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點火~Kindling~
《Sweet☆Line-甜蜜☆陣線》 · 有澤真水 · 2.8萬 字
初嘗車吻滋味的我所幸未受重傷,一晚就出院了(像樣的傷只有腳踝扭傷)。然而,我寶貴的暑假餘生也因此大受限制,非常痛苦。
對我這個總是精力過剩的人而言,簡直是活地獄。
原本想在暑假最後和赤澤等班上同學到遊樂園大玩特玩,現在也只好取消。這三天只能在家玩玩將棋遊戲,和永遠看看動畫,或是悔恨地望着蔚藍的天空而已。
這時,永遠彷彿想撫平我的焦躁,「嗯」地端來她自制的果汁。那酸酸甜甜的玉液一下肚,我的心也跟着冷靜許多。
只要沒有錄音或其他工作,永遠就會積極地陪伴我。老實說,我除了腳痛得走不動之外沒有任何不便,她依然將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而且——
還樂在其中的樣子。
車禍後第四天。
我得在這天下午回醫院複診,看的不是頭而是扭傷的腳。上午十點左右,永遠已經出門工作,難得在家的老姐正喝着咖啡。
「嗯~又有人溺水啦~正午,你也要小心一點喔。」
優雅看報的老姐叮囑道。
我一面喫永遠出門前準備的炒蛋一面問:
「……你今天不用上班?」
「放~心啦。開會是下午的事少」
老姐擠眉弄眼地笑着回答。搞壞身子住院以後,她一有機會就儘量休息。但因工作關係,熬夜或應酬飲酒仍是免不了的事。
不過她似乎已和自己約好,能休息就要休息。
「要是不保持健康,就不能拼死拼活工作了嘛~」
最近她常將這句話掛在嘴邊。
看來老姐果真是個工作狂。
「對了,法蘭索瓦她搬回去了嗎?」
「談什麼?」
我心裏猛然一怔。
也就是「和工作夥伴劃清界線」和「把工作夥伴當自家人」這兩種。
就某方面來說,這真是誇張到極點的特別待遇。
「我覺得那還不用急着決定,也認爲這次永遠的想法比較穩當。你也是這麼想,纔不打算強要永遠答應的吧?」
「啊哈哈,真不愧是法蘭索瓦。」
出人意表的問題使我歪了頭。爲什麼是小舞?
想着,我苦笑起來。
啊,還能這樣。
「唉,我實在搞不懂她們在想些什麼~正午,你可以找機會幫我稍微問問她們嗎?在你這個朋友面前,有些話應該比較容易說出口吧。」
「……」
「嗯?」
「嗯,沒關係。連名古地先生自己都不知道原因了嘛。」
老姐輕笑道。
老姐露出沒趣的表情。
眼前開始有點輪廓了。
「我問你喔。」
「正午啊,你知道小舞最近怎麼了嗎?」
我心血來潮地問。
原來如此。
「呃,抱歉。」
我不禁回頭,老姐正用奇妙的眼神打量着我。
老姐停下傾斜馬克杯的手。
「這樣就夠了,謝謝。」
「你對永遠或春香有意思嗎?」
老姐大嘆一聲。
在我這個真正的自家人身上也能看出這一點。老姐對我的人格或執行力等了若指掌,纔會看準時機利用我點燃永遠的引信。這代表她對我的評價相當地高,否則怎麼會讓我這一介高中生接近她害怕男性的寶鑽呢。
說着,她又衝了杯咖啡。
基本上,這類人會將對方拉進私領域。說穿了就是會一起放下工作喝酒狂歡,並將其直接選爲工作夥伴。乍看只下,挑選的依據只是因爲認識或親近,但其實完全不是這麼回事。說得極端一點,他們平時就會嚴格篩選適合作爲夥伴的對象。據豐國大哥說,這種人在電視節目製作人中還挺多的。
「之前你在病房說的那個,後來怎麼了?」
在我看來,老姐是屬於「把工作夥伴當自家人」的類型。豐國大哥和我閒聊時曾提到,製作人(包含動畫、電影、電視等)大致能分爲兩種。
見我沒答應也沒拒絕,老姐眯起眼盯着我瞧。
「找問你喔。」
「她那麼忙還勉強答應我的要求,真得找個機會好好向她道謝呢……」
所以她纔會那樣啊。
老姐一面攪動杯中湯匙一面說。
「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我問。
所以,老姐纔會給予她們那樣破天荒的大好機會。
「法蘭索瓦當然算!」
可是老姐心中必定有一雙無私的眼睛,時時爲新島永遠這個人評分。永遠的演技、意志、外觀等發展性,或許都被老姐緊緊盯在眼裏。
竟然面不改色地這麼說。
一旦被老姐視爲自家人,就會得到她的大力支援,但她也會榨出對方的一切價值,絕不猶豫。
然後笑了。
「喔。」
「可是問題——!」
「嗯,畢竟法蘭索瓦身兼二職,很難讓她每次都露臉。這幾天我有打電話跟她聊過,幸好她的想法也挺積極的。」
「嗯,這個嘛……」
「嗯,不過她故意留了點東西下來。」
無論如此公私曖昧、有想像空間的部分是好是壞,老姐的處世風格就是這麼回事。
可是我決定暫時不說。
並說得垂頭喪氣。
我隨即想起他們在工作室中爭執的情景。
我先插個嘴。
老姐似乎認爲小舞的變化只是暫時性的,沒和她提議的事作太多聯想。
「嗯,我是信得過你纔跟你講的喔。」
「小舞?」
而老姐身爲製作人的直覺,則回答了「YES」。相信對於小舞或春香等人,她也是這麼認爲。
舉個例子,有的製作人會沒事就和新進搞笑藝人抽空喝酒,結果玩了三年多才突然發他自己節目的通告。像這樣界線模糊、重視緣分,就是「把工作夥伴當自家人」這類人的處事方式。
那是個唐突的問題。
我胸口悶了起來。東加拿票給我時講得輕描淡寫,然而年資尚淺的她會成爲頭號挑戰者,背後果然有些原因。
東加稱他們是「我忠實的僕人~」,而他們也真是那麼回事似的賣力地搬,彷彿在比誰最能討東加的歡心。
「是出在春香和小舞身上,我還以爲她們會高興得跳起來一口答應。」
我即刻回答。
「咦?」
「那什麼表情?你的火怎麼也這麼難點呀。不打算幫點忙,煽起她們的鬥志嗎?」
老姐也噗嗤一笑。
這名字真令人意外。
「名古地先生?」
「……」
老姐聽了輕笑。
「那個啊?看大家好像沒什麼意願,我就暫且先擱着了。你可以幫我說服春香她們看看嗎?」
她放下馬克杯,說:
但「把工作夥伴當自家人」這類則完全相反。
我不經意地想起豐國大哥前陣子說過這樣的話——在工作上層現成果極其應當,且必須用上一切可能的手段。爲了成果,付出再多努力都是應該的,時而要詐、享受、思考,甚至休息,灌注所能做的一切,就會得到應有的成果。
「新島永遠真的值得我投資嗎?」
因此,本來就沒打算帶走多少東西的東加十分鐘就搞定了。力氣多到有剩的摔角手們甚至還奉送特別服務,幫永遠家的傢俱(豐國大哥挑的都是又重又堅固的進口貨)變動了一下位置。
當時還有三名魁梧男性來幫她搬行李,想必都是摔角選手。他們渾身都是一塊一塊的壯碩肌肉,體格也異於常人地高大。近距離看起來,肉體配備簡直和一般人完全不同。
基本上就是以永遠、小舞、春香和千秋爲固定班底,在特別場合才讓東加獻唱。
同時不斷自問——
只是那畫面有點難以想像……
「是喔,不太清楚耶。」
老姐果斷地說,我跟着微冒冷汗。既然專業的她都這麼肯定了,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我還是答得不幹不脆。
老姐投注了十分異常的熱情和時間來培育永遠,還從他父親那包下照顧她起居的責任,甚至幫助她拿下自己企劃的動畫的看板角色。
一如東加所預告,她已在前兩天搬離隔壁永遠的套房,永遠和老姐都比我更早知道她打算搬離。還記得那天,東加對神情有些落寞的永遠說「我們錄音室再見囉~」,永遠也回答「鹹謝你長久以來的幫助」,深深一鞠躬。
他們將私領域和事業劃分開來,與人往來時比起對方個性,更重視工作能力。
「好啦,有機會我就問問看。」
「……那個,東加也算?」
聽我這麼描述——
「他說小舞有種進入反抗期的味道,彼此在溝通上好像不太順利的樣子。」
就算我是親弟弟,把工作內容大方泄漏給我這個第三者知道,又要我居中游說,老姐的做法還真是極端。
「他整個人就像是女兒進入青春期後不知該如何是好的爸爸呢。」
我想,必須具備「看人的眼光」,才當得起這種人吧。
「其實名古地先生最近來找我談了些事。」
「對了,東加好像也沒什麼意願,是跟摔角日程有關嗎?」
我心裏或許有個底,但全無根據,便選擇沉默。這時,老姐上半身癱在桌上說:
老姐笑嘻嘻地說。喫完炒蛋的我把盤子端去流理臺時,她又開口:
前者很簡單,就是在商言商,在各方面只以生意關係交際,對工作一絲不苟的人。
「其實我啊,只是相信她們一定能成功,想看到那些清純可愛的美少女站上舞臺的樣子而已。」
「不打算。」
例如讓東加免費教育永遠,或者承諾永遠的父親會照顧她,回家喫的飯卻是由她來煮。
「就是那樣。她們公司最近走了幾個人氣選手,讓她負擔重了很多。」
「不過呢,東加那方面我想是不成問題。既然她最大的問題就是時間不好軋,就不用拘泥於一定要五個人,可以讓她在部分演唱會出場,像特別來賓一樣。」
「喔!」
「……你觀察力不錯嘛。」
她的眼睛。
正在對自己的弟弟。
打分數。
「其實……」
她以冷得令人發毛的口吻說:
「我不會說『絕對不能和她們交往』喔?」
「咦?」
我又嚇得驚呼一聲,老姐跟着笑了起來。
「不過有個條件。無論是粉絲、其他人還是我,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知道了嗎,正午?」
她的語氣又和緩下來——
「我想你也很清楚,永遠、春香跟小舞都有很多支持者。她們要走的路還很長,還需要很多很多人的崇愛,特別是來自異性的,因此絕不能被戀愛拖垮。她們也是偶像明星,換個難聽一點的說法——」
並突然變得哀傷。
「就是商品。」
「……」
「所以你不能讓她們的演藝生涯沾上污點。還有,絕不能擾亂她們的情緒,更不能莫名其妙甩了她們,也不能吵大架。要是發生那些事,我真的會餵你喫拳頭喔。」
老姐繼續嚴肅地說下去。
「可是啊,假如你和永遠交往,能讓她乖乖聽你的話,並將她的精神導向更安定的境地……正午,我想你不是辦不到。但正常來說,寄望一個高中生來做這種事太誇張了,而且你又是我的弟弟,事情會很敏鹹。如果——」
她接着做出結論。
「你真的能遵守我說的那些條件,讓你和永遠交往也行,春香也可以。」
我聽得動也不動。
「那就好。」
接着她輕輕嘆息。
「雖然我是你姐,可是我還真猜不透你呢。」
事實上,似乎任誰都看得出來春香對我懷有好感,老姐上午纔會說那些話。然而這麼來——
(千秋?)
