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 天才的真面目
《Sweet☆Line-甜蜜☆陣線》 · 有澤真水 · 9050 字
「所以啊——」
之後,忙到(據說是在等一直沒準備好的剪接用片段)凌晨回來的老姐,抬頭看着我,以很隨便的態度在我面前豎起一隻手笑着這麼拜託:
「我纔會希望你能幫忙照顧永遠一段時間嘛,好不好?」
我爲加班晚歸的老姐衝了一壺咖啡。將壺遞過廚房吧檯的同時,爽朗地笑着回答:
「哈哈哈哈,不要!」
「咦~~~~?」
「咦什麼咦啊——!」
誰會樂意照顧那種危險野生動物啊?
附帶一提,我和鎌倉裕之助很快就醒了,不過爲了避免再次刺激新島永遠,山川舞和神樂坂春香將她帶回隔壁看顧。
她們昨晚應該是在永遠家過夜的吧,老姐回家之前好像曾打過招呼。
至於我和鎌倉裕之助這兩位受害者——
「這女人真可怕……還以爲劈哩劈哩是什麼可愛的東西,怎麼會是電擊棒啊?」
我撫摸着被兇器強吻過而顯得有些僵硬的腹側,嘴裏唸唸有詞。
「嗚哇~!被永遠電到了耶~」
鎌倉裕之助的腦袋好像受到電流蔓延似的,雙頰染上微微玫瑰紅,與我形成強烈對比。
「嗯嗯嗯!真是寶貴的經驗啊,要我付錢都可以!」
他非但不生氣,還對我傳教到深夜。意外的是,這三位也許是他最愛的聲優齊衆一堂,他竟未多加留戀,準備回家進網路遊戲赴約。
似乎說到一點點話就足以讓他心滿意足地撤退。
「你真的要回去啦?」
我不禁問道。
「……喂,再拖下去就要遲到了啦。」
『……身體狀況還好嗎?』
「嗯。」
新島永遠的生態,就像在深山叢林中新發現的物種一般謎雲重重。不過與我相比,鎌倉裕之助的魂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
「啊?你說那個超怕生的怪人?」
「也許吧。」
她以複雜表情說道:
「唔。」
真意想不到。我從來沒聽過老姐那樣子形容一個人。
她對我嫣然一笑。
我猛然抬頭。
「託管?」
我稍停一會兒再繼續問:
聽我這麼說,老姐不禁雙肩發顫地竊笑。看起來有些開心,但其中似乎帶着怒氣。
「好喝。」
按若是些關心我受到電擊的詞句。
老姐樂在其中似的咯咯笑個不停。
『昨天能跟你聊天,我覺得很開心……只可惜發生了那種意外。你的朋友沒事吧?』
「新島永遠到底誰啊?哦不,我應該問,爲什麼你要讓她住隔壁?」
「呃……那也算誇嗎?」
我嘆着氣說道,並目送他離開。
「嗯,她的確是個奇才,真材實料哦。」
「……那個……」
「豐國大哥?」
「她是聲優啊。」
「是哦?」
老姐又竊笑起來,輕輕揮手。
老姐一副好氣又好笑地說:
老姐嘆了口氣,好似有點疲憊。
「無論是見到永遠,還是被永遠……劈哩劈哩,我都會保密的。這樣可以了吧,正午?」
老姐搔了搔頭,突然支支吾吾起來。
竟然是神樂坂春香寄來的,真令人訝異。
「對。其實他有很多地方能住,所以知道永遠要搬來隔壁,他就提供了整套傢俱,而且那根本不痛不癢。」
「……不光是新島永遠,我看你也相~當怪耶。」
我眯起一半眼睛這麼說。
「那這麼說來,隔壁的傢俱原本都是那個叔……呃,豐國大哥的傢俱囉?」
「那個……裕之助啊。」
鎌倉裕之助急忙跑回家裏。
老姐眼鏡後的雙眸含着幾絲笑意。
他一邊說,一邊悶笑着走向玄關。
「慢走哩~」
「我知道。」
見我疑惑地歪頭,老姐微微笑說:
「對了,我忘了告訴你,昨天你的上司來過耶?」
她看看立鍾。
「你知道嗎,他把自己常用的『情趣玩具組合』忘在準備要搬的房子裏耶?誰會忘記那種東西啊?所以我才氣沖沖地把鑰匙給他,要他趕在永遠發現前趕快拿回來。對了,豐國大哥有提到你……」
