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2「巨鳥」與無名N角
《Sweet☆Line-甜蜜☆陣線》 · 有澤真水 · 4.1萬 字
現在,我眼前有個身高約兩公尺的女性。
啥?
到底是那個環節不對了,纔會變成這樣?
一滴冷汗滑過臉頰。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爲什麼這座山會聳立在我眼前……
前一天,老姐向我解釋:
「大致上,聲優會在兩種情況下接到工作。」
永遠、春香、小舞一起去檢查剛出爐的泡芙。老姐瞄了她們一眼,繼續說:
「第一種是指名。例如導演或音響總監,甚至製片認爲某個角色一定得由某個聲優演繹,而主動接洽其經紀公司。」
「啊,我知道了!就像先前永遠替『BLAZE』配音那樣!」
老姐用力點點頭。
「對。像那種情況,一開始製作單位多少都會認爲這個聲優的聲線適這這個角色,或是希望藉由這部動畫來推銷一個聲優。」
「原來是這樣。」
「另外一種你應該知道,就是透過選秀會。跟剛纔的『製作單位以聲優聲線安排角色』相反,在選秀會中經常能替角色找出比預想中更好的聲音,或發現聲優新的一面。」
「那個……像秋宮涼子那樣的大人物也得通過選秀會嗎?」
老姐笑着回答:
「那是當然的啊!她當然也會以各種形式來參加大部分的選秀會。而且聲線和技術是不相關的,你應該懂吧?就是符不符合這個角色的感覺。所以無論有多大牌,還是離不開選秀會,也不一定每次都能通過。」
「還挺不簡單的嘛。」
真是意想不到。
「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什麼。春香就算了,現在的永遠還不足以面對實戰,和身經百戰的猛將對陣毫無勝算,我敢拍胸脯保證。」
「基本上職業級比賽時都會避免同門對決吧?所以我會讓她們報名不同角色的。」
「那麼……」
好像在哪裏聽過這名字。
此時,永遠正大口啃着泡芙,雙眼星光閃閃;小舞笑個不停,拿手機朝剛出爐的泡芙猛拍,春香則是不時瞄向這裏,似乎想知道我們聊些什麼。
「是哦。」
「那她們三個都會參加咯……」
但是她沒壓低音量,或許是認爲被她們聽見也無所謂。從一個監督者的角度而言,也可能是故意說給她們聽的。
「原來她們還不夠到家啊!」
我有點似懂非懂。
「你覺得『戰鬥』時最重要的是什麼?」
「爲了保持一定的客觀性,可能會對蒂塔妮亞聲優的分數多少打個折之類的。」
老姐繼續說:
老姐豎起手指。
「在拳擊裏,那只是代表拳勁重得嚇人而已,懂嗎?」
老姐直接了當地斷言。
「但是有競爭纔有進步,活到老學到老,對吧?對了對了,一部動畫的聲優不會全都指名或是全都透過選秀會選拔,大多是並存的。」
對了,鎌倉裕之助好像曾經提過……
「這對平常不用這類規則的道場的選手比較不利吧?可是就算不利,影響還是有限。反過來說,只要能力夠優秀自然能拿冠軍……就是錄取的意思啦。」
「各道場挑出的精銳,都會爲了這場公開賽作調整。無論是老前輩還是現任冠軍都會。」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耶,雖然你說自由參加……」
老實說,永遠的演技都讓我起雞皮疙瘩了呢。
「編組就很關鍵了吧。就是希望不會有高手來搶永遠想要的角色……」
「但是打不中就毫無意義。」
「這規模也太大了吧!」
老姐的表情回到常態。
「……你平常不是都說,無論對手是誰都要正面對決嗎?一開始就想避戰,該說你變得比較謹慎了嗎?」
「?」
「原來如此。」
希望能讓她們收心。
老姐沉下臉。
「嗯—的確是有一點啦……」
「可是-水遠她!」
她握緊拳頭說:
唔。
「而這次在製作單位的考慮下,導演可指定一名聲優,其他角色都將從公開選秀會中選出。就像是……無條件自由參加的單淘汰制格鬥大會!」
老姐看我不太甘心,繼續說:
「噢?」
「差這麼多嗎?」
我答不出來。
「爲什麼?」
「?」
「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是別期待那種事發生吧。要假設每個量級都會演變成超級混戰會比較好,不管限不限年齡。」
不過那並不是爲自己打算。
「可是除了舞之外,春香和永遠應該還不夠格跟她搶同一個角色吧。」
聽她們三個巧笑倩兮地試喫泡芙,我不自覺地壓低音量。
接着老姐對我出拳。
老姐苦笑着說:
「就是有的角色指定、有的角色用選秀會公關招募會比較好,不同角色會有不同選擇。」
「對呀。」
「……那個,她們有機會拿到角色嗎?就是能在各階級勝出嗎?」
原來山川舞這麼行。
「所以真是累死人了—不過啊,原作是百萬級的超級大作,所以預算還滿寬裕的。」
「等等!?要是她們搶同一個角色怎麼辦?」
「嗯嗯。」
我想了想,繼續說:
「就是求勝心。」
但我發現老姐雙頰上浮出一抹揶揄的笑。
「……」
由於我還沒親耳聽過春香的演技,所以不予置評,不過我不認爲永遠會輕易敗北。
老姐打斷音量飆高的我:
老姐比喻法復活了。
老姐頗迷格鬥技,對話中常會出現這樣的舉例。
「嗯~」
老姐立刻替自己解答。
「步法、體力、判斷、技巧等等都很重要,而最重要的就是整合那些項目的統合力!『勝利』是由無數要素堆積出來的,無論是履技還是立技,只要不夠強就無法在『綜合賽』的世界裏稱王。而且——」
我猶豫地問。
真有點害羞。
於是我故意若無其事地大嘆,惹來老姐噗嗤一笑。
「KOKEKO工作室的最終兵器,『武士刀』友坂幹秋也會參戰呢。」
「可能會發展成很龐大的企畫,所以每個經紀公司都會把自己的王牌或是超級潛力股投入戰局。呃……用格鬥來比喻的話嘛——」
「有了!我想到好例子了。假設這是場格鬥大賽!」
又突然興高采烈地說
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什麼意思?」
真是感嘆,但我還有個問題憋在心裏。
「……她和小舞、春香跟永遠都被稱爲新生代的明日之星呢。」
「這麼一來,大概——」
「這次的故事中有十六名主要角色,也就是說這是場有十六種階級的淘汰賽。」
「她的表現力的確很強,幾乎已經到達天才的領域,誰也學不來。但是——
「每個聲優都不例外。」
「不一定吧?」
無論以什麼形式,我都希望永遠能接下這份工作。
「這樣啊。」
老姐抱胸皺眉,接着說:
「哈哈,這種事很少發生啦。」
老姐瞇眼問道:
「正午,這太不像你了吧?」
她也太狂熱了吧……
「就算拿得到,也得經過一番苦戰吧!」
「這一部動畫啊~」
「比方說,我們的流派就是主辦單位,然後呢,嗯—假如我們採用『OPENFIST』的寢技十秒得分,及允許投擲技等規則——」
老姐微笑着說:
又是格鬥!
「正午,你也明白人上有人吧?她們三個的確稱得上是無可挑剔的頂尖新人,不過那是隻限於二十歲前的分野。能跟其他資深聲優攪在一起對等混戰的,大概只有小舞吧。」
「呵呵。」
「是哦……也就是說其他公司的人也很有希望的意思咯?」
我有些喫驚。
「……」
「可是這部動畫不是你們奧伯龍製作的嗎?蒂塔妮亞又是奧伯龍的姐妹社,那一開始就對永遠她們比較有利不是嗎?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那對其他公司的人好像比較不利而已。」
「這已經先撇開溝通能力之類的咯。」
「廢話!而且這次選秀會的評審不只有我們的製片,導演、音響總監、出版社那邊負責跨煤整合的人員,個個都是實力至上。也就是說,他們除了實力外一概不考慮,所以非常公平,搞不好還對永遠她們不利呢。」
「不,他們對這種方面一定不會心軟,因爲他們真的很嚴格。」
「而需要用選秀會選聲優的角色就算一種級別。只是一般比賽是用體重分級,這裏是由角色分級。」
老姐又拿格鬥來比喻。
「是時候推她一把了……」
最後,老姐望向天花板喃喃地說。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但那都是昨天的事了……
「……」
眼前的「山」正默默地低頭看着僵住不動的我。這裏是女子摔角手休息室,也就是遊客止步的場所。
「……」
「山」慢慢開口說話了:
「我懂了。」
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麼,頻頻點頭。
「你、被我的美貌、嚇得說不出、話了嗎?」
「咦~~~!?」
我忍不住大叫。
「這也難怪。」
「山」繼續說:
「……再怎麼說、這衣服、這麼貼身。」
方纔還在擂臺上戰得天翻地覆的女子摔角手「東加」,也就是法蘭索瓦奇拉拉彭裘爾低頭看着自己的服裝嘆氣。附帶一提,她的表情毫無變化,跟摩艾像一模一樣。
沒表情到完美無暇。
「難道我、激起青少年的、性慾了嗎?」
她將手託在自己的巨乳下。
「小弓小地一起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又有好玩的動畫企劃了嗎?」
「大姐、您辛苦了。」
東加恭敬地一鞠躬,目送夏影離開。
移開麥克風後,嗓音又變得粗重。
救人哦!
但是她的表情絲毫未改。
「也很好、太好了。」
她輕咳幾聲後,突然開口:
又出現了!
「……」
關掉麥克風。
而且她的表情還是沒變。
我不禁開始四處尋找擴音器!
「……」
「她是新島永遠。」
汗珠不時從我額頭滑下。
「美麗、真是一種、罪。」
存在感強烈到一個境界。
「這個、就是所謂的、身兼二職吧。」
老姐笑着解釋:
「那個……」
東加向老姐問道:
「這孩子的確擁有堅強的實力,和她的特殊才藝無關。我們已經測試過很多次了,所以不必懷疑,她的內涵保證有賣點。所以我和真弓合作,替她接下不少工作。」
「我希望你能將你的特質傳授給她。」
東加回握後,凝視着老姐。
她的粗大眉毛抽動了一下,似乎正苦惱着些什麼。
「你之前就對日本有興趣嗎?」
「……所以我、就來到、日本了。」
雖然很沒禮貌,不過我實在忍不住。站在一旁的永遠則是完全失了魂,眼睛嘴巴部呈O字形地大大張開,一動也不動地抬頭看着東加,簡直跟石膏像沒兩樣。
「咦—?青少年,你是怎麼啦?你看看,你的眼睛好色哦!從剛剛就一直盯着人家的胸部看。呀啊~」
「聽好咯,法蘭索瓦也是聲優哦。」
咿咿咿咿~~~!?
老姐卻自然地點點頭。
永遠依然僵直。
透過麥克風說:
這時,背後傳來老姐苦笑着的招呼聲:
我還是無法習慣。
這個人是怎麼搞的?
穿COS服睡在浴缸裏的山川舞還比較正常咧!
東加大幅度地點了個頭。
她突然擺出健美選手的動作,並將肌肉一縮一放。這算啥?某種表演嗎?
又是一滴冷汗。
「說出來了,好害羞哦~」
「沒錯,日本文化我全都愛!生魚片、天婦羅都是我的最愛呢~日本的少女時尚產品我也喜歡。最重要的是,我是個動畫宅加腐女呢~」
(這種組合是怎麼回事啊……)
「正午,你是不是還不太相信啊?」
老姐說:
「你們看來……」
我再度大叫。
剛剛還在擂臺上和東加大打出手的夏影選手,已換上一襲輕巧的洋裝,朝我們走來。
就在此時。
所以我不禁開始……
她以粗重的聲音回答:
「辛苦啦」
名古地先生微笑滿面地伸出手掌。
名古地先生也表情嚴肅地說:
「就是、女人味吧?」
「哈哈,我會害羞啦~」
老姐打趣地看着我。
「話說回來。」
「我們是來找你參加一個選秀會的。還有——」
「法蘭索瓦她啊。」
「法蘭索瓦,你還是老樣子嘛。」
「嗯。」
「咦?」
「這孩子還是塊璞玉,只要——」
現在,休息室裏除了我們沒有別人,而我的思緒還是一團亂。
老姐問。東加重重點頭說:
剛剛擂臺上那種超嗲的動畫聲正從她口中流泄而出。
我腦中一片空白。
同時也惹來東加怒目相視。
她還好嗎?
我失聲慘叫,而永遠依然紋風不動。
「我法蘭索瓦啊,在祖國可是個千金大小姐哩。但是你看,我喜歡運動,也不排斥活動筋骨,所以就被星探發掘,到日本打摔角咯~』
「咦咦咦咦~~~!?」
名古地先生突然笑了幾聲。
她眼神飄渺,不知道正看向何方。
「是從一個動畫企劃發掘出來的,內容就是女摔角手挑戰聲優之路。在各種方面上,她都很驚人呢。第一次看她在麥克風前說話時,真的很有衝擊性~就某方面而言比永遠衝擊呢,知道嗎?」
「……」
老姐將兩腿生根的永遠輕推到東加面前,東加也凝視着永遠。
「啊……」
「……」
東加輕輕尖叫一聲。
「哈哈哈哈。」
東加拎起擱在一旁的麥克風,打開電源。
她朝東加背後輕輕一拍後走出休息室,留下一絲洗髮精的香氣。
「我懂了。」
東加以一種滑稽的音調說話,但是表情依舊,一點笑意都沒有。
東加直視着我。
「嗯哼!」
「喂喂喂!這可不是錄好的喲!是我!現在!在這裏!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的!聽到沒有!」
「……」
她又將麥克風輕輕移到嘴邊。
不會真的石化了吧?
「討厭啦!人家要生氣了哦?人家已經配過好幾部動畫了呢,你都不知道嗎?」
「我有個、問題。」
她以粗重的嗓音淡淡地說。
這位身高一九○的知名女摔角手,一拿起麥克風就變成娃娃音聲優?
