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1 有哥哥相伴的選秀會
《Sweet☆Line-甜蜜☆陣線》 · 有澤真水 · 2.8萬 字
老姐住院後,永遠不僅對她奉獻似的百般照料,還不忘打理早晚餐點。而且現在她不只是爲我做飯,還得準備她的室友兼女子摔角手東加的份。
更令人讚歎的是,永遠還爲了東加精心準備了一套餐表。東加爲了保持體力,必須攝取同年女性兩倍以上熱量(若再細分,還得補充構築肌肉的蛋白質以及會隨汗水流失的鹽分)。
這陣子,我不知道已經看過多少次她站在廚房拿着湯杓,參閱「運動員膳食」或是「格鬥家體雕之路~營養篇~」等書籍的模樣。
就當我是一人份好了。
永遠算是O·七。
東加則是兩人份。
大概就是這樣吧。若有需要,她還會爲東加另外準備一盤小菜,均衡一下。
「替東加這樣的運動員想菜單很傷腦筋吧?」
聽我這麼說,永遠睜圓了眼。
「因爲,她教了我很多事。」
她歪歪頭。
「不算什麼。」
她的意思是她從東加身上吸收了不少知識,所以那只是一點相應的回饋吧。東加的確很用心地教導她許多我實在不太能理解的東西。
總歸來說,就是……
「女人味」。
一開始,大家是希望東加能成爲給予永遠「堅強的心」的一盞明燈。
可是,曾幾何時……
女人味?
無論如何,既然撮合永遠和東加的老姐都一笑置之了,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我和永遠探視老姐返家後,就和即將出門自訓的東加一起坐到餐桌前。
「遠遠!小雪的試音初選好像就是明天了耶,抓到感覺了沒?」
我將表情含糊下來。也對,老姐也說過永遠的確是個超級新人,但是跟當今衆人氣聲優相比還差得遠。說起來,永遠和我也不能相提並論,她並不是像我這樣,就某方面而言輕輕鬆鬆地和其他學生競爭暫時的成績。
「因爲我參加的亞梅莉雅試音初選只是前幾天的事。」
沒錯。
她將碗筷用力擺在桌上,慌張地跳下椅子跑回自己房間。
(等等,搞不好……)
「可是——」
「這樣啊。」
我和東加不約而同地嘆氣。「軟弱的心」是永遠成爲專業聲優的最大阻礙,也是老姐最擔心的部分。剛纔也說了,那也是強迫她和東加同居的主因。
永遠又甩動她紅通通的臉。
「你該不會,呃……」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奇怪,你怎麼對初選的事情這麼清楚啊?」
「你該不會是第一次參加選秀吧?」
「因、因爲我以爲還有一個禮拜嘛!」
「例如某些平時就很用功的人,或是根本不需要特別用功的天才。」
內容就這麼多,永遠也沒有將這句話和選秀會串聯起來,還以爲是其他單項工作。
基本上,就是缺乏自信吧。
恐怕她會如此頻繁地進出老姐的病房,只是爲了打消心中莫名的不安。人生首度「職業級」選秀會、監護人住院、緊迫的時間,就算不是永遠,情緒有所動搖也不足爲奇。
「!」
東加將筷子擺在碗上,拿起因不明原因放在餐桌上的麥克風,轉頭看向永遠。
她保持筷子指向嘴邊的姿勢僵住不動,彷彿還能聽見血液從臉上消退的聲音。
而且參賽者都幾乎都不是職業聲優呢。
永遠參選的角色是動畫「Siteen」的「小雪」,可是試音日期更改後,卻因爲老姐住院而沒有正確轉達給永遠。
「不要太樂觀比較好,因爲『siteen』的選秀會不太一樣。」
我和永遠訝異地回頭一看,東加正以空着的手拄着她鮮少緊揪的眉間。
例如說,她患有極度的男性恐懼症(已經改善不少,算是過去式了),還有複雜的家庭背景,所以她的生活實際上是由老姐負責監督,並安排她的工作日程。附帶一提,老姐正在「蒂塔妮亞」的姐妹公司「奧伯龍」裏擔任製片。
「你想想看。」
我應該沒間過她。
整張臉都綠了。
向東加描述老姐狀況之餘,永遠的特製羊棲菜拌飯使我不禁咋舌。真好喫,她做的菜還是一樣贊。
「可是啊,永遠。不管是還有一個禮拜或是就在明天,都不會改變你要參加選秀會的事實啊。乾脆就放手一博吧!趕快做好覺悟!」
東加語帶嘆意地說:
她「啪嘰」地打開開關,吸了口氣。
我雖不清楚「蒂塔妮亞」和「奧伯龍」這兩間公司關係如何,但老姐和名古地先生之間的資訊聯繫似乎相當緊密。名古地先生雖然幫了永遠不少忙,但照顧永遠的責任還是多半落在老姐肩上,然而老姐卻在這時病倒了。
「咦?」
「對了。」
「唔呣。」
她難得用了那麼多字抗議,不過她舉這個例子的確能稍稍軟化我。
就算還有一週好了,假如永遠沒露出半點動搖的樣子,也許纔是件怪事。而且現在她最大的精神支柱不在身邊,更是雪上加霜。
「……導演?」
我看看永遠,結果又嚇了一跳。
「對~早茂原導演雖然是個鬼才,不過也是業界中屬一屬二的奇人異士。」
「我參加過一般的公開選秀。」
唯一的訊息,就只有名古地先生傳到永遠家的一紙傳真。
永遠吹涼味噌湯啜了一口,她其實還滿怕燙的。
「……太好了,幸好有問。」
「!」
「能順利恢復健康比什麼都好。」
永遠必須在這條路上用盡一切努力奮鬥,而對手都是些一流人士,衆多在這個領域賭上人生、衝勁十足的專業人士。
看到她的手啪噠啪噠地甩,我略帶苦笑地說:
「心理準備……」
東加一派輕鬆地答道:
基本上,就是因爲老姐病倒了,纔會造成訊息傳遞的斷層,嚴格說來,永遠是聲優經紀公司「蒂塔妮亞」的旗下聲優,而名古地先生是她的經紀人。
最後她終於小聲回答,然後甩了甩頭。
東加的威嚴還是那麼驚人。如果小偷闖進這間她們合居的公寓,光是看到她就會慘叫一聲拔腿開溜吧,因爲根本沒勝算。
我受到輕微衝擊,全身抖了一下。從那種重低音透過麥克風變成動畫式娃娃音、從摔角手變成女性聲優的瞬間,我怎麼樣都習慣不了。
東加稍有遲疑,接着開口:
她先搖搖頭,接着點頭。
她重重地點了個頭。
「咦?」
敏感的永遠似乎發現了我們爲何無奈地嘆氣,連忙補充:
即便她可能會在最後一、兩關遭到淘汰,但我還是不認爲她會在這麼簡單的選拔中落敗,畢竟她的聲音和演技我已經聽過不少次了,經過琢磨的她必定能發出鑽石般的光輝。
她還是哭喪着臉,沉默了一會兒。
「~~~」
「這、這個嘛,你也不必太緊張啦。我這個外行人實在沒資格說什麼自以爲是的話,不過那只是初選吧?我真的不覺得你會在那種門檻被刷掉。」
跑回房間看那張傳真的她正將傳真紙握成一束,惶恐地看着餐桌,好像隨時會掉淚。
「這個嘛。」
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東加緩慢地搖搖頭,接着打開麥克風,
壓力的確很重吧,的確很可怕吧,永遠。
而且……
「跟老姐有關?先、先等等!這又是怎麼回事?」
「那個……」永遠說。
「像這樣針對角色的,還是第一次。」
不過她身上有幾個問題交雜在一起。
「就我這樣子!像我這樣子!憑我這樣子!」
東加這種規格的機型到底是用什麼組成的啊?
「唔。」
我相信,永遠絕不會輕易落敗。
好像正在盡全力表達「沒那種事!」一樣。
「……」
「好像是因爲真弓小姐不在造成的。啊,這件事先不要亂說哦?尤其是對真弓小姐。」
「就算那樣,還是有人一點也不擔心啊。」
說真的,我雖不會像她那麼慌,但仍會非常頭大,我正爲了準備期末考所苦呢。
永遠立刻怨恨地吊起眼來。
我點點頭說:
「該在這部分做協調的真弓小姐一旦缺席,那個導演當然就像只脫繮野馬般恣意妄爲。搞不好啊,他就是怕真弓小姐出院回來插手,所以各角色的試音日纔會突然提前呢……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
東加嘆息地呢喃。
(她該不會……)
說得也是。
東加輕吐舌尖,不過我更在意其他問題。
冷汗不自覺地滑落。
東加夾起一塊滷芋頭,塞進嘴裏豪爽地咀嚼起來。
「那是什麼意思?」我問。
「某個有初選評審權的導演失控了,而且音響總監也不打算阻止,甚至是抱着看好戲的心態,而這都是真弓小姐不在的緣故。」
『明天下午三點我會到你家接你,請先做好準備。』
牆上的鐘指着六點半。
「永遠,你不就是那種人嗎?靠你的實力和天賦,想通過初選簡直易如反掌吧?」
雖然不是什麼必要的動作,我還是朝永遠伸手一指。
這瞬間,魔法湧現了。
「……要是學校考試比自己想的還早了一週,誰都會嚇一大跳吧?」
「甚至到了怪異的地步,難度提升太多了。」
「……」
「……怎麼啦?何必那麼緊張,沒什麼大不了的嘛。不管你有沒有搞錯日期,名古地先生都會來接你啊。」
我啞口無言,永遠也驚訝地捂着嘴。
真想不到!