「反過來,就是說如果要和永遠或春香交往,就不能讓你在內的任何人知道,還要有娶進門的覺悟,外遇或吵架就更別提了。如果做不到,一定要放棄這個念頭,對不對?」
「後來感覺怎麼樣了?」
想喝點飲料潤潤喉的我,到自動販賣機買咖啡找個位子坐下,開了罐後腦袋放空地喝。
我老實地道歉,但嘴角還是兩邊翹。
「你感冒啦?」
「啊,那個——」
和永遠或春香在一起,我想我應該能守住老姐定下的制約和規矩。我會不會太樂觀啦?
「多虧有你,我才能好得這麼快。這陣子,你真的幫了我姐跟我很多呢。」
直到此刻,我才察覺我看漏了最根本的問題。爲什麼——
穿的是袖子略長的黑衣,端正的白色側臉專心地吸着麪條。嚼嚼嚼。
「看你喫麪喫得那麼專心,我就不好意思喊你了嘛。」
「……」
「請坐。」
我想起永遠之前說過的話。
「你有看女性喫東西的變態癖好嗎?」
我原本想「嗨,千秋」地單純打招呼,但見到她喫麪喫得這麼認真,我就沒出聲了。我站着盯了她一會兒,她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慢慢抬頭——
我從這些話中推敲出了一件事。
可是——
說不定,沒在這裏遇見千秋反而比較好。
「感冒不會來這種大醫院啦,而且我認識的人也都平安無恙,真是萬幸。」
我現在可以確定,千秋完全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喜歡精神成熟穩重的女性,如果能無意間表現點少女情懷,那更是再好不過。平時冷靜的她喫相被人盯着看,也會害羞得像個普通女孩。糟糕,好可愛。
這可不是自作多情。永遠是不是也對我有點好感,或者說是男女之間的愛慕之情呢?
「我會記在心裏,認真想一想的。」
傳了這麼一通短短的簡訊。如果前往醫院治療車禍所受的傷卻被車撞了,的確是挺諷刺的。由於不是不可能,我便小心翼翼地拄着從醫院租的柺杖走在人行道上。上了公車還有位好心的小姐讓座,我也道謝並接受她的好意。
春香是個勤勉踏實的好女孩,永遠是個勇於逐夢、爲我付出很多的女生。兩人都是的可遇不可求的美少女,跟我又合得來,無論和誰交往,都一定能過得非常愉快。
聽我嚴肅地這麼說,她喫喫笑了幾聲。之後——
「?」
「那就是我喜歡的你的力量。」
老姐又笑開了嘴。
千秋終於理順呼吸,紅着臉忿忿地說。
「哈哈哈,放心放心,完全沒問題。」
「唔。」
嗯~
「真、真巧啊,千秋。」
我想了想。
爲什麼呢?
不知道。我實在無法確定永遠心裏怎麼想。我知道她很黏我,也很重視我,偶爾還好像會喫我的醋。
不是不願意和她們交往。
「鹹覺還是有點,怪怪的……」
啊,慘了。
害她兩頰漲紅低下頭去,難爲情地說:
說不定——
只有重重嘆了口氣。
話說回來——
現在的眼神還有點低垂。
千秋點點頭。
她有心事嗎。
「……」
這裏,是醫院。
她看向我的腳問。
並伸手指指椅子,我便拿着咖啡坐下。
臉有點發燙。
路上,腦子裏全是春香的事。
千秋淺笑道:
「這癖好實在不太好,趕快戒掉吧!」
老姐果然受了豐國大哥的陶冶。
「可以坐你旁邊嗎?」
輪廓有點面熟。
「我跟你和你姐好像很有緣呢。我在送你上救護車時比起擔心,對這種巧合的鹹嘆還更多一點。不過呢,這一帶會出救護車的醫院只有這間,也算是必然的結果吧。」
突然間,我的視線停在前座的少女上。
「就是這樣,說得好!」
千秋笑眯了眼。
「哈哈哈,下個月大概就能跑了吧~」
她正在喫烏龍麪。我拿着咖啡移師到她前方桌位看個清楚,果然是友坂千秋沒錯。(插花:謎之音,您開啓了新的支線)
「唔。」
只是覺得不太對勁。
「嗯咳咳……」
『小心點喔,特別是車子。』
候了將近一小時的診,治療本身卻不到五分鐘。爾後,我決定到醫院附設的餐廳稍作休息。
老姐已經嗅到了這種氣息嗎……
或許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吧。
起先還被老姐嚇得背脊發涼,現在卻有點不悅和無力,同時有些鹹慨。
此話一出——
永遠她,也和春香一樣嗎?
「唔。」
我窺視着千秋的臉色,並問:
我終於對她說話。
我突然有個預感。
該怎麼辦纔好呢?
「什麼也行也可以……還真隨便。」
出門複診前,永遠還從錄音室那兒——
「還是來探病呀?」
並僵在原位,嘴上還掛了條烏龍麪。
沒想到我會在家人身上鹹到那種難以言喻的深沉。我笑着問:
語氣卻像有所保留。
想着想着,我差點沒發現公車已經到站,趕緊下了車。
千秋會在這裏?
儘管到最後我依然沒有明確回答,但春香還是向我告白了。我該答應嗎?
我用受傷的腳輕輕——真的很輕地點點地板做個樣子,但仍痛得我滲出淚水,只好拿出男子氣慨咬牙忍過,死撐面子。
她似乎想回答,卻說不出話來。
我遲疑了一下,最後儘量保持爽朗笑臉問:
和她說話,或許是種錯誤。
說出了和我一樣的感想。
嘴部的動作……還真是可愛。
(咦?)
然而,那些也可能發生在感情很好的兄妹之間。
結果嗆到了。千秋對不起……
「呃,對不起啦。」
「因爲我最愛喫烏龍麪了。」
又一個哼聲後,她急忙將麪條吸進嘴裏。
除了送我和老姐就醫之外,千秋還來了這間醫院很多很多次。
「……」
千秋忽然直視我的面孔。她的眼眸澄透得教人詫異,表情卻有點淘氣。
而聲音則透着神祕——
「花澤。」
「啊,叫我正午就行了。」
「那正午,『熱血』是我的座右銘。」
沒錯。
她帶着沉着無比的微笑如此說道。
「熱血?」
唐突的對話發展使我傻眼地眨了眨。千秋說「說來話長,先等我一下」後,從販賣機買了兩罐茶回來,造成一段坐立難安的空白。
「給你。」
千秋遞給我一罐茶,但在我掏出零錢時——
「我請客。就當作是同樣有着『熱血』的我們,向彼此接近一步的象徵吧。」
「啊,謝謝。」
「看在我們這麼有緣的份上,我想告訴你一件事。可是——」
千秋眼神霎時銳化,我立刻點了頭。
「那當然,我絕不會說出去。」
「謝謝。」
千秋微微笑,說:
心裏悸動起來。
「是我父親。」
「……」
接下來,千秋簡單扼要地爲我說明她的病況。
「啊,沒什麼啦。成功率有八成以上,我不是很擔心。」
「不勉強,而且我也想讓你知道。我想今天在這裏巧遇,一定是神明的安排,命運的牽引……說得這麼誇張,會不會很好笑啊?」
「所以比較彼此的痛苦不會有所進步,只會羨慕健康的身體也沒用,更不用說詛咒自己了。我這個人,只想前進再前進。我的心臟的確比人差,容易疲勞、沒什麼活動力,但也是,僅此而已。這些就像跑得快不快、頭腦好不好一樣,只是個人差異罷了。」
「這樣啊。」
「我知道……」
我喝完罐裝咖啡,並喝了點千秋請我的茶,慢慢整理思緒後問道:
聽我那麼說,千秋自然流露出欣喜的神采。
「不會,逆流本身其實還好。只要左心室功能正常,即使是功能障礙比較嚴重的,也可能不會發病,過正常生活,作輕度運動。」
「一點也不。很高興你肯跟我說這些,讓我又多瞭解你一點了。」
之前好像有聽老姐還是誰說過。
「可是死亡率也不是零,也可能活不到二十歲就是了。」
我表情凝重地點點頭,而千秋不知爲何伸指戳了戳我的肩膀,讓我有點喫驚。接着她平淡地說:
「啊,對啊。」
「你一定體會不到患有心臟病的痛苦,相對的,我也體會不了健康的你作何感想,你也會有屬於你自己的苦和慘痛回憶。」
我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我還是花了三年,才總算接受自己的身體。」
「正午,你有思考過『死』這件事嗎?」
「……咦?」
「那你呢?」
千秋臉頰突然發紅。
「呃,該不會——」
「嗯,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定會,可是我並不想成爲那種利用別人的同情心來強迫別人順從的人。」
「請問,那是怎樣的病?」
「我也覺得我跟你很有緣。我還蠻高興能這樣的。」
「我有心臟病,而且是比較麻煩的那種。」
「很危險嗎?」
我雖厚着臉皮這麼說,但那是我的真心話。千秋聽了——
「不過——」
「那麼……」
我靦腆地笑了笑。
「如果是我,說不定還——」
「這些缺陷,沒有一項能夠妨礙我爲生存而戰。」
「?」
檢驗結果,就是心臟病。
「不算有吧。」
僧帽瓣閉鎖不全症。
「不要過度就好。但是大部分運動對我而言都是過度,只能作伸展操或健行,所以我每天都會花一定時間在那上面。問題就是——」
「……」
「所以就,不能運動了嗎?」
「我就是比較糟的那種,左心室機能有衰竭的傾向。所以我要定期上醫院,用強心劑ACE抑制劑之類的藥來治療。」
千秋點點頭。
見我面露疑惑,她解釋道:
「你怎麼會想當聲優呀?」
「我不喜歡被人用有色眼鏡看待,也不喜歡被同情。我想你不是那種人,才決定告訴你的。」
「那是心臟中一個名爲僧帽瓣的部位發生障礙,導致送出大動脈的部分血液流回心臟的病。簡單來說,就像閘門關不緊的幫浦那樣。」
「我會不會說太多啦?」
我吞了一口氣。要經歷過多少苦才能培養出這種堅強心智啊?