流暢的動畫式音調又透過麥克風傳出,就像魔法一樣。
「這是……?」
腦中糊成一片。
「太有才華、也是一種、困擾呢。」
我啞口無言。
「好久不見啦,法蘭索瓦。打得漂亮!」
夏影換上便服後,身材看起來更是高挑,美得像個模特兒。哪見到她時,恐怕沒有人會認爲她是摔角選手吧。
打開麥克風。
「只要將我法蘭索瓦的女人味、女性魅力傳授給她就好了吧?」
「啊,不是啦。那個……」
難得見到老姐慌張的樣子。東加繼續嗲聲說道:
「嗯嗯,沒問題、沒問題。她的確很可愛,臉蛋也漂亮,不過那方面就差得遠了。成熟女性的魅力是嗎?包在我身上!」
東加大力朝胸脯一拍。
「這可是我的得意項目呢!」
老姐「啊—嗚—」地不知如何是好,名古地先生則是在後頭掩嘴偷笑。
東加信心滿滿,我卻一臉茫然。
而永遠從頭到尾都沒動過。
就這樣,東加……也就是女摔角手「法蘭索瓦奇拉拉彭裘爾」以理所當然的姿態成爲我的鄰居。
隔天我一如往常地,在學校和鎌倉裕之助一起喫午餐。平時我們是挾桌而坐,但是今天天氣不錯,便與其他同學一起到屋頂用餐。
在午休時和放學後一段時間內,我們學校會開放屋頂給學生使用。
早一步喫飽的同學拿空牛奶盒玩起迷你足球。我有點睡眠不足,而裕之助不愛運動,所以我們不打算參加,只在一旁遠望。
「你好像滿累的?」
鎌倉裕之助看我快被周公抓走,笑着問道。
「啊……」
我無精打采地靠着水泥牆盤腿坐着,打了個呵欠。
「還真累人……」
再嘆口氣。
我佩服地說。
「就人格而言,好像也滿『巨大』的。」
我們一直搬到快日出才結束。和東加(永遠中途就累倒了,所以我今天沒帶便當,只能啃麪包)在客廳喝咖啡時,對她有了多一點認識。
我的低姿態似乎奏效,裕之助得意地雙手抱胸說:
我別開視線。除了看不下去裕之助那鬆垮扭曲的表情之外,和他聊了那麼久都沒說出我曾和秋宮涼子擦身而過,讓我有點內疚。
我很怕!
「怎麼樣啊?和聲優界的『巨鳥』法蘭索瓦見面,有沒有什麼感想啊?她恐不恐怖啊?真的很高大嗎?」
「還有我的天使『秋宮涼子』」
理由?
倘若相關人員的熱情能影響一部作品的好壞,那麼「Siteen」必定是一部鉅作,但也有許多難關等着克服。想着想着,我和裕之助一起仰望天空。
一名身穿運動服、看似某社團經理的女生,正在手推車邊和一名短褲男說話。
裕之助咧嘴一笑說:
我知道裕之助在衆多聲優中特別重視秋宮涼子,也在見過她本人後體會到那種「魔力」。
而且每一本都能向永遠借。
他喜孜孜地說。
「是哦。」
嫌倉裕之助突然睜大眼睛。
「她是女主角嗎?」
裕之助笑了笑。
因此我不敢直視裕之助。
東加將手掌舉到面前豎直,以拜拜似的手勢向我道謝。
「幾乎可以確定的是,秋宮涼子會選蘇茵,而永遠會選小雪。猜錯就請你喫飯!」
「那個,其他的聲優公司……叫啥來着?呃,反正就是有個叫千秋的聲優好像也會參加選秀會耶。」
嗯,同感。
我害羞地抓抓頭。嫌倉裕之助繼續笑了一會兒,最後扶正眼鏡、擦擦眼角。
「先不管是不是和永遠同居啦,她竟然當天就搬,行動力也太誇張了吧?」
「唔哦哦哦!太好了!那千秋選的一定是理子吧!」
「哼。」
在我納悶那是什麼反應時,他開始捧腹大笑。
還美食當前般「嘿嘿嘿」地傻笑,只差沒伸舌舔嘴而已。
「你以前就知道東加這個人了嗎?」
我問。
糟。
「啊~好期待哦!」
「竟然連『武士刀』也要!她最近是比較沉寂啦,不過總算等到了!原來友坂千秋也要參加啊!」
「哈哈哈哈,同居!那跟你做的事一模一樣嘛!而且你那天還硬是想告訴永遠『男人不可怕』半斤八兩啦。」
裕之助瀟灑地撥撥劉海。
「如果自己人不想相沖的話,春香大概會選遠音,小舞可能是『白銀少女』……法蘭索瓦應該是亞梅莉雅吧。」
「遠音算是最接近女主角的,雖然戰力最弱,卻握有與劇情極爲關鍵的『罪孽之戒』。個性乖巧、長相清純可愛,與故事主線息息相關。至於『白銀少女』,是三大勢力其中一方首領的搭檔,一個有點狂傲的小女孩,小舞應該會選她。而亞梅莉雅則是屬於另一個組織,不過真相還不明朗。」
「!」
「她雖然長得很可怕,但是她不閃也不躲,積極地露臉。剛開始可能會覺得『嗯~什麼嘛!被騙了!』但由於她的經歷和光明磊落、風趣的個性,反而讓人開始對她抱有好感。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羣法蘭索瓦獨有的重度支持者,而且很積極地舉辦同好衆會活動。雖然人數不多,但就熱情程度而言,可能比『完美無瑕的天使』的支持者還猛烈,也許是聲優迷中最強的一羣呢。雖然那種心情我是不太能理解啦。」
「哪裏,別客氣。」
「我會啦,只是昨天太多事要忙了。」
「自己去看《Siteen》!」
「這有點難回答……其實我認爲《Siteen》基本上並沒有固定的男女主角,而且理子的戲份也不算多,但她仍是超人氣角色。」
利用強烈震撼力來網羅仍未被髮掘的支持者。
「好想早點看到成品哦~」
「哎,人很容易五十步笑百步的啦,正午!」
接着肩膀微震起來。
我又苦笑。
「只是。」
要是說我和秋宮涼子見過面打過招呼,裕之助一定會咆哮着朝我撲來(雖然只是我的想像啦)。
接着他以一對賊眼看着我。
「是啊,超大的。不愧是『巨鳥』啊。」
只能苦笑了。
但是他並未察覺我的異狀,只是興奮地頻頻點頭。該換個話題了。
男子認出我,張圓了嘴。
「哦!」
事情似乎越來越有趣了。
接着又說:
裕之助怎麼那麼帥(錯覺吧)。
秋宮涼子真的與衆不同。
「啊。」
裕之助雙手一拍,抬頭望向萬里無雲的初夏藍天。
「你等我一下。正午!」
放學後,回家派的我直接踏上歸途。遠方傳來棒球隊清脆的擊球聲,附近有田徑隊的練跑行列。
「謝謝、你的幫忙。」
「理子?」
爲什麼不跟他說?
「我今天就會看啦,在那之前先替我提點一下嘛,老師?」
所以我懂。
裕之助稍帶苦笑地說:
「東加?」
還不停地抖腳。
「呵呵。」
也許這就是老姐和名古地先生的作戰目的……
「唉,好吧。聽好咯,基本上在《Siteen》的世界觀裏,有三大勢力相互爭權。不過別名『無色殺戮者』的理子並不屬於任何一方,只是爲了追尋仇家而單獨行動。」
「太棒了!一定會很熱鬧!」
「你說的好像沒錯耶。」
他用力伸了個懶腰,又望向天空。
正如同「擇日不如撞日」,東加立刻將自己的行李全都搬到永遠家,我也幫忙到深夜。東加似乎想藉由同居,來增加永遠的女人味(雖然老姐希望東加教的是「堅強的心」)。我忍不住發起牢騷:
「不過那也算正常,畢竟法蘭索瓦是獨一無二的。」
我苦笑着說:
『這樣啊—」
「法蘭索瓦也要參加『Siteen』的試音啊—還有永遠、小舞、春香……」
我深感同意地說。
「?」
裕之助的呼吸急促起來,似乎還摻着鼻孔噴氣聲。他雙眼閃耀地說:
「她的確很有一套。聲音真的很可愛,知道她的真面目前我還很迷她呢。」
他的眼睛越瞇越細。
我這個朋友很恐怖的。
這倒是。
「你怎麼那麼篤定啊?」
「之前我就講過了,那只是擂臺上的外號吧?不過我還是對法蘭索瓦挺了解的,畢竟她太震撼了。」
這個嘛,因爲……
他自信滿滿滿地說。
「很多人崇拜她哦。」
裕之助見我滿臉問號,便繼續講解:
「呵。」
我不禁笑了。她簡單幾個字,竟能讓我在重勞動後感到值得。真是個特別的鄰居。
「因爲我很喜歡她們啊。」
「……崇拜?」
我大大點頭。
我這才被點醒。那的確……
午休前我已和裕之助大致聊過一遍,現在繼續補充。
他向那女生輕輕示意後朝我大喊,並小步跑來。
「喲!」
我也忍不住笑着揮手大喊。
「你們田徑隊好拼啊!」
跑近我的精悍男子以苦笑回應。
野島清孝。
他是七原高中田徑隊的超級精英,已決定參加今年全國高中男子百米賽跑。
他的身材比國中時更健壯。過去還稍嫌瘦弱,但是在長期肌力鍛鍊下,已有一身短跑選手的必要基礎體格。
線條明顯得像一架伸展着銳角機翼的戰鬥機。
事實上,他的跑法就是起跑後便蓄力到終點線前,再起飛似地一口氣爆發出來。
我時常關注他,所以瞭解他究竟經歷過多少練習。
「你……」
野島看着我。
「要回家啦?」
「嗯。」
我和野島不同班級,平時不常對話,而野島也不會刻意親近他人。因此,即使在國中畢業後上了同一所高中,我們的交情還是疏遠不少,交談次數屈指可數。
但是中學時,我們是無話不談的好友,幾乎每天練跑後都會留在休息室裏打屁。
要不是野島,憑我這般資質平庸的人是跨不過全縣田徑賽門坎的。
他就像一本活生生的教科書。就近看他的跑法,能吸收的比接受教練指導還多得多。我曾將他的跑姿錄下,想烙在視網膜上似地一看再看。
當時,先天體格上較有優勢的我終於超越了他。
我看得出來她的眼神十分雀躍,短短三個字中藏有滿滿熱意。我相信永遠的評價,滿心期待精采發展地繼續掃視《Siteen》的字句。
他的視線似乎正打量着我,接着皺起眉頭。
「正午啊,只要你想的話,還是歡迎你回田——」
草草翻過第一集幾頁,發現文筆的確很引人入勝。在明確的描寫之下,一幅幅場景自然浮現眼前。但是劇情和人物尚未明朗,因此哪裏耐人尋味、意味着什麼,對我而言還都是未知數。
「你是特地來嚇我的啊?」
小舞嫣然一笑,並輕拍我的肩膀。
「是啊。」
他不僅是全國高中男子百米賽跑級人物,還是個成績優秀的俊俏小生。
我的眼神冷了下來。
小舞曖昧地微微笑,永遠顯得有點詫異,而東加則是繼續啜飲她的茶。
「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我這才聽出了點什麼。
我則是坐在一旁的吧檯邊,側耳聆聽她們的對話。
「啊?咦?」
「當然。」
「……」
「你已經看完《Siteen》了?」
「我啊……」
小舞睜大眼睛。
野島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大喊打斷。看他兩眼大睜,訝異的我忍不住回頭。
永遠點頭同意。她還是一樣弓身並膝而坐,指尖和下巴貼在膝頭上。
小舞若有所思地眨了兩次眼睛。
「啊,是啊,故事真的很有趣呢!」
他又慢慢地問。
「……」
原來如此,感覺還不錯。
今天才向永遠借的呢。
表面上,我以負傷爲由脫離田徑隊,不再參加任何活動。他似乎對我感到某種莫名的虧欠,而我也有好多話沒跟他說。
偏偏對女性沒有免疫力……
走着走着,我問:
「你爲什麼會穿女僕裝啊!?」
回想起來,春香她今天很沒精神呢。
小舞再次慢慢地問。
「其實今天要在永遠家辦組團派對啦。選秀會就快到了,想趁機讓大家表明自己的決心什麼的。」
在這種面對面的場合,心中的感慨絕對二口難盡。
「……那春香你呢?」
東加啜飲幾口茶並回答。客廳桌是個矮桌,女孩子們都拿了塊坐墊,各自以喜歡的姿勢席地而坐,唯有一人端正地跪座着。
「這部作品、很值得嘗試。」
小舞似乎想吹散逐漸凝重的空氣,笑了幾聲。
就各方面而言,那又短又貼身的服裝實在教人難熬。
「嘿嘿嘿。我來咯,正午!」
永遠的臨時同居人,女子職業摔角界的「巨鳥」東加早已就座(我覺得法蘭索瓦很繞舌),不一會兒,神樂坂春香也來了。很快地,女孩們圍着堆滿各式零嘴果汁的客廳桌,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好哇。」
握有話題主導權的小舞問道。
嚇死我了啦!
春香慌忙地擠出笑臉。
他的個性仍舊是這麼客氣、沉着,讓我既懷念又高興。
過去那些肆無忌憚的輕佻話語,已經說不出口。
我明快地點頭回答。
真的。
「纔要跟你一起走哦,像現在這樣。」
「真的已經不跑了嗎?」
「我不跑了。」
我不禁笑了笑,野島也放鬆下來對我苦笑。
「沒有耶。」
「就是啊~《Siteen》完全戳中人家的死穴了呢。劇情和角色都很有趣,我一定要爭取到配音機會~這絕對絕對是一部大作!」
「沒差沒差。」
那是山川舞。還是老樣子,不挑時間、地點就出現。
東加低吟道。
春香還是一臉茫然,好像沒聽見小舞的話。
「哎呀呀?」
該怎麼說呢……
「這、這樣啊!我、我瞭解了,原來是這樣,很好很好。那、那就再見啦,下、下次再聊。」
「男生和女生……」
春香的外觀依然簡單利落。
「啊,你在這裏!」
「那你也一起來吧?」
人氣聲優穿這樣走在路上很容易出事吧?
手上拿的文庫小說,是D文庫出版的《Siteen》。
「那一起走……是走回我家嗎?爲什麼?」
「哭哭~」
漆黑的女僕裝正緊包着她豐滿的肉體。
「嗯~」
沉默不請自來。
「不過好像沒有嚇到你,不好玩~」
她們的話題也全圍着《Siteen》打轉。
「春香沒傳郵件通知你嗎?好奇怪哦。」
「你……」
「那個……春香?」
可惜到頭來,他的天分是誰也模仿不了的。但也多虧了他,我才能跑出我的極限。
小舞突然放聲大笑。
我快口答應。
「想到就來了啊……」
想起來,剛纔話還沒說完的野島既尷尬又震驚地逃走了耶?
這就是我的結論。一段沉默之後,野島終於出聲。
她今天穿的是白襯衫和黑裙,並配有髮箍,只是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會不會是感冒啦?
