:
「話說回來,還不知道妳叫什麼名字呢。」
孃對於他的問題鬆了口氣,並且報上自己的名字。
「我叫須賀澤孃。」
「……叫小孃(注:日文中小壤與小姐同音。)的話好像怪怪的,可以直接叫妳的名字嗎?」
孃點點頭,球則是露出微笑。
「孃,首先必須請妳暗中向妳的朋友打聽一些情報。」
看來剛纔球和彰討論過後,應該是彰決定讓步,不過球接着補充說道:
「但是,彰也要和妳一起去。」
魁聽到他的話後,便發出驚訝的聲音。
「……這樣好嗎?」
被她這麼一問,球只好搖晃着香菸開口說道:
「沒辦法,雖然彰的話有點道理,但是也不能對現在的狀況置之不理吧?雖說會有點風險,不過彰是孃的同班同學,一起探病應該不會讓人起疑。」
「……妳覺得這樣好嗎?」
聽到彰的問題,孃毫不猶豫地點頭響應,彰則是有點傻眼地嘆氣說道:
「妳的腦袋有問題嗎?居然會自己願意栽進這件事裏。」
「有嗎?」
「……明明就有!」
說完後,彰就從孃身上移開視線。他好像很生氣,彰應該也是經過一番掙扎與痛下決心纔會選擇這條路,和他相比,孃的態度簡直就像是在參
模樣。孃不禁對慌張的彰露出笑容,彰則是一臉不情願地瞪着她。
孃向魁點頭道過不知足第幾次的謝後,便轉身走出店外。
「沒有。」
各種臉孔在腦海中浮現後又再度消失,孃就在空虛的意識下閉上雙眼,可能是因爲這些日子發生太多事情了,沒辦法讓她好好睡上一覺,所
「那麼,今天就解散吧,外面還在下雨,我送妳回家。」
「那個……我不想回家。」
魁掛着苦笑站起身,朝孃走近數步輕撫她的頭部。
「妳也說點話吧!」
「只要跟她說明孃的情況,借住一天應該沒問題吧?反正她很喜歡照顧人。」
象樣的朋友……所以不管出自什麼樣的因緣巧合,我覺得妳來到彰的身邊並不是壞事。」
大雨依舊下個不停,天色也因太陽下山而有些昏暗,球的車就停在店門口,彰則是坐在副駕駛座上。彰似乎從後視鏡看到孃,因此他搖下車
「……妳喜歡彰嗎?」
雖然覺得很厚臉皮——明明剛剛纔剋制自己不依賴辰巳——不過孃認爲自己會這麼說,應該是因爲自己對彰感興趣的關係吧?他住在什麼地方?
孃感覺到某個人正在搖晃自己的肩膀而睜開眼睛,只聽見從前座伸出手的彰安心地嘆出一口氣。
事,孃還是不免受到打擊。她並不是期待前往彰的家這件事,只是單方面地對彰懷抱着憧憬的心情,不過還是對魁的話感到有些震驚,或許就
當孃再度看向彰的時候,只見彰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說道:
球搖下窗戶點根菸,孃低下頭向他道謝後,隨即打開車門踏出車外。雨依然下個不停,看樣子即使到明天早上也不會停歇。孃關上車門後,再
「我可是很看好妳的,要加油喔!」
以孃再也抵抗不住睡意進入夢鄉。
「妳很容易被看穿心事喔……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嘲笑妳的。」
球則是隔着車窗玻璃輕輕揮手蠶葸。
孃低頭向她道謝,魁則是輕輕地拍了拍孃的肩膀。
襲擊自己的歹徒、便利商店的店員、眼睜睜坐視孃被襲擊卻不伸出援手的男人、路上行走的人羣、開車的人們、同班同學們、小夏以及父親。
「就算妳這麼說……」
「啊……是的……謝謝妳告訴我這些事。」
孃道謝後,彰依然板着一張臉走出店門,孃見狀也匆匆忙忙從位子上站起身,這時魁突然對孃說道:
「就是你囉,就住你家吧。」
「那還滿糟糕的……妳有可以借宿的朋友嗎?」
球說完後就對彰使個眼色,彰則是點點頭推開前座的車門,好像已經到彰的家了。孃看着窗外,眼前有一棟全新的高樓大廈,她曾經遠遠眺望
孃對球的問題點點頭,車子便緩緩地向前行駛。
魁的聲音再度讓孃停下腳步轉過頭。
「你、你在開玩笑嗎?」
「發生什麼事了嗎?」
球向魁如此問道。
雨水從側面打在車窗上,並且拉出無數條的水痕,朦朧的街燈就像是替水痕鑲邊似地發出光芒。車內很安靜,三個人都沒有互相交談,收音
「算了,沒關係,但是我有件事要先跟妳說,真琴小姐完全不曉得我現在正在進行這種活動,所以記得不要說出奇怪的話。」
理應是沒有絲毫改變的城市,不知爲何,孃總覺得像是人造的庭園盆栽。
孃稍微猶豫片刻後,便告訴他們自己家裏的事。聽到這些話後,球露出越來越苦惱的表情。
「……幹麼?」
不過,孃不想讓魁知道自己內心受到的打擊,於是帶着笑容回答:
孃搖搖頭表示沒有,她並沒有可以依靠的人。她的腦中瞬間掠過辰巳的身影,不過就算對方再怎樣關心自己,也不能厚臉皮地請他收留自己,
球不等彰響應,擅自走出吧檯後面類似後門的地方,彰只好邊嘆氣邊從位子上站起身。
「嗯……謝謝你。」
球的話剛說完,魁就一邊端詳着孃的表情一邊接着說道:
「今天不行,我待會還得回醫院一趟。」