「可是永遠她不是那個……叫什麼來着?就是你公司的姐妹社……對了,蒂塔妮亞的聲優不是嗎?那她到底歸誰管啊?」
我看着正前方座位上那望着天花板傻笑的鎌倉裕之助,心中嘀咕。
我的手機收到一封由陌生地址送來的信,打開一看:
青白晨曦中,我朝牆上的鐘看了一眼,距離上課還有段時間。
「好、好啦!我先去上課,有機會再問!」
我將與鎌倉裕之助的對話轉述給老姐聽之後,她神情出奇地鎮定,只是點頭說了聲「謝謝」。
「唉,其實光是這點就夠讓人懷疑——」
我對她的印象依然清晰強烈,那傢伙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啊!?
老姐看着馬克杯中的咖啡,小啜一口。
該怎麼說呢,聲優似乎也是種熱門商品吧?既然能保密就沒事了。
「永遠不是蒂塔妮亞旗下的嗎?」
就算一路衝刺,來不來得及都很難說呢。
「你、你很噁心耶!」
「嗯……」
「……」
神樂坂春香的信並不短,不過一言以蔽之,就是「請不要討厭新島永遠」。
「哎呀,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以後能做的事還多着嘛。」
「呣呼呼。」
『請你聽聽真弓姐的說明,幫助她吧。』
其實也說不上討厭啦。她最後同時也這麼懇求我:
我對老姐這麼說。
「是哦。」
最後我終於順利踏進校門,等待第一節課的來臨。不過課堂上,我滿腦子都在怪人新島永遠、山川舞、神樂坂春香以及豐國大哥上打轉。尤其是新島永遠,她令我特別掛心。
「你知道得蠻多的嘛?是聽春香說的吧?嗯,那孩子……應該能這麼說吧,現在是給我託管的。」
老姐點點頭。
我歪了歪頭。這是什麼意思?我姐到底怎麼了?神樂坂春香又爲什麼會替永遠說話呢?就我看來,她們倆關係不甚親密,反倒只有山川舞能自在地與永遠談天。
「唉。」
「……」
我開始冒冷汗。
「對~名谷地先生……就是蒂塔妮亞的總經紀人,他正和我一起管理永遠的工作。」
我的心情有些複雜,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但是不知怎地,被那個猜不透的人記在心裏,我倒是有點高興。
「對。也許你還無法相信……不過我剛開始也跟你一樣,但是她的實力卻使我戰慄。」
我想起了些什麼。
說完,她又喝了一口咖啡,但我還是不懂。
糟了!
「嗯?」
他咧嘴一笑。
到了午休。
「對呀,一個神祕的人。」
「……」
「她是個天才,不過我不太想用這種陳腐的字眼來形容她。」
老姐眼下有點黑眼圈,看來昨天又忙了個通宵。儘管她有超人的耐力,但畢竟還是人。
「真是的,我就是喜歡你這點,超喜歡的哦?MyFriend?」
(……事情大了。)
不,甚至連爲何而高興我也不太明瞭。他那種人就是所謂「有凝聚力」的人吧。
老姐沉默片刻,交雜着嘆息回答道:
我安心不少。這傢伙雖然是個無可救藥的御宅族,但還蠻懂得看場合——應該說是明辨事理,這點我還挺喜歡的。
老姐打斷我的話:
「你才奇怪吧,還敢說我咧!」
「他誇你乍看之下,是個很棒的笨蛋呢。」
鎌倉裕之助氣沖沖地回頭說道。
我表情認真地豎起兩隻大拇指。
我試着確認。
也許是想起了昨天的經歷,他正顫着肩膀傻笑。雖然我猜不到他在想些什麼,但沒什麼事情比這樣更詭異了,所以我最好先避一避。
『早安!我是春香。我跟真弓姐要到你的信箱,就寄信來問候了。』
「對,是這樣沒錯。可是……問題就在這裏……」
「應該是誇獎。因爲對他而言,『你真是個超級大笨蛋』就是最高級的讚美呢。」
我接着探向核心問題。
那詭異的悶笑,讓他尚稱可愛的童顏眼鏡臉瞬間崩毀,露出一臉邪惡企圖。
我不瞭解聲優,不過神樂坂春香與新島永遠……
在工作上應該是競爭對手吧?