口氣頓時明快起來。
她愁容滿面,就像個剛被情人冷言拒絕的可憐少女。
真是可憐。
「……是沒關係啦。」
「人家不能到學校接你放學嗎?」
她簡單地回答。
她將兩拳縮在下巴下,兩眼彷彿真的噙着淚水地說:
「別擔心~!其實我是讓人開車送來校門口的,之後啊——」
「很好看。」
我深深嘆了口氣。雖然我的神經沒纖細到會被路人們不斷射來的驚奇目光燒斷,但我還是憋不住這口氣。
但是她的體格較其他人高出一倍,整個上半身都露在桌面外,宛如一座聳立於客廳中的小山。和較爲瘦小的永遠、小舞與春香坐在一起時,只有她會讓別人的遠近感產生錯亂。
這時——
一名女僕正站在我背後。
小舞的問題讓我猛然抬頭。
「我是說你的衣服啦!」
「嗯~其實這是我今天拍照穿的。後來想說穿這樣來找你,看你會有什麼表情~」
「……哈哈。」
「這樣啊。」
「咦?永遠,你說什麼?」
「男生帥女生美,都很有魅力!」
難得見到永遠暢談(在一般人眼中只是普通一句話,但永遠可是個超級木訥女)的樣子,小舞笑着點點頭說:
「對呀!嗯,沒錯沒錯,那的確是重點。我超愛長町的,他那曲折的一生——」
「遠矢。」
永遠口中輕輕進出了兩個字,同時還不知怎地紅着臉瞄了我一眼。
「辻井遠矢。」
「哎呀。」
小舞又笑開了嘴,和永遠一樣朝我看來。
「嗯嗯。永遠你好像滿喜歡那種『我一定會保護你!』的大哥哥角色嘛?」
永遠滿臉通紅地甩起手來。
「~~~~!」
「……」
我雖對她們的話題感興趣,但是再度低頭沉思的春香更令我掛心。平時的她總是笑着跳到我身邊,聊起前幾天她發的郵件之類的,但今天和我碰面時只是「啊」了一聲並輕輕點頭打招呼而已。
儘管我和春香認識沒多久,但我也逐漸認識到她那有別於外觀的堅強特質,然而今天的她卻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爲什麼呢?
我微微抬眼開始觀察.小舞對內情似乎略知一二,而永遠雖不知原因爲何,但也察覺到春香的異狀,不時擔心地查看春香。
至於東加——
她只是悠悠地、泰然地將零嘴送進口中咀嚼,啪滋啪滋。
該怎麼說呢……
嗯?
我不禁興奮地看向小舞。
不只是我,永遠和東加也期待地看着她。
「那、那個……哪裏,別客氣!」
但是,在那當下我感到的只有——
「……那我也該走了,再見囉!」
縑倉裕之助歪頭思索的臉鮮明地浮現我眼前。他猜對了耶!
「完美無暇的天使」秋宮涼子極可能選擇的角色。
不安。
「呃、呃~那個……」
「嗯?什麼爲什麼?」
然而……
「……」
永遠的雙頰頓時染紅,接着欣喜地頻頻點頭。
「……這個,呃……那個……」
「對了,春香她今天是不是怪怪的啊?」
她一直試探性地和東加對話。
感覺上,我們三人如此自然地同桌用餐,還真有點滑稽……
至今都保持沉默的春香看向小舞。
至於東加……
「呃,那個,應該是『白銀少女』吧!」
嗯~?
當晚,永遠晚餐做得特別用心。和春香相比,她最近好像特別有衝勁。
東加突然注視茶杯喃喃自語,嚇得永遠身子一震,接着慌忙地說:
哦?
聽說小舞和春香已經和東加共事過不少次了,所以早就不會對東加的存在感到訝異,不過小舞……雖然對普通人而言,不知道該和東加如何融洽相處乃是正常現象,但是對小舞而言還滿稀奇的。
晚飯終於告一段落。
東加拿起手帕擦嘴並道謝。
這個東加還真是不容小覦。
這是爲什麼?
永遠=小雪。
小舞=「白銀少女」。
永遠突然清清嗓子。
她好像正在心裏搜尋能用的字眼。
事實上,她做的蛋包飯的確堪稱一絕。蛋包飯正是「轉生少女射手座」的女主角澤吹司的最愛,也是永遠學習烹飪的契機。
我偷偷這麼想。
她的視線好像有點冷。
「……」
是遠音沒錯吧?裕之助大師的預言是絕對不會失誤的。
「哦哦!」
「!」
我兩掌輕輕一拍。
飯後,我們三人合作洗碗泡茶,最後回到客廳休息。我一面清掃茶會剩下的零嘴,一面和永遠閒聊。沒多久,話題就轉到春香身上。
咦?
「這茶、不錯。」
我在心裏驚歎道。
才短短兩天,竟然已經混熟了。
「小、小雪……」
蘇茵?
春香留下這麼一句話便早早離席,而小舞也像是想追上她似地急忙離去,留下我和永遠面面相覷。
『……法蘭索瓦應該是亞梅莉雅吧。』
接着永遠又紅着臉朝我瞄一眼,喃喃地說。
這時,東加突然向各位問道。沒了麥克風,她的話就說得斷斷續續的,聽不太懂,總之是在問「想要哪個角色?想參加哪個角色的試音?」吧。
唯有她一人仍悠悠地閉目品茗。
她應該是有話想說吧……
由於老姊很晚纔會回家,所以我們和東加先行用餐。
東加=亞梅莉雅。
嗯?
「呃,那個……」
那對姊妹淘到底怎麼啦?
而春香對東加的反應仍不明朗。她對東加似乎不甚關切,稍稍遲到時也只說了「啊,你好,法蘭索瓦小姐」,並淺笑着打招呼。感覺上,就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那不是……
「……」
「嗯?」
小舞稍微想了想,最後說:
「我喫飽了!」
這場聚會不如預期般熱鬧,最後不了了之地解散。
「……喫飽了、很好喫。」
怎麼啦?
「太厲害了吧!」
至今全彈命中。
那道菜對她來說,意義似乎特別深重。
相反的,平時怕生的永遠竟能和東加毫無隔閡地你一句我一句。
此話一出,小舞臉色一沉,永遠一臉錯愕,東加緩緩眯起雙眼。
永遠先是顯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最後仍咬字清楚地回禮。見到這難得的反應,我和東加都會心一笑。
「滋滋。」
「我自己、想要的是、亞梅莉雅。」
「嗯?」
我知道我的感想還是很傷人,不過她這時實在很像一個被土着巫醫的儀式召喚進門的太古精靈。
「蘇茵。」
「永遠,你做的菜還是一樣好喫耶!」
「我要選蘇茵。」
我開始回想。
她怎麼了啊?
「爲什麼?」
東加將大碗公中的飯全部掃光,讓我和永遠看得目瞪口呆。桌上有甜辣薑汁豬肉、醃緹魚、馬鈴薯泥和高麗菜湯。最近我發現,永遠似乎較爲擅長西式料理(不過中、日式料理也都很好喫哦),還有種「蛋包飯我最愛!」的感覺。
最後。
不會錯的。在裕之助的預測中,那的確是……
「……」
裕之助,現在的你在我心目中真的(無謂地)超帥的。
黑夜中躲在暗處的貓那樣。
我忍不住出聲讚歎。
「很抱歉,我……還有點事……」
她的眼睛若有似無地眯細了點,就好像……
「我——」
永遠的眼神變得難以形容。
奇怪?
連中三元。
「哼嗯。」
突然一副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春香僵硬地說。
「那麼各位、角色、決定了嗎?」
不過,裕之助的預測又中了。瞧他胸有成竹地宣誓猜錯請喫飯,沒想到他真的有兩把刷子。
「嗯?」
但和她對視一段時間後,只等到「呼~」地一聲長嘆。
「……算了。」
還垂頭喪氣地打算放棄。
「?」
她到底怎麼啦?
「……怪怪的。」
永遠半閉着眼輕吐幾聲,但我不太懂她言下之意。
「……怪怪的?你說春香?」
「對。」
和永遠對話時,經常需要忍到最後一刻。已慣於和她對話的我,並不會急得催她快講,而是靜靜地等她再次開口。如此一來,她反而比較會主動將話說完。
「怪怪的。」
「……嗯。」
「不是態度。」
「嗯?」
什麼意思?
「她選的角色。」
「角色?」
「蘇茵會害死她。」
「會扼殺她的優點。」
身體不聽使喚。
我記得老姊要東加傳授永遠的並不是什麼女人味,而是希望她那顆堅強的心(也許是與生俱來再加上成爲女摔角手後強化的)能分一點給永遠,才答應她們同住。
想必……
「五、五點了!?!?」
天啊。
我的雙眼不停在字裏行問徜徉。
「呃,可是……」
我一面這麼想,一面打開客廳電燈。接着回房換上便衣,朝客廳沙發縱身一躍,開始翻閱期待已久的《Siteen》第一集。
這個……超讚的!
我仍藉由喫個精光來報答永遠。
永遠廚藝真好~
就這樣,我被東加趕出永遠家門。
我已完全沉浸在深遂的字海中。哦!真是高手,竟能寫出如此吸引人的世界觀。也許打從小學時讀《魯賓遜漂流記》以來,我還沒有如此爲書癡迷過!
我要看續集啦!
永遠跑到門邊遞出便當盒,彷彿說着「再趕也不能忘了它」。此刻,我正半清醒地嚼着內容物。
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時間、差不多了。」
我竟然看得那麼專心。
面對東加由高處睥睨的視線,我只有別開眼睛的份。
急躁、興奮、雀躍。
永遠一臉銘感五內的樣子,誠摯地「嗯!嗯!」用力點頭。現在是……
沒多久,鬧鐘無情地將我挖醒……
究竟會如何發展?
坐在一旁的裕之助教訓的是。對不起,永遠。但……
娃娃音突然奔流而出。
「她該不會——」
咦~?
明天一早,我就要上永遠家把剩下的通通借走!想到這兒,我才驚覺到客廳已一片光明,我連忙看看時鐘。
「嗯?嗯?」
之後……我的表層意識一塊塊地剝落。
我在心中獨自吐槽。
(能教你「女人味」的不只她一個吧!)
今早起牀時已在遲到邊緣,因此沒在永遠家逗留多久。
「給你!」
在劇情最扣人心絃時,我翻過了第四集的最後一張紙。
「……」
要是一個不注意,就會跌入灰泥般的睡眠裏。
倦怠感與疲勞旋即侵襲了我。
不了結這樁心事,我也睡不好覺。逛了幾個網站、心裏有個底之後我爬上牀,然而距離上課時間只剩不到一小時。
就這樣,我一點一滴地被周公拖走。
「接下來是淑女的特訓時間,男賓止步!」
我滿臉冷汗。
哇哇哇!
不要啦~我最愛的女角色竟然會被那種卑劣的陷阱害死(她的寫法讓我怎麼看都只能這麼想)。
想到自己剛纔廢寢忘食的模樣,心裏一陣錯愕,今天遺要上學呢。
當時,我隱約感覺到,東加也許明白春香的異狀是從何而來……
「喂!你應該要喫得更享受一點啊!」
雖然、我應該、已經、看習慣了……
「開始吧、永遠。」
永遠不知所措地來回看着我和東加。東加搖搖食指說:
我回到我和老姊住的家裏,一如往常地老姊還沒回家,真是的。
不、不會吧?
但還是很詭異!
「現在可不是擔心春香的時候,你在選秀會前還有好多特訓要做吧?第一件事就是提升女人味!我就是來讓你的演技充滿女姓魅力的,你忘了嗎!?!?」
她站起身,拿起置物架上的麥克風,啪地打開開關。
會怎樣?
對了。
我不斷地翻頁,最後……
(喂——!)
有睡總比沒睡好,於是我乖乖躺平,瞬間失去意識……
「抱歉!要遲到了,先走啦!」
忍不住想看續集。
見我和永遠都一頭霧水,東加嘆了口氣。
又要凌晨纔回來嗎?
好像有事想請教裕之助……
好滿足。
想必是語意傳達上出了點問題。我偷瞄永遠一眼。
騙人!
回神過來,新的一天己悄悄開跑,但是我仍放不下、離不開。衝進廁所解放積壓已久的尿意後,我將茶壺架上瓦斯爐、泡好紅茶,從食材櫃中拿出仙貝,但期間書不離手。
一刻都不想等!
真精采。
春香的魅力也不差啊!
比如小舞!
「怎麼這樣~!這樣子理子不是死定了嗎!」
東加冷不防地開口。
關門前,我的視線與盯着我離去的東加對上。
時針剛過五點不久。不會吧~?
唉唉,可別完結啊,這麼精采的故事以後看不到怎麼辦啊!
「吼~永遠啊,你忘了嗎?人家說過晚飯後要馬上特訓的啊!」
我打開永遠家門如此大喊,接着聽見一陣噠噠聲。
真想不到永遠會說出這種話,看來她也頗爲在意。
「我會加油的!」
「咦~?」
「……」
整晚熬夜不回家的可能性也滿高的。
(不~是~吧~??)
還是一樣美味。
「唔哦~!」
「……沒事,完全沒事。」
我開始擔心起老姊的身體狀況,也許買一些機能飲料擺在廚房會比較好。
完全上癮了。好看!真好看!
「啥?」
不妙。
可是——
紅茶一杯接一杯,仙貝一片又一片。
因此我一整天都昏昏欲睡。儘管我屬於認真聽課的一羣,但也失魂了好幾次。
「我沒意見。」
本想就此睡死在沙發上不走,但我硬是壓下自己的慾望,搖搖擺擺地爬回房裏打開電腦。有點東西非上網查個清楚不可。
眼皮好沉好重。
看來她自己是真的想學習東加的「女人味」小祕訣。
午休時分,我又和裕之助上屋頂喫便當。被濃烈睡意纏了整個上午的我,打了個猛烈的呵欠。
我這該死的膽小鬼!
永遠臉上雖滿是歉意,但也握緊拳頭表示決心。無話可說的我只好老實地回家,同時借走《Siteen》一到四集。
「等等。」
我在心底偷偷問道。
啥來着?
我繼續在夢中回想我的問題。
(啊,春香!我要向裕之助問春香的事!)
想起來時,我才驚覺早已過了放學時間,人都溜光了。今天在學校裏我始終昏昏沉沉、半夢半醒,平時二十四小時不睡都不會這麼疲倦呢。
恐怕,將這套曠世鉅作卯起來狂讀的行爲本身,對精神及肉體都會帶來極大負擔。
暢銷書的魔力實在太驚人了!
放學鐘響時,裕之助急着將預訂的遊戲抱回家,早已不見人影,只好待會兒再找時間打電話問他。我拎起書包,走出校舍大門。
天空一片湛藍。
氣溫還會繼續上升吧。我頂着恍惚的腦袋朝校門邁進。
「喂~正午!」
在我只差一步就跨越操場時,背後傳來聲音。
「喲。」
回頭一看,田徑隊的王牌野島像昨天一樣靦腆地站在我身後。
一身小麥色皮膚的他穿着短褲,身上的肌肉線條突出,卻不失柔韌。
「……哦。」
我納悶地回應。
不太對勁哦?
就像之前描述過的,野島不會刻意親近他人。他昨天對我打招呼已經夠稀奇了,現在還在練跑中叫住我。他昨天——
對我說了些什麼啊?
對了……
這時我們的對話有段難以言喻的空白。名古地先生瞄了我一眼,我從來沒看過他對我的眼神如此冰冷。
「你!亂、亂講!我、我纔沒有咧!」
文武雙全的田徑隊超級王牌明顯地動搖了。
名古地先生苦笑着說。
「唉,真的很抱歉。」
竟然連名古地先生也攔不住他!