竟然一點端倪都看不出來。這時東加關掉麥克風,回到往常面無表情的樣子,望向遠方。
「當然。」
她擺出擠壓肌肉的姿勢。
「我過關了!」
「哦哦!」我和永遠忍不住大聲驚歎。
真想不到啊。
就各種層面而言,這個叫法蘭索瓦的女人果然不是省油的燈。
之後,東加說自己還有夜間訓練要做,就開始準備出門。
「我大概明天中午纔會回來。」
她回頭對永遠說:
「所以沒辦法看你表演了。」
接着將手重重地擺在永遠肩上。
「永遠,Goodluck!」
就這樣,東加高舉一條手臂大步走出玄關,沒留下其他益於通過初選的資訊,只有——
「我想,每個角色的評分方式應該都不一樣,別事先做任何不必要的猜想或許比較好。」
我不由得同意東加的想法。要是永遠事前聽聞了什麼小道消息,可能會讓她在試音現場陷入混亂,無法發揮實力。
因此,東加的判斷應該沒錯。
於是她留下了我和永遠。
雖然我家老姐似乎不太能理解,不過那並不代表永遠拒絕交談。就是因爲在意對方的感受,纔會不知道該說什麼。「不希望對方誤解」的老實心態背後就是一顆纖細或是膽怯的心,而那就是形成永遠「寡言」性格的主因。
「看吧!一!二!三!四!五!很簡單吧?六!七!八!」
她似乎接受了我的藉口,興高采烈地點點頭。
幸好,永遠毫不保留地露出尊敬的表情,小手拍呀拍的。這、這就算值得了吧?
我選擇和她一起運動來代替對話。
真、真的太勉強了啦—我不玩田徑已經很久了啦~可是表情依然定格在「微笑」上。
我盡力勾起永遠的興趣,跪着擺出伏地挺身的姿勢。
痛到快死了啦!
算了,這只是題外話。
「仔細看哦,永遠同學!所謂的伏地挺身啊——」
好歹我在上高中之前還是個體育性社團的成員啊。
「?」
於是我向她發出指示,並坐在她身旁。
對、對不起。
她用力到整張臉都歪了,讓身體慢慢降下。
永遠氣喘吁吁地抬眼望着我。
「一~二。」
我開始迅速確實地示範。
這就是男子漢的骨氣。
想不到永遠會這麼努力,有膝蓋輔助後連續做了十下。
我不是不瞭解,永遠的確就是這麼木訥。我也常聊到不知該說些什麼,她不言我不語。但我認爲這絕對不是壞事,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與其用不着邊際的對話填補,我寧願選擇沉默。爲了讓永遠明白我的想法,我總會刻意保持笑容,永遠也會放心地對我微微笑。
不過今天……
「怎、怎麼樣,很、很簡單吧?」
「等——」
看過範例後,永遠也認真地模仿我跪下,開始伏地挺身……
「呼、哈!啊……」
這時,她才因爲自己的反應訝異地睜大眼睛,但是我不打算給她思考的機會。
永遠保持仰臥起坐的姿勢,不解地望着我,好像認爲我一定會替她按住腳踝一樣。
伏、伏地挺身一、兩百下只是小……
「來!伏地挺身預備!」
永遠不安地看着還留在她家的我,我則是回以爽朗的笑容。
可是降到最低點後卻抬不上來。
哪辦得到啊!
在我心中,那就像是個「OK」手勢。
「很好~!來吧,一~二!」
「哦哦!不錯嘛,永遠!」
情況大概就是這樣吧。
「好!來鍛鍊一下肌肉吧!」
她還不斷地喊着口令。
還不斷抽搐着。
該說是老樣子嗎,她就只有這點完全沒變,在該警戒的地方一點警戒心都沒有。她面對我躺下後,竟直接彎起膝蓋,短裙底下的風光自然一覽無遺。
而我也能自豪地說,永遠和我尚稱親近。換個角度,永遠就某方面而言還算是個優秀的傾吐對象呢。
正確來說,她那略紅的腳跟、白嫩的小腿肚、細瘦卻充滿女性魅力的大腿曲線,還有淺藍色的內褲,都被我看個精光。
才做到八十下,我的手就痛到要抽筋了,但是我還是勉強做足一百下。
「一~二!」
「可是我完全沒辦法和她聊天超過十分鐘耶?」
就是想這麼做的感覺,我實在說不上來。
無論我聊什麼,她都會熱心地回覆、思考,並且認真地附和。因此我和她聊天時,基本上還滿開心的。
老姐常問我,和永遠獨處時究竟都聊些什麼。
永遠先是喫驚地盯着我看,接着目光「咦~」地染上讚歎之色,最後站起身來。
「一、一、一……」
不對,不只是手,襯衫下的腰間和伸出短裙的白皙美腿都好細好細。
「嗯!」
我拍手催促永遠。說來可憐,她已經逐漸習慣陪我瞎搞,立刻七手八腳地跑到客廳趴下撐起身體。
啊、差點忘了說,永遠一旦換上居家服,就又變回那個灰樸樸的小鎮姑娘。
「我沒有其他意思。我自認相當瞭解永遠,和她也很相處得來。」
想必東加也很瞭解這點,甚至是唯一瞭解這點的聲優夥伴。
「……」
我唬爛的。
「沒什麼特別的啊?」我總是這麼回答。
就這樣,我們開始做起仰臥起坐。
「一、一、一~」
一點點也好。
現在一看,她的手真的很細。
她「唔~」地噘起嘴脣,看得我笑着說:
「!」
「永遠!一~二。」
「我要陪你一起做。」
「這樣子就輕鬆多了吧?」
她看得嘴都開了,還屈指計算我手臂打直彎折的次數,於是我只好讓她繼續數下去。
在永遠面前總是要表現一下。
很~好,就是這樣。
「很好!接下來是仰臥起坐!你行嗎,永遠?」
抖個不停的我站了起來。好、好痛哇。
「!」
「就是要這樣子啦!」
所以永遠纔會對東加敞開心房。
「一~二!」
「你看。」
我做好預備動作。
永遠照常被我牽着鼻子走,一邊喊着「一~二」一邊壓彎手臂,乖乖做起伏地挺身。
她竟毅然決然地點了頭,好像鬥志被點燃了似的。
「什麼『一~二』啊,你根本沒做起來嘛!」
當她如此大喊時肚子也貼上地板,害我忍不住笑出聲來。
而且——
「可、可是……」
這種角度——
「快快快!撐好撐好!」
有種……
「哦~」
「你就用腳勾住沙發吧。」
粉紅色的裙襬就像櫻花飄落般輕輕晃動着。
永遠的眼睛睜得又圓又大。
我笑着問。
說到仰臥起坐——雖然每個人都知道,但是我還是想說。那是一種屈膝抱頭、臀部貼地,慢慢抬起放下上半身的運動。至於我爲什麼會想說明這種事……
「那個——」
「……」
帶着恨意。
嗯,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
「一……」
永遠看似心滿意足地大口吐氣,用手直接拭去滑順額面上的汗珠。
在語氣轉折前,老姐擺出嚴肅表情。
「爲什麼……」
「一、一……」
至少我也是個前短跑健將,還有機會參加縣運會呢。所以我對仰臥起坐還有點自信,不過永遠的表現也很驚人。
儘管她依然比我先用盡力氣,卻也連續做了五十二下。
和剛剛伏地挺身的成績相比,這的確很了不起吧?
做不到那麼多的男孩子還不少呢。
我的好友縑倉裕之助一定做不到二十下。
「~」
累得軟趴趴的永遠抱着肚子倚靠沙發,嫣紅的雙頰和直伸的雙腳都有種奇特的魅力。
對了。
她是個聲優。
演員。
要從腹部發聲的職業。說不定……
「你是不是平常就有在做仰臥起坐啊?」我試問。
「……」
永遠的眼撐出一條細縫,點點頭後再度闔上。
「每天。」
我驚歎地「哦哦!」了一聲。
「……只是沒那麼鄉下。」
「真想不到。」
「剛起牀和睡前。」
「……是哦。」
現在畫面上的,是較無爆點可言的日常搞笑橋段。
「既然……你都這樣子說我了……」
她的回覆讓我會心一笑。
「加油哦!」
一來到戰鬥場景,我不禁和永遠一同說出重點臺詞,使她轉頭對我呵呵地笑。
並如此補充。
「……」
永遠則是回以微笑。
別傻了!
她慢慢抬起頭說:
這是怎樣?
打開手機,就看到小舞傳來簡訊,是一封比平時還簡約許多的通知。
原想回問,最後還是作罷,只是簡短地回信。
翌晨,我一如往常地在上學前打開永遠家大門,而她竟也奉上了她親手做的便當。她臉色不太好,有點黑眼圈,恐怕是失眠了一整晚。
「……」
我咧嘴一笑。
「可、可是……」
「可是。」她又說。
也許真是這樣吧。
只要她能全力以赴。
肌力訓練大致結束後,我提議來點有氧運動,便決定一邊看動畫一邊上下踏臺。
「射手座之箭必將貫穿一切!」
我不知該謝些什麼,索性先道個歉。
還以爲她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到這地步,我也只能先這麼半開玩笑似的爲她打氣了。畢竟這次和豐國大哥的補考不同,無法全程陪伴。
只要辦得到這點,她就一定能過關。
兩眼還明顯地遊移不定。
『「白銀少女」初選過關!那種莫名其妙的評分方式實在超傷腦筋的,幸好沒出差錯。』
這也太可愛了吧……
「我絕不放棄!」
雖然這一路上時常能感受到她對聲優的熱情與才能,卻從未想過她私底下也會做這麼費力的體能鍛鍊。
我又嘆了口氣,兩隻手穩穩地按住永遠肩頭,直視她的雙眼。
哦哦!
「來點背景影片吧。」
喂!
其實我也不太放心,不過我相信她一定沒問題。
對不起!
這方法雖然樸實,卻也是讓自己更上一層樓的必經之路。
「相信我嘛。我問你,剛剛那片射手座你看了多少次?」
「這樣我反而不會胡思亂想。」
「加油啊。」我呢喃着。
「……」
永遠,加油。
「……不好意思。」
我嘆了一聲說:
想當然耳,永遠表情極爲震驚,滿臉通紅。
她似乎已冷靜了不少。
她「呼、呼」地輕聲吸吐、踩踏雙腳並死盯着畫面。那就像是一道能驅散她心頭鬱悶的光,而她正朝光奔去。
我自然而然地堆起笑容,忍不住伸手摸摸永遠的頭。
她紅着臉頰,兩眼澤潤。
「你、你爲什麼瞪我?」
「可、可是那樣!這個、那個!」
『些些你~』(插花:惡意賣萌啊…)
過癮地流流汗之後,我準備打道回府,永遠卻一把拉住我的衣襬,不安地看着我。
她以爲我真的可能那樣做嗎?