(讓我幾乎有點嫉妒。)
我突然想起神樂坂春香提起新島永遠時的飄邈眼神。
(天才。)
還有老姐的評價。
(無可限量的潛力。)
以及眼前這位恍神的鎌倉裕之助對她的說明。
嗯……
爲什麼上述幾點我都感覺不到呢?我對她的印象,就只是不慣於與人類親近的野獸罷了,一點兒也不認爲她有那麼不凡。
放學後穿過操場時,國中時也曾是田徑隊的野島衝過我的面前。
(加油啊!)
不知道他有沒有注意到我爲他揮手打氣……
野島一陣風似的與我擦身而過,我輕輕地笑了。
繼續加油!
你一定能越跑越快,總有一天能跑進我望塵莫及的領域!
剛踏出校門,我就嚇了一跳。
「嗨嗨!正午,我來接你囉!」
老姐已經等在外頭,對我招手。
老姐無奈地對着我笑。
「該說她幸運嗎?她的對手……就是被電擊的那個男聲優替她說話。」
「全劇錄完後,豐國大哥馬上命令下來,要她以後必須跟其他聲優一起演出,特別是男性。」
「……『沒救了』是什麼意思啊?」
永遠還是個尚無實績的超級菜鳥哩。
「喂喂喂,那她是怎麼贏得比賽的啊?」
她喪氣地垂下肩膀。
老姐只是微笑着搖搖頭,沒有正面回答問題。
「對喔。」
「她的個性嗎?」
「真是的,害我差點暈倒。那時好像是豐國大哥命令男聲優假裝對永遠施加壓力,故意比平時更靠近麥克風,結果永遠就從口袋裏……」
「……」
不,我知道這個人,但是我悶在心裏沒說出口。
「唉,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囉。」
說到這裏,老姐曖昧地笑了笑。
「哦!」
「我利用執行製作的權限讓她單錄……也就是一個人進錄音室。雖然她當時多少因爲緊張而有點放不開,但是那在未出道的人身上很常見,也沒發現原來她是那種個性。」
那個人不錯嘛。
還有件事我想弄清楚。
老姐點點頭。
我老實地接受老姐的要求。然後我向她這麼問道。既然都上車了,就只能摸摸鼻子跟着老姐走囉,但是「想讓我看看的她」頗令我在意。
看來老姐已經豁出去了。
「啊,沒事沒事,我對秋宮涼子並沒有惡意……算了,你大概也沒聽過幾個聲優吧?」
「被我的上司豐國大哥擋下來了。」
記得鎌倉裕之助說過永遠曾爲一部動畫片配音。
「那永遠贏了?」我問。
拿電擊棒……當護身符啊?
她看着我的眼睛。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我擔任執行製作,所以人在錄音室裏。當時她讓所有裁判議論紛紛、興奮不已……說她是難得的奇才。你能瞭解我當時的心情吧?當時永遠她可是完全沒受過任何訓練的普通人呢。」
「單淘汰。」
老姐的手作勢前伸。
老姐還沒說完。
咦?那不就是……鎌倉裕之助提過的超級聲優嗎?