「……原來你對小舞有意思啊?」
「!」
名古地先生收起笑臉,再度道歉。
「咦,是哦?我還以爲理子和他沒交集呢。」
我驚歎地說。
昨天女僕造訪,今天痛車接送,我到底是哪門子的高中生呢?我不禁想。
「那對我們而言,可算是一個大忙。老實說,我們老大那麼中意你,陪他玩玩能替他紆解不少壓力呢。」
「那我就不客氣了!我一定會把豐國大哥打得落花流水!」
「……那……」
「就是啊,永遠也說角色不分男女都很有魅力。我也開始體會到迷上一個角色是什麼感覺了耶。」
也許野島的美意也讓我有些自責。
我的睡意散得差不多了,開始向名古地先生回報自己發現《Siteen》有多麼精采,而他也熱烈回應。
「抱歉喲,臨時來接你。」
無所請。其實我心裏有兩種矛盾的心情正在衝突,一是想和他保持一定距離,一是想和他保持一點點(真的一點點就好)接點。所以下個將棋真的沒什麼,可是……
他恍然大悟地說。
我愣了一下。
「啊。」
「你覺得理子和小雪哪個像女主角?我就直接說吧,她們不是對辻井遠矢都有點意思嗎?」
我用死魚眼看着他。
傷腦筋,這樣我真的有點困擾。縱然我已做出結論,但聽他那麼說我還是很高興。
名古地先生擔心地說。
「……哎呀,你真的很特別呢。很好很好。」
然而想這麼多的我,簡直是個白癡。
我無言了。那個大叔是玩真的嗎?真是個不服輸的傢伙……
先別論男女進一步交往,若只是想先從普通朋友開始,我隨時能替你介紹哦,老兄!
我想到這裏,野島的眼睛再度睜得老開。
「……『無色殺戮者』理子?雖然理子的確不錯,但是真要挑一個的話還是會選小雪吧?」
「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倒不如說比較像妹妹吧。我應該比較喜歡理子那種冰山美人。」
「……」
他其實是有問題想問。
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嗎?
「哦,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那你有特別喜歡哪個女性角色嗎?」
我肯定地回答。名古地先生陶然地說:
雖然我也不懂自己在高興什麼,但那真是好消息。
我短短回答。
「對,她叫做小舞。」
既然不用放水,那我就放心當保母吧!
我心裏有點複雜。
「真的很好看吧?嗯?角色們栩栩如生,世界觀也很驚人。最棒的就是角色了!多變的人物風格實在很吸引人。」
「豐國大哥嗎?」
名古地先生的音調變得又低又尖銳。
搞了半天原來是這麼回事啊,臭傢伙……
因爲我已將對田徑隊、對跑步的愛拋諸腦後,又怎麼好意思加入一羣爲了田徑奉獻一切的人之中呢?
我低聲嘟噥。
老姊的上司、傳說中的名導豐國大哥找我這一介高中生究竟有何貴幹?
「……和他打下的江山相比,他的個性還像個小孩子一樣,很傷腦筋。所以希望能請你稍微委屈一點,暫時陪他玩到開心爲止。」
還以爲你是個硬派體育少年咧!
「啊,不是啦,也談不上有沒有意思啦!那個,怎麼說呢……」
吸口氣之後,他纔將話說完。
「……難道是要我放水嗎?那我可——」
「原來理子會愛上他啊。」
這點立刻遭到名古地先生否定。他左右甩着頭和沒握着方向盤的手說:
哎,男生對異性感興趣也不是件壞事啦。
「就是說啊,小雪真是太棒了~」
「小雪是很可愛啦。」
「呃,這個……」
他滿臉通紅,雙眼微微吊高地問:
「哈哈哈,抱歉。真的很不好意思。」
「對~沒錯……不要臉。」
「啊,那你只看到第四集囉?這也難怪。在他們相遇之後呢,理子就一點一滴地被遠矢吸引,最後幾乎演變成三角關係。」
「……小舞?你說她叫做小舞?」
(呃。)
「我雖然也說你可能還有其他事要忙,也勸過他不要在大家忙着籌備『Siteen』時急着下棋,但他卻開始大吵大鬧,說什麼都要見你。真拿他沒辦法~」
我拍拍胸脯大笑。
我稍作考慮。
那是……
而我又訝異地回頭一看。
「他一定會發現,而且永遠對你失去興趣。」
爲什麼?
雖然我不太敢相信。
之後,我們仍隨性地聊個沒完。
我也有我的矜持。
「昨天那個女僕裝的女生,是你朋友嗎?」
「……是很可愛?」
大概是「歡迎回到田徑隊」之類的吧。
「對了。」
(其實我是無所謂啦~)
「呃,您會來接我,是因爲……」
他側目看着我說:
野島慌忙地辯解。
「是哦~」
「不,絕對不行!絕對不能對他放水!」
想起自己已接連兩天嚇跑野島、沐浴於放學及社團活動中的同學們的好奇目光,我不禁唏噓地坐進名古地先生的車。
「他要我載你去陪他下將棋。要你信守承諾,和他一決勝負。」
名古地先生的眼睛又轉過來。
名古地先生正笑容可掬地在校門口向我揮手,他似乎纔剛從他背後那輛引擎蓋和保險桿等處,都印滿了動漫人物圖桉的帥氣進口痛車走下來。
「……」
「哦?哦~!果然在這兒!喂,正午!」
真想不到!
「我是指理子。」
名古地先生突然內疚地道歉,接着啓動引擎,穩穩地驅車上路。
「有啊。」
咦,怎麼啦?
我賊眼獰笑。
名古地先生對牛彈琴地一臉哀怨,彷彿寫着「真是看走眼了,唉唉唉」。
「沒關係。」
我繼續問我想知道的事。
「那、那個,呃……」
「……也難怪,小舞穿起女僕裝的確很可愛。不過我真的很意外呢!滿腦子田徑的你竟然有那種癖好。」
「咦?」
「沒事沒事。那我再問你,你認爲最後誰會和遠矢在一起呢?你知道的,遠矢在衆多男角色裏最接近男主角嘛。」
「嗯~」
我低吟一聲。
「應該是理子吧?小雪配遠矢感覺太理所當然了。嗯,理子和遠矢比較像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嗯。」
我期待地描述己願。
「所以我希望是理子~」
我看向名古地先生,卻嚇了一跳。
他將臉頰吹得好漲!漲到不能再漲!
慘、慘了!
我趕緊改口:
「啊,可、可是,要選女主角的話就非小雪莫屬了吧?嗯,小雪好可愛哦!真的好可愛!」
名古地先生河豚般的雙頰這才恢復原狀。
「真的嗎?」
他的笑容又回來了。
「也對,小雪真的好可愛喲。」
「就、就是說啊!」
我用手背自然地拭去額頭上的汗水,在心底偷偷嘆氣和吐槽。
(虧你老是把豐國大哥當小孩子看,自己也半斤八兩嘛!)
我似乎有點明白,這個人對《SIteen》的愛真~的是無窮無盡,也是真心地喜歡一個角色,好惡間的差距也極爲巨大。
與其說這裏是休息室,不如說是休息廳。
不,不對,不可能。
因爲……
「沒事,別在意。」
「……」
名古地先生哀傷地說。
我想了想。
名古地先生開始對我……或許該說是對自己喃喃地說:
「可惜現在還辦不到,她身上有某種枷鎖。」
「我是問你是誰?你怎麼可以隨便進來呢?你想當聲優嗎?」
我在心中模仿他的語氣回嘴,但表面上仍是和顏……不,是和~顏~悅~色~地回答。
爲什麼春香會放棄那麼適合自己的角色,反而想扮演蘇?茵呢?
「……哈哈。」
「咦?怎麼了嗎?」
「豐國大哥……就是豐國如意啊。」
「……嗯。」
對一個角色太過癡迷,以致於看不見其他人物而無法做出好作品,簡直像戀愛一樣!
「那我走囉。」
遠音在角色數一數二多的《Siteen》中,和辻井遠矢(他們完全沒見過面,也下知道自己是親兄妹1;一樣,個性率直、表裏如一。
「呃,是春香親口說的。」
她的臉,似乎留有某種悔恨。
嗯~
「那就有勞你啦。我想豐國大哥應該就在休息室……就是上次和澤村老師他們聊天的地方。」
長髮男極爲傲慢地回答:
「個性?這個嘛,簡單來說就是天性本惡,不過偶爾也有怕寂寞或溫柔的一面,像個任性的天真小孩。她獨自活了一千多年,擁有壓倒性的力量及自尊,是個很特殊的角色。同時擁有殘酷、溫柔、堅定、好強、孩子氣,以及對永生的厭倦。」
就是因爲這點,讓這麼一個能幹的人無法順利地製作動畫。我開始有點同情他。
春香?
名古地先生似乎苦惱了幾秒,但最後出口的只是——
我問。
「春香的確比較適合遠音,而不是蘇?茵。我想不管是我、書迷還是製作人員,每個人都會這麼想,甚至於她本人。也許我的想法有些天真,但我不想否定春香的抉擇,也不想強迫她改變。我希望她改選遠音時,是因爲真正瞭解到自己不該選蘇?茵。」
「春香她好像想要配那個角色耶。」
我直接了當地問:
那名一副學生樣的年輕男子將我從頭到腳打量一番。
我納悶地問:
「對不起,我還有其他事……要趕快帶剛纔聊的那個人去拍照呢。」
「蘇茵是什麼樣的人物呢?我看到現在都沒看過這個名字。」
「不好意思,請問豐國大哥……在這間錄音室裏嗎?」
直到最後,名古地先生的表情仍難以言喻。
不過,還真是不可思議。
「啊、抱歉,我是花澤真弓的弟弟。」
所以那是爲什麼呢?
我朝名古地先生看了一眼。
「啊,正午。」
「好的。」
我明白久留無益,便速速下車。關上門之前,我輕輕點頭道別。
他嘆了口氣。
「不是啦。」
「這樣啊……好像是個很難演的角色嘛?」
「對了。」
「所以春香才……」
「真的的老愛正面對決呢。」
「我相信那不會持續太久,我能保護她的日子已經……」
「就是啊。」
我不太明白。
「比起遠矢和理子,她和遠音等人的交流應該比較多吧。她是遠古始祖惡魔克雷普尼爾斯的直系子孫……也有不少讀者認爲她就是惡魔本身,總之是一個充滿謎團的角色。而且突然登場的她還擁有最高等級的能力。」
聽了我的答案,名古地先生低語幾聲、陷入沉默,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不再開口。
但是他依然沒報上自己的名號。
在曾經來過的錄音室前停車後,名古地先生對我說道。奇怪,名古地先生不一起來啊?
「嗯?」
那個怪怪女竟能創造出無數個活潑生動的角色。貌似不食人間煙火的她,描繪出的角色幾乎都一本正經。
「……哪位?」
「我有個問題……春香放棄遠音選擇蘇?茵的事,你是聽誰說的?」
「蘇茵?喔喔。」
「……」
「啊~知道了知道了。」
啊就不是啊。
急欲接受挑戰的人絕不會一臉陰沉。
「豐國大哥就交給你照顧啦。」
什麼?
「那個,關於春香……」
名古地先生看了我一眼。
名古地先生的雙肩抽動了一下。
「那是爲什麼呢?」
剛纔聊的?
說到《Siteen》,我想起了另一個問題。
「……你啊。」
這句話而已。
「這樣啊……」
「個性呢?」
「?」
啊,原來如此。
「……」
我一邊微笑一邊準備下車。
只是毫無笑意。
我不予否定。
春香是因爲這個角色表現領域廣、難度高,纔會如此選擇嗎?
我不是說我找豐國先生了嗎!?
他抱歉地笑着說:
「……雖然我只看過《Siteen》前四集,但是春香絕對比較適合遠音吧?」
「這個嘛……」
他的話只說到一半,看來春香身上發生的事不太樂觀……
一陣沉默。
我進門後左轉,來到上次澤村老師和責編佐藤坐的地方。
「……」
「不會錯的。」
作者還真是神奇……
春香的傳統女主角系聲線必定能大放光明,爲略顯陰暗的世界觀帶來一股清風。
自動門滑開時,我將視線轉往沙發,想看看澤村老師是不是又賴在那兒,幸虧沒有。也許是截稿日迫在眉睫,沒時間來錄音室參觀了吧。
不過這裏一個人也沒有,於是我向路過的長髮年輕男性詢問:
「那個,春香她……」
「啊嗯?」
不只我(雖然我對她的聲音有一定程度的瞭解,但今早我仍上過影音分享網站確認春香的聲音1;這麼想,鎌倉裕之助也如此預測,相信春香本人和總經紀人名古地先生也必定會如此判斷。
名古地先生以苦笑作答。
名古地先生笑着回答我,看來她是被歸屬於被喜愛的一羣。
想到這兒,我在心裏搖搖頭。
男子輕嘆一聲並聳聳肩。
「真弓小姐的弟弟啊,就是來下將棋的囉?」
他不屑地看着我。
「你先等等,豐國大哥正在錄音間裏。」
「那我——」
「叫你等是聽不懂啊?」
我開始火大了。這是怎樣?
他到底在囂張什麼?就算我是個穿着制服的高中生,他也沒大我幾歲啊!
臉上還有痘疤咧!
憑那副尊容還敢戴那麼招搖的耳環,真是不搭到極點!
我心裏咒罵個不停。
「……真是的。」
男子對我淺笑後轉身就走,並細碎嘟噥。
「忙都忙死了……還給人添麻煩。」
嘎吱。
我氣得咬牙切齒。你以爲我想來啊!
拳頭雖已緊握,但我還是忍住了那口氣。
算了,假如我真的如名古地先生所言,被豐國大哥特別賞識(我是看不出來啦1;,也難免會有人如此反應。確定男子的背影消失不見後,我一屁股坐上沙發。
「沒辦法。」
我嘆口氣。
我?
最後,小雪發現理子的祕密而掙扎着是否該告訴遠矢時,第五集也宣告結束。
哇啊!
她就在我眼前兩公尺處,而我也掃視過她全身,但還是覺得這一切不太現實!
角色難度?
我的思考陷入迴圈,毫無頭緒。
我忍不住驚歎,周全的伏筆安排真教人拍案。
當時我只聽得出各字辭的字面意義,並末多加留心。但現在,我卻怎麼都推敲不出春香當時的心境。
若比較出場數,或是誰較爲接近女主角,無疑是遠音勝出。
「咦?」
我不自覺拉高了聲音。真奇怪,我對美女或可愛女生的免疫力應該不差啊。
我所認識的春香……究竟是哪種女孩呢?
「又見面了呢。」
柔順的長髮、明豔的嘴脣、標緻的杏眼、細長的睫毛、難以置信的白皙臉頰。
彷彿說着「非常抱歉」。
「……」
我不禁咧嘴一笑。
秋宮涼子見我一臉愕然,微微歪了歪頭。
專心看書果然頗費心神,我下意識地掏出手機。今天早上我傳了封郵件給春香,至今仍無回應。
一名女子嬌滴滴地在我面前坐下。
不僅是理子和遠矢,在第五集中每個人都抱着各自的思慮行動。在這集中,伴隨壓倒性絢麗寒冰魔法登場的黑衣曉女蘇?茵,給我的印象最爲深刻。
「呃,那個……」
聲優界的女神,萬人稱頌、實至名歸的頂尖高手……
「所以呢……」
不知是否是因爲我偏愛的角色0;理子1;表現突出,讓我覺得這一本比之前的更爲出色。
幸好我不用愁沒東西殺時間,《Siteen》一到七集就排在桌子上。也許是參考資料。
這還用問嗎!我自問自答。
她輕哼着歌,玉指在類似劇本的冊子上游走。她的膝頭在清爽的白洋裝下整齊併攏,氣質非凡。
這實在太巧了。
爲什麼她會避開遠音,想以蘇?茵來參加選秀會呢?有什麼是遠音沒有,但是蘇?茵有的呢?