這真的只是一時衝動。
「……」
課堂上,我的耳朵不經意地捕捉到「我有着被神選中的恍惚與不安」這句話。現在上的是現代國文,不過老師似乎是稍微脫離了主線一下。那是太宰治引用法國詩人魏爾倫的詩句,據老師的講解,那是指當一個人感到上天賦予的使命時,雖會感到自負,也會對自己是否合適而感到不安。
狀況都那麼差了,還爲我……
唔。
整個上午的鬱悶彷彿都在這瞬間消散了似的。沒錯,永遠……和春香一定能通過初選的。
「笨蛋,開玩笑的啦!」
我儘可能擺出毫不擔心的樣子,手搭上永遠的肩膀。
「什麼?真的可以嗎?那我會趁你泡澡時跑進浴室哦?然後大剌剌地洗澡,完全不遮哦?還會叉着腰哈哈大笑哦?」
永遠沉默了一會兒,視線逐漸垂下。還以爲她怎麼突然喪了氣,但其實不然。
不過,她爲我下的苦心也總是讓我由衷地感佩。
「可、可是……」
『恭喜!雖然話說得有點早,不過等選秀會結束後就來辦慶功宴吧!』
永遠只是自信缺缺地點了個頭,眼神一直在覺悟與不安之間徘徊不定。
真的能稍微相信自己也說不定。
她低聲擠出最後一句話並補了聲「謝謝!」後一個鞠躬後跑進房裏。
那傢伙的確很不安啊。
即使踏進教室想專心上課,我的心還是會飄到今天就要試音的永遠,以及跑來找我、擁有面臨生死關頭般冰冷眼神的神樂坂春香身上。
「……沒什麼。」
她臉上的汗水和剛剛流的好像不太一樣。
「那個,永遠啊——」
但永遠眼中仍含有一絲強烈光芒。
永遠的眼神瞬時旁徨了起來。她用一臉不知爲何要這麼問的表情回答道:
「別擔心~你一定能輕鬆過關的~」
「……我沒辦法相信自己。我認爲,有我這點程度能力的人一定到處都是,像我這種對動畫有特別情感的人也到處都是。像我這樣扭捏又軟弱的人,實力一定不強。」
「那、那就在這裏……」
雖不知老師爲何會提起這句話,不過這倒是讓我聯想到永遠。
「大概抓個數字呢?」
「數不清。」
「你絕不會在這種地方失敗的。」
「兩百次以上……吧,記不清了。」
那麼她就是繼東加之後第二人了。這還算是挺理所當然的吧,到現在我的確不曾擔心過東加和小舞。無論是局地戰還是總體戰,她們應該都能了無遺憾地發揮實力,我也無法想像她們示弱的樣子。
「我該回去唸書啦,還要準備考試呢。」
那真是張美妙的笑容。
「也許,我真的能稍微……」
話說回來,「莫名其妙的評分方式」指的又是什麼啊?
午休到了。
「刮目相看囉。」
秋宮涼子害死她父親是什麼意思啊?
我瞄了時鐘一眼,現在是上午十一點半,永遠應該正爲了準備而忙得不可開交。
「你明天還要早起吧?」
真是對不起永遠。
「……」
「像你這種人啊,這世上絕對找不到第二個了啦。你知道嗎?我真的很佩服你耶!怎麼會有你這麼厲害的人啊。就算是完全沒看過動畫、不懂演戲的大外行也一定會被你嚇到,你就是有這種實力,所以區區初選是絕對難不倒你的啦!」
說完,我就開始播放永遠的心靈支柱「轉生少女射手座」動畫DVD。一部讓家境複雜的永遠那時決心成爲聲優的關鍵動畫作品。
「……」
問題就是……
「!」
「都流了那麼多汗,趕快去洗澡吧。」
「我也要回去沖涼啊。」
現在也只能這麼想了!
「好,喫午餐吧。」
我「嗯」地點點頭,在桌上打開永遠爲我做的便當,卻覺得少了些什麼。
「唔哦!裕之助不見了!」
我現在才發覺,總是陪我喫中餐的裕之助不在座位上。
現在想想,今天他的位子一直都空着。
「咦?」
這時,我斜前方座位的女同學們朝我轉過頭來。那是美人胚子半村同學、帶點傻勁的富波同學,以及有點難適應、一旦混熟後就把你當家人看的紀伊同學。
「這位老兄,我之前不是纔跟你說過那個臭宅好像感冒請假了嗎!」
紀伊同學似乎頗爲不悅地半閉着眼說。
這位紀伊同學也是個奇人,也許是對裕之助有點同類相斥(她的宅度也不輕),時常纏着裕之助,若無其事地開一些刺耳的玩笑,因此裕之助還滿受不了她的。
「咦?這樣啊?抱歉,我沒聽到……可是你怎麼會知道啊?」
「啊,用、用簡訊問的啦!」
聽我這麼問,她竟紅着臉這麼回答,其實她還是很關心朋友的嘛。個子小、長相柔和(就像那種頭圓圓的棒狀木偶)的富波同學喫喫笑着說:
「因爲縑倉同學幾乎不會請假嘛,所以小紀纔會那麼擔心吧。」
「誰、誰要擔心他啊!」
其實裕之助對富波同學有點意思。我能隱約感覺到,像這種讓人想保護的女生一定有很多地下仰慕者。話雖這麼說,她的個性可比她的外觀要可靠,也許還有更爲堅強的一面。坦白說,她比紀伊同學還要穩重。
「……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喫啊?」
五官端正的半村同學朝我的便當盒瞄了一眼,接着提議,我也跟着附和。
「可以嗎?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啦!」
另外,我通常都是和裕之助一起玩這款遊戲。雖然沒什麼好自豪的,不過我的知識實在不怎麼淵博,但裕之助不僅熟諳御宅系知識,對各種領域皆有「你怎麼知道這種事啊?」層級的涉獵。
「嗯~啊~」
『奇怪了……現在只出到第七集吧,這裏爲什麼會有第八集啊?是我搞錯了嗎?不對,我沒搞錯。這本封面是遠矢和遠音背靠背站着,一到七集封面應該都不是這樣!』
「嗯~」
裕之助不太接觸這類遊戲,陪我玩的大多是赤澤和川口。我操縱吉他,赤澤打鼓,川口則是負責貝斯,只要讓排在一起的三座機臺連線,就能演奏出完整的樂曲。
說起這點,聲優和動畫製片好像也差不多。
她完全沒有發現我就站在她身邊盯着她看。
我的想像也是來自之前看的一部描寫昭和時代無名小說家日常光景的電影啦。
不知聽人說過多少次,秋宮涼廣的影響力就要衝破聲優的範疇,而現在我對這句話有了更深一層的體認。
手不時離開鍵盤搔頭呻吟。
這個人在這地方做什麼啊?
當我知道作者是女性時,我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
雖然有點突然。
對了!
當代最強聲優。
走近角落的我不禁停下腳步。
我毫不猶豫地選了它……
只是——
現在,我眼前這位小說家穿戴整齊,在時髦的咖啡廳桌上擺着最新型的筆電,頭戴耳塞式耳機接着攜帶式音樂播放器,邊聽音樂邊打字。
「嗯?」
最近我迷上了網路對戰型猜謎遊戲和節奏遊戲。猜謎遊戲是以戰國時代爲背景,以併吞敵國爲目的。國家內政會隨成績上升而改善,也能錄用更優秀的人才。
所以我並不打算一個人玩那種遊戲,直接無視機臺,來到節奏遊戲區塊。
不對不對,那的確是只要有一臺筆電,就能像這樣在咖啡廳處理的工作,只是她和我想像中的小說家相差甚遠。一想到小說家,我的眼前就會浮現一個幾乎足不出戶、身穿和服、在堆滿雜亂參考資料和稿紙的書桌前嗯嗯啊啊抱頭苦思的人。嗯~
「烙炎~樂園~秋宮涼子」
我原想向她打聲招呼,但還是決定作罷。看她爲了工作絞盡腦汁的樣子,我實在不好意思打擾。
我忍不住發出聲音。
「咦?」
整部作品的心理描寫部分相當濃厚,作者感覺敏銳纖細,對男性作家難以勾勒的女性細微感情變化也描寫得極爲成功。文筆雖沒洗練到受人稱頌,但每字每句都非常穩健。能將細緻的描寫、爆炸性的情節、壯闊的世界觀三者並立、確切鋪陳,就是最值得讚歎之處。
很快地,我腦內的電路串聯起來。
我玩的是吉他類的節奏遊戲。
面臨期末考的我理應立刻回家用功唸書,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現在不太適合招朋引伴,所以我只身跑進鬧區散心。
我長嘆一聲。
有柔軟、有強韌,有纖細、有粗獷。
當某個數值累積到一定程度時,就能夠攻打鄰國(其他連線玩家)或採取其他動作,一旦戰勝就能奪走對方領土,逐步擴大自己的版圖。若有需要,還能和等級相近的玩家結盟,或是成爲其他大國(正解率高)的附庸國。
有條曲子吸引了我的目光,讓我拉回選框,那是——
可是,我的視線卻離不開她桌上某一本書。
看來他是出不了門了,就拿點課堂筆記去探望他吧。我不停想該怎麼探病,並踏進電玩中心。
名古地先生接送永遠的時間已經到了,我一時興起,向裕之助發了封簡訊。
希望糖分能讓我的腦袋提振一下。
不過,小說家就是這麼平時不常接觸外界的行業吧。
每個角色都以各自的考量行動、結識、戰鬥。
遊戲中不僅是比拼知識,還有瞬間記憶、立體圖形理解、拼圖、解碼等題目,這時就輪到我小場啦,我對這些東西遺滿拿於的呢。基本上,我得和裕之助一組才能發揮一人份的完整戰力,我們也是一直如此慢慢擴張國土。
可以說是每個角色都被賦予了靈魂吧。
「……」
秋宮涼子?
要考試了耶,不要緊吧?