「公開甄選?」
老姐長吁一聲。
「一定能夠打倒『完美無缺的天使』!」
「是哦?」
「哎喲,既然是特殊活動,弄得熱鬧一點也是應該的嘛。而且電臺那邊也不馬虎哦,進場曲和播報員等等都很注重呢。」
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她對我這麼說。
「……豐國先生當然氣炸了。」
「參賽年齡限二十二歲以下,男女皆可。參賽者雖然大多並不屬於任何公司,不過幾乎都是出身於聲優專科學校,有一定實力。一旦優勝,蒂塔妮亞就會立刻簽約。」
我似乎能夠了解老姐的感受。既然是在一個大團隊裏分工合作,要爲了一個人而特例調整各個環節是不被允許的,而且越高層越是如此。
我啞口無言。
「對~」
「你也知道問題出在哪兒吧?」
老姐繼續說:
「而我當然也死命地替她開釋,所以——」
我有點恍神,看來那傢伙受到了很嚴重的處分。
「……」
「我後來問她才知道,她一直都把那個當護身符帶在身上。有狀況就按下開關、啪滋啪滋。」
「對。」
「是這樣就好囉。」
我倒是覺得這個結論很中肯。
「你想像看看吧?參賽者幾乎都是專科學校出來的高材生,若是用格鬥來比喻,就是屬於各大訓練中心地區賽冠軍級的人物,各個實力堅強。」
老姐表情認真地回答。
我吞了吞口水,難、難道她……?
我又吞了吞口水。雖然我想像不到那位大叔發飆會是什麼樣子,但一定很恐怖……因爲連堅強的老姐都抖了一下。
老姐輕輕笑道:
「對,就在豐國大哥第一次看永遠錄音時,永遠她劈哩劈哩了!」
「你知道嗎,我現在是很~努力地在永遠背後硬推纔有辦法讓她接工作的喲。你想想看嘛,她是個見到男性就會抓狂的人耶?除了要讓她單錄之外,錄音室的音響人員還必須全都是女性……這種誇張的要求,不管多大牌都不可能辦到。更遑論……」
「啊,好像快到了。司機先生,麻煩您轉進那個路口。」
「永遠就在我們要去的地方。那個我想讓你看看的永遠就在那裏。」
「永遠她啊,是從公開甄選中選出的。」
「所以?」
計程車離開大路,轉進小巷。
以馬拉松公開賽而言,會有任何業餘參賽者擊敗特邀選手拿下優勝嗎?
「我那時想着『就是她了!』當下就要求讓我來帶永遠,也想趕快讓她進入蒂塔妮亞,不過……」
「唉,也難怪他會說這種危險到不能用的聲優已經沒救了。」
「我那時是覺得無所謂。因爲當時的永遠還蠻平靜的,有男人靠近也沒亂來。」
「那真是累死我了~」
「嗯?」
老姐忽然嘆氣。
我繼續追問。
「那就是最大的問題。她不懂怎麼與人相處,附近有男性還會陷入恐慌,根本不能用。」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她只是在勉強壓抑自己的恐懼罷了。而且……偏偏在帶點考驗意味的錄音當中……」
「哎,她是有自己的理由才參加的。我認爲永遠絕對是可造之材,而且將來——」
老姐苦笑着嘆道:
老姐豎起食指。
「所以啊。」
「唉。」
「也就是蒂塔妮亞不可能跟她簽約,當然我也不會繼續照顧她,被豐國大哥捨棄的人也不會被其他公司採用。事實上,跟遭到業界放逐沒兩樣。」
「等等……要怎麼決定優勝啊?」