蘇茵就是這麼一個迷人又可怕的神祕魔法師。
看完第五集之後(手錶指出我已埋首書中將近一個半小時1;,我深信一個事實。
「你是真弓小姐的弟弟沒錯吧?豐國大哥和名古地先生有提過。」
說完,她輕吐出紅潤的舌頭。
我心裏亂成一團,身體嚇得僵直。
我急忙從一整排《Siteen》中抽出第五集,準備讀個過癮。
「嗯,認識啊?」
我愣着沒說話。秋宮涼子眨眨眼睛,輕聲細笑。這時,我的血液終於衝上腦袋,將我的臉染個通紅。
我竟然恍神了!
也許她已經超越了那種層次……光是看着她就覺得呼吸困難。
我恍惚地將春香過去傳給我的郵件全部看過一遍。
遠音想獨自了結戰鬥,不停犧牲自己以使用「罪孽之戒」。蘇?茵先是出手搭救,但下一秒又宣判她的死期。蘇?茵是寬厚還是刻薄?是不願見死不救,還是單純想嘲弄遠音?個性令人難以捉摸。
她的美貌依然脫俗。
不過……
「今天你是來找姊姊,還是豐國大哥啊?」
『爲了讓自己達到前所未有的境界,我需要新島永遠的刺激。』
真的好可愛……
事實上,澤村老師寫第五集時文思似乎特別順暢。雖然理子僥倖逃過烈焰陷阱,但也精疲力竭、身負重傷。而在千均一發之際伸出援手的,正是辻井遠矢。他過去都是在另一條劇情線上,追逐操使惡魔力的恐怖分子「青炎魔術師」亞言景太郎。遠矢和理子在這集之前各走各路,雖然有時會間接聽到彼此的名字、有時擦身而過,但基本上毫無接點,想不到這時會相遇得如此必然。
還以爲回家前都看不到續集呢……第四集是以我最愛的理子的「死亡」場景作結,讓我恨不得趕快翻開下一本!
在遠矢看護理子的期間,兩人距離逐漸縮短。小雪心裏雖不是滋味,但仍靜靜地看在眼裏。
她的回答究竟有何涵義呢?
「哎呀?」
「真有你的。」
然而,理子在第二集時殺害了相當於遠矢的導師的人物,也無法向遠矢吐實,第五集就在如此糾葛下展開序幕。
越來越亢奮的我,逐漸倘徉在劇情之海中。
強烈的震撼使我動彈不得,彷彿全身汗毛都倒豎起來。
「啊,《Siteen》。」
我發現「完美無瑕的天使」秋宮涼子的出現,使我的身心都爲之凍結。
開心地享受歐式自助餐或是被青蛙嚇壞的場景等,在在表現出她是個可愛的少女。但在數頁之後又一改態度,將數名強力的長老一舉冰凍。
秋宮涼子竟讓我看傻了眼!
抑揚頓挫堪稱完美,發音井然有序,那神奇的口吻真教人入迷。哇……她實在好驚人。
「嘿咻?」
精采!
「需要永遠」。
天使的視線移向擺在我身邊的書。她微笑地說:
「請你別太勉強自己,適可而止哦?」
到、到底會如何演變呢?
這裏是替動畫角色配音的錄音室,她來這裏工作是理所當然,我的出現纔是異常。
很明顯地,遠音的角色立於整篇故事的中心。
「嗯哼~?」
一道甜美的電流竄過背脊,讓我猛然抬頭。
這並不是說她辦不到。我並不是名古地先生,無法正確判斷她的能力,但從一名觀衆的角度,我認爲春香絕對更適合遠音。
春香絕對不該選擇蘇?茵。
她,爲什麼,會在這裏?
哎呀,想不到能在這裏遇上《Siteen》。
我不禁想起前些日子我對春香問的話。
「……」
「!」
第四集結尾時,與理子長期並肩作戰的勢力競背叛了她,讓她身陷卑劣陷阱,沐浴在火炎魔法的集中轟炸之中。但是回想起來,名古地先生告訴我「理子將對遠矢產生情愫」,這就代表理子大難不死。雖然被泄漏那麼點劇情,但第五集濃密刺激的鋪陳,還是讓我絲毫不以爲意。
「雖然豐國大哥很想下棋,可是沒人想和他下。大家都下怕了,連我也躲着他呢。」
「等就等吧。」
仔細想想,也許除了她清純柔弱的外表下有一顆堅強的心之外,我對她一無所知。爲何當上聲優、爲何會走上這條路、平時心裏想着什麼……
我輕聲呻吟。
『你怎麼會想幫永遠啊,你們不是競爭對手嗎?』
這部分我懂。我還在田徑隊時,也許要對手相互競爭砥礪,才能翻過獨自無法跨越的障礙。除運動之外,我相信任何希望自己不斷進步的人都有同感。
嗯……他們以後會如何發展呢?
「啊,好的!」
「~~~~」
闔上書時我嘆了口氣,往椅背靠去。
那麼,春香期望自己達到的「境界」又是指什麼呢?
柔柔的笑聲輕搔我的耳朵。
閱讀過程中,我將春香的聲音套進遠音每一句話。春香的聲音的確很適合遠音的清爽風恪。
「咦?啊,原、原來您認識……呃……」
意志堅決、倔強、青澀、清純、溫柔。就我對春香有限的認識而言,構成遠音的所有要素都完美地呼應她的演技。
那春香爲何要選蘇?茵呢……
過了一會兒,我才理解她說的話。
平時她一定會立刻回個一大串,再附上幾個表情符號呢。
慘了!
「我姊姊?」
同時她也可愛地教人無法厭惡。
女神的聲音美得令人陶醉。她微笑地說:
「……」
眼中看的是什麼。
這部作品真是精采絕倫!
實在令人好奇。
「這個,有種正中紅心的感覺對吧!」
?
其實我聽不懂。秋宮涼子握着拳說:
「還很強烈呢?」
?
我聽得一頭霧水。那是什麼意思啊?
哎,想必是「很精采」、「應該會很賣座」之類的意思吧……
「蘇茵。」
「咦?」
「我想試音的角色啦。要是成功了,一定能配得很開心。」
秋宮涼子眯起眼呵呵笑着,似乎真的很高興。
「秋宮小姐~麻煩一下!」
這時工作人員的呼喊從遠方傳來。
「啊,好的~?」
她回應道。
「再見。」
接着輕輕站起,經過我身旁回到隔音間,同時引來一陣清涼甘甜的芬芳。
一段時間以後,我才用力吐出憋在胸中已久的氣。
看來我快要成爲她的粉絲了……竟然還記得我……
我突然有種全身爬滿螞蟻的感覺。
「……」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爲何會如此要求。
「在下棋前,請務必讓我參觀一下!」
她穿衣的方式跟小孩子完~全沒兩樣,簡直像是剛被暴風颳走全身衣物。綴有滾邊的水藍色連身泳裝已掛在身上,但是先前穿的衣服還沒脫完。
感嘆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秋宮涼子左右甩頭,身體隨之晃動。
他的笑聲真是純真。
她正以「柔和的微笑」來表現完全相反的離別失落與心痛之情。
『徹也!啊啊啊啊!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我還有好多話沒說,你知不知道!再陪我出門!再帶我去看海啊!』
說完,我慢慢倒退。
以下畫面在眨眼間完成:永遠猛然蹲下用手包覆全身,東加從深處房間衝向不知所措的我。
真是內斂。
靜與動瞬間反轉,我看得啞口無言,爆炸性的能量使我的靈魂搖撼不止。
她正在穿泳裝。
「那個,對、對不起。」
「……」
「!」
總之那些布團落地後仍掛在她腳邊,就像個仍不識羞恥心的幼童在海水浴場拿條浴巾遮着就換起泳裝那樣。
『但是,我真的不知道徹也的身體已經撐不下去了。』
她的聲音輕易地顛覆了我的各種認知。
「……」
好性感。
「完美無瑕的天使」果然名符其實……
「那……我走囉。」
「哦~小老弟!久等久等,唉~高山也真是的,小老弟來了也不早點說!不過也好,工作告一段落囉!」
所有的思緒這時凝結成一點,我急忙回頭。
不知是否因爲如此,我毫無顧慮地打開永遠家門大喊:
呃……舉個例子形容一下好了。
「春香!」
「……原來還能這樣。」
「啊,麻煩您了!」
我將那認定爲「請跟我來」,連忙跟上他的腳步,並打開鄰近的隔音問厚重門板、進入房裏。秋宮涼子就站在玻璃窗後,看到我和豐國大哥便嫣然一笑。
「這個……」
她的皮膚真的好白……啊,不對!
「夠了!今天就下到這兒吧!」
我忍不住喊出她的名字。
「那個……」
我和永遠都僵在原地。她的下半身已有衣物包覆所以還好,問題是上半身。
她的小手蓋在那柔軟的小丘上,剛好遮住重點部位,不過仍露出大半柔緩滑順的曲線。
「吼~!打擾淑女更衣的人最差勁了!討厭!」
『就這樣,最後的夏天開始倒數。』
幾秒後。
裏頭的永遠也跟着凝固。
要是沒晚餐,喝杯茶消除疲勞也好。
「……」
爲何我的身子會不停顫抖呢?
我道了歉,但眼睛還是別不開(要是我別開視線,很可能會引起某種大爆炸!1;。
在我呆坐時,一旁傳來豐國大哥的聲音。他輕巧地踏着小跳步來到我身邊,將棋盤擺在我面前。
難道……春香是爲了她、也因爲她的選擇,纔會以蘇?茵爲目標?天啊,原來如此!
「嗯?小老弟,你怎麼啦?」
她明明只是極其自然地笑着說話而已,竟讓少女的深沉哀愁感染了我。以前,我也曾被永遠的演技震懾過。
她的手似乎想抓住些什麼,在空中激烈地掙扎揮舞。
「來,我們來下將棋吧!」
直到豐國大哥不解地出聲問話前,我都默默不語。各種思緒在腦中錯縱的我,開口說的竟是——
我身子微微一顫。
不僅是「靜」的寬廣,連「動」的振幅都有永遠無法比擬的破壞力。
立刻看清現狀的東加抓住我的後衣領,將我扔出客廳。隔着門板,能感覺到裏頭的人正七手八腳地換裝。
之後發生的事我已記不清,只知道秋宮涼子的傑出表現使我深深癡迷,無話可說。
豐國大哥突然咧嘴一笑,除此之外什麼都沒多說,起身就走留下困惑的我。
該怎麼說呢。
到底該怎麼說呢。
我發現我的意識已經蒙朧、飄遠。真想繼續聽下去,但似乎會越聽越入迷,最後不知被牽往何方。
假如她的目的並不是蘇茵這個角色,而是爲了即將參選該角色的人,那麼一切都能獲得解釋。
回想起來,當時永遠是將「尊貴高潔」的女皇「尊貴高潔」地表現出來。她驚人的演技確實足以撼動人心。
「……色狼!」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低頭請託。
「永遠,我回來了!有準備晚飯嗎?」
下一刻,壓抑的情感一口氣爆發。
半裸。
我從來不知道,聲音也能帶來如此沉重的物理衝擊……
「涼子,我們開始吧?」
曾見過幾次面的女性音響總監,就坐在隔音間的最前排。
豐國大哥以這句話作結後,我相繼搭乘公車和電車回家。途中,我的心一直懸在空中靜不下來。秋宮涼子在我眼前展現的演技彷彿吞噬了我的魂,讓我的身心都浮浮的。
但秋宮涼子的身影早已不在這裏。
秋宮涼子並無特別使勁,玻璃窗後的她表情安穩。
若要進一步描述,她脫下的裙子,還有……夾、夾在裏面的是內褲嗎?
看來,「靜」也好、「動」也好,都無人能出其右。
春香……想以聲優女神秋宮涼子爲目標?
是說……
該不會!?
她的演技內斂沉穩。少女的綿長獨白正說明着情境,但那獨白卻在我眼前形成一幅清晰的夏日風情。蟬聲、潔白病房、牀單、睡衣少年、小麥膚色少女、清涼飲料。
我一派輕鬆地旋開客廳門把,卻當場凝固。
在沙灘愉快地呼喊,以及在下個瞬間取而代之的黑幕。
那麼秋宮涼子呢?
「請、請問,豐國大哥,秋宮涼子正在這所錄音室裏吧?她正在錄音嗎,方便的話,能否給我個機會參觀參觀呢?」
同時,永遠以無法置信的音量哀嚎。
之後,失了一大半魂的我依約和豐國大哥下棋,但依然一敗未嘗(再次強調,不是我強,而是他弱得異常1;。
秋宮涼子輕聲回應。下個瞬間——
『請你等我。我一直有些話不敢對你說。請你……等等我……好嗎,徹也?』
『不是約好了嗎!原來你……都在騙我——!』
「好的?」
我開始飆冷汗。
她心無旁騖地下達指示。
『原來你都在騙我!』
「……」
臺詞潺潺流出。
她正在將泳裝往上拉,沒脫完的T恤還掛在脖子上,兩隻手勉強遮着她白皙瘦弱的裸露部位。
永遠兩眼瞪大,一動也不動。
「好啊。」
我的喉嚨終於擠出聲音。
我僵住了。
雨人共乘腳踏車,星星在夜空中眨眼。
「……等等,不會吧!」
「……」
沒多久,永遠鼓頰含淚地將頭伸出門縫抬眼瞪我。
「好啦,泳裝時間還要繼續,男賓止步!」
東加將我趕出永遠家,無權反抗的我只能不停地低頭道歉。
「對不起啦,永遠!真的很抱歉!」
我一路道着歉逃回家裏,在自家客廳沙發坐下、深深嘆氣。
「啊~!」
我抱頭呻吟。
這實在是太糗了,反省!
大反省!
明天一定要向永遠賠罪。
可是,想不到她的胸部……
「~~~~!」
我用力甩頭,想把煩惱甩光。
不可以!不準再想!
我開始打禪。雙掌交疊,嘴裏胡亂唸經。
「喝!喝!」
接着對自己大喊。旁人看來也許像個白癡,但我可是很正經的。
「哇!哇!」
慘了。
我的眼前滿是半裸的永遠啊~~~~!