我站在「GuitarGeek」的機臺前投下一枚代幣、背起吉他,「乒」地按下按鈕。
而且是現在進行式。
沒多久,回應就來了。
那次見面太有衝擊力了,所以印象很深。
我想起神樂坂春香,反射性地掏出手機一看,依然沒有她的迴音。
我已經不知不覺地彈了三遍!
所以,我的視線離不開桌上那本書,心想:
熒幕立刻被選單填滿,我選了中級。
秋宮涼子真是可怕!
『活下去。』
因此,各種刁問難題都是裕之助負責解決。當他破解難題時,就會「哼」地一聲用手指頂起眼鏡中央裝酷。其實只要去掉這個滑稽的動作,他真是又帥又可靠。
《Siteen》是一部D文庫小版的輕小說,描寫由十六名特殊能力者(還沒全部正式登場)所交織而成的戰鬥羣像劇。
她正在工作!真服了她。
『……體溫又升高了,我快不行了。』
我不禁在心中「唔哦」地驚呼。
「完美無暇的天使」。
然而,一面低聲呻吟一面碎動雙手,以及思路阻塞時兩手抱胸、抬頭望天、摳摳頭皮等動作,倒是和我的想像吻合。桌上有幾張筆記,還有看似參考資料的《都市民俗學~異相的夾縫~》、《同義詞辭典》、《質數探尋錄》等厚重書冊。
話說回來。
「嗯~啊~」
這畫面和我的想像實在差太多了。
原來這首歌叫這個名字啊,在有線電視上打得很兇耶!
「……」
她就是永遠等人爭取角色的動畫「Siteen」原着小說作者。
我突然感到一陣錯愕。
我對這部小說的印象可用「戰記」二字形容。
等等。
這種想像已經和時代脫節了嗎?
我移動選框,捲動能演奏的樂曲列表。
之後再次凝視熒幕。雖然只見過一次面,不過我對這名女性仍有印象。
那麼我是負責些什麼呢?答案就是「其他」。
在頗具格調的收銀臺邊點餐後,我接過從櫃檯遞出的星冰樂,爬上人煙較少的二樓。
儘管她正聽着音樂,集中力依然驚人。
「嗯~」
這首歌聽了那麼多遍,現在還在遊戲機檯上彈奏,而主唱人竟是和我見過面,聊過天的人,真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這故事最大的特點就是沒有主角吧,每個角色幾乎都有同等頁數的戲份。當然接近故事核心的人物會被刻劃得更詳細,但不會讓人明顯覺得某人就是主角。
那兒給人一種書房的氛圍。
二樓排有許多大小樣式各異的桌椅,一張軟綿綿的沙發和沉重矮桌被擺在深處角落。
腦子裏充滿各種念頭,亂糟糟地。接着,我的雙腳幾近無意識地走出了電玩中心。
「嗯?」
總歸一句話,這部小說可看度極爲傑出,精彩極了。
嗯嗯,感覺不錯。
這也是一款好遊戲。
澤村霧生。
就連平常根本幾乎不看小說的我,都通宵一口氣看完最新進度。由於我很久沒有如此醉心,也非常喜歡這部作品,纔會這麼強烈地希望永遠能爭取到一個角色,也很想早點看到動畫化之後角色們活靈活現的樣子。我敢說,我八成會成爲這部動畫的粉絲之一。
所有人的命運都在周全的伏筆下接軌、糾結,時而仇視對立,時而協商調解。看似全無關聯的人們,也會因波折的命運變化毫不唐突地邂逅。由於人物衆多,讀者必定會找出自己喜愛的角色,並關注該角色未來發展,逐漸融入故事情節,進而因劇情感動、落淚、歡笑。
『聽說你感冒啦?還活着嗎?』
冷靜下來。
就像三國志那樣。
就是那個秋宮涼子?
我立刻將便當抱進女孩子堆裏,偶爾這樣也不壞嘛。半村同學也對我微微笑。
有個人正面對筆記型電腦。
「……」
這款遊戲真的做得很棒。
就這樣,我踏入平時鮮少涉足的中高價位連鎖咖啡廳。在這裏,顧客能攜帶自己的馬克杯,還能對鮮奶油及各式裝飾做細部要求。說起來,這裏的咖啡平均價位比其他連鎖店要高上一百日圓,但是我現在只想來一杯濃郁香甜的星冰樂。
「《Siteen》第八集?」
這次我簡短地答覆,卻沒有迴音。
然後嚇了一跳!
主旋律節奏很快,氣勢很強,是一首很容易留下印象的搖滾樂曲。纔想說這位女歌手唱得真好,想不到她正是秋宮涼子……
『天啊!那一定是還沒上市的新書!』
「……」
就在這時,我和誇張地眯着眼的澤村小姐目光交會了。
「哇!」
我忍不住出聲。
嚇死我了。
怎麼啦?
爲什麼要這樣子瞪我呢?
「啊,那個、真的很抱歉……」
我自然而然地低頭陪罪。
「……」
澤村小姐猶疑地盯着我看,就像是在腦海中翻找我的身份似的,最後迴路終於接上。
「啊!」她大叫。
「小弟!」
呃,我的確是花澤真弓的弟弟啦……
澤村小姐接着用力點着頭說:
「等!」
等?
「再一下!坐那!」
??
她有種和永遠及小舞等聲優不同方向的強烈性格。我稍有猶豫,不知是否該乖乖留下。
真像是種魔法呢,我不禁這麼想。
「應該不會是有事找我吧?」我問。
我看看立鍾,靠這本新書打發掉的時間已經兩個多小時了耶?
說實話,我實在是在意得不得了。
神情錯愕。
我還朝自己指了指。
澤村小姐忽然僵住,盯着我的臉看。
當然,遠矢等人的三角關係在這集也有大幅進展。小雪因是否該說出真相而無比掙扎,理子和遠矢則是有了更深一層的心靈交流。
也許這比喻有點怪,但她的威力和我完全不同,彷彿是一匹爲了奔跑而誕生的賽馬。
就在這瞬間,澤村小姐就像個鋼琴家似的,兩手在鍵盤上大力一敲並猛然挺起身子。
她朝立鍾瞄了一眼。
「咦?」
她一面摘除耳機,一面用力甩頭,用手大略地梳理頭髮,最後吁了一聲。
就這樣,接下來的劇情發展又超~讓人等不及啦!
遠矢等人的未來——
之後,看待遠矢如親哥哥的小雪……不,到這個地步,已將遠矢視爲單純異性般愛慕的小雪,卻在第七集結尾察覺到理子隱瞞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是來自於她敲打着的鍵盤彼端。
「……」
看來她真的完全忘了我。
錯愕的我一時不知所措。
老實說,這瞬間我還是有些雀躍。
「辛苦了。」
與遠音互爲表裏的,是一個名叫「辻井遠矢」的男性。在角色設定上,他是遠音的親人,但未曾相見。遠矢是個生性直率,對領導人誓言效忠的熱血男兒。他和「無色殺戮者·理子」,以及剛提起的小雪之間的三角情愫,讓我很感興趣。
這時,澤村小姐兩掌一拍。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小弟?」
我想,她就是《Siteen》的招牌人物。
「哇,這麼晚啦!」
「呼啊~」
結果,即使我就要翻完整本最新作,澤村大師的眼睛卻不曾離開過熒幕……
看來她是因爲全神灌注於寫稿上,導致負責發聲的語言中樞有些故障。
精彩。
沒錯,我踏入咖啡廳之前外頭還是一片藍天,現在已是足以稱爲傍晚的時間。
這是怎樣?
而且第一集封面就是她,戲份最多的(最新這兩集就不是了)也是她。
慘了……
一說完,她就將《Siteen》第八集塞給我,再度猛力敲擊鍵盤,動作似乎比先前更快。
「這樣啊。」
同時全身在這瞬間打了個寒顫。
「……」
「是哦~」
我嘆了口氣。
她的眼神飄忽起來,接着說:
「哎呀~終於結束一段了,現在就算跑去參觀選秀會也不會被佐藤哥唸了吧。」
在多屬三大勢力的衆角色中,理子是極少數的獨行俠,總是單獨追尋殺害她家人的仇敵。她是我最喜愛的女角色,在讀者間也有極高人氣。
「趕快坐下!這個給你看!」
作者——這樣稱呼眼前的人似乎有點怪,澤村小姐在官方網站表示「讀者想讓誰當主角,誰就是主角」。呃,由於這小說讓我非常着迷,所以上網搜尋了不少《Siteen》的相關資訊。
現在只好照她的話去做了……我心一橫,決定捨命陪君子,一屁股坐上眼前的沙發,拿起並翻開仍未上市的最新作第一頁。
意思就是要我坐着等到她工作告一段落吧。
那並不像永遠或秋宮涼子發揮自身能力時那樣明顯,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她只是個嗯啊呻吟地打着電腦的怪人。
在這大約兩小時之中,我完全地沉浸於書中世界。啊啊,太好看了。
我在作者本人面前翻閱新書時不自覺地唉了一聲,真糗。
澤村小姐搔搔頭說。
另外,永遠爭取的角色「小雪」也算是正經的角色,只是有些缺點。她有時會被愛情衝昏頭,是非不分地行動。相較於此,像遠音這樣的正派角色就更有女主角的風範。
好幾段都讓我差點落淚。不只是遠矢的情節,在前一集埋下伏筆、掌握故事核心的長生魔女「蘇·茵」部分也是如此。一名老將和她在五十年前邂逅,培養出介於友情與愛情間的微妙關係。這名白髮紳士般的老魔法師爲了信守與蘇·茵締下的承諾而犧牲,以及蘇·茵在他墓前詠唱一直以來被忘卻的咒語等場面都讓人爲之鼻酸。
「趕!」
我掃視四周,但是那位監工般的編輯不在這裏。也對啦,就算是責任編輯,也不會整天黏在作家身邊吧……
「該、該不會……」
一臉幸福的樣子。
「這個……」
「嗯,完全沒有!」
但是,遠音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所做的某種行動(很高興她能鼓起勇氣),讓他們的命運大相歧異、反目成仇,而徹底保守祕密的小雪身上也產生了異變……
「這個……」
「嗚。」
我該如何形容第一次看永遠展現演技時的感受呢?
冷汗浮上我的臉龐,她該不會已經忘記我的存在了吧?
小雪會怎麼做呢?