老姐有氣無力地回答:
我微微冒了點冷汗,似乎猜得到那位大叔爲何那麼做。老姐苦笑地說:
「我拼命去說服豐國大哥,甚至拿飯碗來擔保。直接臨時讓永遠擔任『BLAZE』的女主角,還得爲她調整環境,向不滿的工作人員一個個低頭賠罪……唉,幸好最後導演和音響總監都認同永遠的能力,不過那也是因爲他們都是內行人,一般是不可能答應的。可說是一輩子一次的大絕招。」
「咦?」
「但是永遠卻能在那羣強豪當中輕鬆奪冠。她當時並不屬於任何公司,默默無聞,但是她的票數卻不斷攀升……」
「通過初賽後,會讓參賽者一對一對決。參賽者要在大會指定情境下念出臺詞,獲得裁判和一般廣播聽衆較多票數的人就能晉級。整個過程都會透過電臺廣播哦。」
老姐抬起臉來。
她握起拳頭。
「喂,老姐啊……託管是指她不用加入哪間公司,也能繼續配音的意思嗎?」
老姐點點頭。
「我哪有那麼行啊?」
老姐見我也有興趣,滿足地微微笑。
「對。」
「對,就是聲優的公開試音會。是由我們跟其他公司協辦,透過電臺等公開招募的,規模還蠻大的哦。」
「……聽起來好像格鬥大會哦。」
我對老姐的反應感到很驚訝。
我小聲地問。
「可是呢。」
「電、電擊棒!」
「那她怎麼敢去報名那種公開甄選啊?」
老姐發現我直盯着她看,突然害羞起來。
老姐一坐進計程車就這麼說,接着要司機開往都心的某個地點。
「後來永遠到底怎麼了啊?」
老姐耐人尋味地擠眼微笑。
「重考囉。」她回答。
最後,老姐仍未說明何謂重考,我倆就在某老舊大廈前下了車。
她快步在前,帶我穿過掛有「金環錄音」招牌的入口。自動門一打開,我倆立刻被澄淨的空氣包覆,裏頭靜悄悄的。老姐頭也不回地穿過走廊,推開一扇覆有皮革且頗具重量的門,並招手要我進去。
我隨後穿過門,同時背後那厚重的門靜悄悄地闔上,房間裏充滿柔和的熒光燈光線。
我微微睜大了眼。
房中的儀器上滿是紅、黃色的燈光,牆上有個玻璃窗,窗前有一名看似年逾半百的灰髮女子以及扎着包包頭的年輕女性。
灰髮女子貼近年輕女性下達指示:
「把這一段留下來。」
「保留這一段,好的。」
年輕女性點點頭,複誦剛纔的指示。她一面將耳機壓緊,一面將控制面板上的一個小推杆向上扳動,發出清脆聲響。灰髮女子轉向屏幕,整個空間再度被靜謐與緊張支配。
現在這裏一定正進行着某種重要的工作。
她們坐上附有滾輪的椅子稍事休息,然而雙眼都真摯地望着玻璃窗彼端。
「OK。」
灰髮女子未曾將目光轉向我和老姐,只是按下手邊的開關,對着眼前的麥克風低語,聲音裏帶着點笑意:
「那麼,新島。」
她對窗後的人說話了:
「我們再錄一次l78跟l79幕,這次把溫度再平均地拉高一點。對周圍『漠不關心』,但是溫度要確實拉高唷?然後只有最後一句要能響徹大廳,OK?」
眼前的人物令我喫驚。
有次老姐喝得酊酩大醉,對我猛聊她的工作(製片)。
「無論有什麼困難?」
我想起豐國大哥說過他「不想對永遠失望」。
儘管我已知道答案,但我仍向老姐問道:
老姐憂心地看着我。
我想盡辦法來表現我的詫異。
「來,喝點咖啡。」
聲優。
「嗯。」
「嚇到了嗎?」