千秋的神情又沉靜下來,並且微笑。
「死?」
我想我知道是爲什麼了。
她的眼中忽然燃起強烈光芒。
千秋笑了笑,繼續說:
那是個有點不一樣的老師,自稱有感應能力。當時個性就是如此沉靜的千秋,也不太懂得該如何應付那樣的怪人。到最後,千秋還是敗給了老師的異常熱心(甚至直接打電話到她家裏勸她父親),被父母帶進大學醫院。
「!」
「我就是那樣。我小時候還以爲那都是騙人,其實是她們自己去報的,直到發生在我身上爲止。」
我覺得我想說的話太過表面,沒再說下去。千秋看着這樣的我,說:
「你不用勉強告訴我。今天在這裏碰見你的事,我也絕對不會告訴任何人,放心吧。」
「……」
「!」
千秋垂着眼,極爲害羞地說。我愣了一拍才——
千秋以理所當然的口吻,說出驚人的話。
「不會啦。老實說——」
(原來啊。)
令我爲之一顫。
我有些錯愕,千秋說得倒是很悠哉,嘴邊仍有着平時那般沉着的微笑。
「大概是個性使然吧。」
千秋搖搖頭。
「我沒有『爲什麼是我』之類的想法,也不太會怨天尤人。與其把時間花在沮喪上,我寧可專心接受治療,讓我早點有能力實現未來的夢想。可是——」
千秋不改其色地說:
「感冒或拔牙造成的病毒鹹染反而危險。由於病毒若進入心臟則可能鹹染僧帽瓣,必須服用抗生素來預防,這部分就比較累人。」
然而,有位老師(不是班上教師)不斷勸她到醫院作精密檢查,說到她耳朵幾乎都要長繭了。
「……」
我伸手要她停下。現在開口或有點晚,被認爲「怕了」也不奇怪,我還是想確定她的意願。
「我常在想,人會不會因爲擁有負面條件而產生某種優越感。」
國一某天體育課,她曾兩度因目眩跌坐下來。當時她沒喫早餐,又處於身體劇烈變化的青春期,以致她本身和接到通知的家長,都以爲只是一時不舒服,沒有多想。
我爲她感到痛心。千秋她——
我搖搖頭。
「看過報告後,我就想了很久。還想起國中幾乎沒上體育課、和同學唱卡拉OK時發病、校外教學時因爲頭暈而全都待在旅館裏、被以爲是朋友的女生在背地裏說『身體這麼差就不要硬跟嘛』……看來我真的給人添了不少麻煩。」
「……」
「嗯,難怪你會驚訝。我十三歲那年聽到報告時也很錯愕。」
「嗯。啊,可是——」
「我就直說了。」
「其實原因還挺難爲情的。」
「對,就是自己的死。」
千秋默默地看着我,搖頭說:
(原來啊……)
千秋表情平淡地說:
千秋有個「武士刀」的綽號。
我訝異地瞪大眼睛,引來千秋淺笑。
這句話深深刺進我的心坎。
與永遠或春香有着決定性的差異。
「那個……」
「嗯,說起來也很讓人不好意思。你應該聽說過,有些女性藝人或模特兒,是因爲朋友擅自幫她們報名試鏡纔出道的吧?」
又展現微笑。我不禁覺得,我和千秋一定能成爲意氣相投的「夥伴」。比起對春香或永遠的那種感覺,更接近剛認識裕之助或赤澤這些男性友人的感覺。
「……」
「由於藥物治療的成效不彰,所以明年可能必須進行根本性的外科治療,也就是動手術。我今天就是來和主治醫師談這件事的。」
千秋靜了一下,爲我簡單說明。
她視線一垂。
「嗯。請不要誤會,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假設我跟你吵架了,我只要說『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你沒有受過心臟病的苦,不知道自己過得多輕鬆,你纔不知道什麼叫做苦』,絕大多數的人,包括你在內,應該都不會繼續爭執下去。就像有些人也會倚老賣老那樣,說什麼我那個年代多苦,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所以我比較偉大,你要乖乖聽我的話之類的。」
千秋微笑道:
「我父親是所謂的御宅族,而且是重度的。從早期特攝到現在的動漫畫、輕小說都有深入涉獵,現任的超標準御宅族。」
「喔、喔……」
我不禁泄出呻吟般的悶聲,並將名古地先生與她父親聯想在一塊兒。
「我很早就受到父親的影響,所以也挺宅的。」
她小聲含糊地說:
「我對動漫畫雖也有點研究,可是提到特攝就比較囉嗦。每個星期天早上播映的戰隊、變身英雄節目我都會收看,我出生前的作品也幾乎都看過了。」
「那你……」
「嗯,都是跟父親一起看。」
又是一陣深深的感觸。千秋果然和永遠或春香有許多不同。永遠和造成她男性恐懼症的父親幾乎斷絕關係,而春香與父親的關係有些複雜。春香雖深愛她的父親,但身爲有婦之夫卻與她母親有染這點,我想她絕對不會輕易原諒。
千秋和父親之間,則有着非常良好的父女關係。
「我小時候就常常被父親從牀上挖起來看電視,現在換我挖他。母親雖對那方面沒什麼興趣,也會和我們一起看……」
她的表情雖然害羞,語氣裏卻帶了點驕傲。
「就這樣,我變得很喜歡超級英雄。所以我很高興能幫『Siteen』的理子配音,因爲她也是超級英雄般的角色。」
「嗯?超級英雄?」
我讀原作時好像沒那種感覺啊。
「嗯~」
千秋稍作思考,笑着說:
「應該說是黑暗英雄。不是超人或蜘蛛人那樣,而是有黑暗過去的再生俠那種。不過她不是主角,立場也比較偏反派,所以是哈凱達或影月那種吧。」
「再生俠?哈凱達?影月?」
「別在意。」
「……」
「常有人這麼說。」
「是喔。」
「那個老師啊——」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也不確定明年手術能不能完全治好我的病,所以我想對我現在每一份工作付諸全力,挑戰自己的極限。」
「……」
「是喔。」
就某方面而言,可能比永遠她們還高。千秋又有點害羞起來——
「嗯。我突然很想看千秋跟大家一起在舞臺上唱歌的畫面,所以我想知道她們爲何猶豫。小舞和春香的反應有些反常,說不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咦?」
永遠也是以圈外人的身份在選拔中獲得優勝,被老姐等人相中才正式出道的。無論是永遠還是千秋,這些一流才能光輝四散的女孩真是耀眼極了,與常人的層次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從同是聲優的角度看來,我對她們的立場表示尊重。她們會作出這樣的結論,一定有她們自己的理由。」
「這樣啊。」
之後她微苦笑地說:
「……嗯。我想真弓姐是太看得起我了。大概兩年前,我在她製作的動畫唱過主題曲,當時她就對我的歌讚譽有加。」
「你啊……」
千秋落寞的神情令我感到訝異。
「我只聽說規模相當龐大,所以包含書面初審人數的話,大概有五千人吧。」
「畢竟只有你是不同公司的嘛。」
「咦?我姐也知道啊?」
「如果她們其實心裏也想參加,只是有所苦衷,那你的做法可能會有幫助。但是——」
「我自己來說的話嘛,好像有點厚臉皮。不過比較起來,我的經歷是比較順遂的,所以我決心繼續走下去。演技和發聲基礎全是進公司之後纔開始學的,但我學得很快,老師也常常誇我。」
「……」
「還真是個怪人呢。」
「爲特攝片唱片頭曲,算是我的——夢想吧?」
「我想我當年還沒有想得這麼深入。再說我根本沒想過會被選上,所以是抱着輕鬆的心情,當作去長見識的吧。」
「喔,就是勸你去檢查的那位?」
我也好想見見他喔。
「太猛了……」
「對。儘管我們認識的經過挺怪的,但我畢業之後還是常有聯絡。他會定期傳簡訊來關心我的健康,我也會向他報告近況。」
「還有,我們的一般藝人比聲優多很多,其中也有一個身體比較虛弱的。所以對那方面,公司已經有一套自己的辦法了。」
「那麼,大概有多少人報名啊?」
「該怎麼說呢?其實我不太記得當時的心情了,只是老師……啊,就是我剛講的,有點怪怪的國中老師。」
不管老姐手腕有多強,也不可能沒經過一點交涉就要其他公司的千秋籤自己的約。既然老姐甘願爲網羅千秋嘗試跨越公司間的高牆,就表示……
「啊,我該去錄音了。正午,謝謝你聽我說了這麼多。」
我竟然完全不知道!回家後得上網查查纔行。
她淺淺一笑。
「是喔。」
千秋沒回答,繼續說:
「嗯。」
「結果你就中選了嗎?」
我一時起意,問:
「那你——」
她難爲情地說:
「好好喔。我也想聽你唱歌呢。」
「可、可是你……」
遵命。千秋重整思緒,繼續說下去。
「想不到我好像還蠻適合這行的。」
「……」
「雖然開演唱會,我就會有不能跑動或必須儘量減少巡迴演唱等限制,但我對真弓姐想創造的團體,還是抱有不少期望。」
「你覺得是爲什麼?爲什麼她們意願會這麼低呢?」
千秋點頭答覆驚訝的我。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呢,我想再問問春香和小舞的意願,永遠就晚一點好了。」
我無言以對,千秋也默默不語。我們喝着自己的茶,這時千秋看看手機——
「只可惜,這個構想似乎難以實現了。」
「對接受了自己的身體狀況,與心臟病共存的我而言,那是相當淺顯易懂的想法。而且——」
「……說不定你跟他很合得來喔?」
一拍過後——
「看來老姐對你的評價非常高嘛!」
那雖然多半是她父親自己的期望,但若他真是看出千秋有資質才報的名,那可真是慧眼獨具。
「喔喔!」
她臉上突然有些遲疑,旋即點個頭說:
我也咧嘴一笑。
「這樣啊。那你對這份工作是很認真的吧。」我不經意地說。
千秋歪歪脖子,說:
「你說難以實現,是因爲永遠她們不打算參加嗎?」
我對準備離座的幹秋問道:
我又輕輕一顫。這個人真的很熱血,沉靜的外表下,隱藏着遠勝於我的熱魂。
千秋歪着頭說:
「後來身體還好嗎?」
「嗯,這也是啦。」
「這樣啊。」
「偶爾也會有不方便的時候,而公司也理解我的苦處,會盡量視我的需要排案子。我們公司規模不大,就像大家庭一樣,社長又是女性,很照顧自己旗下的藝人呢。」
「……」
「最後我還是去了。」
我想——
唔喔!