就永遠而言,「BLAZE」是她的出道作,直到現在也只有在這部作品裏常規演出,所以得靠這部作品提高知名度也是難免。但意外的是,春香一路配音到「BLAZE」之前,都沒有獲得什麼比較特別的評價。
我不禁想起剛剛的景象,感到一陣良心譴責。
「這個嘛,看起來還滿要好的吧?」
我急忙跑向手機,拿起它看看是誰傳的信。
『收到~我儘量控制啦,掰掰~』
我將畫面切換至郵件收件匣,但春香依然沒有回信。
我忍不住擔心地勸諫。老姊工作認真歸認真,但是身體並沒有那麼強健。
「啊,其實沒事啦,只是想說不要喝太多而已。」
說完,老姊便掛上電話。
嗯,原來如此。我抱着新的問題回到房間,上網查詢秋宮涼子和東加配音的動畫,也逛了一些她們的同好網站或略微地下性的批評網站。
由於尋獲不少片子,我在心中打聲招呼後又回到客廳去,併爲了可能的長期抗戰衝了壺咖啡。我啜飲着馬克杯中的液體,將手邊的DVD放進播放器開始觀賞。
和老姊對話時,背後一直傳來談笑喧鬧聲,看來他們喝得挺開心的。
「嗯?」
老姊工作繁忙,我至少得替她好好維持整潔。
我得到不少心得。
回信時,我想起自己的失落感,不禁苦笑。說也奇怪,以前我還覺得春香三天兩頭地傳信是種麻煩,還曾經認爲聲優的工作滿清閒的。
『啊,正午?』
我失望地輕嘆。那是縑倉裕之助傳來的無聊問題。
雖然我不太明白,但老姊都這麼說了,那就這樣吧。
桌上有一張紙條,還有用保鮮膜封住的盤子和小碗。
「對了,老姊。有件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就是……」
這是永遠的實質出道作,春香和小舞在其中也分飾重角。現在冷靜想想,我和這部動畫裏的聲優還真有緣。
「謝啦,永遠!」
我越看越入迷,開始將小舞或永遠有所表現的集數也一併觀賞。
『哎喲,就是我們公司內部的開工宴之類的,製作動畫前工作人員衆在一起喝個幾杯囉。』
「喂!老姊嗎?」
我立刻照字條(連寫字都一樣木訥……1;指示,加熱菜餚盛起飯湯,開始喫晚餐。
這時郵件收信聲冷不防地響起,使我心頭一怔。
話中似乎有些醉意,舌頭不太靈活。
老姊笑了笑。
『哈哈哈哈。』
手機傳來老姊的乾笑。
『走的是正統女主角路線。』
結果……
我差點感動得落淚。
「怎麼啦,老姊,你沒事吧?」
回想起來,裕之助最早是這麼說明春香的:
春香似乎都是在錄音的休息時間傳信給我,一天甚至高達四、五次,但現在……
我拿着手機走向電視,想確認我對春香所抱持的疑惑。
嗯嗯,原來如此。
電話另一頭傳來其他男女的聲音,恐怕是屬於《Siteen》的作者澤村霧生和責任編輯佐藤先生的。
我有點掛意,但不知該怎麼問。
將餐具移到洗碗槽清潔後,我接着將客廳和自己房間簡單打掃、清理衛浴設備、啓動洗衣機,拿起拖把將走廊拖過一遍。
轉眼間飯菜已被掃得精光。
『明天上課時段改了嗎……』
『……什麼事?』
「哦~」
老姊邊笑邊說。原來他們管那個叫出徵啊?不過……
『那個,今天我會晚點回去哦。』
『嗯,謝謝。』
老姊略微驚訝地問。
「……她到底怎麼了呢?」
「老姊,工作不要太拚哦,小心累壞身體。」
老姊短短地發出感動的鼻音。
什麼意思?
剝開保鮮膜一看,的確令人食指大動。有淋上多蜜醬的漢堡排配高麗菜絲、番茄沙拉,小碗裏的是以醋味噌醬涼拌的節瓜和酪梨。廚房裏還有茄子味噌湯,電鍋裏也備有白飯,正在保溫。
之後,我不時回到房間上網,再回到客廳繼續看,最後忘了時間,回過神來……
看來她是看我沒準時回家,自己又還有得忙(特訓?1;,所以纔會事先在我家準備晚餐。
女人味……
「BLAZE。」
我正準備重新觀看「BLAZE」DVD。上次是坐在永遠身邊看的,當時只注意到永遠的聲音,現在想仔細觀察春香的演技。
「自己加熱,也有飯跟味噌湯。永遠。」
『啊~沒事沒事!只是跟澤村老師他們稍微出征一下而已啦。』
『怎麼啦?』
「哇……天亮了。」
接着我轉往老姊的工作資料櫃,找出永遠、春香、小舞、秋宮涼子、東加的相關動畫DVD。
我想那的確是事實。她們相處得如此融洽,真教人意外。
「開動囉!」
我按下通話結束鈕,輕嘆一聲。其實我還想多問一點春香的事……
流了點汗的我,在注滿熱水的浴缸裏稍作休息。昨天被《Siteen》迷住,連洗澡都忘了呢。我將頭髮及身體仔細清洗後離開浴室,刷刷牙吹吹頭髮,回到廚房將紙盒裝牛奶倒入玻璃杯。
我在餐桌旁停下腳步。
「沒關係嗎?」
『雖然我有時候也搞不懂她在想什麼啦。』
她真是個好女孩……
老姊的聲音有種微妙的延遲。
我忍不住叫住她。
「……搞什麼啊?」
「哦!」
上哪兒去殺敵了嗎?
當然我沒時間看完整部動畫,所以我只挑選春香配音的「蕾歐諾拉」表現較多的集數。
此時,一通電話拯救了狼狽的我。看到畫面顯示老姊來電,我趕緊接通手機。
『好吧,差不多就這樣,不聊了。』
「喫飽了!」
「啊,老姊。」
「嗯……」
『哈哈,永遠和法蘭索瓦有好好相處嗎?最近我幾乎沒回家,不太清楚耶。』
(老姊,借我一下喲,待會兒還你!1;
這傢伙……
『其實東加還滿有教育天分的。就結果而言,我希望永遠向她學的、希望永遠能強化的部分似乎都有所成長呢。』
我想了想。
我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不自覺地喃喃自語。發現自己已餓了好一陣子後,朝廚房走去想開個冰箱看看。
「?」
並不是因爲我認識她們纔出言誇獎。我認爲這部動畫做得非常好,內容有趣、作晝品質也高。我昨天上網查春香的資料時,發現銷售量似乎不錯,除了小舞之外,永遠和春香的知名度都有所提升。
『嗯,沒關係。至少就結果看起來沒問題。』
只是我不知該從何問起。
我曾和永遠一起看完這一整部。
『來嘛~真弓姊!再喝再喝』
只不過是一天沒收到回信,一小段時間沒見過面而已,竟然讓我掛念着她。
和別名「七色」,風格寬廣、演技穩健而一路受到好評的山川舞相形,有明顯的對比。
「東加她……是不是有點搞錯啦?就是她要教永遠的東西。」
『實力與人氣都在攀升中,是個努力派。』
『喂!別這樣啊,澤村老師!你的酒品也太差了吧!』
老姊苦笑地說,而我——
出征?
「嗯~」
抬頭看看時鐘,已經早上五點。看來我已經連續熬夜兩天,但心中有種莫名的興奮。
我感到自己對永遠、春香和小舞等聲優有了稍微更深層的個人認識。
嗯。
聲音的演技好像能分成「動」、「靜」兩大類。我曾因永遠優秀的「動」深深感嘆。具體而言,就像是義正詞嚴的女皇和怒斥暴走族的千金小姐那樣,一口氣飆高音量,打破先前建立的沉靜印象,帶有純淨的強烈力量。或者是在勃然大怒或錐心慟哭的場景,以聲音的抑揚頓挫引出驚人的共鳴戚。這叫做什麼呢?
聲音的爆發力嗎?
這部分是永遠的拿手項目。
看了不少動畫後,發現在這方面能與永遠較勁的人寥寥可數。被老姊評爲天才,果然當之無愧。相較於「動」的精采表現,另一個課題「靜」就顯得差強人意,比起其他聲優短了數截。
即便我私心替她加分,但是事實擺在眼前。
至於「靜」的演技,像今天秋宮涼子以平淡口吻來表現深厚情感就是其中之一。倘若「動」展現的是高度及震度,那麼「靜」就是深度和寬度。也許我形容得不太恰當,但那是較爲「成熟」的演技。
除秋宮涼子外,小舞和東加也有兩把刷子。小舞我還能想像,不過東加精湛的「靜」真的令我震驚。在東加演出的魔法少女系動畫中,某集她親愛的爺爺過世,在最後一慕她淡淡地向天空獨白,讓我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東加好棒!」
儘管畫面中的魔法少女忍住淚水強顏歡笑,我仍止不住心中的讚歎。不僅是演技,她甜美可愛的聲音也帶給我二度衝擊。
原來如此,跨足聲優及職業摔角並不是爲了炒作話題,她在兩方面部擁有堅強實力。
『太有才華也是一種困擾。』
她親口說過的這句話竟是鐵錚錚的事實。東加直的不簡單!
若將小舞與東加相比,東加較善於「動」,而小舞偏向「靜」;東加聲音甜,小舞較輕柔;東加專於年輕角色,小舞則是全能型,老少皆可。總歸來看,也許小舞略勝東加。
話雖如此,兩人在「動靜」上都有充分實力,因此她們和拙於「靜」的永遠相差甚鉅。
與春香的差距也不小。
春香她……
說來可惜,在演技頃目上硬是差了小舞和東加一步。儘管我這個外行人乍聽之下說不出什麼精湛見解,觀看動畫時也幾乎沒注意到什麼……
她嘴裏唸唸有詞,一屁股在桌邊坐下。
果然沒錯……
「怎麼會這樣?」
「這、這樣啊?」
對了,那座已看慣的巨山好像不在這裏……
永遠回答,同時奉上另一碗味噌湯。
(難道……1;
打着呵欠的我在餐桌就位,永遠端出溫暖的白飯、味噌湯、苦瓜炒香腸、納豆、蕪菁泡菜來迎接我。
「東加入咧?」
老姐將永遠端來的熱番茶(裏頭摻了梅乾、柴魚、蔥末等等的詭異飲料)享受地含在嘴裏。
「啊……不過喝得好過癮哦!又玩又鬧的真是太爽啦!」
「嗯~?」
我再次對東加感到驚歎。尤其是看了一整晚動畫,目睹東加凌駕永遠和春香的演技後,對她的景仰更是有如滔滔江水。
當我苦思時,永遠兩眼遊移地說:
「那個……老姊,睡太少很傷身體哦。」
「早安呀~」
這並非是我個人主觀,而是參考過各大綱站後得出的結論,應該不會錯。
「嗯……」
「~&%6;6;6;#」
「?」
(好像啊。1;
我跟着說。
「!」
「啊,嗯嗯~」
感嘆之餘,我驚覺到某件事,立刻改播春香出演的「BLAZE」。
春香的武器又是什麼?
我忘得一乾二淨……
同時雙手握拳。
我不太會形容,她的聲音有種微微的引力,宛如秋空下鑽過林蔭的陽光般純淨恬淡。堅強率直的角色交到春香手上,更能彰顯其特色。
感激不盡。
我開始沉思。那印象究竟是什麼,到底感受到了什麼。
「……爲什麼?」
那傢伙平時根本不喝酒,竟也懂得這些小祕方……
見老姊滿臉疲相地自言自語,我擔心地問:
微俯的她拾起一雙大眼看着我。這時,因睡眠不足而斷線的記憶區塊,忽然喚醒了昨天我擅闖更衣現場的事件。
(這就是典型的女主角聲線嗎……1;
說着說着,老姊趴上餐桌、兩眼無力地半閉,領間飄來陣陣酒臭。
這時老姊帶着一雙死魚眼踏進家門,我因此安心了點。
永遠看到老姊好像也放心不少,立刻上門迎接。
看來我話說得太早,那應該只是在玩吧?
永遠聞聲立刻緊握雙手,繼續搖搖晃晃地向前邁進。東加雖然高大,但腳步卻驚人地輕盈,一路追陣永遠而去。兩人就此跑進朝霧中,消失在我的視線死角里。
兩人的聲音極爲相似。
「那個……」
嗯……還是說點什麼道個歉吧?
永遠回答。氣氛似乎開始凝結。
該睡了吧。
說完才發現,我說這話根本沒有說服力。永遠從廚房回來後也擔心地看着老姊。
0;!1;
前陣子縑倉裕之助舉出了聲優必備五要素,「嗓音」列於其中之一。春香的聲音有種獨特的清澄韻味,是永遠、小舞和東加都沒有的。
我連忙重複上一套動作。
臉上苦笑微笑參半。
「摔角的。」
再換成布袋戲。
BLAZE。
她那超水準的高明演技使我不禁暗自驚歎。聲音富有特徵,悅耳易記,任何情緒波動都絕不放過,展現至最大極限。無庸置疑地,秋宮涼子在「動」超越永遠,「靜」又凌駕小舞和東加,無懈可擊。
「對了,你跟東加剛剛在晨跑啊?」
算了,反正大人的世界不是我這個高中生能完全理解的。
永遠的臉頓時紅了起來。
在她們的聲音深處有某部分極爲相似。
「哦!老姊,你回來啦,辛苦辛苦!」
老姊側目看着廚房嘆息。
「……她也算是個天才吧?」
我順手播起秋宮涼子演出的布袋戲DVD,這部戲曾在公共電視臺上播映過。她飾演的是一名清純少女,戀情在指腹爲婚的商人之子和粗野劍客間搖擺不定。但最近她不太涉獵這類傳統女主角。
無論還能睡多久,現在都是大好時機。
就這樣,我們姐弟倆難得同時在永遠家陪永遠喫早餐,還不停聊着在卡拉OK中發生的趣事。
「嗯~也對。不過現在剛好是最忙的時候,之後就輕鬆多了。」
我疑惑着。
「對、對呀。」
我好奇地問。
「我、我會加油的!」
同時兼顧摔角與聲優已經夠驚人了,她還不是日本人,母語也不是日語,先天居於弱勢。
「……啊?」
我能想像出幾點,但猜不透原因。
唔,這下糗了。
那就是「嗓音」。
我打了個大呵欠,睡眠不足的腦袋想再多也是枉然。
我說。
我對納悶的永遠笑了笑。
0;這就是完美無瑕嗎……她真的很可怕。1;
「呼……謝啦,永遠……讓我在這裏睡一個小時吧。補個眠衝個澡以後,我還要進公司咧~」
不過嚴格說來,春香和她們仍有差異,而且不是像永遠那樣「動靜」間的極度不平衡。單就「動」而言,永遠還能遙勝小舞和東加,那麼問題來了。
我大幅歪頭。她們到底在做啥啊?