『就是相信其他人能夠創造出更有趣的未來,將夢想不斷交棒的行業喲~』
我真的有這種感覺,而老姐一定也這麼想,所以……
那真的很驚人。
道謝之餘,我扳開拉環,將罐中的苦澀液體一飲而盡。這才發現我的喉嚨已經對這份滋潤渴求已久。
「當千千萬萬的民衆爲了國家挺身而出時,暴政將被怒火吞噬,金黃色的黎明必將到來……如此明白的道理,你們難道不懂嗎?」
老姐用力點點頭。
「她們是同一個人?那真的是新島永遠?」
「她的確有她的理由,甚至是某種擔子。所以她纔會像我這樣,對這份工作賭上一切,這點是無庸置疑的。」
事實上,我根本不懂如何評斷演技,但是我仍明白那真的非常驚人。
我率直地讚歎,兩肩高高提起又重重落下。
『給我退下!我絕不允許你們玷污伊卡利亞的精神!』
老姐確切地點點頭。
「我終於明白老姐、裕之助跟神樂坂春香說的到底是什麼了。」
暫離錄音室後,老姐從吸菸區旁的自動販賣機買了罐咖啡給我。
「……不過啊,那也得是在錄音室裏只有她自己,工作人員都是特定女性的條件下,她才能發揮實力。我現在雖能利用自己的權限幫她挑,可是……」
難以置信。
我笑咪咪地說:
「呼呼呼。」
那景象是那麼地歷歷在目、栩栩如生。
「……」
我默默地看着她。
我真的很想知道。
「唉呀……」
老姐的指尖輕輕劃過一行行臺詞。
「反過來說,她的限度就只到那裏吧?你想想看,無論她有多麼可怕的演技,能念出多動人的臺詞,但是一定要獨自一人才能呈現……那種狹小世界裏的獨角戲在動畫製作過程中幾乎是沒意義的。」
「……」
宛若巫女……哦不,我不知該如何比喻,但似乎不是新島永遠的某個人就在那裏……
我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想那一定是他的真心話,他和老姐這樣的人很明白永遠體內正沉眠着壓倒性的實力。
『難道你們還不瞭解?當千千萬萬的民衆爲了國家挺身而出時,暴政將被怒火吞噬,金黃色的黎明必將到來……如此明白的道理,你們難道不懂嗎?「祝福」並不存於寇那巴洛斯杖之中,我們不需要敬畏虛假的神明!』
「我終於瞭解你爲什麼要讓她住進我們家隔壁了。」
我趕緊捂住不小心發出聲音的嘴,然而老姐與其餘兩名女性未曾看過我一眼,只是凝視着永遠,彷彿要將她烙進眼底一般。
「再怎麼說,單錄也是有極限的。演技是活的,和他人在同一空間、呼吸一樣的空氣、分享同樣的情感,才能讓演技超越自己的極限,而這在錄音時極爲平常。所以若無法和其他聲優配合……特別是男性,那麼她絕對無法成爲專業聲優。就算她是顆鑽石原石,但很可能不經琢磨就遭捨棄。你也能瞭解吧,誰會想要一個無法跟男主角對話的女主角呢?」
永遠將生命力注進劇本中的死板文章,使它們轉變成震撼人心的話語!
『你知道嗎?我這一行啊——』
老姐也喀嚓地將咖啡打開並貼近脣邊,吐了口氣後戲謔地看着我說:
老姐心有不甘地這麼說。
也對,這從我在錄音室裏所見就能瞭解。
我再次確認。
「『祝福』並不存於寇那巴洛斯杖之中,我們不需要敬畏虛假的神明!」
不愧是老姐。
真難以置信。
這時老姐停了下來,面帶苦笑地說:
但是——
我絕對沒看錯,站在那兒的是一國公主!