「他曾經跟我說,如果鹹到自己掉進了命運的洪流,就要盡全力去遊。他大概是命運論者吧。他還說不要任惰性漂流,而是順應天命活下去。」
「……咦?那我姐是明知你身體狀況這樣,還邀你組成團體的囉?」
千秋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最後才——
無所謂,其實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她對我的決定似乎有所疑慮。
「你、你是什麼意思啊?」
「我父親在我國中時,私自爲我報名了一部外國動畫的公開聲優選秀。動機單純得很好笑,只是希望生病而無法運動的我能夠更活潑一點而已。還說什麼『放心,千秋有這種資質,聽我的準沒錯』之類毫無根據的話。」
「直到現在,我還是不太懂那位老師。他說他有感應力,有時預測起來準確得嚇死人,卻也有差得很遠的時候。他告老退休之後時間一多,那方面的古怪能力又更上層樓,讓我有時還真的不知該怎麼跟他說話。不過,他總歸是我的救命恩人,也是關心我健康的恩師。」
「別擔心,我不會勉強她們決定什麼的,單純以朋友身份問問看而已。她們都是跟我聊得起來的人,應該會把心事告訴我吧。如果能因此替她們解決問題,那不是兩全其美嗎?」
「我在很久之前就告訴她了。」
「你不打算拒絕嗎?」
見千秋沒回答,我又跟着問:
她點頭回答:
我笑了笑。
千秋忽然竊笑着說我。
「那個——」
「是啊,這應該可以講吧。」
千秋的臉上浮出了疑惑。
千秋又不說話了,一會兒後才淺淺苦笑。
千秋不禁苦笑。
「當然,那也只是在不過於勉強自己的範圍,病倒了一切就毀了嘛。關於這方面,我已經取得真弓姐的理解了。」
「沒錯。」
千秋頷首,靦腆地說:
我點點頭。
我鹹佩地說。
「說起來,我並不討厭唱歌。」
「其實之前真弓姐私底下就找我談過,說可能不好答應,但還是希望我能參加。關於這件事,她好像已經跟我公司溝通過了。」
「嗯,我知道。我一定會優先尊重小舞和春香的意願,絕不會爲難她們。」
我已在春香身上失敗過一次。
這次我不想重蹈覆轍。
於是千秋終於拾回微笑。
「很高興今天能在這裏遇見你。」
「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
然後給了我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果然很喜歡這個女生……
當晚。
永遠爲我做了一盤份量滿點的豬排咖哩。炸得金黃酥脆的豬排上,淋上了濃稠的歐式咖哩醬。面衣脆而不膩、豬排肉汁滿溢、咖哩口感層次多元、番紅花爲米飯增添了點點色彩。好喫啊!絕對有開店賣錢的資格。
我大口大口掃光盤中物,請永遠再添一盤。
永遠也喜孜孜地爲我盛飯淋醬。永遠的用心之處,就在於她會爲愛喫辣的我在盤上多加特製的番椒辣醬,且完全不會破壞整體風味。她自己喫的則是普通辣度。
桌上還有海草沙拉、水煮蛋跟醃小番茄。
這一切使我不禁——
『和永遠交往到步入禮堂的人一定是人生的超勝利組……』
有這樣的想法。她外型可愛到極點不說,個性乖巧柔順又肯無私奉獻,料理洗衣灑掃樣樣精通,還有一項或許會讓人說我沒用的優點——
就是會賺錢!
嗯。我是不知道永遠目前收入多少,至少高中生的零用錢是比不上的。而且她前程看好,絕對能躋身大將之列,戲路也會越來越廣吧。
縱然我什麼也沒做,永遠這樣勤奮的女孩依然開開心心地服侍我……啊,不行啊。
想不到永遠這麼適合養軟飯男。
「唔。」
由於不知從何開口,我便直問道:
但如此才色兼備,溫柔婉約的永遠,還是有項缺點。
不過,看來她在家裏不會管那麼多,總是穿着迷你裙趴趴走,又會習慣性地抱膝而坐。遮也不遮,有多少露多少,連這年頭的小學生都沒這麼鬆懈。
我鄭重宣告:
我偷瞄永遠一眼。
永遠抬起頭。
她兩腿「啪」地壓下,神色驚惶地按住裙襬看我。
永遠的臉「澎」地漲紅,兩手按着臉頰低下頭去,並保持這個姿勢一段時間。
永遠靦腆地笑了笑,接着難得裝模作樣地——
「我不喜歡被其他不認識的人看見內褲。嗯,所以我會小心的。」
永遠完全沒察覺我的怪異舉動,我也一臉理所當然地凝視她的內褲。
永遠小妹妹的表情「嘿」地放鬆下來,像只小貓似的。
「其實,我也不喜歡。我不想被不認識的人看見內褲。」
永遠的眼神簡直像看到瘋子一樣,而我繼續說下去:
「……好丟人喔。」
「嗯、嗯……」
「你不喜歡?」
最後默默地躺下。不再避開視線,堂堂正正地凝視永遠的內褲。
「我真的有那樣嗎?」
「那個……」
「?」
終於——
「……」
「我問你喔。」
「我會注意的。」
我的臉綠了起來。
永遠對劇情的專注力,就是她吸收力、那深具魅力的演技的泉源。人在年幼時,都擁有這樣的專注力,可是成長到一定年紀後要繼續維持,就得靠天份了。就某方面而言,或許這真是她的天命。
附帶一提,永遠衣櫃裏夏裝下半身部分八成是迷你裙,幾乎找不到褲子,宛如是某種堅持。恐怕和烹飪成爲她拿手絕活的原因一樣,是受到動畫的影響。
小短裙內的空間。
演技之神賦與她的天命。
「?????」
「……」
她已經看到出神,手拿着衝了咖啡的馬克杯動也不動,好像連呼吸都忘了,令我失笑。
「是啊。」
捧着紅通通的臉問:
「那個,其實最近,小舞跟春香也跟我講過。」
倘若到了那時仍不知防備……
那指的多半是腦袋吧。
黃綠色的絲質內褲……
「?」
那已經不是所謂的「走光」了。
在動畫切換場景時,永遠看了看我原來的位置卻沒發現我,因而降下視線。
「……」
會幫她顧慮這點,感情不錯嘛。
她對着地板,用細小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奴婢遵命~」
突然間——
我左想右想。
這是真心話。心裏不知怎地有點火氣,爲什麼啊?