不過現在刻意聊起那件事似乎不妥。
同時感到一陣癱軟。
隔天,我憑着決心和毅力起牀,而且還有時間能悠哉地喫早點。我換上制服,將必需品塞進書包後,搖搖擺擺地踏進永遠家。
布袋戲。
都這麼說了,只好由她去。這類包唱歌的通宵酒會,對老姐這樣的製片而言,算是增進相關企業間情誼的活動,堪稱是工作的一部分。
「你、你看到啦?」
同樣穿着運動服的東加就跟在永遠背後。
「最近實在太常熬夜了……」
原來東加平時仍會往來摔角練習場,在準備試音之餘也兼顧摔角活動。我在上課時她好像都在練習摔角,真有本事。
(嗯?嗯~~~~?1;
「啊~累死我了,最後還跑去唱了一整晚卡拉OK。唉~看來我也不年輕了,都不知道該點什麼,只會唱動畫歌喲~」
苦惱着的我無心地站起身來望向窗外,卻因此傻在原地。客廳窗戶面向道路,能看到稍遠處的街角,而身穿運動服的永遠正在那兒蹣跚地跑着。
「開會。給你。」
也許我說得有點做作,不過老姊似乎沒注意到我和永遠間的尷尬氣氛。
她輕鬆地原地踏步,拿着擴音器不知對永遠喊着些什麼。
「歡、歡迎回來!」
「啊,永遠,給我一碗茶泡飯好不好?」
她們聲音的性質當然是全然不同。雖然我對聲優的研究遺不夠深入,但是秋宮涼子飾演那類內心堅強的清純角色時,就能輕易發現她們倆極爲相似。只是相似的部分不甚具體,而是印象。
永遠點點頭,立刻進廚房按部就班地盛飯倒茶,還用梅乾、柴魚、番茶(注:以製造煎茶時剔除的較老茶葉製成,咖啡因較低,口味清淡1;等不傷胃的食材另外製作飲品,也許是想防止宿醉吧。
「!」
「……」
(好、好厲害!1;
「……」
澤村霧生老師好像會發酒瘋。老姐搖頭擺手的生動描述(睡眠不足似乎讓她莫名地亢奮)非常滑稽,愉快的早餐時間就在我和永遠的笑聲中結束了。
看看時鐘,是時候前進校門了。我拎起書包前往玄關,老姐已經癱在椅子上頻頻打盹。
(……要不要問她春香的事呢……算了。)
反正照這情況,問了也得不到回答。
(而且……)
假如我的猜測有部分屬實,我自己也不知該不該開口……
「?」
看我突然在走廊停下腳步,送我出門的永遠投以不解的眼光。我擺出笑臉說:
「永遠,能幫我照顧一下她嗎?」
「?」
「她好像快睡着了,找個適當的時機把她拖到牀上吧。還要記得叫醒她,免得遲到了。」
永遠點點頭,並若有所思地說:
「……真弓姐臉色不太好。」
她一臉擔憂地用力點頭。
「交給我吧。」
她美麗的眼眸正直視着我。沐浴在那視線下,我再次感嘆。
真是個好女孩……
昨天查了些資料,這位一派輕鬆地對待我們姐弟倆的新島永遠,的確擁有數千……甚至是數萬人中無一的特優才能。雖然不知道東加到底在訓練她什麼,不過她每早持續進行特訓(?),代表她有期盼自己更上一層樓的堅強意志(「女人味」的內容還是個謎,不過老姐同意就好)。
過去和她同居時,也感受過她對「聲優」的無邊熱誠。
對動畫等創作的愛。
是誰在散播謠言啊?
「啊。」
這時,永遠突然叫住我。
我不禁大叫,看向在遠處練習的田徑隊。
怎麼說呢……我想問的不是特別調查過的春香,也不是和我交好的永遠和小舞,更不是最強的秋宮涼子。
她是隸屬於另一間公司,相當於永遠競爭對手的女孩子。
「不管啦!」
能增加聲優同好,他一定很高興,可惜這個問題讓我有點難以啓齒。我想知道的是……
其實,我想知道的是——
半村同學率先贊成,接着以溫柔的雙眼對我微笑。
我回答。順勢小玩一下也無妨。笑笑的川口看似同意,其他女生開心地吱吱喳喳起來,唯有一人——
但是我想我已經踏入御宅族的領域了。
也許還覺得有點可愛,讓我頗爲在意。
我回答。赤澤再問。
「對了,既然我們難得一起放學,就去唱個歌或是打保齡球之類的吧?」
半村同學笑着問。
這麼一名聲優,私底下還是個天天不畏辛勞地爲我準備早餐、端莊地送上便當的乖巧女生。她今天穿的是白襯衫配牛仔小短褲。雖然難得沒穿短裙,但白皙細長的手腳仍大方地外露。她將短髮簡單地扎於後腦,罩着可愛圖案圍裙,有種……
我的眼神正好和田徑隊的終極王牌野島對上,嚇得他趕緊轉頭,我只好苦笑。
我不知該如何向他說明,只好先和他聊聊熬夜過程,對春香的事隻字未提。
「嗯,你怎麼把頭別過去啊?」
並靦腆地看着我。
看來是野島亂說話又被加油添醋,我咯咯笑着否定。
「啊,他在這裏。正午~等一下啦!」
「啊,好啊好啊。」
我還沒說完,永遠早已滿臉通紅、手足無措。
「來,今天的份。」
至於半村三人組呢——
「啊!」
「那個……」
應、應該是聲優演技之類的吧?
咦?
「所以今天也多多指教!」
我叉手抱胸。
「搞什麼嘛~」
他們都是我的好同學。赤澤身材高挺,皮膚黝黑。看起來有點素行不良,其實是個用功的好學生,是班上成績一、二名的常客。川口外觀比實際年齡小,身材不高。別看他總是面帶微笑,其實在中學時還滿兇暴的,在我們學年中也許有幹架之王的實力。
我略顯愧疚地說:
川口笑着說,原來是這樣啊。
「哪會啊!」
「那麼,會有老婆婆或幼稚園小朋友來接你嗎?」
「唔……」
我是不知道我實不實在啦……
「我、我……」
「啊?」
「正午呀,今天會有什麼人來接你啊?」
「真的會有全身漆黑的管家或是暴走族騎車來接你嗎?」
我將惺忪的睡眼轉向裕之肋,只見他急忙解釋:
赤澤提案道。
「快、快點忘記啦!」
在刺眼的朝陽中看着纖瘦的永遠穿得如此家居化,不禁讓我想起昨日的魯莽。
接着急忙催我出門。
「啊,我不是問你現實裏喜歡誰啦,我指的是『聲優』。看了那麼多,至少會喜歡一、兩個吧?」
哎,總之呢。
「可、可是……」
「快走快走!」
「就是昨天你換衣服的時候……」
「喂~正午!」
裕之助正猶豫不決。
我們被他們包圍起來。
「我會加油!」
富波同學慢慢地問。
「我想今天應該不會有人來接我吧,自己看?」
爲什麼我會感到莫名的內疚呢……?
「昨天真的很對不起!」
的確如此。
其實裕之助怕的不只是川口,對紀伊同學也頗傷腦筋,因爲她是個不輸給裕之助的御宅族。不知道是對裕之助有意思還是同性相斥,沒事就愛纏着裕之助,偶爾作弄作弄他,平時還常開一些乍聽之下頗爲刺耳的玩笑。
「怎麼樣啊,正午?」
「那、那個……」
半村同學是個性格活潑的美女,紀伊同學戴着眼鏡、好奇心旺盛,富波同學則是個處事沉穩的女生。她們三個感情要好得很。
友坂千秋。
「哎呀,其實大家都知道最近來接你的人很特別耶,就是女僕跟超帥的跑車啊。」
唔。
她今天……
不等我問話,用遠就一溜煙跑回客廳,我只能看着她的背影發愣。
附帶一提,裕之助之所以會換個表情,是因爲同爲童顏系,但性格剛烈的川口讓他不知如何對應的緣故。
「啊……謝謝。」
「你喜歡誰啊?.」
「!」
裕之助逼着我的臉看,使我忍不住抬頭向天。這時正好有五名班上的男女同學從我們後頭跑來。
「~~~~~~~~~~~~~~~~!」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校門,仍不見其他人影。他們四下張望後喪氣地說:
以及統括了上述一切、對賦予角色生命付出的熱情。過去,永遠在男性恐懼症作祟下無法和男性聲優同場演出,但如今她已克服致命傷,也許正準備迎接急速成長。
我打着呵欠,再次踏進刺眼的陽光下。裕之助問道:
紀伊同學問。
他稍微降低音量。
「……那是誰呀?是永遠還是秋宮涼子?」
「呃,好啦。」
「聽起來還不錯。」
「嗯?赤澤、川口……還有半村三人組,你們怎麼啦?」
「哈哈,原來你是熬夜看動畫啊?想不到你變得這麼可愛~嗯~感動感動。」
裕之助笑容滿面地問。
我看了好幾部動畫,發現幾乎每一部都有她。她的感覺又和永遠與秋宮涼子不同,嗓音宛如深山清泉般澄澈、沉靜。
這天,睡眠不足的我勉強聽着課。我極力睜開眼皮,以避免連續兩天在課堂上打盹。就這樣熬過中午、撐到放學,並在裕之助的陪伴下走出校舍大門。
到底怎麼啦?
是怎麼啦?
沒錯。
「都不會。」
裕之助滿足地說:.
我也笑着回答。
「沒差,反正我們是來看看今天來的到底是誰而已。
「嗯?」
「嗯~」
「我看你快變成實實在在的御宅族囉!」
「你好像看了不少嘛?那……」
「?」
忘就忘吧,我快步離開永遠家門。
不過——
(哈哈,果然沒錯。)
我暗自偷笑。裕之助好像對總是慢吞吞的富波同學頗有好感,平時就會像現在這樣偷瞄着她。想必裕之助這時正將川口、紀伊同學、富波同學和其他準備玩個痛快的同學們一同擺在天秤上衡量,爲了去或不去而天人交戰。
「……」
這時,有人輕輕拉動我的衣袖,我立刻轉頭。
「……原來是永遠啊?你也要去吧,等我一下。」
又若無其事地將頭轉回原位。
「嗯耶?」
我的怪聲吸引了同學們的目光,全都回頭看着我.她的確是新島永遠,而且指尖正捏着我的袖口。
大家的視線讓她緊張起來。
「~~~~!」
就在下一刻,她那瘦小的身子怯怯地朝我靠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所有人異口同聲地大叫。
「她是誰呀,超可愛的耶!咦?今天來接你的就是她?」
「哇~好漂亮哦……像人偶一樣呢。」
裕之助之外的兩男二女立刻將永遠……還有被永遠緊貼着的我包圍起來。
「咦?不會吧,正午?她是你的女朋友?不會吧?氣死我了,我絕不原諒你!」
「……真的嗎?」
「奇怪……我好像在哪裏看過她耶?」
「……」
無言。
一名巨人正默默地俯視我們,不喫驚的只有永遠一個。巨人緩緩地說:
她真內行!
「游泳池!我竟然能和永遠她們一起來這麼美好的地方!」
「……」
片刻沉默後,她終於打算開口。
感動至極地向天吶喊的裕之助穿的也是泳裝。我身上的是東加特地到我家翻出來的,裕之助的是剛從旁邊的商店買來的新品。
剛開幕的市立游泳池……
「永遠!」
「哦哦!」
一想到明天我被衆人調侃的窘況,頭就痛了起來。女僕、痛車、巨大女子摔角手。
「哦……!」
兩頰逐漸羞紅,眼睛也下意識地從她身上挪開。
「哦?」
背後的黑影告訴我,將我們帶來此地的元兇?東加也過來了。
抓着我袖子的手越來越使勁。
想不到她會在游泳池入口和我們會合。
「來、走吧?」
他沒事吧?
聲首粗啞的巨人環顧四周後繼續說:
我無言以對。
「正午,你的泳褲好可愛哦。唔嘿嘿嘿,很讓人流口水哦!」
她一直不情願地搖頭,臉從沒抬起來過。
「怎麼啦?有事找我嗎?」
富含御宅族素養的紀伊同學伸指頂額用力回想,半村同學則是默默地凝視着永遠,而永遠也困惑地回看着她。
她穿的的確是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普通泳裝……卻出奇地性感。充滿女人味的腰身曲線所構成的迷人軀體、被輕薄布料高高托起的雙峯、緊緻的小腹、直順的雙臂、鎖骨、連寫真女星都相形見絀的臀部線條……
唔唔。
裕之助在我耳邊竊聲說道,我搖搖頭。
所以我們的所在地就是……
也就是「花澤正午先跟我約好了,各位抱歉」的意思,希望我的同學能放我走。
「沒、沒問題!」
「討厭啦!」
這時,東加背後鑽出了一個嬌小的人影。
但小舞穿泳裝的樣子實在很驚人。鮭肉紅的比基尼,腰間還有些裝飾。
「天曉得。」
「……你們這樣看人家……」
回頭一看。
穿着白色比基尼的東加(和她的摔角服露得差不多)正俯瞰着我和裕之助。
鎌倉裕之助在我背後大叫,雖然永遠真的很可愛,但我的反應卻是「疑惑」。
明天——
「這個男的——」
可惜小舞那完美的泳裝扮相……讓我和裕之助都沒膽直視!
她每走一步,胸部都會明顯地上下晃動!
今天是什麼日子啊?
「太好了……實在太好了……」
嬌小的人影……永遠在我面前一臉困擾地左右甩頭,雙頰照例紅成一片。
我有點擔心地問。
「……永遠?她怎麼來啦?」
「……」
裕之助像個虔誠的基督徒在一旁磕頭,雙手合十感激涕零,讓路過的泳裝情侶檔作惡地繞路閃避。
興奮過頭的裕之助和悵然的我形成強烈對比。
「…………呃……」
就在她說明原委之前,一道暗影籠罩了我們。不僅是我和永遠,就連身邊的赤澤和半村同學等人都被巨大暗影掩蓋。
「那個……」
身穿泳裝的小舞推了推墨鏡。
永遠也穿泳裝,淺綠色的連身泳裝。肩帶上有白色流蘇,頭髮也似乎仔細梳過似地清爽流暢。嗯,真可愛。
被誇獎了!
「這個男的、已經、跟我有約了。能請各位、借個光嗎?」
「……」
她扭了扭身子,讓我差點滑倒。
我背後的裕之助也「哇!」地驚呼一聲,並按住鼻子。
我真的不知道她爲何而來,但今天她特地打扮了一番。平時她總是穿着很不協調的舊衣服,今天卻換上黑罩衫、白迷你裙、菱紋過膝襪,閃亮亮的紅皮鞋上還有個大大的蝴蝶結。就像……
「……你們準備得還真充分。」
我真的覺得她很可愛。
「~~~~!」
「……不好意思。」
她的胸部……
這所游泳池佔地廣大,有漂漂河、滑水道和跳水臺,叢市立而言設備相當亮眼。
而小舞……正得意地咧嘴賊笑,雙手叉在腰間、身體微向前傾,就像是故意擺姿勢給我們看一樣。
但是在某個少女碎步來到我面前後,我滿腹的問號立刻煙消雲散。對不起,畢竟我還是男孩子,在這麼誘人的少女面前……
「我、我先走囉!」
同學們二話不說,立刻同意.
很普通的泳裝不是嗎?
好痛,指甲插到肉了啦!
我抱怨道。
她明白自己在男人眼裏有多迷人。
「嘿嘿嘿。」
我伸手要四周的長舌公婆靜一靜,向永遠問:
「……」
他們七嘴八舌地討論個不停。
下次還會有什麼啊!?
超明顯的!