「我根本不記得爲什麼要你等我了啦~有點被自己嚇到了。」
「啊!」
但是,我似乎看見了一道耀眼的閃光。
「嗚呀!」
「是我要你等我一下的吧?」
「咦,不會吧?」
「嗯,今天啊,也把小雪的……奇怪?」
遠音原是個過着平凡生活的活潑少女,卻在得到故事關鍵物品「罪孽之戒」後被捲入殘酷的爭鬥。儘管遭遇人生中首次死別、被信任的人無情背叛,但孤立無援的她仍不氣餒、退縮,憑藉她唯一的武器——「堅強的理智」親手抓住未來,讓身邊其他特殊能力者刮目相看。
沒錯,無論是遠矢的對白也好,遠音的行動也好,都是她一手編織的。
沒辦法。
對了,所謂的後續——
「你好,我是花澤真弓的弟弟。」
現在我再次擁有相同感受。
所以我纔會那麼在意。
我點點頭。
我抬起頭來,看着眼前這位全神灌注地敲打鍵盤的女性。
「……」
以後會怎樣呢,好想趕快看到後續啊!
原來如此,這部故事的後續——
窗外景色已略帶幾分硃紅。
倘若以作者所說的角度來看,我的主角應該就是少女「遠音」。在性格各異的衆角色中,她是最爲理智的一個。
雖然剛剛提到《Siteen》時,說過這故事並沒有明確地點出主角,但是故事核心人物大概就是那幾個。
「……」
「呃,不好意思啦。」
「啊,大概是那樣沒錯。雖然記不起來了,但是我應該真的那麼說過,不過你怎麼這麼老實啊~」
看到她指着前方的座位,我終於理解。
她突然慌張起來。
我再次苦笑着點點頭。
理子和遠矢原本毫無交集,卻因某事件而急速接近,進而意識到對方。然而,理子因爲某個無可避免的理由,殺害了相當於遠矢導師的人物,但遠矢仍不知情,理子也說不出口。
「啊~坐!搞定前等一下!」
經由這位小姐的手……
就在這一刻逐漸成形了啊!
這個人也太……
想到這裏,我突然驚覺某個事實。
還真的這麼問了。看到她那張孩童般天真無邪的臉,我重重嘆氣、垂下雙肩。
「咦?」
哇~~~~!
像這種結尾法,對我來說其實還滿卑鄙的,實在太吊人胃口了。
她簡潔有力地回答,但我並不生氣,反而被她逗笑。
「……你不生氣啊?」她問。
「不會啊。」
我搖搖頭,這可是事實。
「你肯讓我看最新作品,我才該道謝呢。真的很感謝你。」
「……」
「很好看哦!」
「真、真的嗎?」
澤村小姐的臉頰有股紅暈擴散開來,讓我有點訝異。
她戴着大大的黑框眼鏡,言行舉止有點超現實,表情直率。女人味稍嫌薄弱的她,現在卻有種少女的羞怯。
她似乎想打探我的心聲,抬眼問道:
「其實啊,我這一集寫得有點沒自信。嗯,有點塞太多東西的感覺,你覺得呢?」
「這個嘛。」
我遲疑了一下,決定率真地回答。
「……的確有點這種感覺。」
我想她也不希望別人對她有任何矯飾。
「啊,不好意思,像我這種外行人實在提供不了什麼好意見。」
我這麼補充。
這時澤村小姐臉上浮出一種奇特的笑容,突然卸下孩子氣的表情,眼神如成人般有力。
「我的讀者都是外行人啊,這些『外行人的意見』纔是最重要的呢。」
「……啊。」
「哈哈哈哈。」
「嗯!」
「那個啊,你剛剛用格鬥技來形容,那我就用公路接力賽來比喻好了。」
表面上,我總是一派輕鬆的樣子,但要我「大剌剌地踏進對方的領域」,還是會緊張得不得了!
「片子都還沒成形,我也不太清楚。」
「那是……什麼意思啊?」
「自己的作品要動畫化是什麼感覺啊?」
她到底幾歲了呢?
「呃~我的意思是,作家的生活好像有種神祕感。雖然我問的好像是廢話,不過你的確是正常地在生活過日子吧?」
「是嗎?」
「我想都沒想就一直稱呼你澤村小姐了,不用澤村老師之類的稱呼會不會很失禮啊?」
「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是哦。」
嗯~
「啊,沒什麼啦,只是……」
「那就來吧。」
「你想想看,我在認識你之前根本沒見過任何一位作家,像搭電車這麼理所當然的事也會變得讓人好奇嘛。」
「說得也是。」
「……」
喜歡格鬥技的女性真是意外的多……
「這樣啊?」
也許真是如此吧。
澤村小姐突然抬頭,眼中倏地充滿戲譫的光彩。
澤村小姐態度一轉,穩重地微笑着繼續說:
「總之呢,我已經把這一季的原案交出去了。現在的感覺,就像是跑完第一段後,坐在陪跑車上聲援隊友那樣吧?『加油加油!』這樣。」
就我所知,曾和我同爲田徑隊的同學野島、永遠,還有澤村小姐,眼睛都只看着前方,心裏也只想着向前。
「……」
「嗯,和心儀的作家第一次見面時大概也是這麼想的。那時我總覺得小說家就像是某種妖怪還是符號般的人物。因爲只看得到他們寫的故事,看不到他們的樣子,所以纔會胡思亂想……但他們其實也是會笑會說話的正常人。說起來,我的作息時間雖然比較隨便,可是有的男性作家還是會天天固定早上八點起牀喫早餐,接着寫作到下午五點做個了結,最後看着晚間體育轉播小酌一杯哦。」
我鬆了口氣。
既然她似乎已經準備好接受意見了,那我就不客氣啦。
「……」
先爬上樓梯的澤村小姐轉過身來。
也好,這樣就容易溝通了。
「……」
「就算是爲了『動畫化』的終點而跑,我充其量只是個第一號跑者罷了。的確,只要我不踏出第一步後面也無法跟進,但動畫化是場接力賽,和小說這種必須獨自跑完全程的馬拉松不同。我的揹帶將由導演和編劇這些第二、三號跑者承接下去,再由分鏡師、美術總監接手,最後交給音響總監等人,然後讓聲優們負責山路的部分。無論是製片、營運公司的人還是混音師,都是會背上揹帶的人。所以,也許要等到動畫完成播映後,我才能知道動畫化是什麼感覺。等到踏過終點線時,我才能體會大家一起跑的感覺吧。」
「我還滿愛看的呢,像日本人的世界冠軍賽我幾乎都會看。」
「與其說是塞太多,倒不如說是平衡有點沒抓好。也許是因爲這一集的場景轉換比之前都還多,纔會讓我有這種感覺吧。」
「呃,是啊,我在聽……那個,我可以問一個怪問題嗎?」
澤村小姐「嗯哼?」地悶笑。
我不由得默默贊同。
接着歪起脖子,環抱雙臂。
「話說回來。」
「原來是這樣。」
「對~了,就當作是向你賠罪吧。你現在有空嗎?」
「那個,該怎麼說呢?你知道拳擊嗎?」
「就是啊~」
「你說得還真有意思,和佐藤哥說的差不多呢,只是表現方法不一樣而已。」
澤村小姐咧嘴一笑,我不在意地說:
她又笑得合不攏嘴。
女性果然難以捉摸。
當我們抓着吊環並肩而立時,我才注意到這位女作家有多嬌小。
「知道了,那我就繼續用『澤村小姐』囉?」
「那就是我的缺點啊。現在還好,還能靠衝勁和感性來寫,可是如果要寫得更洗練更精彩,就得剋制這個壞習慣。不能光看結果,不能因爲結果好就滿足了……」
她正擺身搖手地開心聊着各種御宅類話題。
「?」
澤村小姐的嘴微微一張。
這時,車廂內發出廣播聲。
「會想要投保,也會爲了稅金苦惱,跟其他上班族沒兩樣啦~」
「不過呢,最後應該是KO決勝負吧。」
澤村霧生滿足地點點頭。想不到她還滿可愛的嘛。
現在活像個小孩子,但剛剛也有大姐姐的一面。
「公路接力賽?就是過年的時候很多大學生在箱根舉辦的那個嗎?」
澤村小姐只是說着「祕密祕密!」卻不肯說出要帶我去哪裏。我們就這樣走出店門(她怎麼樣都要替我付帳,我婉拒不了,只好從命)、搭乘地下鐵,現值尖峯時段,人潮擁擠。
「等等,不搭電車的話要搭什麼啊?公車?計程車?我先說哦,我纔沒那麼貴婦呢。」
我抓抓頭。這也許是個蠢問題,但她仍相當認真地回答。
「姐姐帶你去一個好地方~」
雖然我完全不懂她爲什麼要拍我的頭……不過我還是笑了。
「我的確握有《Siteen》這個小說媒體的所有權利。我創造了整個世界,也賦予每個角色生命。可是——」
她發噱地說:
「這麼說起來,我在踏入這行之前也是這麼想吧。」
門一打開她就快步下車,我連忙跟上。她的說法很發人深思呢。
「不過呢,指示是相當於教練的編輯在下的,我只要盡力去跑就好,而我能做的也只是盡力去跑,然後相信他人而已。身爲第一號跑者的我完成使命之後,就只能期盼隊友能完成傑出作品、跑完全程。只是我啊,最近突然覺得這種比賽還不錯呢,嘻嘻。」
「我再問一個。」我順勢開口。
我總是認爲,堅決地想着前進的人,最後必定能向前邁進。
澤村小姐突然放聲大笑,引來周遭訝異側目。哎呀真不妙,我得多留心纔行。
「嘿……」
「嗯,什麼問題?」
「對。我算是動畫化的第一號跑者吧,佐藤哥大概是這麼對我說的,用詞不太一樣就是了。」
「那當然啊!」
並不是被性感攻勢嚇到,而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啊,快到了,要在這站下車哦~」
她錯愕地沉默了一會兒,最後開口。
「就是啊,澤村小姐你平常會搭電車嗎?」
「你在聽嗎?」
「……什麼意思啊?」
「想怎麼稱呼我都行啦,不管是老師、凱子還是宅女都好。」
澤村小姐開始喃喃自語起來。
那種行爲也算是種賭博吧。
依然毫不在意旁人目光……我想她就是這種人吧。
她冷不防地拍拍我的頭。
走出收票口踏上樓梯時,我不經意發現一個問題,立刻提問。
「你還真敢說。」
澤村小姐眯眼而笑。
隊友啊?