「那就好。你一定要隨時注意男人眼睛亂飄喔,包括我在內。」
「嗯,不喜歡。」
但在這種狀況下,永遠還是爲我擔心。
喜歡就慘了,但永遠下一句話卻是——
「就是我,那個……」
「咦?」
我還是想糾正她這個壞習慣。要是不趁現在想點辦法,恐將釀成大禍。往後永遠的曝光率會逐漸提高(無論有沒有參加老姐的企劃),自然會吸引男性目光,也會在各種場合出現在支持者面前。
也就是穿迷你裙不是因爲好看,只是爲了重現動畫畫面。她那兩鬢略長的短髮,好像也是來自同樣道理。
將憋了很久的問題說出了口。
我斬釘截鐵地說:
「沒、沒事,我什麼都沒想!」
見永遠點頭答應,我才放心地說:
「我——」
「那個,關於老姐之前講的事。」
我慢慢坐起,拿遙控暫停動畫,雙手搭上永遠瘦弱的肩膀。
「~」
「你不喜歡我的內褲被其他男生看見嗎?」
之後她改口——
「從今以後,我會不斷偷看你的內褲。」
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終於找到躺在地上的我。
「……」
全神貫注於電視上的她,讓防禦力本來就低的裙下完全放空。飯後稍微更動一下襬設後,她就一屁股直接坐在地毯上看電視,直到現在。而永遠有個壞習慣,就是沉思或投入於眼前畫面時,會下意識地屈腿抱起,無論穿的是不是迷你裙。
「!」
可是——
看來我一直保持着虧欠於她的表情。
永遠半沉着眼,對我投以懷疑的目光,我趕緊搖頭否認。
唔,真可愛。
這可以說明她有多容易陷入忘我,且有多不在意男性的眼光。這真的不太妙啊,花紋跟小皺褶都看得一清二楚,讓我紅着臉別過頭去。
「知道了嗎?所以你以後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加強戒備!」
「這樣喔。」
她還把小手貼在我額頭上,想看我有沒有發燒。我撥開她的手,加重語氣地說:
用錄音時纔有的聲音這麼說。好可愛喔……
所以她以前的土樣子只是懶得打扮,一旦花起心思,還是能穿得又搭又可愛。
「……你在想什麼?」
「……」
之後我們又尷尬了一陣子,於是永遠起身泡點咖啡化解氣氛。幾杯下肚後,彼此心情也的確安定了不少。電視熒幕仍是暫停狀態。
「還好嗎?」
喫飽喝足後,我在永遠家觀賞用硬碟式錄放影機預錄的深夜動畫。那是描述擁有特異能力、成爲部族之王的少年及其族人的故事。瞄準的雖是女性觀衆,但在我這個男性看來也頗爲有趣。
我一時啞口,但最後仍清楚地——
儘管如此,永遠仍舊沒看出我在做些什麼,歪着頭順我的視線看來,發現那停在她纖纖玉腿之間後才恍然大悟。
「正常啦。」
換言之,「重現動畫」在永遠心裏的比重絕對比「美觀」還大。幸好到了最近,她的服裝就像春香和小舞誇的那樣,開始有那麼點講究,外出時常會換上令我暗自「喔!」地讚歎的可愛流行服飾。
「你不喜歡我的內褲被人看見嗎?」
今後,她必須時時留意男性的視線。男人都是餓狼,而她的內褲就是餓狼最愛的美食。
「要小心喔。」
永遠還是紅着臉,但表情不知道在高興什麼。這時我——
那就是……
「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隨時隨地設法偷看你的內褲。嗯,就是這樣!沒錯!」(插花:你是變態麼= =)
永遠因此顫了一下。
「……」
永遠面對旁邊卷着頭髮,一臉失措尷尬,然後抬眼看我。
「那已經不是走光,而是大放送了。每天都是。」
「喔?她們也講過?」
我花了段時間,針對她的缺失將這些話慷慨激昂地說了一遍。老實說演技有點過剩,讓我羞在心裏。
「你打算重新考慮嗎?你不想和大家一起唱歌嗎?」
說起來還真有些難爲情。原本想來個開門見山,說到一半膽子就縮起來,變得不上不下。畢竟故意要帥,回答她「如果你不想做就不應該去做(正色)」的就是我自己。
果不其然——
「……」
永遠的表情複雜起來。
「爲什麼——」
眼中帶着懷疑。
「你會突然問我這個?」
我想她不解的是我爲何短時間內有此轉變,而不是爲何問她是否重新考慮。
「哈哈,因爲我後來想了很多。」
永遠的眼皮垮下一半,直直瞪着我看。
「……」
她看得我冷汗直流,但我是不可能說出我跟千秋見過面的。
這、這可不是因爲怕對不起永遠喔!
我已經答應千秋保密她的病情了。然而,我也沒有跳過這部分,還能對永遠解釋清楚的自信。我不是因爲喜歡千秋才幫她的,只是單純想爲她靜靜點燃的意志做點貢獻……
呃,雖然我剛纔說的都是真的,但我喜歡千秋那樣的女生的事實讓我有點心虛,說話完全沒有平時的力道。
特別是在永遠面前。
「怎、怎樣啦?這個,我的確是說過照你意思做就好,可是這也代表你想參加就參加啊。真的。」
「……」
「所以才問你想不想嘛。」
春香一寫起簡訊,話就變多了。文字在這裏結束,我跟着開啓第二通簡訊。
『請你等我三年,就等三年吧,先等我三年比較好。』(插花:悲劇的既視感臺詞)
「我……對。」
她點點頭。
永遠停下來看我一眼,又說:
「咦?」
胸口抽了一下。
這也難怪,因爲她是個不折不扣的溝通障礙者,之前還得經過特別安排才能錄音呢。
在心裏吐槽的我繼續讀下去。
『抱歉,不管怎麼想,我的結論都是一樣。要是我現在開始和正午學長交往,一定會拼命撒嬌,變成一個處處依賴的女生。我已在心中許下承諾,要對得起身邊許許多多的人,還有我自己。所以爲了長遠的未來,我不能靠你太近。』
『很可惜,我的鹹受也和你一樣。現在的我,還不能談戀愛。』
「因爲你說你想看我在舞臺上唱歌的樣子。我也,想讓你看一下。」
咦?
我忍不住連按幾次「下」。
她點點頭。
『應該不用多作解釋了吧?你竟然那樣子做了那種事,只要是女生都會對你投懷送抱的。一定要負責喔。』
所以必須保持距離。
我閉眼喘了口氣,再繼續讀下去。
「會讓我改變心意的原因之一,就是你說的話。」
這標題之下有着一長串文字,我在心跳的伴奏下打開了它。
之後又縮起脖子。
『我現在十六歲,三年過後就是個十九歲的大人,也會是個成熟的聲優和女人。我想成爲一個女強人,提高收入,好讓正午和我媽媽都能衣食無憂。』
想讓我看……
即使是如此戲謔的話語中,也藏着她的真心。
這命令是怎樣。
我緊張得吞吞口水。
卻總是直視着她的目標。
我不可置信地問,而永遠猶疑地揪着臉說:
接着一言難盡似的說:
永遠抬起羞紅的臉,微笑着對我說:
「算起來應該是有點想……呃,剛纔,你的意思就是希望我參加吧?」
「可是前陣子,春香說她拿到角色時我真的超開心的。和我被選上那時不一樣,鹹覺狠奇妙。」
「嗯。」
「咦?你說什麼?你想參加嗎?」
『哇,用寫的好輕鬆喔。當面說不出口的事,傳簡訊就簡單多了。首先我要說的是,正午學長,我喜歡你,超愛你的~』
咦?
『玩笑話就到此爲止。我對正午學長的正直、氣魄、包容力,還有女孩子可能會比較在意的發展性,都非常地喜歡。』
但她的眼睛——
我心裏暗暗詫異,我真的沒想過永遠會有這種想法。其實她已經有所準備,好讓自己跳得更高,只是拙於表達而已。
「雖然說有點想,但我的意思還沒有明確到能答應真弓姐。我沒有站在別人面前的自信。」
「可是那還是最後的結果。我——」
啊。
「呃,你這樣講我是很高興啦,不過——」
我不禁跟着臉紅。
『話說,我有個問題想問你,只是有點害怕答案。』
發展性?
春香她——
這時候,我還沒想過永遠會給我肯定的答覆。一如我向千秋承諾的,我不打算直接說服春香和小舞,只會先聽聽她們的想法。她們那天消極的態度,在我心裏留下了一點陰影。爲了驅散陰影,我想問個仔細。至於永遠,無論她怎麼決定,我都會同意。
「我想,如果是要我一個人唱歌,我一定會直接拒絕。因爲那根本不是我想做的事。」
這幾天煩擾我的重重心結,好像就這麼自動解開了。
『你也喜歡我嗎?』
我吐了口好深的氣。
「不過我還在考慮就是了。」
她真的很S……
『不過,我想你對千秋和永遠也是一樣的鹹覺,也就是你每個人都喜歡。你這個愛情騙子!』
『……其實我已經有點鹹覺了。你對我的喜歡,應該還沒到想和我交往吧?』
這傢伙,平常總是猶豫不決、缺乏自信的樣子。
「我也想了很多。」
『所以就這麼做吧,請你這麼做。不,請你務必這麼做。』
竟然開篇就是這種句子。
「也對啦,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不必勉強自己。」
那就是春香沒當面問我,我也還沒回答她的問題。
「我不知道春香爲什麼會讓我那樣,可是我真的好高興好高興。假如——」
竟然重複三次。
永遠。
錯愕地和她對看。
『開玩笑的。』
一滴冷汗滑下額角。
「假如是跟大家一起唱……就是和舞學姐、春香、法蘭索瓦和我還不太認識的友坂小姐一起唱。」
和永遠聊完後,我回到自己房間,整理滿腦子打轉的思緒。
永遠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突然間,手機響了兩次收件聲。我隨手拿起來一看,卻嚇得把魂都收回來了。那是春香的簡訊。
永遠用力搖頭。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因爲我怕人,所以也沒上過多少學。」
「因爲那和我想做的不太一樣。」
即使她這麼回我,我也在傻傻點頭之後才——
「嗯,我開始覺得……其實沒關係。」
這、這會讓人誤會吧。
接着不改其色地說:
「嗯,你就慢慢考慮吧。」
『換個話題。其實我現在不能跟你交往。』
吐了一口氣,我說:
真的把心底話都說出來了。
「真的。」
因此——
「怎麼啦,永遠?是老姐給你什麼壓力嗎?」
『啊,還有個比較那個的原因。要是我和學長這種原始人交往的事曝光,我的形象就完了。』
「……」
「咦?」
『我猜,正午學長現在一定不把我和其他人當女生看。我沒別的意思,我知道比起和我、交往來享受「男女朋友的樂趣」,你更想幫助我們。就算幫不了,你也想親眼目睹我們的「光輝時刻」。我沒說錯吧?我想你對舞學姐、新島和友坂小姐都抱着一樣的心態。』
她邊想邊說:
『遺憾嗎?後悔嗎?不能和我這麼可愛的女生交往,讓你很哀傷嗎?』
「真的?」
呃,我只是——
永遠也開心地笑了。
這時第三通簡訊傳到。我看着收訊動畫輕嘆,想像表情認真的春香嘴角帶笑地輸入簡訊的模樣。
我很脆弱。
永遠說得沒錯,但我在意的不是這方面。
「那我願意試試看。我不太會解釋,可是我覺得好像可以從那裏找到現在的我沒有的東西。」
我想那是……
我看清了心裏某個被遺忘的感受。這時,永遠慢慢地說:
『給正午學長。』
她直截了當的示愛,看得我臉都紅了。還有啊春香,那些話你明明當着面也說得很順啊……
那是啥啊?