從新島永遠身上迸發的威嚴正衝擊着我。
老姐嚴肅地看着我,並緊握住我的手。
還有要我照顧她的理由。
「難道你們還不瞭解?」
「我真的不想放棄她那無限的潛力……」
「你說她要重考吧?也就是——」
我對這行業雖是個大外行,但至少知道這點。
老姐迅速翻開類似劇本的書冊,爲我指出一處。
「……」
我縮起下巴,低着頭說:
「真是的。」
「給我退下!我絕不允許你們玷污伊卡利亞的精神!」
彷彿有一道衝擊波以永遠爲中心向四方散射,空氣因而震盪。我被那鏗鏘有力的音調與凝縮其中的感情撼動,心跳不已……
老實說,我不知道永遠的雙親爲何會允許她搬來,也不知道是什麼造成她的性格。
相反的,一旦他對永遠徹底失望,也一定會毫不手軟地將她完全割離自己的世界。
「就是要和之前被永遠劈哩劈哩的男聲優,在同一個錄音室裏完成演出。那是豐國大哥給的條件,沒有轉圜餘地。」
雙肩自然地顫動起來。
但是,我能清楚地看見一大羣手持長劍、身披冑甲、銀光烽烽的騎士,以及一名立於高處、身穿素白禮服的高貴公主就在眼前。
「竟然提出這種要求……期限呢?」
「呃,那個到底是什麼?」
「你懂我的意思嗎?我不想失去她,也不想放棄她的潛力。」
演員。
「……」
「唔。」
「所以,無論她的能力再怎麼超羣,也和豐國大哥說的一樣,前途有限。」
即使老姐醉了,我也聽得出那是心底話,而且她會爲此不惜勞心勞力,無論眼前是何等對手她都會奮戰下去。
「最後一個問題。」
我明白了。
老姐沒有說話,但是她誠摯的表情顯示,她已將一切希望寄託於我。
「謝啦。」
我沉默下來,老姐繼續說:
我問道。
我不知道前因後果,也不知道這是什麼故事。
永遠單手拿着劇本,挺立在麥克風前,她端正的面容如今充滿了神聖不可侵的氣質。
敷衍苟且的人無法表現出那種演技!
感覺上,展現演技的人甚至能支配整個空間的氣流與時間,而那人就是永遠。那個躲個不停、怕生又木訥的永遠。
老姐無神地看着地板說:
我明白……是什麼讓她半閉的細長雙眸中蘊藏着那樣的璀璨光輝了!
「先前……」
當我的視線掃完那些臺詞,一直坐在沙發上的永遠兩眼半閉,幽幽靜靜地站起,並在站直的瞬間睜大眼睛。
「嚇死我了!」
這樣的她,令我心頭一怔。
突然間,她以充滿震撼力的嘹亮嗓音說:
她竟然能在那扇厚重門扉的另一側朗朗發聲,判若兩人。想到這裏我就渾身發寒,捂着嘴默默興奮起來。
「你……會把永遠硬塞給我,是爲了要讓她克服對男性的恐懼吧?」
「……永遠她是真的發自內心地想走配音這條路吧?」
她還是跟以前一樣熱血啊,我心想。
老姐「呼呼呼」地笑了笑。新島永遠、替永遠下指示的女性…(音響總監?)以及那位年輕女性(混音師?)自始至終都沒看過我一眼,也許連永遠都沒注意到我們進到錄音室吧?每個人都心無旁騖地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崗位。
我嘆了口氣。
隔着玻璃窗,我清楚地看到新島永遠正坐在沙發上,側臉對着這裏。我突然感到某種無形的壓力逼來,使我喘不過氣。
「這個嘛……兩個禮拜之後。」
「哈哈。」
時間還真是緊迫。
「兩個禮拜就要重考了吧?而且絕不可能延後,對不對?」
老姐點點頭。
「不可能,因爲那是豐國大哥給的期限。」
很好。
「那麼。」
事情開始有趣了。
「我動作可得加快了。」
看我抬頭哼歌,老姐問:
「這麼說,你是答應囉?」
「是啊。」
我敲了一下胸脯,感覺到體內熱血正在流竄。沒想到能爲那麼有才華的人奉獻心力,使我的心有股前所未有的激盪。我一定讓你如願以償!
「我一定會讓永遠——」
「嗯!」
「從『討厭男人』變成『喜歡男人』!」
但是老姐的表情突然變得不安。
管它的!
「哇哈哈哈哈哈!」
我奔跑了起來。事到如今,誰也別想阻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