這座城市直一的有某些怪異的地方嗎?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嗎?」
「那個……如果不會給你添麻煩的話……可以請你讓我借住一晚嗎?」
「跟我來。」
景色不停向後流逝,孃望着路上行走的人羣。
「那麼,我先告訴妳一件事,先讓妳有個心理準備,『真琴小姐』這個人就是目前跟彰一起生活的女性。」
「關於妳爸爸的事……如果妳很擔心的話,不妨帶他到我的醫院,就是北區的敷島醫院,我們也有心理諮商這類的服務。」
從他人身上感覺到的距離感,以及持續折磨心靈的孤獨感,都是因爲這座城市產生異常的關係嗎?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孃不由得發出驚呼聲,她不曉得該怎麼回答,看見孃困惑的樣子後,魁似乎覺得很有趣而微笑說道:
「……妳在搞什麼。」
「總之,跟着彰上去吧。」
魁說完後就再度坐在吧檯的位子上,她好像打算幫忙顧店。孃再次向她道謝後,便走向咖啡店的大門,然而當她的手搭上門把的瞬間……
加餘興節目似地,因此彰在心態上不能接受她加入也是情有可原;不過對孃而言,她的心中仍然沒有絲毫躊躇不前的念頭,反而充滿好不容易
「你看吧。我就一起送你們回家吧,我去開車,你們先到外面等我。」
窗把手伸到外面,示意要孃坐進後座,孃走出屋檐底下,邊淋着雨邊遵照他的指示進入車中。
魁在講完後,還有些壞心眼地歪動嘴角。聽到剛剛彰的話,孃雖然很在意他和對方的關係,但是在還沒做好心理準備的情況下突然聽到這件
「妳很累了吧?今天早點上牀睡覺吧。」
「我還以爲妳死掉了。」
即使打算否認也找不到適當的理由,孃只能支支吾吾地含糊回答。
孃沉默不語,她認爲自己根本沒有讓彰依靠的資格,自己纔是一直想要依賴彰的人。
在人羣中,到底有多少人和毒品有所牽連呢?
此種對話持續一段時間後,孃還是第一次看到彰這麼狼狽,總覺得彰在以前始終表現得像個大人,只有這個時候纔會表現出與實際年紀相符的
次低頭向球道謝。
孃聽到彰的聲音而回過頭,入口的巨大玻璃門便映入眼簾,看起來應該是自動上鎖式的大門。雖然曾經遠遠眺望,不過這還是孃首次近距離
孃纔剛坐進去關好車門,坐在前座的彰就頭也不回地向孃發起牢騷:
「好的。」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有種感覺得到卻又無法言喻的疏離感嗎?
「是……這樣嗎?」
機裏雖然播放着悠閒的爵士樂,不過輕柔的音樂聲卻也逐漸撩起睡意,孃一邊撐着越來越沉重的眼皮,一邊看着車外不停向後流轉的景色。
像魁所說的,孃認爲自己大概比想象中還要喜歡彰吧?
聽到孃這麼說,球便滿臉困惑地抓了抓頭髮。
在模糊的意識中,孃聽見彰的聲音。
「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她是彰真正的母親去世後,從小收養彰並且拉拔他長大的人,職業是專職翻譯,目前的煩惱是彰都不叫她『媽媽』…
「對不起……是我不好,不過我也沒有說謊喔……其實,真琴小姐是彰的媽媽。」
距離大門不遠處有兩座電梯。
「咦?」
「啊!還有一件事!」
「我是一個人住……可能有點不方便,妳那邊呢?」
「不、不是的,那個……我……」
「問題不在這裏……我要怎麼跟真琴小姐解釋啊!」
孃望着正準備走出吧檯的球,球察覺到她的視線後停下腳步。
「明天就麻煩你們去朋友住院的醫院看看了。」
「有沒有忘記東西?」
「有什麼關係,反正你又不是一個人住。」
「我說的是彰,那個孩子總是自己默默承擔所有事情,因此如果沒有人讓他依靠的話,我覺得他總有一天一定會崩潰,而且我也沒聽過他交到
過這棟離市中心稍微有點距離的新建公寓好幾次,並且用迷迷糊糊的腦袋想起自己曾經想象過裏頭到底住着什麼樣的人。
不過孃還是歪着頭,不曉得她正在說什麼事情。
聽到魁這麼說,球便轉頭看向彰,魁也跟着球轉過頭,並且帶着有些邪惡的笑容看着彰。
彰似乎以爲自己完全置身事外,自顧自地低頭思考,片刻後才終於意識到兩人的視線而挺起身體。
走到這一步的成就感。
再加上想起昨天被小夏指責的事,讓孃決定不能事事都拜託辰巳幫忙。
觀看這座公寓。大門旁邊的牆壁上掛着密碼式的保全系統,彰熟練地在上面按下幾個號碼後,玻璃門就發出低沉的聲響緩緩打開。
…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有事嗎?」
這句話在平常只會被當成玩笑話,但是現在從彰的口中說出,聽起來竟有幾分真實感。孃揉揉眼睛,並且自言自語說道:
「對不起……我睡着了。」
「抱歉。」
過着什麼生活?跟誰一起生活呢?