我沒來由地將扭傷的腳伸向天花板,然後放下舉起另一隻腳。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麼,恍恍惚惚地想着。
呃,等等。
難道我長了一副喫軟飯的臉嗎?
然而最後一段話傳達了春香的不安,讓我幾乎爲之一顫。
『所以正午學長,請你等我三年,拜託你不要愛上其他女生。最愛你的任性春香上。』
看完她的簡訊,我心裏掀起一陣波濤。又辨明另一個心底深處的鹹受後,我嘆了口氣。
首先——
『我有問題。』
我回傳一通簡訊。
『你說的我都懂了,只是還有一個問題。如果我答應了,可是在這段期間出現了一個主動向我示好的奇特女性,你會怎麼辦?』
她很快就回了,標題是——
『我會讓她死……』
本文是——
『……心,好好和她談談的!』
我先是一愣,然後莞爾一笑。
『那個——』
我繼續回訊。
『其實我現在也有很多事需要想清楚,所以我會遵守約定,在這三年內不想戀愛或交女友的事,先努力一陣子再說。』
這次她回得久了點。
『正午學長~』
本文是——
「我好想見你,所以就跑過來了~」
發現有點不對勁,並很快地找出哪裏有問題。
這回,我遲遲等不到她回覆。但不知爲何,我相信春香一定會告訴我。我茫然看了天花板一會兒,心血來潮地做點仰臥起坐消解時間。大約十分鐘後,答覆就來了。
然後——
而這也是我希望她做的事。
更讓我高興的,是未來這段時間裏仍能待在春香身旁。
「我來了~」
『怎麼可能啊,笨蛋。』
「幸好我熱愛的事不是我的工作。」
「……把拔~」
同時故意用她嫩白的手扶上我的手臂,讓我一時慌了手腳,血液直往腦衝。怎麼幾天不見,春香就多了種成熟的感覺。
她語氣突然一變。
我的緊張頓時轉爲無力。
「怎、怎樣啦?」
一個人也能找出答案啊……
名古地先生是這麼告訴我的。可是,書中這位製作人則是毫不閃避地將自己所愛作爲工作,想必永遠和《Siteen》作者澤村老師也是如此。
「請進。」
「……」
但就現在而言,整體看來仍是永遠或小舞等人高了兩階。
這是個適合開始考慮未來路程的年紀。在這之前我未曾多想,以爲會升上自己程度的大學,當個普通的上班族,然而最近種種體驗後,我改變了想法,並且上網挑了幾本咸興趣的書,請永遠工作回家時順道上書店替我買來。
我傳了通只有標題的簡訊,春香也回得相當快。
我伸出手,指着她腳上明顯和她那身鮮豔洋裝不搭的破舊運動鞋問。儘管春香平常絕不會穿昂貴服飾,也會配合顏色和平衡鹹,作最適合自己的打扮。「整潔的女性魅力」多半是她的主題吧。
『因爲我是個超級美少女吧~』
「可以進去了嗎?」
「奇怪?」
「來了來了~」
下半通簡訊傳到,我跟着切換過去。
我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繼續用簡訊聊下去。我想春香也覺得這樣比較好吧。
春香接着解釋:
『所以,我還不曉得自己適不適合或該不該和她們站在同一個舞臺上。如果用個自戀一點的說法,真弓姐之所以把聲優實力較低的我和新島她們擺在一起,是看上我比較會唱歌,以及——』
『不回答也沒關係,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告訴我。爲什麼你那天沒答應老姐的提議?』
回覆隨即送來。
她的優勢,在於她先天的良好音質。
『再一個問題。』
我現在讀的是各界成功人士年輕時的經驗談。其中我最感興趣的,是打造當今最紅偶像團體的製作人。
「……咦?」
或許埋首於自己熱愛的事物時,也會被它們遮蔽自己的雙眼。
『舞學姐、新島、友坂小姐和法蘭索瓦全部都是一次過關,而且是全場一致通過那種。反觀我……』
『好了,我該睡了,好像能做個好夢呢。晚安,愛你喔~』
『我當然很清楚,就算是團體性的工作,像我這樣的新人說什麼都得立刻答應。要是拒絕,不但對不起真弓姐器重我的好意,也對不起沒被選上的人。然而——』
而第三通簡訊,只有短短一句話。
『我第二次參賽也是落選,直到有導演新增的角色才上,就像備取名額那樣。啊,抱歉我說得這麼卑微,我絕對沒看輕那個角色。畢竟那是我拿出實力爭取來的角色,對這點我依然自豪。』
再來的——
我噗嗤一笑,不過事實無疑地就是如此。老姐也曾冷靜地考量過視覺上的效果。
我將書擺在一旁,呆望天花板,門鈴卻忽然響起。我慢慢爬起來,注意不對傷腳施加太多重量,小心走到門邊。
然而,因爲願意投入全部的愛,所以能付出更多努力,使自己不斷成長。
「什麼把拔!現在又是演哪出啊!」
『三年以後,我一定讓你只看我一個。耶~』
春香是個聰明過人的女孩,想必她已經看出自己和永遠等人資質上的差距。
春香突然噴笑。
結果——
「噗!」
『謝謝!』
「至少我想見你是真的喔~」
穿着洋裝的春香。
門外的是——
春香確實變得更積極了,但另一方面——不,應該說正因如此,她更能看清自己與他人的差距。
『如果是要我單獨錄歌,我一定不會拒絕。即使知道自己的實力還不夠深,也會欣然答應。』
我苦笑着招她進來,之後——
那位製作人過去也是某個偶像團體的狂熱歌迷,曾爲追隨每一場國內演唱會而瘋狂打工,據說還在因缺錢而野宿時看見怪物。全篇語氣詼諧,讓我讀得很輕鬆,不時邊翻邊笑。
能確定的,只有春香一定在各方面都更會爲成熟。屆時,我可不希望變成一個讓春香覺得「奇怪?他有這麼幼稚嗎?」的男人。
我已經能不撐柺杖走這點距離了。我扶着牆走下玄關,伸手開門。
『我再也不要一個人胡思亂想,要相信真弓姐,和她談談。』
「你今天的鞋子怎麼不太一樣?」
『嘿嘿嘿。不過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向真弓姐坦白說出我的煩惱。』
看着她爲成長而努力。
春香抬眼問道,而我一點頭,她就一口氣貼了上來。
「你一個人在家嗎?」
原來春香她——
想成爲什麼。
恐怕就是個性。我在第三通簡訊傳來前想了想,應該是春香的真摯和勤勉,獲得了老姐的青睞吧。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腳雖受了傷無法出門逍遙,卻得到了省思自己的機會。
『坦白說,因爲我有點害怕。』
我嘆了口氣,同樣只回一句話。
『在能夠靜心思考的現在,我也會忍不住自問,自己到底夠不夠資格。』
加油!
春香也可能爲更有魅力的男性傾心。
做法因人而異。
字裏行間微微透露出春香的苦惱。
接下來幾天,我儘可能地看了許許多多的書,尋找自己的方向。
「騙你的啦。是真弓姐找我過來的,等等舞學姐、新島和友坂小姐都會來喔~」
又是讓我面紅耳赤的內容……
「呵呵。」
她的想法和要單獨唱歌就絕對拒絕的永遠恰好相反。
我又笑出聲來,心情一下子輕鬆很多。既然春香讓我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我也得好好成長一番。自己會不會在三年後將春香視爲交往的對象,我並不知道。
直接就是本文。
春香終於退後。
而本文——
我將握起的手赫然一張。被千秋點燃的小小火苗又膨脹了一點,好久沒有想在夜裏奔跑的鹹覺了。
「咦?」
『你會覺得我是個可悲的女人嗎?』
春香嘟起嘴紅着臉說:
我不禁苦笑。
我只有這點反應。
該做些什麼。
「唔。不、不要開大人的玩笑!」
然後用請求的眼神抬頭看着我,
『無題。』
『好主意!』
我在心裏「喔!」了一聲。
我心裏有點刺痛。
我今年高中二年級。
我突然想起名古地先生的話。他曾因過分熱愛動畫而投注過多私人感情,在工作上屢吞敗果。想不到轉換跑道,成爲聲優經紀人後反而一帆風順。
「好難選擇啊。」
應如何達成目標。
但那雙鞋子卻是有點破損,平時沒什麼保養的樣子。春香難爲情地哈哈笑着說:
「正午學長,我跟你說喔。」
「?」
「我來之前在一間要脫鞋的錄音室錄音,可是鞋櫃已經被塞得亂七八糟。」
「啊……」
「就~是啊,好像有人穿錯我的鞋子了,纔剛買的說。」
「哎呀。」
「所以那邊的人就借我鞋子穿了,只是我還是有點不好的預鹹。聽說好像也發生過幾次的樣子。」
「哈哈。」
我拍拍春香的肩膀說:
「搞錯的人發現以後,應該很快就會拿來還了吧。」
「是就好了。」
春香苦笑頷首。
並脫下破舊的運動鞋進屋裏來。
春香代腳不方便的我衝了兩人份的茶,和我在餐桌對面而坐。她悠然自得地啜飲,我卻坐立難安,扭來扭去。
「……正午學長。」
她輕眯着眼問:
「你是不是在怕我啊?」
「怕、怕你?」
「對呀,好像我隨時會偷襲你一樣。」
「怎樣怎樣?很可愛吧?」
小舞立刻搖頭。
我趕緊爲維護名譽而吼。我可不是在自豪,就連和可愛成那樣的永遠朝夕相處,又看她露大腿露內褲的,我依然坐懷不亂。我對那方面的自制力還是有點信心的。只見春香喫喫竊笑起來。
「喔,知道了。什麼啦,不要用容易被人誤會的說法好不好?」
「對。」
「何況現在還是大白天,而且舞學姐她們等等就來了嘛。」
「來,一點小禮物。這是喵丸點子鋪的動物蛋糕喔~」
我打消猶豫,壯起膽子間。
眼看話題又要歪曲,我立刻打斷春香。
而重點話題,卻是由小舞自己起的頭。
小舞也在桌邊坐下,加入聊天行列。我想起老姐的話和小舞與名古地先生的爭執,話不自覺地少了很多,春香也一直觀察着小舞的臉色。
「法蘭索瓦說她今天有事,不會來開會了。」
說完,小舞就熟門熟路地將蛋糕盒拿進廚房,而我和春香四目相交——
「她心情好像不錯耶。」
「她說『傻丫頭,現在想那麼多做啥,衝就對了!相信我就對了!』」
「所以說,現在同意的有你、東加和千秋了,嗯。」
「……」
那正是話題的主角,山川舞是也。
這時,我察覺她好像沒提到某個人。
「我還沒向真弓姐表明這個決心,所以我打算當着大家的面大聲講出來。」
我不禁乾笑,這的確很像她。
「我?」
「哎呀,看來她的行程實在很滿。」