「啊?有啊。」我如此回答。
原來如此。
「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這個嘛,大概是平常不會有機會像這樣和作家聊天吧。」
該怎麼說呢?
「也就是說,那不是一拳一拳小心賺取積分的拳擊賽,也不靠防禦或步法,而是用全力右直拳或灌注全身意念的左勾拳,讓讀者突然就趴了那樣。我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呢,太感人了!這部分我想你不必擔心,還是能在整套書中競爭冠亞軍。只是就塞太多而言,的確會給人一點那種感覺。」
聽她這麼問我纔回神。
「……我懂了。」
她有些錯愕,還算是正常反應吧。我就像是被什麼都用格鬥技來比喻的老姐傳染似的問:
她摘下眼鏡銜着鏡架,眼帶媚色地說:
我寒毛都豎起來了。
踏出地表沒走幾步,我們就來到一棟大樓前。
「啊,就是這裏。」
澤村小姐徑自走進大樓,直接穿過未設置服務櫃檯的門廊,搭電梯上四樓。我們穿過走廊,來到底端看似會議室的房間。澤村小姐打開門探頭窺視,接着轉過頭來咧嘴一笑。
「進去吧?」
「咦?」
她無視緊張的我,硬是抓住我的手拖進房間。房間很寬,前端橫擺着一張長桌和幾張摺椅,幾位着西裝的男性站在牆邊。一名穿套裝的女性腰桿筆直地坐在長桌邊,身邊座位另有兩名男子,一人穿着正式,一人極爲隨性。
長桌前有一塊足以做爲舞池的寬闊空間,房間另一側設置了一面特別大的白板,白板邊有個高個兒長髮男性,以及數名女孩。
還有——
我忽然說不出話來。
新島永遠就站在那羣女孩之中。
澤村小姐踩着小碎步進入房裏,但我的腦子仍一片混亂。
咦?
爲什麼?
這裏是哪裏?
爲什麼永遠會在這裏?
一頭霧水。
澤村小姐依然無視錯愕的我,從容地拉着我走到牆邊。這時,站在最角落的某個人立刻注意到她的出現。
「啊,澤村小姐……原稿已經——」
那人的視線停在我身上,滿臉問號。
「嗯?你是……」
什麼嚇不嚇到,簡直都快嚇死了!
(那個在白板前面說話的人啊,是早茂原導演。)
一位二十多歲的短髮女子點頭回答,導演接着對她說:
而且舉手投足皆不拖泥帶水。
我見過她幾次。以前永遠被豐國大哥補考時,她就在現場控管音響。對了,還記得第一次參觀秋宮涼子錄音時,她也坐在隔音間裏。
我瞄嚮導演和慢半拍的永遠,這時導演又說話了:
就這點來看,仍然東張西望的永遠恐怕要被扣不少分了。
慌張地看了看兩邊,纔跟着其他人點頭,明顯跟不上週遭的變化。
我朝坐在長桌前的三人瞄了一眼。一名男性身穿足以直接參加正式宴會的黑色西裝,蓄鬍濃烈、身材結實,另一名男性較爲年輕,穿着運動服般的簡便衣物,身材細瘦。而我眼前的女性,就是剛剛那位音響總監。
「評分大致分爲兩階段,不過搞不好會因爲我的心情增加哦,知道嗎?呵呵、唔呼。」
只是這位乍看之下……形容得難聽一點,這個不會看場合說話的怪叔叔,很難讓人在一時之間相信他就是那個名導。
「可是~」導演又說。
這時導演指定了一名聲優。
「再來,評分基準不是各自比較,而是針對你們的絕對評價。知道什麼是絕對評價嗎?」
西裝男前方有個菸灰缸,菸屁股堆成小山,讓人感受到時間的流逝。
他超級興奮的。
「呃~那麼,時間也差不多了。『小雪』試音,第十四組……也就是最後一組的初選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稍微觀察其他評審的反應。運動服年輕男子只是苦笑,蓄鬍西裝男嘖嘖有聲,看來有些不悅,音響總監紋風不動,保持着樸克臉。
「也就是說,別人的表現不會影響自己的評分,只要充分表現自己的能力,就能夠進入下一階段。可以接受絕對評價吧?」
「那我們就開始第一階段吧,讓我們大致看看你們的基礎演技。鏘~」
「嚇到你了嗎?」
他苦笑地吩咐,而我也只能惶恐地低頭。另外,這附近除澤村小姐外的唯一女性,在我前方的座位上轉過頭來,也許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
聽他這麼問,穿着各式服裝的女聲優們即刻清晰爽朗地回答。人人表情堅定,掛着開朗的笑容,只有新島永遠……
接着是「嘰~」的雜音。
我差點就忍不住嘆氣了。永遠~
導演一步步走到白板前,寫下大大的「ETUDE短劇對戰」。
「啊、唔、啊~麥克風測試、測試。」
他語尾拖得好長好長,並拍了拍自己寫的「ETUDE短劇對戰」。
真是抱歉。
啊。
「嘿嘿,今天我有乖乖寫完稿子哦。他啊,是真弓姐的弟弟,之前見過一次吧?我在街上撞見他,就順便帶他過來見習見習囉~」
澤村小姐再次補充。
「這可是對戰哦?知道什麼是對戰吧?」
「!」
這時,麥克風的聲音逐漸增幅。
加油一點啊~!
她悠哉地竊笑着回答。
「……」
一聽初選就要開始,他們身上的緊繃氣息更加硬化。西裝男「嗯、嗯」地輕咳幾聲,翻動擺在手邊的文件。音響總監稍微挺胸打直背脊,脖子扭動時發出一些聲響。人人都稟着「開始評審」的態度,完全沒有笑容,也沒有一丁點兒打算緩和受審方緊張感的善意及空隙。無形的壓力,讓與選秀無關的我都不禁端正姿勢。
我幾乎難堪地伸手遮臉。
(ETUDE……)
「算了,那你就先保持安靜吧。」
我記得,那在戲劇裏是代表「即興表演」的意思。就是當場自由決定角色,接着隨意發揮演技,角色背景及劇情走向都是由在場演員隨當下發展決定,如字面般即興地表演。
「知道!」
「啊,好了。OK。」
「猜對了~」
我反射性地鞠躬。
(好、好的……)
這裏算什麼好地方啊!
澤村小姐又爲我解釋。這耳熟的名字使我頓了一下。
(好像是從上午就一直選到現在哦。)
換句話說,就是有十三組的初選已經結束囉?
「好的。」
她似乎已經忘了我,立刻面無表情地轉回前方,讓我如釋重負。
現在站在房間另一側的女孩共有八名,若其他組人數也是如此,那初選人數總計有一百名以上。
「這裏該不會就是小雪的選秀會場吧?」
不要隨便帶外人到這種地方啦!
「接下來我要讓你們演一段短劇,你們知道什麼是ETUDE嗎?」
「是!」
這裏一定是——
「你現在是一位家庭主婦,正起了個大早替準備上學的孩子做便當。表演開始!」
看來這三位就是評審吧。
老姐曾說過,一流的聲優不僅要有才能,在待人接物上也得規規矩矩。
乍看之下還覺得參加試音的人怎麼這麼少,原來是這麼回事。
唯有他——
除永遠外的各聲優都頻頻點頭回應。她們都很年輕,雖不像永遠那樣美麗過人,但也各具姿色,整個團體有一種豔麗的生氣,深具魅力。
澤村小姐在我耳邊低語。
「富原,可以陪我練習一下嗎?」
(唉。)
我在心中「哦哦」地驚歎。我也聽過那部動畫,那是奧伯龍的豐國大哥參與制作,掀起全國性風潮的超級名作。縱然那已是多年前的作品,但至今全國各地都有數不完的「信徒」級狂熱影迷。DVD、CD、人物模型,甚至連柏青哥機臺都有,這部動畫帶動的經濟效果無遠弗屆,連海外媒體都大幅報導,可謂是造成某種社會現象的傳說級動畫。像是在學校,也能看到裕之助等人還在用高軌道E的墊板。
如此一部動畫的導演,想必在業界也是個傳奇人物。
「……」
「也就是呢。」
「~」
她的目光讓我頗爲難受。
「呵、呵呵呵。」
就算她貴爲原着作者,這也太亂來了……佐藤先生見我冷汗直流,立刻察覺原委,說:
眼前那羣即將接受評斷的女孩之間,也流竄着顯着的緊張氣氛。
「~」
他身上的破洞牛仔褲和簡單的T恤掩藏了他的年齡,不過看起來的確是三十來歲。只是他的舉止和眼睛的亮度並不像是個相同年紀的社會人士,有種孩童般的純真光輝,不知是好是壞就是了。
第十四組?
「知道!」
「呃~先告訴你們一些事前該知道的情報。剛纔通過初選的~每個組別大概有一、兩個,最多三個吧?」
但是,僅有一人——
我輕聲「嗚哦」地低吟。這對評審們來說也是件苦差事,光是匆匆一瞥,就能看出他們已有疲色,穿着隨性的年輕男子從剛剛就一直按摩着眼眶。
白板邊的長髮男子不知在期待什麼似的竊笑着宣佈。不對,講白一點——
這次點頭的只有一半,永遠則是一臉不解。導演賊笑着說:
「……」
也就是說,這個人就是音響總監?