孃對魁的話感到有些疑惑,剛纔不是說彰的母親已經過世了嗎?魁就像回答她的疑問般開口說道:
「坦些話不要告訴彰喔!他鐵定會生氣的。」
「我家在十三樓。」
彰一邊說,一邊走向整排信箱並列的地方。孃雖然有些猶豫,她還是按下電梯往上的按鍵,電梯門也立刻敞開,孃只好先進去按着『開門』
的按鈕,片刻後,彰就拿着書信走進電梯。他不發一語地按下十三樓的按鍵,電梯門也安靜地關了起來。孃莫名地覺得有些尷尬,她沒辦法在
這個狹小空間和彰兩人獨處的情況下保持冷靜,但是也沒辦法找話題和他聊天轉移注意力,心跳的速度逐漸增快,孃爲了不讓彰察覺自己的狀
況,只好假裝若無其事,抬頭看着電梯上顯示樓層的面板,彰和她一起盯着面板,不久後就保持抬頭的姿勢說道:
「在妳睡覺的時候,我已經打過電話給真琴小姐……不過我只跟她說有朋友要過來借住而已,所以如果她問起細節的話,就交給妳向她說明
了。」
孃點點頭,遲疑片刻後問道:
「真琴小姐……是個怎麼樣的人?」
不過彰並沒有回答。
電梯到達十三樓並且緩緩打開門,彰邁開腳步走出電梯,孃也跟在後面。兩人來到十三樓南側的房間,孃看見彰將手放上門把時,感覺心跳突
然急遽加速,就連她自己都不太清楚會這麼緊張的原因。
門一打開,淡淡的香水味便撲鼻而來。
「我回來了。」
彰邊說邊脫掉鞋子進門,而孃只是怔怔地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
「進來吧。」
聽到彰這麼說,孃慢慢地把鞋子脫掉。門口除了彰剛剛穿着的運動鞋和她的鞋子之外,還放着黑色漆皮高跟鞋以及像是女生穿的皮製長靴。
「打擾了……」
孃猶豫地走進房間,追上一直走在前頭的彰。彰在弧形的走廊轉彎,走到底推開一扇玻璃門,定進看起來像是客廳的空間。客廳裏面陳列着
洋溢高級質感的桌子,就連圍繞的椅子似乎也相當名貴,旁邊裝飾着有如藝術品的花瓶以及音響設備等等,四處都是會令人聯想到十分富裕家
「真是不好意思,難得客人來家裏玩的時候還必須出門……不介意的話,可以隨便使用我的房問喔。」
「好。」
「……妳有帶換洗衣物嗎?」
減緩,光是想到彰就已經很難保持冷靜了,現在還要注意不能讓彰的心情變得更差。
孃環視整個房間,整體設計似乎以這間客廳爲中心連繫廚房以及其它房間,彰則在廚房用不甚熟練的動作燒開水。
出來,這位女性一看見孃便發出驚呼聲:
彰則是回答:
孃正要開口道謝,彰則是以一副無法理解的表情插嘴說道:
「不、不是這個問題……」
當門關上時,孃就立刻失去冷靜,一股想要逃出這裏的衝動突然湧上心頭,正因爲知道自己喜歡彰,所以更加害怕兩個人獨處。儘管從剛纔
聽到孃的回答後,彰不耐煩地站起身走出客廳,拿條毛巾遞給孃。孃光憑觸感就知道這條純藍色的毛巾相當高級,柔軟的布料也讓她聯想到
說完後,真琴的表情變得有些黯淡。
真琴沒有回答彰的問題,只是告訴他:
雖然覺得自己有點任性,不過孃還是希望彰可以對自己溫柔一點。她將衣服全部脫掉後,接着推開浴室的門。
「謝謝。」
「妳的母親該不會就是……須賀澤詠美小姐吧?」
小夏真的在吸毒嗎?雖然孃對球和彰的話半信半疑,不過這些事應該是真的吧?他們把短短几天內發生在孃周遭的種種事件全部歸結於一個原
「那麼,請妳慢慢休息,隨時都歡迎妳來玩。」
「真是前途多災多難……」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遇見她的女兒……而且還是彰的朋友……人跟人的緣分真的很有趣呢。」
孃還是搞不清楚。
彰響應「我知道」後,真琴便落寞地嘆口氣,提起手提包對着孃微笑說道:
孃一邊在意彰,一邊走出客廳,依照彰所說的從右手邊的門走進浴室。她順手關上門後,就直接靠在浴室的門上持續深呼吸,心跳依然沒有
是個很漂亮的女性,她跟美豔的魁不一樣,渾身散發出沉着的成熟氣息,她的身上穿着黑底白色條紋的套裝,臉上帶着銀框眼鏡,不知爲何
「我還要趕電車,所以必須出門囉……有事再打電話給我。」
「果然……總覺得妳的臉好像在哪裏見過,我跟妳的母親在出版社碰過幾次面,雖然沒有一起共事過……不過她是個非常聰明而且出色的女性。」