會提早上門,說不定就是想先打探衆人的意願。
「啊—我知道了。如果我不在場比較好,我就先進房間等你們說完怎麼樣?」
在我們不經意對看時,門鈴尖銳地響起。
「是的,你說的沒錯。她想集合我們全部,正式開一場誓師大會。不過正確來說,應該是爲我、舞學姐跟新島開的勸降會。」
「嗯~就性別上來看,其實我還比較希望你偷襲我呢。可是你的腳受傷了……」
「可是正午學長,你絕對不能亂來喔?」
「奇怪?那東加呢?」
「沒受傷也不會啦!」
「你不是說要和老姐談談嗎?後來怎麼了?」
「這倒是啦。」
我忍不住吐槽,而春香食指點着下巴說:
「原來如此。」
「舞學姐,你還特地去那裏排隊呀?」
「只剩小舞和永遠啦。」
春香似乎對剛纔的氣氛意猶未盡,仍老實回答:
「我也下定決心了,我要相信真弓姐,一路向前衝。」
「我……希望三年過後,你能第一個偷襲我,我會等你偷襲我的。我會好好加油,讓你想要偷襲我。」
「嗯,老姐也跟我說過這件事了,所以她以後就是負責給觀衆驚喜的囉。所以成員就是你、小舞、永遠和千秋四個,東加偶爾當特別來賓這樣。」
「怎麼會特地開這種東西……而且我在家耶,都沒說一聲。」
「她好像真的很忙,有時還需要單獨補錄呢。不過聽說她已經答應了,只是有附帶條件。畢竟她只有時間上的問題而已。」
我有點失落,好久沒見到她了。接着春香搖搖頭說:
連春香也不知道啊。
春香略有不滿似的噘起嘴,不過——
她瞄了我一眼再對春香說:
「啊?呃,哪有。」
「這很像真弓姐的作風呀。」
「看起來好好喫喔!」
「午安!正午,你還好吧?腳好點沒呀~?」
春香看得雀躍起來。
「所以——」
說出對小舞的第一眼鹹想。
「喔、喔喔,謝啦。」
手上提了個印有貓咪圖案的塑膠袋。
「那個,老姐爲什麼要召集你們呀?雖然應該是爲了組團的事啦。」
她又變了張臉,嬌中帶怒地這麼說。
表情曖昧起來,也看了看我。
「所以這是我『第一次』說,可以的話,也請正午學長把我其他的『第一次』——」
「哈哈哈,說得也是。呃,我當然沒想過你會做那種事喔?」
春香還沒離席門就開了。一陣輕快的足音後,嘹亮的招呼聲響徹客廳。
「男子氣概?」
「啊,不用不用,正午你就留着吧。老實說,我也是爲了聽你的想法才早來的……有件事我很想在正式答覆真弓姐之前,先和你談一下。」
春香想了想。
「慢着!慢着!晚上你就會偷襲嗎!沒人你就會偷襲嗎!」
她從袋中拿出紙盒打開蓋子,裏頭有許多個貓狗等動物造型的蛋糕,色彩繽紛。
「嗯,因爲我也想喫嘛。」
她苦笑着說:
我「嗯嗯」地點頭。
我點點頭。
原本就有這種預鹹的我,還是深深鹹慨了一下。
我最近已經分不清她話裏有多少真實成分了。
「那麼——」
臉好像變燙了。仔細一看,春香也滿臉通紅。儘管都是她在挑逗我,但那對她自己的殺傷力好像也不小。爲了結束這沒營養的對話,我乾咳兩、三聲換個話題。
可是——
春香笑了,我也笑了。
我折着指頭說:
「啊,嗚啊……你也拜託一點。」
這就表示她要參加吧。縱使語氣半開玩笑,但既然她肯說出來,即代表那是經過苦思後定下的結論。
「先放冰箱,等等大家到了再一起喫吧?」
「喔、喔喔喔!」
「可以先告訴我,你怎麼決定嗎?」
「就是偷襲女孩子呀。」
「哎喲!我怎麼會做那種事啊!」
「呃,我當然知道……」
這指的當然是組團吧。我想對她而言,即使要繳出否定答案也一定是件極爲苦惱的事,自然會好奇春香和其他女生的動向。
春香直截了當地說:
春香冷不防低下頭,用不正經的口吻幽幽地說:
「喔喔~」
「好像是。」
「就是啊。」
「什麼?」
春香有些訝異,看來那是間頗有知名度的店。小舞笑嘻嘻地說:
「這樣啊。」
「……春香,請問一下。」
而春香——
「……開玩笑的啦?」
「哈哈……」
「……我得到了一個很有男子氣概的答覆。」
見我一臉無奈,春香喫喫竊笑。
春香輕笑着說:
「喂喂喂……」
「……算了,那沒什麼。我大概知道新島爲什麼沒答應,可是舞學姐那方面我也不太清楚。」
「你要參加啊……」
我意外地指着自己。
「對。因爲我有種『這個問題找正午就對了』的鹹覺。」
「是喔?」
什麼問題啊?
春香也看着我的眼睛默默點頭,所以我就留下了。
接着春香主動開口:
「我已經決定參加了,只是還沒跟真弓姐說。」
「……那能不能——」
小舞客氣地問:
「告訴我原因?可以把你猶豫跟決定參加的原因告訴我嗎?」
「嗯,可以呀。」
春香微笑道:
「我的原因很單純,簡單來說就是有所顧忌。接近備取上來的我,好像不太適合和正取的你和新島等人一起成爲節目的招牌團體。」
「哪會!」
「可是。」
春香要小舞先別急,和緩地說:
「我想那是事實。儘管我也不太想這麼說,我的實力的確比不上你和新島。」
「……」
「但話說回來——」
春香有如審視自己般閉上眼說:
她現在已經看開了吧。
「是啊,現在這個詞涵蓋得比較廣,也被用在棋賽或演戲上。指的就是經歷嚴重失敗造成心理創傷,連極爲平常的小事都做不好的現象。你不就是這樣子嗎?」
我不識好歹地胡亂搭腔。
「……」
就一般標準看來,春香已是個相當年輕的職業聲優,但小舞是國小就出道了。
小舞眼眶泛淚,噘起了脣。
「雖然她們是兩個陣營在互鬥,跟我這個小孩子沒什麼關係。可是在那前幾天的彩排上,有一個人不知道在火大什麼,連我都被牽扯進去,狂罵我唱得很難聽什麼的。」
「啊、啊啊~我好像有印象。」
「真弓姐怎麼可能會把合不來的人擺一起嘛。那是另一家公司不太懂女性的男製作人創立的,我只是被請去軋一腳。」
「……」
小舞展開笑容,對春香說:
小舞縮起肩膀。
我啞口無言,春香的表情則有些嚇人。
「還好我站的位置不太明顯,知道的人大概沒幾個吧。後來我就衝回後臺休息,而我也因爲這件事被她們罵得很慘,讓我對組成女子團體這種事有很大的陰影。」
小舞點着下巴抬頭說:
原來如此。
我向對我投以疑惑目光的春香解釋道:
「我大概在那種戰場般的環境下過了半年吧,在一次活動最後一晚的表演上,我的壓力終於到達頂點了。」
「可是舞學姐,你不是也錄了很多歌嗎?很難想像耶。」
「……」
「真厲害。」
春香點點頭。
「不過我說的是在舞臺上唱歌,而且是很多次。」
我隨即應聲。
「運動選手?可是我是聲優,而且是唱不了歌耶?」
「……那時還沒有名古地先生嗎?」
「……」
「連千秋也是職業級的說。」
「嗯,總之我決定參加了,而且要做就會做得徹底……所以,呃——」
「嗯,那是在錄音室的部分~」
「就是說啊,千秋真的好厲害喔!」
春香眯起眼睛,回憶往事般點了點頭。
我和春香面面相覷。提起唱歌,我只想得到她在卡拉oK唱得手舞足蹈的模樣。春香更詫異地問:
她抽抽鼻子說:
接着我突然有個問題:
春香一語不發。
「而且——」
「……」
「可是——名字我就不說了,她們都很難相處,彼此之間沒有人際關係可言,讓我待得很難過。」
小舞就像被她的視線壓倒般低下頭。
「哈哈……」
我和春香都默默靜待小舞的下一句話,只見她「啊」地吐口氣,說:
春香不解地側首,而我問:
「?」
我頓了一下才問:
小舞繼續說下去。
春香仍舊默默凝視小舞,而小舞看看我,說:
「同時我也這麼想。如果有差距,努力彌補就好。只要盡一切努力,讓自己和你們齊肩並立就好。真正的問題,在於自己是否能找出哪裏需要彌補,而我也做得到。所以——」
「唱歌?」
「……」
小舞不假思索地這麼說,其中鹹覺不到感情的起伏,之後她重重嘆了一聲——
「『嘔~』在舞臺上喔。」
「所以身邊每個人年紀都比我大。而且找來的全是人氣聲優,製作公司可說是卯足了全力。」
「啊,不要誤會喔!」
「真過分……」
她眼神哀傷地自嘲似的說:
「也是想參加,只是有點害怕。」
春香遲疑了一下——
「這個嘛,那原來是高爾夫用詞,就是指運動選手因某些心裏因素導致無法順利動作,表現不出自己應有的水準。」
「等等,那是老姐組織的團嗎?」
「……啊,嗚嗚。」
「沒有啊。如果有他在,事情大概就不太一樣了。」
與春香相比,小舞的資歷壓倒性地長。
「啊,原來如此。」
「以前好像有看過的樣子,那是我出道之前的事吧?」
「會覺得比不上人的不是隻有你,我自己也是呀。說到唱歌,我絕對比不上你和永遠的嘛!」
「到了正式表演當天,我幾乎沒睡就上臺了,結果——」
小舞無力地淺笑,接着說:
「當時有個受歡迎的電視節目,也像現在這樣想組一個少女團體。那時候——」
「受不了~她們還各分派系互相中傷、扯後腿。因爲她們都長得很漂亮,做起那些事來感覺更是喔~我還親眼看到有人把咖啡潑在別人的表演服上耶,後來就真的打起來了。」
「……難道你,以前曾經參加過歌唱團體之類的?」
我不禁驚呼。若我是現場目擊者,恐怕會再也無法信任任何女性吧。春香也聽得繃緊了神經。
春香將我瞪得趕緊遮嘴轉向旁邊後,她嘆了口氣。
「正午果然厲害,夠敏銳。就是那樣。」
並喃喃地說:
「舞學姐,我一定會更努力的喔?」
「我只需要努力就行了。」
有點像這次的千秋。
「其實我……」
「……那真的很不好受呢。」
「……」
「嗚哇……」
「問題就出在,之後每當我上臺唱歌時,喉嚨就像鎖住一樣出不了聲,或是覺得很反胃不舒服。」
之後直視小舞的雙眼如此說道。
她抬起頭開朗地笑。
「……」
「就是所謂的yips吧。」
她的表情越說越黯淡,看來那的確是段灰暗的回憶。
「嗚~」
小舞誇張地擺個姿勢,然後——
小舞抬起頭,擠出無力的微笑。
「唔、嗯……我大概能瞭解你爲什麼不答應了……」
「總歸一句話,我想跟舞學姐一起努力。我們一起唱吧。」
「唉,所以人美不代表心美。說起來,正午、春香跟永遠就很特別了。」
我和春香也沉下臉來,小舞「哈哈」乾笑。
「我知道春香你們完全不一樣。我很清楚,她們的人品根本比不上你們,可是……」
「Yips?」
那天見面後,我上網抓了幾首歌到播放器上反覆地聽,千秋的聲音果然超讚的!