「……這是搞什麼啊?」
附帶一提,我也換上了泳裝。
在場所有人都抬起頭來,一個也不例外。
東加大喝一聲,彷彿要永遠接受事實似地將披在她身上的浴巾一口氣扯開。
呃,雖然我曾依稀想象過……
所有人有如剛衝破卵囊的小蜘蛛般散得無影無蹤,只剩愣在原地的我,還有不知是逃生不及還是認出巨人就是東加而止步的鎌倉裕之助。看到這結果,永遠不停地輕輕點頭。
「神啊!感謝你讓我活到現在!」
「喂~正午、裕之助,久等啦?」
「掰掰~!」
裕之助的單邊臉頰不斷抽動,那是在笑嗎?
「那就再見囉,正午。下次再說吧!」
今天不是假日,夏天也還沒正式開始,所以客人不多。平時在池畔閒晃時不披點東西仍有些寒意,但今天日照偏強,應該能玩個盡興。
「……」
突然現身的巨人東加一把抓住我的手就走,讓我忍不住大喊:
「……」
東加面無表情地注視我們。
巨人將雙手重重地擺在我肩膀上。
咦?
「到底要去哪裏啦!?」
永遠和東加突然訪校,將我糊里糊塗地拉到……
很幼的蘿莉風裝扮,但相當適合她……
「!」
可是——
咦?
她爲什麼一直低頭瞪我啊?
(說點話啊!)
裕之助彷佛這麼說着,用手肘從背後頂我,讓我回過神來。
「啊、那個……」
白皙的四肢。
細瘦、幼嫩。
「呃……你穿泳裝很可愛耶,很適合你哦。」
我一咬牙,對永遠這麼說。只是不知道那是不是正確解答,口吻有些惶恐。
「!」
這是永遠突然挺起上半身。咦?
咦?
我說錯了什麼嘛?
「!」
在不安侵襲我時,永遠吐了口氣,面紅耳赤地低着頭。
「…………謝謝」
永遠的嗓門平時就不大,現在更是以細小得幾乎聽不見的音量向我道謝。
不知是否約好了,小舞和東加都在胸前叉起雙手。
「哎,『可愛』的話……有六十分吧?」
僅僅如此。
確認永遠已經離開跳水池後,我助跑幾步,準備一躍而下。
從頭入水是一定要的啦。
「嗯……」
然後顯得有點猶豫地說:
「……蘇?茵這角色好像還滿難的呢。」
「加油!」
這麼說道。
「她說選秀會要到了,要對她的角色集中訓練,就不來了。」
放學後我邁向校門。泳池事件過後不再有人來校門口接我,同學們起鬨了兩三天後,也不再跟着我看熱鬧。
「……啊。」
也許她對男性的視線根本毫無感覺。
我翻過身背對陽光,將臉埋在手臂裏。小舞聽我這麼說,似乎有點訝異。
看他們玩成那樣,我的玩心也蠢動起來。太陽就要下山,而我也養足精神,就來大戰最後一場吧!
是你的女朋友嗎?
傍晚日斜西山時,我們走出泳池各自解散。我和永遠跟東加一起回家,小舞和裕之助則是搭上同方向的電車回家。
太、太好了……
(她好像真的接納我了呢……)
「就是啊。」
「不知道。」
誰知腳底突然打滑,讓想從頭帥氣入水的我只做出一半動作,臉和肚子直擊水面。
剛纔心血來潮,又對春香傳了封郵件……
這的確是事實……
而春香依舊沒有任何回應。
可是她明知故犯,心腸真壞!
並互相點頭稱是。
「哦……早啊!」
我站起身,朝坐在一旁的永遠伸出手。
我們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我聽法蘭索瓦說要帶你和永遠來游泳池之後,我想既然你會來,春香大概也會來,所以也約了她。可是……」
「……沒事吧?」
只有永遠上前關心。唔唔,直是好女孩……
我還是和裕之助在學校亂哈拉,和赤澤等人去過一次卡拉OK。
「那個女生……呃……」
並膝坐着的永遠嚇了一跳。
怎麼看都只是玩水啊!
隔天起,我平淡地度過了整整一週。永遠還是跟着東加做着莫名其妙的特訓、替大家準備三餐,只有一天到錄音室去完成一小件工作。東加仍以莫名其妙的排程鍛鍊永遠,摔角方面也沒鬆懈,但是曾有三天沒回家,好像是巡迴賽的緣故。
一場午後陣雨,讓氣溫降了不少。
不過我累得很舒服。
我不禁微笑。
還以爲她會更害羞,想不到泳裝曝光後竟能若無其事地東玩西玩。但話說回來,她平時就老是穿着小短裙,毫無戒心地在我身邊走來走去。
痛死我了。
「……好!」
「啊,不、不要啦!等,不要!噗哇!」
真令人欣喜若狂。
還下意識地壓低音量。
半村同學在另一個時間點對我這麼問,我也堅決否定。
裕之助差點在滑水道上溜掉泳褲,而東加跳水時轟出的巨大水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這時,永遠也站上了五公尺高的跳水臺。
接下來,我們極爲正常地一起在漂漂河中盪漾、溜溜滑水道、試試跳水臺,玩個不停。
「……!」
「……春香呢?」
我喃喃自語。
「……」
起先她極爲怯懦不安地回頭,但是看到我伸出大拇指後,她就用力點點頭,並咬牙縱身一跳。
小舞將上半身靠在泳圈上的畫面實在太性感了,害我的眼睛都不知該看哪裏好,真希望她趕快停止。
「我真的對她一點也不瞭解……」
神樂坂春香略帶倦容地站在那兒。
約莫過了不到十五分鐘,我清醒過來,但小舞已不在身邊。
「……你知道、你很拙嗎?」
在輕撫着頭髮的風中,我又拿出手機。
「那個女生,就是上次那個女生。」
她問得有些僵硬。我在淺眠中回答:
不過我玩得很開心,所以覺得這種小事算不了什麼,就當作是專程來陪裕之助和永遠她們玩的吧。
「……」
這時,校門口有個人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抱歉,讓我耍帥一下。
仔細一看,小舞和東加正在不遠處的淺池裏,跟裕之助猛玩潑水遊戲(?)。
這樣啊。
「永遠,我們上!!」
「……你知道些什麼嗎,正午?」
「……我只是稍微睡個午覺而已啦。」
儘管跳水沒傷到我,不過我還是躺在遮陽傘下稍作休息。其實昨天我沒睡多久,體內累積了不少睡意。
她們是何時對換的啊?
幸好我沒答錯。
小舞微微歪頭微笑。難得我們獨處,我忍不住說出憋在心中已久的問題。
她眨了眨眼,最後害羞地握住了我的手。雖然她低着紅通通的臉,但是那嫩白的小手仍緊緊握着我的指尖……緊緊地。我笑着拉起永遠,心中無限感動。
在失去意識前,我留下一句:
「嘿嘿。」
眼鏡宅女紀伊同學向我打聽過永遠的事,我隨便蒙了她幾句。
「沒錯,也就是及格了吧。」
我側眼看着在一旁吸果汁的小舞。
裕之助被巧笑倩兮的小舞和麪無表情的東加潑出的可怕水量打得無力招架,但表情卻樂得不得了。
「……嗯?怎麼啦?」
也許小舞早已猜到我會這麼問,只見她看着裝有果汁的塑料容器一段時間,接着突然以爽朗的口氣——
雖然是腳先落水,但是角度不錯,只激起了小小的水花。跳得好!
那人身穿制服,相貌清雅,微微低着頭。我很快地認出那是誰。
「?」
小舞在我身邊坐下。她似乎也想稍微放鬆,因此沒加入他們。
「……哈哈,我是有約她啦?」
「不對,她的對手應該是跟她搶角色的那個人。」
「永遠好像玩得很開心耶?」
『加油』。
擔心的永遠看我笑着這麼說,終於點點頭,開始陪東加及裕之助互相拋接租來的海灘球。
其實春香還是沒回我的郵件,而那之後我也沒傳過任何郵件給她。
內容只有兩個字。
我邊打呵欠邊點頭回答。
東加仍一派輕鬆,但永遠顯然應該已經困了。不知怎的,水上運動總是讓人特別疲累。
那天夜裏,在連續熬夜和運動疲勞的催化下我睡得好沉好沉,甚至完全沒作夢……
出水後,裕之助和小舞無情地大笑,連東加都面無表情地糗我:
老姐還沒度過忙碌高峯,在外過夜時數持續增加。在游泳池分別後,我和小舞沒見過面,也沒傳過幾封郵件。有天我被豐國大哥叫到奧伯龍總公司下棋。雖然我依然全勝,但他的棋藝確實有進步,聽說是天天抱着棋譜研究的成果。
永遠真是個奇特的傢伙。
永遠和盡力表現個人魅力的小舞實在差太多了。也就是說,永遠的自我意識大概還停留在幼兒階段吧。
我們輪流用租來的泳圈在漂漂河中隨波逐流,永遠的屁股整個卡在泳圈中浮沉的樣子煞是可愛。東加也想躺在泳圈上,但立刻沉到水底,之後只是默默地在河中漫步,有種大魔神(注:1996年的特攝電影,高4公尺半,共有三部曲)的調調。
好~輪到我表現囉!
這偶遇有種睽違已久的感覺,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春香似乎也是如此。
「……」
靦腆的微笑怱隱怱現,時而想說些什麼似地張開嘴,到頭來還是把話吞了回去。
「那個,呃……」
春香支支吾吾地說。我笑了笑。
「……我們先隨便走走吧?」
這裏人有點多,不太自在。
「好的!」
春香臉上閃過破涕爲笑般的表情,接着用力點頭回答。
我們一時找不出話題,只是默默地並肩走着。
「好久不見了呢。」
我擠出話來。
「……」
春香曖昧地笑了笑,然後又低下頭去,彷佛被永遠的木訥傳染似的……
「我……」
一陣沉默之後,春香突然以賠罪的口吻說:
「真的很抱歉……都沒回你的郵件。」
「啊,沒什麼啦。」
她應該不會只是爲了說這個,而老遠跑來我們學校等我吧?
我搖搖頭。她正尋求救贖,但我不能刻意附和她,因爲那只是一時的哄騙,只是空虛的甜言蜜語。
可惜我問不出口,因爲原因一定——
她是個聰明人,而且我很重視她,所以無論如何絕不會對她撒謊。
「我要打倒那個害死我父親的人!」
所以我繼續搖着頭,表示我無言以對。
「……」
她淡淡地笑着說。
春香堅決地回答,並朝我前進一步。她那真摯的視線似乎不容我有一點敷衍。
春香哀悽寂寥地微微笑,深深一鞠躬後離我而去,讓我的心好痛好痛。
「……名古地先生說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袒護我,所以我想聽聽你的意見,一點點也好。」
心中一陣不安……
「是的。所以……」
接着慢慢轉向我,表情難以言喻。
而我卻找不到一句話來留住她……
「……我們找個地方坐着聊吧?還是想來我家?」
「我從名古地先生那邊聽說你和她見過面了。」
我沒將留言聽完就往車站飛奔,夏季的溼黏空氣纏着我的四肢,甩也甩不去。
有種比我想象中更爲深沉的黑暗。
春香點點頭。
「她很厲害,不愧是當代『最強』聲優。」
這時,我口袋裏的手機鈴聲大作。
春香辯解似地說。
「……」
那個人?
但是春香回過頭來,眼神遠遠超出我的預期。
「然後……」
我反過來提問:
春香是個聰明人,馬上就明白我的意思,雙肩和頭都無力地重重垂下。
「打倒那個人……打倒『完美無瑕的天使』,就是我成爲聲優的原因,是我的一切!我要……」
「喂。」
「這、這樣啊。」
「……你是來找我聊聊的嗎?」
我搖搖頭,有點不知該從何說起。我重整一下心情,刻意慢慢地說:
「……想不到正午學長還滿詐的嘛。」
我也直視着她說:
「!」
我錯愕不已。
「啊?名古地先生?」
「……」
「從以前到現在,每個人都跟我說一樣的話!我想挑戰她時就會這樣說!被她反擊得無地自容的時候也一樣!」
我的心好痛,但是——
她轉過身去。
正因爲如此,我反而無法立刻反應。春香又笑了笑。
春香搖搖頭。
春香說到這裏又陷入沉默,感覺她正苦惱着什麼而難以釋懷。我們就這樣遠離學校、跨越高架橋、來到車站邊的商店街。
她吸了口氣,接着放聲說道:
她面無表情地問。
「嗯,其實我對她滿感興趣的,看了她不少作品。」
「……」
「有一件事,我想問問你。」
春香說:
因爲我並不認爲有多深遠的意義在內。
那並不是老姐的聲音,但內容卻是老姐在工作現場昏倒,被送進醫院的消息……
爲什麼?
「我很想知道正午學長對那個人的印象,她在你眼中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連上語音信箱,卻聽得我臉色發青。
我對錯愕的春香微笑。
「感謝你寶貴的意見,我要回家了。」
我問,但沒得到回答。
「無妨,別介意。那……」
我跟着春香停下腳步,來到她面前。她眯着眼說:
不知我失魂了多久纔想起剛纔的來電,趕緊打開手機電源。剛纔談話中那通電話令人頗爲掛心……竟然是老姐打來的。
「嗯?」
春香越說越大聲。
「!」
「……你也希望我放棄嗎?你也覺得我沒勝算嗎?」
春香嘴角一歪,搖了搖頭。
指的究竟是誰?
我的心跳的好快。
「……」
「嗯。」
「……這樣好嗎?」
「……呵呵……」
「……你要和她對抗嗎?」
脖子好細、好嬌弱,似乎隨時會受傷。
我很快地明白了。
「我從舞學姐那打聽到你學校的位置……」
鈴聲拉走了春香的視線。
我將嘴邊的話又吞下肚。春香的眼角已噙着淚水,但倔強的她完全沒有擦掉的意思,反而緊咬着牙。
我趕緊取出手機,沒看來電顯示就把電源切了。
「我……我個人對……秋宮涼子的印象,沒錯吧?」
「什麼事?」
「哎,我真的體會到什麼叫『完美無瑕』了,她在各方面的確都是頂尖。具備了長相、演技、氣質,簡直是奇蹟。雖然我不像裕之助那樣……不過直接見過之後,我也快變成她的粉絲了呢。」
春香再次看向我,略微自嘲地笑着。
奇怪?
「……對!」
「……」
「你無論如何……」
「……」
我繼續說:
我忍不住叫住她,只有一件事我想弄清楚。
「聽說你們見過面了,所以我想知道你對她……秋宮涼子的印象。」
她稍有怨恨地瞪着我,嘴邊有種扭曲的笑。
「無論如何都要和她對抗嗎?」
春香說得戰戰兢兢,眼中有種溺水而掙扎般的不安。
「和她戰鬥,就是我的生存目的。」
我渾身僵直,整顆心都被春香那陰霾重重、看似傷悲又憤恨的臉孔佔據。
「啊,抱歉抱歉!」
春香默默看着前方,而我默默地看着她的側臉。春香她……臉色有這麼蒼白嗎?
「……正午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