不過,真琴卻以一副輕鬆的口吻回答:
「歡迎光臨……沒想到彰的朋友居然會是個女孩子呢。」
的小血塊被熱水溶解沖刷而去,並且沿着手腕劃出紅色的線條。
孃搖了搖頭,彰則是一臉厭煩地嘆了口氣。
「要不要先去洗澡?妳應該全身都被雨淋溼了吧……先去洗個澡比較好吧?」
「嗯?爲什麼呢?」
「……打擾了。」
「我突然接到一通電話……現在必須去東京一趟,就麻煩你看家囉。」
「如果準備在外面過夜的話,至少要準備換洗衣物吧?」
「啊……是的。」
雖然孃原本就是無處可去,但是孃自己也和彰抱持同樣的想法。彰抓了抓頭髮並且露出十分不耐煩的表情,走進剛剛真琴定出來房間的隔壁
看見孃的樣子後,她帶着微笑說道:
更何況是從現在開始到明天早上都要住在一起。
真琴把紅茶端至嘴邊啜飲一口後,帶着有點責備的口氣向彰開口說道:
她對着正在廚房的彰說聲「你回來啦」,而彰的態度和平常孃看到的截然不同——他用剛回到學校時的模範生態度回答:「我回來了。」
「那個孩子還是第一次帶朋友回家,所以我非常開心,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雖然突然說到母親的名字而有些困惑,不過孃還是點了點頭。
手上提着旅行用的手提包。孃心想眼前這位女性大概就是他們口中的「真琴」,於是便站起來向她點頭打招呼。
真琴自然地說出這句話,彰則是放下紅茶罐快步走向真琴身邊。
房間,孃不知道該怎麼辦,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動,直到彰拿着衣服回來,並且冷不防地將衣服丟給孃,她慌慌張張地從半空中伸手接住衣
真琴看起來真的很高興,然而當孃報上「須賀澤孃」這個名字時,她卻像察覺某件事似地揚起單邊眉毛。
「不能明天早上再出發嗎?」
孃關掉水龍頭走出淋浴間,拿起放在一旁的毛巾擦拭臉頰,柔軟的毛巾觸感也讓她稍微放下心來。
「沒、沒這回事……謝謝。」
「我也……這麼認爲。」
雖然沒有心情洗澡,不過總覺得拒絕彰的提議好像會讓他不高興,因此孃點點頭。
「那是我的衣服……不介意的話就穿上吧,如果妳覺得制服比較好的話,也不用勉強。」
「呃……不要緊的,請您別放在心上……」
彰以機械式的口吻這麼說道,孃只好低着頭走向浴室,彰看見她的模樣後……
找時間去醫院探望小夏一趟,至於小夏住在哪家醫院,明天到學校向辰巳打聽應該就會知道了。
孃拖着沉重的腳步回到客廳,彰坐在剛剛真琴坐過的位子上,一邊喝着剛剛替她們泡的紅茶,一邊看着從某處拿出來的報紙。當孃坐下時,
庭的傢俱,因此孃不由得嘆出一口氣。
彰慌慌張張地跑回廚房關火,看見他的模樣,孃不由得露出苦笑。
填充娃娃的質感。
當孃如此喃喃自語的同時,彰已經端着紅茶來到身邊,只見他將茶杯分別端到真琴與孃的面前。
情景般,孃毫不在乎地以手指輕輕劃過傷痕,身體也由於感到一股癢意而開始顫抖。孃將那道傷痕沐浴在溫度適中的水柱下,牢牢黏在肌膚上
彰的家相當寬廣,浴室內部卻顯得小巧而設備齊全,不過和孃家裏的浴室剛好相反,裏面整理得有條不紊,讓孃不禁聯想到旅館中的高級浴
友人相遇,而且對方還是彰的養母——孃對自己與彰的緣分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簡單來說,就像是「命中註定」的際遇。
的態度看來,彰並沒有對兩個人獨處這件事感到不愉快,但是孃仍然擔心彰討厭自己,如果被彰討厭而責罵、最後被趕出門的話,還不如自己
彰似乎不想理會孃,再度回到椅子上攤開報紙,雖然真琴說他現在算是心情不錯,不過還是讓孃無法相信。
真琴不理會麩言又止的彰,目不轉睛地緊盯着孃。
因——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不要緊的。
「毛巾擦完後丟到籃子裏就好,浴室就在客廳過去右手邊。」
話雖如此,但是孃還是猶豫地沒有坐下,只是背對着牆壁站着發呆。彰瞥向她一眼後,便走進位於客廳內側的廚房。
服,原來是T恤跟短褲。
「你的態度可以婉轉一點嗎?」