「……我大概是十二歲吧?」
「對。」
「之前,我在唱歌這件事上有過不愉快的經驗。」
「所以呢,我那時壓力大到很誇張,才小學就開始吞胃藥了呢。」
小舞笑着回答:
「我當時的經紀人能力也沒多好,所以我也沒把苦惱說出來,自己一個人悶着。」
「喔、喔喔。」
「的確……遭遇了悲慘的經驗,讓我在臺上唱不出歌……」
小舞也苦笑着這麼說。
「還真奇怪,明明在錄音室就沒問題的說。」
「完全是心理影響呢。」
我抱起胸說。
「因此治療起來也挺困難的。」
「就是這樣囉。」
小舞轉向春香。
「這樣你懂了嗎?要是我想都沒想就參加了,很可能會變成大家的困擾。我真的覺得這次是個大好機會,所以我說什麼也不想扯你們的後腿。」
「……」
「我就是這樣才苦惱了很久的。」
「……」
春香閉上乍開的口,想說什麼又難以啓齒似的。即使她說自己下定了決心,想必心裏仍有着相當的不安,而且小舞資歷比她更長,問題也更加嚴重。
春香轉而直視着我。
我知道她想說什麼。
而我也知道該說些什麼,便將它大方說出。
「可是小舞,我只是說治療起來有困難,不是說治不好喔?」
小舞即刻詫異地看來。
「重大挫折的創傷是可以治療的,被yips危及職業生命的選手其實不計其數。例如突然連基本傳球都做不好的捕手,或是推不進洞邊球的高爾夫球手。儘管有些人因爲無法走出創傷而退休,不過——」
我一面回想書上內容一面說。
「永遠——」
春香。
「如果要真正克服,一定要和春香她們組成團隊,讓自己深深相信她們和以前那些人不一樣,如此應該能找回『我可以和大家一起努力』的自信吧?」
將站在第一線上,爲她們加油打氣。
我心目中描繪的,是這樣的未來——永遠在聲優路上大放異彩、春香讓自己的實力不斷精進、小舞克服精神上的恐懼、千秋完全治癒、東加有條不紊地兼顧聲優和摔角。
臉上都有一絲尷尬。
我誠摯地凝視着小舞的眼睛。
我向永遠打聲招呼。她將一袋茶和果汁放在桌上,大概是從便利商店買來的。
然而——
「你們聽好——」
那一年,新島永遠離開了我的身邊。
她們璀璨光明的未來。
「……」
因爲——
老姐誠心誠意地試着說服她們。
春香奮然說道,我默默等着思考中的小舞如何回答。
全力奮戰的勇氣,只有在戰鬥中培養得出來。
「……就好好加油吧?」
我還不知道。
小舞和名古地先生爲何爭執。
小舞和永遠將她們帶來的蛋糕飲料全擺上桌,由於沒人趕我出門,我就留在沙發上繼續看書。不久,老姐集合大家,開始說話:
永遠所追求的事物,無疑地就在春香和小舞身上。
「……」
「永遠~」
我記起之前在哪本書上讀過的知識:
我苦笑回答:
「……舞學姐,我們一起加油吧!」
「啊?」
無論如何,在舞臺上受的傷只能在舞臺上痊癒。
一抹嫣紅在小舞臉上暈開。
「喔,你回來啦。」
小舞點頭如搗蒜,似乎對我有相當程度的信任。
並由衷地說:
那就是永遠的渴望。
「哎呀,你的說服力真是妖怪級的,難怪永遠和春香會被你迷得暈頭轉向。」
怎麼辦?
離別的季節,
永遠。
「……喂。」
「……」
「我當然會幫你,我們就先跟老姐或名古地先生談談,請他們找個專業的諮詢師怎麼樣?再來——」
欣慰地微微笑,將視線轉回書頁上。不用問,我也知道永遠會不會被說服。
接着——
她這麼說。
老姐和千秋晚了點才一起現身,好像是在同一處工作的樣子。千秋的眼睛掃過客廳裏的三位女孩,表情有些不可思議。
「快過來呀~!」
「在經過適當的心理建設後,而重回戰場的人比那些放棄的人還要多。所以基本上,那是治得好的喔。」
「謝謝大家都肯抽空過來。今天我召集你們,爲的當然不是別的。」
最後我還是笑了。
永遠回家時,小舞和春香已經爲組團後的計劃編織了許多夢想。我覺得腳不太舒服就先行告退,躺在沙發上看書。
見到她們態度一八O度大轉變,恐怕會白費老姐苦心準備的稿子,所以才決定聽她演講一段吧。
小舞和春香都用星辰般閃耀的眼眸盯着永遠看,並且——
「來吧!嗯,我要勇敢面對過去,治好給你們看!」
「我知道你們現在的意願可能都不大,不過呢,這真的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小舞。
「既然你這麼說,那你會幫我治好我的問題嗎?」
「剛剛正午突然變得好帥!太危險了!」
還有千秋的身體和心臟。
「我們一起加油吧?」
「我想啊,站上舞臺表演的你一定比平常更耀眼。要是躲避這樣的機會,不就是一種損失嗎?」
這時,老姐還沒注意到——
她怯怯地看了看我。
已經迫在眉睫……
壯碩的東加身上扛了多少重擔。
「放心吧,你是山川舞,一定能贏過那些爛人造成的創傷。現在——」
同時向她招手。
因爲我看到未來就在眼前。
用眼神問「她們怎麼了」。
當時的我絲毫沒發現,自己究竟看漏了多少徵端,以及它們會導致何種結果。
「……說得對。」
聽我這麼一勸——
「危險!」
至於我——
春香急忙抗議,我紅着臉清咳幾聲,小舞視線忽然一垂,之後抬眼看我。
小舞大力點了個頭。
小舞瞪大眼睛看着我,春香則是頻頻點頭附和。
在「夥伴」幫助下創造的未來。
「哪有!」
三人之間的困惑越來越濃,我看得都想笑了。她們已都決心參加,不知情的老姐仍費煞心思滔滔不絕地勸說,只有千秋保持錯愕。
永遠的勇氣爲何提升得如此驚人。
「來聊聊嘛。」
仔細想想,預兆其實不少。
「果然男生不能只看臉呢。」
「……」
然後突然慌亂起來。
「……」
「新島——」
「所以我認爲……不管你參不參加,都得想辦法治好這個症狀。若要讓自己的資歷更加豐富,就不能被過去的痛苦回憶困住,否則就誤了你、誤了你的天份,甚至你的將來。」
的確。
春香欣喜地點頭,小舞爲自己握拳打氣。
她們組成的團體,和動畫「Siteen」都大爲成功。
還一臉感慨。
而永遠、春香和小舞不斷互使眼色。怎麼辦?
見永遠一臉疑懼,我苦笑着說:
那絕不是天馬行空的胡亂猜想。
春香的鞋爲何失蹤,和她鹹到不安的真正原因。
沉默之中,她神情恍惚地看着我。
「……」
「唔,嗯。」
「……據說成功的經驗就是yips症狀的最佳療法,那就從沒有觀衆的舞臺開始唱,再把觀衆慢慢增加,或是大家一起掩護你,讓你一開始不要在臺上待太久之類的。」
永遠才點點頭,小步小步接近春香和小舞。她們將永遠夾在中間,雀躍地聊了起來。
而我——
她們表現的方式各有不同,但氣焰都相當高漲。
「怕什麼,她們又不會喫了你,快去和她們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