(他就是「高軌道E」的導演。老實說,我超愛那片的耶。)
「首先我會向你們其中一位出題,接下題目的人可以在表演當中或結束後向其他人出題,可以一次對所有人出題,不限於一個人。例如——」
我曾聽過話劇社等社團會做這種練習。
佐藤先生直直盯着我看,這時我的心裏除了恐懼還是恐懼。早知如此,剛剛在咖啡廳就該堅決拒絕了。
他放下白板筆,得意地說道。
除永遠外的各聲優又簡潔有力地答話,永遠也跟着點頭,看來永遠對那個字有一定程度的瞭解。我也在腦中反覆思索。
我自認不太會怯場,但是這時心跳還是微微加速起來。白板邊的長髮男子開口了:
這個男子就是澤村小姐先前多次提起的編輯……應該是姓佐藤吧。澤村小姐泰然自若地對佐藤先生說:
所以,他成爲整個房間中最特異的點。所有人都如履薄冰地動作,就連站在牆邊的澤村小姐或佐藤先生等等以第三者立場來參觀的人都緊繃着臉。
就像是就要搭車前往遊樂園的小孩那樣。
我啞口無言。
然而,這三人仍對評審一事嚴陣以待,仍能嚴格地挑明缺失,眼神也銳利到足以捕捉任何一絲優點。
三名評審動也不動,但聲優間瀰漫着輕微的疑惑。導演見狀,打從心底滿意似的點點頭。
我在澤村小姐耳邊細間。
(我們來的時機不錯吧?)
我輕輕點頭回答,心裏有些詫異。
他雙手一拍,驚人的事發生了。那位大眼女性霎時間毫不猶疑地——
「……」
轉換了人格。
「嘿咻!」
她的站姿和氣息都有意想不到的變化。我彷彿能清晰看見她正用着長筷和煎蛋器製作蛋卷,就像是個適合穿那種古早烹飪袍的媽媽,臉上浮現溫柔的表情。
我看得目瞪口呆。
雖然我至今看過永遠等人表演過好幾次,她們每一次變身都讓我驚歎不已。
但這次不只是聲音,而是以全身來展現演技。我是聽說過聲優們會接受某種程度的舞臺演員訓練啦,只是……
「……哎呀,真好喫。」
沒想到她的颱風這麼穩、這麼慣於表演,成功地扮演了一位有點淘氣、正在試喫親手做的早餐的母親。
厲害!
、永遠……
我有些擔心。你真的辦得到嗎?
我可沒看過你做過類似的事啊。我望向永遠,而她此時的臉色竟比我還青。
你、你真的可以嗎~?
「好了,換下一個吧。」
導演再次拍掌,那位姓富原的女性聲優微微點頭,短瞬間回覆原貌,又立刻微笑着對另一名女性說:
「老公!老公啊!不好意思,能幫我叫陽子起牀嗎?」(插花:噗,LK十大美少女之一陽子,有人認識麼~)
「呼啊~好啦好啦……可是她不喜歡我進她房間耶。喂~陽子啊!」
長髮女性也毫不停頓地順勢承接,變成一個剛起牀的父親。她抓抓胸口,一臉接下苦差事的樣子,一隻手上拿着某種東西。是報紙嗎?
「好,到此爲止~大概就是這樣吧。」
「嗯嗯。」
我笑着掩飾,此時永遠的視線已不在我身上。
「唔,嗚嗚……」
「……」
這時,永遠被要求抓回母雞,便開始追着無形的雞朝我這兒跑來。
接着,她挺起趴倒的上半身,終於發現就站在幾步外的我,視線鎖死在我身上。
但是永遠的錯亂看來還長得很,到了下個情境(鄉下的農場老闆)她還是無法施展,實在不妙。這場測驗應該不會持續太久,大約再一、兩種情境後就會結束吧。
導演兩手一拍,對離他最近的女子提出新狀況。
即便對手丟出一個男女皆可、似乎容易變通的角色,但永遠仍一點兒也無法善用。
看不下去了。現在的我,就像個在家長參觀日看到自己孩子答非所問的父親般難堪。
「…………」
我走回牆邊,一旁的澤村小姐拍拍我的肩膀。
永遠,就連我都能應對得更像樣耶?
「今天要加班啊……怎麼辦。喂,今天下班以後,我有點事想找你談談。」
完、完蛋了!
「哇,就算是即興,她們的對白還是好順哦……」
「我現在正考慮該不該換工作。」
「啊!」
隨時會尖叫似的張圓了嘴。
纔剛這麼想,接受考題的女性馬上蹲下舔起手背。真的變成貓了!
唯有一人。
有人輕輕搖頭,有人苦笑。
「……」
看來她到現在都沒注意到我,也完全無法理解我爲什麼會出現,所以大腦對我的影像感到辨識障礙,讓她像是見鬼般全身僵直。
導演一臉不解,評審們皺起眉頭,再這樣下去就篤定出局了。
所謂即興,就是要當場塑造角色人格,決定劇情,在不曾協調、無暇思考的情況下抓緊時機應對。這羣人也太可怕了吧?
啞然失語的永遠眼眸深處,有某些東西被點燃了。
啊,啊啊……
只有永遠不同。
「好,你再隨意交棒另外兩個人吧。時機、人數和對象都隨你們高興!」
老實說,永遠就像是善於打擊的棒球選手,只是守備非常有待加強。
注意到這點,我在兩秒後若無其事地離開她身邊,雖然不知道永遠是不是盯着我的背影,但我仍不打算回頭。其中一名評審以看着可疑分子的視線望着我,而導演和音響總監則是不感興趣地看着他處。
真厲害!的確是貓!
我朝身邊的澤村小姐瞄了一眼……
她趴在地上,挺起上半身。
「……喵~」
導演說完,那名扮演爸爸的長髮女子默劇般地走上樓梯並敲了敲門。
不禁這麼祈求神助起來。
「!」
眯眼微笑。
無論剛剛是否表演過,所有人都胸有成竹地點頭。
「要加油哦?」
越看胃越痛的我又瞄了瞄評審。
她的表情也同樣喫驚。不,她眼中還帶了點嚴肅,似乎正思考些什麼。也許因爲她是個編寫故事的專家,才明白即興決定角色、構築劇情有多困難吧。
扮演媽媽的短髮女子交給另一名女性的角色竟不是人類,而是隻貓。這也行嗎?
你沒問題吧?
「知道!」
她朝眼前的女子使了個眼色。
「……你最近不是也有很多煩惱嗎?例如男朋友的事。」
說完,她快速瀏覽周圍,最後看着永遠。
、永遠……
「沒什麼啦,哈哈哈。」
從運毒犯(雖說題材不限,不過我認爲這是個頗有難度的開始)開始後,下一個被指定的是殺手,接下來是情婦、警官、被害者(永遠),故事峯迴路轉,富含生命力。
「好!這一場先到這裏,我要換下一個情境囉!」
下一名女子抓高頭髮,檢視枕邊的鬧鐘。她的表演確實成功,但更驚人的還在後頭。
衆女性都在這時站直身體,臉上帶着遊刃有餘的微笑。她們表演時都毫不遲疑,讓整場戲流暢地進行。
讓她站直後,我假裝看看她是否受傷說:
真悽慘,已經完全沒救了。要是情況沒那麼糟還能死馬當活馬醫……可是永遠現在這種爛演技還是沒能改善。和她對戲的女性也看不下去,將話題交給別人,而那個人也順利地銜接。雖然能暫時喘口氣,不過那擺明了會被扣分。現在想起來,剛剛的運毒篇裏她也跟不上他人腳步,所以被別人半戲弄地施捨她死者角色,結果她就這樣在地上躺到最後。
「呵啊……不會吧,這麼晚了?」
我很明白,當我看到她的眼神,我就懂了。
「好,你現在是對工作厭倦的OL。」
一臉隨時會掉淚的樣子。
我心頭突然一揪。
她恐怕已陷入極度的緊張之中。
笨拙的永遠輕聲尖叫,整個人摔趴在地,那應該不是演技吧。
評審們不時點頭,不時在履歷表影本般的文件上做注。年輕男評審在西裝男耳邊說了點話,讓西裝男重重點頭。他到底說了什麼啊?
「你人真好。」
她的雙眼也在這剎那訝異地瞪開,愣在原地。
「今天就讓我們互吐苦水吧?」
「嗯嗯,當然好!」
「!」
我慢慢走向前去,盡力保持冷靜。
這、這下慘了。
眼前接連不斷的精彩表演使我啞口無言。
「嗯嗯。」
「你們都知道怎麼做了嗎?」
「~~」
「!」
「……其實我也不太好意思說。」
她的表現的確最爲亮眼,對白生動,表現方式確切,聲音也明亮清晰。
「好像沒受傷呢。」
「啊、嗯,這個!嗯,好哇!」
果不其然,永遠突然睜大了眼,求救般驚惶地轉轉頭。
「!」
斷斷續續地回答,小手僵硬地擺動。
很好,總算是將幫助永遠的損害減到最低了。
誠如字面般的演技對戰開始了。第一位表演者雖有導演的指示(『那你就當一個運毒犯吧』),但之後各自的角色將隨各自判斷自由、奔放、靈活地詮釋。
她面如死灰,彷彿隨時會暈倒,我的額頭跟着冒出冷汗。
「嗯嗯。」
再來就是——
在我拍拍她的頭後應該還不到一秒鐘,但是——
「喂,起牀啦,陽子!快起牀!」
儘管沐浴在衆人目光下,我仍鎮定地走近並抱起了她。
永遠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我將手壓在她肩上,凝視她的雙眼。
當然,這短劇中不會有什麼複雜的伏筆或設定。
她只是輕輕半握着拳,就完整地表現出報紙的質感。
毫無選角的餘地。
那和平時的永遠沒兩樣,完全不像其他人那樣切換到自己的角色。不對,從一開始就沒有選定。
身體好軟!