「對、對不起……」
孃與真琴幾乎同時道謝,不過彰看起來仍然相當不服氣,一聲不響地又走回廚房,似乎還不能接受家裏只剩下他和孃兩個人這件事。
「唉呀?」
孃喃喃自語後,便將毛巾跟換洗衣物放在腳邊,並且解開裙子的暗釦,還好月經已經結束了,她不希望彰在聞到血腥味後又對自己發飄。
「……請妳不要在意,他這樣還算是心情不錯的,平常的彰更沉默寡言喔。」
「好啦。」
以穿起來並不會差很多。
「不過,聽說她已經去世了……我是經過一段時間後才知道這件事,所以沒辦法參加她的喪禮……」
彰就看她一眼,然後興致缺缺地說道:
手中拿着看似紅茶罐的彰如此問道,真琴則是點點頭,放下手邊的旅行用手提包,並且坐在孃對面的椅子上。
孃對於真琴口中的「緣分」產生強烈的共鳴感,她想起球也曾經說過這個字。自己因爲奇妙的緣分而和他們拉近距離,接着又和去世母親的
「她不是你的朋友嗎?有什麼關係呢?」
「找地方坐吧,說要借住的人是妳吧?不用到這時候才客氣地不敢坐下來吧?」
「隨便坐,我去泡個紅茶。」
接着說道:
並且露出微笑。
孃站起身目送真琴出門,真琴穿上高跟鞋後,便輕輕地對孃揮揮手並且定出公寓。
孃一邊留意不弄溼頭髮,一邊開始沖洗身體,孃對用別人的肥皂跟洗髮精感到有些慚愧,於是孃只好心不在焉地思考接下來的事情——必須
「好的……謝謝您。」
「等、等一下……這樣不太好吧?再怎麼說……」
彰邊說邊看孃一眼。如果真琴不在的話,這個家就只剩下彰跟孃兩個人,孃根本無法想像,連在電梯裏的短短几分鐘都會忍不住覺得尷尬,
彰將書包放在椅子上,並且脫掉制服上衣掛在椅背上。
「真琴小姐……妳要出門嗎?」
她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擦乾身子並且穿上內衣褲,接着換上彰替她準備的衣服,雖然孃擔心尺寸是否會太大,不過由於體型幾乎差不多,所
孃總覺得真琴的臉上流露出一股寂寞感,她喝完紅茶後站起身,回頭對彰說道:
聽到彰這麼說後,孃覺得有道理,於是將書包放在椅子旁邊並且面對廚房坐了下來。左邊的門也在此時突然敞開,一位女性從裏面的房間定
室。孃扭開水龍頭,邊調整熱水的溫度邊蹲了下來。
手腕上的傷口突然映入眼簾,孃用手指撫摸傷口,今天早上受的傷雖然已經癒合,不過碰到時還是會感到些微的疼痛感。彷佛重現自殘時的
「等等。」
「開水已經滾囉。」
回答歸回答,但是口氣依然沒有絲毫改變,孃覺得有些過意不去,似乎認爲自己就是讓彰和真琴都感到不愉快的原因,因此感到有些不安。
就先摸摸鼻子離開,這樣受的傷反而比較輕微。只不過,根本沒有人會做出要求借住一晚後又主動離開的失禮舉動。
孃按照彰的話把毛巾迭好後放進籃子裏,抱着換下來的制服打開浴室的門,由於身體已經習慣浴室裏的溫暖蒸氣,因此對室內的溫度感到微
微的寒意。
一回到客廳,正在洗東西的彰便轉過頭看着她。
「……制服掛在那邊的衣架上吧。」
在彰視線的另一端有個掛上衣的衣架座,孃就照着他的話將制服掛在上面。那個應該是真琴的東西吧?上面掛着看起來很昂貴的大衣,還有彰的
連帽運動夾克,孃卻對於自己的制服混雜其中而覺得很不協調。
彰好像已經洗完東西,他將擦完的抹布隨手扔出去後就離開廚房,直接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孃也跟着入座,此時彰就自然地伸出手拿起桌子
上的煙盒,以熟練的動作抽出一根菸含在嘴邊。
「……你會抽菸?」
彰沒有立刻回答她的問題,點完火後便將打火機扔到桌子上說道:
「住院的時候學會的,反正在醫院閒着沒事做。」
兩人隨後就陷入一陣沉默,孃望着懶洋洋地抽着煙的彰,彰則是不看孃一眼,偶爾撿起打火機隨意轉動點火裝置讓它噴出火花,房間裏因此只
有金屬與石頭髮出的規律摩擦聲響四處迴盪。
「那個……」
孃無法忍受沉默的氣氛開口說話,彰停止動作,叼着香菸瞪着她。
「……沒事。」
因爲想到的問題內容太過無聊,孃還沒說完就將話吞回肚裏。
彰反而對她欲言又止的樣子有些在意,他在菸灰缸內捻熄香菸後,將肩膀和手肘貼着桌面微微向前傾。
「什麼事?」
「沒有……不是很重要的事。」
「你可以說出出現在故事裏頭的四姐妹的名字嗎?」
孃慌慌張張地關上電燈,貓咪的眼睛因此在黑暗中閃耀光芒,因爲貓咪剛纔背對着孃睡覺,所以孃並沒有注意到牠。貓咪緊盯着孃不放,不
報導內容是關於現任市長的政策,雖然孃不太懂政治,不過還是認爲至少要記住市長的名字,之前聽到球的父親的名字時,竟然不知道他是
彰跟孃一樣穿着T恤跟短褲。孃一邊將報紙迭好放在桌子上,一邊告訴他真琴的房間裏有貓咪的事情,彰則是皺起眉頭說道:
彰只是哼了一聲,並且有些不耐煩地看着孃。
所以我纔不想說嘛……彰開始拿起打火機在指間把玩,不久後慢條斯理地說道:
「因爲吸菸會讓嗅覺變得遲鈍一點。」
孃說完後,彰抬頭仰望天花板,似乎正在努力回想。
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不過彰似乎聽不懂話中的含意,一臉茫然地歪着頭。
孃點點頭,彰便走進自己的房間拿出換洗衣物,直接走往浴室的方向。孃原本想着是否要繼續留在客廳,不過也想不到留下來的理由,於是她
久後再度發出威嚇的聲音,總覺得牠在開燈前似乎就已經看孃不順眼了。
「……我可以抽抽看嗎?」
說到這裏後……
一打開房門,正在睡覺的貓咪立刻回過頭,剛纔發生的事似乎已經讓牠產生警戒心。彰連燈都沒開就走向貓咪,接着半跪在牠的身旁。
感到一股乾澀戚,不過這次並沒有咳嗽。
「那麼,妳將來應該會成爲作家吧?」
聽到孃的問題後,彰就坐上客廳椅子再度嘆出一口氣。
聽到彰的話後,孃立刻望向嘴邊銜着的香菸,菸灰已經燒得長長的。孃慌慌張張地將菸灰點落在菸灰紅裏,彰則是一邊苦笑一邊站起身。
「對喔……我都忘記了。」
「妳吸一口看看。」
彰比孃還要大一歲,所以是十六歲,如果年紀比彰還要大的話,那應該是年紀相當大的老貓,孃不禁對此感到很驚訝。
「菸灰會掉下去喔。」
「妳一直待在這裏嗎?」
「彰……同學?」
孃不曉得該說什麼,只好如此喃喃自語。彰閉口不語繼續抽着煙,不久後將變短的菸頭在菸灰紅裏捻熄。
孃回答道。能夠像這樣自然而然地聊天讓孃感到很開心,彰則是開始抽起第二根菸,抽着煙的彰看起來有點成熟。
「只叫名字的話……聽起來好像男生。」
「我知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抱歉。」
彰只好抬起下巴示意孃先離開房間,她回到客廳後,彰一邊關上真琴房間的門,一邊嘆了口氣。
前任市長,孃也對這件事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貓咪似乎因爲燈光而醒過來,牠趴在牀上轉頭看向孃,接着就發出威嚇的叫聲。
「常常有人這麼說。」
「我又沒有這個意思……」
「叫須賀澤同學嗎?不過,老實說有點難念……」
「赤羽重藏……」
彰笑着如此茹道,「若草物語」的續集里正好是描述喬長大成爲作家的情況。
報導主要描述自從前任市長去世以來,他已經連任兩任市長,馬上就要迎接任期屆滿的日期,但由於強勢的政策備受批評,若要當選第三任
彰則是揮手製止打算反駁的孃。
彰喃喃自語後,又補上一句: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還要抽菸呢?」
聽到彰這麼說,孃無法再多做辯解,她只好閉上嘴巴。當孃心想又會回到先前沉默的氣氛的時候,彰出乎意料地主動開口說道:
「若草物語」的四姐妹分別是梅格、貝思和艾美以及喬(注:與孃的日文發音同音。)。母親對小時候的孃說,她很喜歡這個故事而且獨鍾二
「也許吧。」
「叫名字就好,後面加個同學,好像有種被別人當成笨蛋的感覺。」
孃也不是天生就喜歡這個姓氏,不過就像彰所說的,須賀澤(SUGASAWA)這個姓氏慢慢唸的話還好,念快點真的就會很難發音。
則必須獲得支持等等。雖然大概看過一遍,不過孃還是無法對政治產生興趣,身爲自由記者的父親應該會正好相反吧?一想到去世的母親也曾經
女兒喬,因此決定生下女孩就要以她的名字命名。
「貝思、梅格還有……」
「……好長壽喔。」
了吧?