高難度的飛球不停地飛,看着拋物線的隊友們都心想「啊,不要飛去那裏!」
見永遠連站都忘了站,我一咬牙,決定賭一把。
「哎喲,三毛,你在這裏啊?」
澤村小姐的呢喃與我的感想相合。哎呀,水準真高……
年輕男評審用鉛筆指着其中一名試音中的女性。
永遠她——
「來來來!別跑別跑!好乖好乖!不要再跑了啦!」
無論是評審、導演、牆邊的參觀者,或是正在接受試音的聲優們,都不禁望向那突然爆發的聲音。
她的聲音是如此地有張力。
宛如一道衝破平流層的無色強風。
音色充滿魅力,讓人一聽就入迷。
這就是永遠。
「來嘛~乖寶寶、乖寶寶!」
她完全融入情境,甚至像是被附身一樣。呈現在眼前的是一位牧場長大的純樸姑娘,她穿着膝蓋沾有泥痕的牛仔褲,在奮力一跳後終於抓住了母雞。她正按住掙扎着的雞,在它平靜後微笑着溫柔勸撫:
「來,回大家身邊去吧。」
表情亮度、音調抑揚、姿態情緒,都和方纔的永遠全然不同。不知不覺中看傻了眼的聲優們連忙返回自己的角色,西裝評審目瞪口呆,年輕評審輕吹了聲口哨。
我則是偷偷地擺出勝利姿勢。
引擎全開的永遠就此藉着角色上身般的氣勢,一一克服其後的即興演出。前半場雖然一塌糊塗,但後半場可不是我要誇她,任誰都看得出她遙遙領先。現在的永遠散發着非凡光華,在她的演技銳度及豐富表情牽引下,其他聲優也讓短劇往好的方向質變。
永遠成爲主軸後,讓原先就可圈可點的短劇精度整體提升,而那就是我最高興的一點。永遠的能力並未讓他人感到壓力或出錯,反而像是一段迷人的演奏,深深刺激了其他演奏者的拼勁和想像力,引出一場精彩的合奏。
這個變化讓我雀躍不已。
(果然沒錯,永遠。)
我有種猛烈感受。
(你一定辦得到。)
這時,有人朝我的喜悅澆了盆冷水。坐在前面的音響總監慢慢回過頭,直盯着我。
時間不長,僅有數秒。
「怎麼,沒聽到啊?這裏這裏!」
導演笑着拍拍我的肩膀。
呃,那只是我的錯覺,不過她的背上的確有一股莫名的壓力幽幽地瀰漫開來。
「是人家親手做的耶?」
只見導演對我表明的疑問重重地點頭。
她無奈地說,聲音小得幾近嘟噥,卻能讓四周清楚聽見。接着,她害羞地抬眼說道:
這真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我不知所措,只好先默默搖頭。
「在下一階段裏——」
「是!」
「嗯。喂,哥哥!」
最後一個?
現在,我看着永遠依導演指示走上前來,使我暗自「咿!」地倒抽一口氣。
「你有沒有看到我擺在這裏的巧克力啊?」
「這個人就是你們的『哥哥』!」
(原來是這樣。)
我慢慢走向前去,看到凝視着我的永遠一副就要掉淚的樣子,我才擠出笑容,希望她彆着急。
「你站着就好。」
「那是……明天要給哥哥的情人節巧克力。」
難道我被當成某種探測器了嗎!?
怎、怎麼啦?
是我嗎?
不知怎地,我身上聚集了許多期待的目光,讓冷汗浸溼了我的腋下。
沒辦法。
我自然地感受到自己羞紅了臉。評審們振筆疾書,導演「嗯嗯」地頻頻點頭,而眼前的聲優臉上則帶有些許自豪。
是的,我就是探測器。
「喂喂喂!快點過來!」
我猛然回神。
突然改變音調對我說:
你在叫我嗎?
但是,之後我有好長一段時間都忘不了那種眼神。雖然她面無表情,不知在想些什麼,但那時我非常明白——
那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來……
我慌了起來。
導演開始有點不耐。
等等!
我猛然抬起頭,嚇得差點喘不過氣。
那眼神之中絕無善意。
這一回,聲優們並未發出之前那般簡潔有力的回應。
「咦?真的嗎?」
我感到澤村小姐和佐藤先生正在我的眼角死命地憋笑,讓我的臉更紅了。依然一本正經的評審們雖以觀察聲優們的演技爲主,但我的表情似乎仍被他們納入參考。
我的疑惑攀升到最高點,朝自己伸手一指。
這是哪門子的公開羞辱處刑啊?
我掃視周圍……
只好咬緊牙根準備領死……
「喂!那個小弟!」
咦~~~~~~~?
那……
我的意識稍微流向別處,不斷在心中對自己呢喃着「我已經知道會有這種事了」。
「你的表情變化也是評分項目哦。」
啥~?
大多數人都呆住了,只有評審們似乎有所領會地苦笑。這是怎樣?
全身環繞着青白色的火焰……
要怪我剛剛出手幫助永遠嗎?
現在是什麼情況?
「喂!」
導演喊狗似的伸手招了招。我看看澤村小姐,而她也擔心地看着我。
太、太可怕了。
「咦?」
可是——
「那、那個……」
導演說。
唔。
「?」
導演指定一名聲優。一旦理解遊戲規則,這幾名考生的反應也快多了。
「!」
還真的是像對狗說話一樣。導演雙手按在我肩上,將我向後一轉。
永遠微低着頭。
「~」
那是什麼意思?
不過,我馬上就知道答案了。民族風打扮的第一位考生手指抵着下巴,稍事思慮後——
我的意識開始朦朧。
唔啊!
「……」
我怎麼看都只是個局外人啊。
「請、請問,我該做些什麼呢?」我有些緊張地問。
「?」
所有人臉上都帶點疑惑……
對、對不起。你說什麼?
她點點頭,快步走到我面前。不對,我現在該擔心的不是她們。
並拍拍我的背。
簡直是媚惑魔法啊。
「所以呢,接下來我會讓你們自由發揮,同樣也是即興表演,來扮演他的妹妹……啊,親兄妹還是繼兄妹都隨你們高興哦?希望你們能完全變成他的妹妹,讓在場所有人都萌到無力招架,知道嗎?這次不必考慮現實情形,用動畫的角度用力表現妹妹可愛的一面!要記得是可愛哦?」
然而,導演滿意地繼續說:
導演解釋:
這次準備測驗的聲優們總算三三兩兩地點了頭。
冷汗滑過我的臉龐,因爲永遠還沒出場。
什、什麼事啊?
「!」
嗯?
「好,現在是最後的新島小姐。」
輪到最後一人時我終於重重鬆了口氣,折磨總算要結束了……嗯?
「……」
雖、雖然我沒有這方面的癖好,但是經過這羣美女用美妙嗓音及卓越演技包裝的魔法蜜語洗禮後,我實在……
我滿臉通紅,眼角自然地彎……抱、抱歉,就算說我一臉豬哥相我也無法反駁,嗯。
「……」
「那麼,佐佐木小姐,就由你先來吧!」
透過剛剛的即興短劇檢視過她們的基礎能力後,現在就是要觀察他們是否適合「小雪」了吧。就初選而言,這種測驗方式的確還算是有點道理……
無論是導演、聲優、評審還是牆邊的參觀者,全場的人都看着我這裏。
「小雪是一個典型的戀兄角色,就是給人『這個妹妹好萌!』那樣感覺的角色。所以要演好這個角色,就必須扮演一個可愛的妹妹纔行。知道什麼是可愛的妹妹吧?」
後來,聲優們一個接一個地扮演各種妹妹對我說話。有的性情活潑,天真地約我明天一起去買泳裝;有的莊重婉約,提醒我喫飯掉了飯粒;有的看似專橫,卻在兩人獨處時關心我的健康;有的色誘,有的如孩子般撒嬌。
暗自呢喃的我竟未注意到即興短劇測驗已經結束,下個階段就要開始,而且——
「好~很好!就是這樣!好乖好乖。」
「雖然這個人是到你們這組纔出現的,不過我就拿他當靶吧,這個靶不錯哦!」
「哥哥啊~」
在我斷斷續續地擠出聲音前,她語氣平板地說話了。口吻並不強烈,沒有恫嚇的意味,然而——
「!」
我卻動彈不得。永遠慢慢抬起頭,眼睛盯~着我看。她面無表情,令人驚歎的面無表情。
「……」
永遠面無表情地看着我好長一會兒,周圍開始嘈雜起來,這時她突然微笑起來。
「哥哥,你最近跟不少女人處得不錯嘛?」
她保持微笑,繼續說:
「像之前在圖書館遇到的那個女生,剛好就是哥哥喜歡的類型對不對?我記得你那時好像很害羞呢,還差點忘了我對吧?明明跟人家約好要一起回家的說。」
永、永遠小姐?
那只是演技……對吧?
我的胃部開始絞痛。
「呵呵。」
永遠臉上依然保持着那副詭異的微笑。
「哥哥,我做的菜總是讓你喫得很開心吧?一直都是這樣對吧?」
她的眼裏有種劇烈的光芒。
「……要是我加一點能和哥哥永遠在一起的藥在裏面,你覺得如何呢?」(插花:這句太亮了==。捶地…)
永遠的嘴一張一合,不作聲地說出「毒藥」兩字。
「咿!」
我忍不住發出慘叫,評審們也讚歎不已。
「……」
「沒事。」
我稍有猶豫(就算是臨時抱佛腳,但我還是得準備考試),最後接受邀請。哎,都來到這裏了,喫頓飯也不算什麼吧。當我如此說服自己時,我的目光被一羣由走廊另一端走來的女性團體拉走,想必她們也是來參加選秀的聲優吧。
就這樣,整場初選到此結束。由於我不能和永遠再有接觸,就跟着澤村小姐等人一起離開。這時,永遠不經意和我對上眼,並向我深深地鞠躬。
我只是微微笑,靜靜回禮,然後走出房間。
她臉上有種詭計得逞的表情……
「太棒了!」導演大叫。
永遠對着抖個不停的我一鞠躬,退回桌邊。
擦身而過……
「……」
「也不是啦。」
早在和「完美無暇的天使」秋宮涼子正面對決之前,她已被逐出戰場,無可招架。
日後,我才曉得蘇·茵試音就在小雪之後舉行,而神樂坂春香遭到落選。
然而——
「怎麼啦?有你認識的人嗎?」澤村小姐問。
「!」
神樂坂春香就在她們之中。我眉頭一沉,她兩眼圓睜,然後擦身而過。
總覺得——
「厲害!這是新型態的病嬌啊!」
並笑着搖搖頭。
「啊,好哇。希望不會打擾兩位。」
甚至那位撲克臉的女性音響總監也頻頻點頭,輕輕拍手。
「小弟小弟,要不要陪我們喫個飯啊?」澤村小姐邀我晚餐。
我望着那羣女性離去。
「好驚悚的演技啊。」
但是,我竟沒注意到這結果重挫了春香的心靈……
那是種能對外粉飾的動作,也包含只有我能瞭解的誠摯謝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