「總之,沒事就不要亂抽菸。」
「對、對不起……」
在彰回來之前,她一面思考一面讀着報紙,卻完全沒有任何報導能引起她的興趣,孃心想自己或許已經對這個世界完全沒有興趣或抱持期望
彰拿起打火機,點火靠近孃嘴邊的香菸,可是火點不太起來,彰見狀就建議她:
孃回到客廳的椅子上,拿起彰剛剛看過的報紙,總之在彰洗完澡回到這裏之前,也只有這件事可以做了。
「你跟牠感情不好嗎?」
孃不由得渾身僵硬,因爲有個出乎意料的東西正躺在牀上。
「逗樣反而會讓我很在意。」
彰便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孃只好無可奈何地離開房間,她關上門並且嘆口氣,雖然不曾聽彰還是真琴提起房間裏有貓,不過也不可能是野貓,沒聽說過野貓中會有暹
孃拿着香菸一直咳嗽,等到稍微舒服一點後,便賭氣地再次叼起香菸。她一面留意不要一次吸入大量的煙,一面慢慢地吸氣,雖然喉嚨同時
「沒辦法……」
「小黑……不好意思,可以請你把牀讓給客人嗎?」
露出微笑。
捻熄香菸站起身,戰戰兢兢地走近真琴的房間,她發現房間內飄散出剛進門時撲鼻而來的香水味。既然彰都這麼說,於是孃就打開房間的門,
洗完澡回到客廳的彰看見孃,便露出一臉無法置信的表情。
「聽過。」
「與其說是感情不好……以那傢伙的觀點來看,我的地位還比較低,牠在我和真琴小姐一起生活前就已經住在這個家裏了,年紀也比我大。」
「算是老爺爺了,所以幾乎不太走動。」
羅貓的。
「怎麼稱呼你比較好呢?可以叫你三條同學嗎……」
當過自由記者,孃就對自己漠不關心的態度感到十分不可思議。
孃下意識地問道,彰就像在嘆息似地,表情複雜地吐出一口煙。
雖然名字十分老氣,不過看完報導後,發現他是個相當年輕的市長,孃也不禁認爲不能用名字判斷一個人。
「別勉強,最好還是別抽,這樣喫起東西也會比較好喫。」
「……比起姓氏,我倒是比較喜歡別人直接叫我的名字。」
他邊說邊走向真琴的房間,孃則是跟在彰的後面。
緩和這種狀況。」
孃不太清楚彰的話中含意,彰接着說道:
「沒錯。」
孃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向彰問道,彰默不吭聲地把煙盒遞給她,只見她抽出一根菸含在嘴邊,一股薄荷醇的味道便撲鼻而來。
原來是貓咪,就孃所知,應該是叫做暹羅貓的貓咪。
孃從來沒想到他會這麼問,頓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孃照他的話吸口氣,香菸的前端便順利地點燃,不過孃卻一口氣吸進太多煙而立刻嗆到。見到她邊咳嗽邊吐出煙的樣子,彰有些不懷好意地
「……你聽過『若草物語(小婦人)』嗎?」,
「原來如此……的確不是重要的事。」
「平時要怎麼叫我?」
力便落在那則報導上。
事實上並不只有彰這麼說過,很多人都對孃的名字指指點點,話雖如此,孃並不討厭自己的名字。
可以去冰箱拿。」
「那傢伙只聽真琴小姐的話。」
「我也去洗個澡,妳可以不用這麼拘束沒關係,困的話就去真琴小姐的房間睡,裏面也有電視,想看的話自己打開,想喝飲料的話,也自己
「那麼……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孃(JOU)嗎?」
「我在想……平時要怎麼叫你……」
「……那我該怎麼叫妳?」
「牠叫作小黑嗎?」
「原來是這樣……」
「對不起……」
叫作小黑的貓咪露出一副焦躁不安的模樣,好幾次都把尾巴豎得高高的。彰想摸牠的身體時,小黑就像剛纔一樣發出威嚇的聲音,彰看見牠
的動作後立刻縮回手,並且簡潔明瞭地說道:
孃很不擅長看報紙,因爲既小又密密麻麻的字會讓眼睛很容易酸,所以她隨便挑些有趣的報導閱讀,當「市長」兩個字映入眼簾時,孃的注意
「喔……原來如此。」
「之前我應該說過吧?我討厭血的味道,我從以前就對氣味很敏感,就算距離很遠還是聞得到對方身上的氣味……所以抽菸的話,就可以稍微
沒有人的房間一片漆黑,客廳的日光燈從後方淡淡地照亮室內,孃藉由微弱的燈光找到房間的電燈開關並且打開開關。
回答後,彰似乎已經發現孃想要說的話,立刻用有點生氣的語氣說道:
「如果妳打算問我『不是黑色爲什麼叫作小黑?』的話,請自己問真琴小姐,名字不是我取的。」
孃聽到他這麼說,也只能反省自己的問題是否真的太過無聊。
「如果真琴小姐的房間不能睡的話……就睡我的房間吧,看來我只能睡客廳了……」
「怎麼可以……這樣我會過意不去的。」
孃下意識地回答後,彰則是露出一臉嫌麻煩的表情說道:
「不可能讓客人睡客廳吧?再說家裏也沒有客房……算了,妳搞不好討厭睡我的房間,不過還是比睡客廳好,我的房間還算滿乾淨的。」
「我並不討厭……只是覺得很過意不去……」
孃低下頭後,彰突然用力拍打桌面,也讓孃嚇了一跳。
「我之前應該跟你說過,不要顧慮東顧慮西的!一開始就沒有多餘的房間,所以我纔不希望妳住在我家,如果真琴小姐在家的話,最後還是會
演變成這種情況吧?還是妳想要跟我一起睡?」
應該是一時情緒化而說出的玩笑話,不過孃聽到「一起睡」這句話時不禁漲紅臉頰,她只能不發一語地更加垂下頭。彰看見她這副模樣後…
…
「妳別當真啊!我是開玩笑的!」
便提高音量說道。
「我、我知道……對不起……」
孃本來還能借着時間經過不再繼續注意彰,不過現在又突然恢復原狀,所以孃只好深呼吸努力讓心情平靜下來,至於彰還是一樣,只是有些
不悅地從孃身上移開視線。
「總之……先到房間去吧。」
彰站起身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間,孃則是慌慌張張地追上他。
「什麼事?」
「但是!」
孃聽到後就立刻關燈,雖然沒有困得無法忍受,不過也不打算一直保持清醒,當身體滑入睡袋裏時,一股冰涼的觸感便讓她覺得十分舒服。
「……剛剛對妳大聲嚷嚷,不好意思。」
孃閉上雙眼,聽見彰的呼吸聲時讓她的心跳逐漸加速。
孃如此追問,彰則是砰砰地拍着那個物體。
孃一點頭,便見到彰無奈地看着她。
對於完全不擅長露營活動的孃來說,總覺得那是距離很遙遠的東西。
「退是……覺得不太好……」
「嗯……晚安。」
「……還醒着嗎?」
彰也在說話的同時把睡袋塞給孃。
「我不是無關痛癢的人嗎?」
「我就說不要顧慮東顧慮西的……」
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後,便感覺到超乎想象的睡意,正當孃的意識逐漸朦朧的時候,彰發出聲音:
這不太像平常的彰會有的行爲,但是孃確實在一天之內,親眼目睹彰說出數次相當情緒性的字眼。
「妳要睡的時候再把電燈關掉就好。」
孃的問題讓彰陷入沉默,房間內一片鴉雀無聲,不久後彰說道:
「沒關係啦……別放在心上,我自己也有不對。」
「在學校看不出來呢。」
孃的反駁讓彰把想說的話吞回肚裏,孃則是繼續說:
「嗯。」
「睡袋。」
「我很容易情緒化……雖然我自己也有察覺到,不過……」
彰接着說道:
「晚安。」
覺。
「如果被真琴小姐知道我讓妳睡客廳的話,我會捱罵的。不好意思,妳就在這間房間睡吧。我睡牀鋪,妳睡睡袋,這樣就不會過意不去了吧?」
孃在黑暗中對他溫柔的聲音微微一笑。
「只不過……」
「……點頭倒是挺爽快的嘛。」
「睡客廳的話……可能會感冒的……我睡睡袋就好……」
「……孃。」
並且繼續回答:
「好好……好啦……隨便妳……妳就睡睡袋吧。」
「那些只是裝出來的而已,反正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人,所以不需要變得很情緒化。」
彰說完後,就開始在自己的牀底下找東西,接着從裏面拉出似乎是用尼龍做成的長條狀物品。
「隨便妳用吧,不過妳如果到處翻東翻西的話,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現在就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這有事馮?」
彰注視着孃,不久後就說出「我去關燈」並且走向客廳,孃認爲就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於是解開綁住睡袋的繩子在房間內攤平,約有一
「老實說,我有點怕一個人睡覺。」
彰再度出聲說道:
「總之就是這樣,妳看起來好像很累,早點睡吧,我也要睡了。」
彰說完後就準備定出房間,不過孃卻下意識地抓住他的T恤衣袖,彰則是驚訝地轉過頭。
彰的房問整理得很乾淨,只有最基本的傢俱擺設以及書本之類的東西,孃想到自己的房間還比較凌亂時,反而有點不好意思。
「這是國中時露營用過的,我習慣把很多東西都留下來。」
孃說出自己的心聲,因爲實在發生太多事,所以自己獨處的話很容易胡思亂想。
張榻楊米大的睡袋比想象中還要薄,而且有點硬,雖然孃覺得無法保暖,不過倒是個適合已經接近夏天氣候的寢具。
「那個……是什麼?」
「大概……是這樣吧,我不太清楚理由。」
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不知爲何,孃覺得四周似乎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氣氛。彰翻動身體發出的衣服摩擦聲響,也讓孃有種心臟被壓碎似的感
孃應了一聲後,牀上便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響。
彰則是嘆出孃認識彰以來看過最大的嘆息。
彰回到房間後看孃一眼,接着迅速鑽進被窩裏。他背對着孃說道:
她開始思考自己至今是否曾和父親以外的人在同個房間就寢,這次好像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