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擠不出牛乃!?血吸村陷入大危機!
《歡迎來到血吸村》 · 阿智太郎 · 3.2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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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水牧場的早晨從很早就開始了。
從早上六點的時候,以牧場的主人山田先生爲首的工作人員們就已經精神奕奕地在努力工作着。
讓睡眼惺忪的牛隻們喫了頓豐富的早餐後,他們便開始早上的擠奶工作。
「來,今天也要產許多牛奶出來喔。」
山田先生一邊溫柔地撫摸牛隻的背,一邊將被稱作Milker的自動擠奶機裝到牛隻的乳房上。
山田先生一如往常地將開關打開。
Milker響起隆隆的機械聲,接下來便擠出了大量的牛奶……正常來說應該是如此。
「咦?」
山田先生疑惑地歪着頭,因爲連一滴牛奶都沒擠出來。
原本他還以爲是機械故障而作了檢查,但似乎也不是那麼一回事。
「算啦,偶爾也會有身體狀況不好的時候吧。」
山田先生不以爲意的喃喃自語後,就把Milker卸下並準備開始擠下一頭牛,那頭牛正是以牛奶產量多著稱的花子。
「你的話一定沒有問題吧。再怎麼說也是這六十年以來,蟬聯牛乳產量之首的女王啊。」
山田先生自豪地說着,然後把裝在花子身上的Milker開關打開。
結果也和第一頭的情況一樣,裝置本身毫無疑問地正常運作着。但儘管如此,牛奶就是擠不出來。
「真奇怪。」
山田先生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
在牧場照顧牛隻的工作輾轉也作了將近六十個年頭,從來都沒有見過花子的牛奶產量失常。
這些牛隻所生產的牛奶對這個村子而言可以說是生命線。身爲吸血鬼的村民們,如果不依靠這白色液體就沒有辦法補充營養。
山田先生心中的不安,開始逐漸膨脹着。
「唉呀~~~真是傷腦筋啊。」
直樹很不耐煩地回答着,季代實每次過來時直太郎都是這樣。
雖然不介意讓直樹丟臉這部分讓他有點不能接受,不過看起來應該能守住祕密。
1
如果要問他現在在做什麼,其實也只不過是剪個頭髮而已。站在他身後的季代實正靈活地舞動剪刀,並且發出一陣陣銳利的剪刀聲響。
爲了怕被季代實誤會,直太郎特別強調着。
「啊,我們剛好剪完。」
季代實用手固定住直樹的額頭兩側,然後開始對鬢角動刀。啪嚓啪嚓地剪了兩次後,季代實像是很滿足地吐了口氣。
「對,就是這樣這是這樣。謝啦。」
「明明季代實會那麼在意或離得很近,都是爲了保護我的血。每個月都來我家也不是爲了玩,而是來幫忙理髮。她們什麼都不知道,纔會產生這種奇怪的誤會。」
爲了接電話,直太郎走進房子裏。
直樹已經好久沒有對父親的工作產生興趣,他開始基於好奇心發問。
再怎麼說,讓同年紀的女孩子特地過來幫忙剪髮,這種情形實在太不自然了。所以表面上的理由是因爲季代實以後想當個理髮師,來幫直樹剪頭髮算是一種練習。
直樹纔剛道完謝,朝向後院的玻璃窗就被拉開,穿着寬鬆工作服的直太郎一如往常地探出頭來。
「唉呀~~~真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煩你了。」
「是說,直樹你這傢伙還真的太幸福了。居然有像川澄同學這樣漂亮的女孩子特地來幫你剪頭髮,而且還不用錢,一般根本不會有這麼好的事。」
例如在下課時間有時會有其他同學來找他,在放學後遭到埋伏等等。甚至還有一些人爲了和季代實間接接吻,而盯上了直樹的嘴脣。
在這個村裏姓山田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治水牧場的主人山田先生。
現在每天放學後都能看到體育社團的人在追着直樹跑,只能祈禱這些事情在黃金週過後都能平息下來。
季代實邊回答邊剪齊直樹頸後的髮際。然後,她又開始取笑直樹。
直樹一邊苦笑,一邊像是想到某事而開口。
爲了掩飾內心的不安,山田先生硬是笑了笑,然後將Milker移至下一頭牛身上。
直樹在內心感慨着。再怎麼說,黃金週假期結束後事情也該平靜下來,恢復原本的校園生活了吧。
「像這樣當作練習,對我來說也是受惠良多。」
「川澄,我之前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受男生歡迎啊。」
「咦,要到牧場去?」
「我說直樹,我像這樣來幫你剪頭髮的次數,究竟有多頻繁呢?」
「所以每次要剪頭髮的時候,我都會過來這裏對吧?」
「除此之外,我還想到一個故事,是說一個叫做※畢姆(Beam)的人曾喫過老虎,結果被幽浮拐走的故事。也就是說喫老虎的畢姆先生,被拖曳光線……」 (譯註:「喫老虎的畢姆」與「拖曳光線」同音。)
直樹現在總算知道爲什麼戲劇社的女生們,當時會笑得那麼詭異了。
這讓直樹感到渾身不自在。一想起和季代實接吻的事情,他便害羞得不得了,忍不住把身體縮成—團。
以異常溫柔的聲音說完後,直太郎又轉向直樹。
天空一如往常的烏雲密佈,直樹正在自己家裏的後院。他坐在椅子上,脖子以下則套了理髮用的塑膠圍兜。
「是嗎?我沒什麼興趣。」
「來,川澄同學,請到裏面坐坐吧。雖然什麼也沒有,還請你多多包涵。」
直樹雖然一開始覺得牧場和科幻根本搭不上來,但馬上就想通了。
「比起我,直樹你不是更受歡迎嗎?最近每到放學後,好像都會有體育社團的人搶着來找直樹?」
在傻笑個不停的直樹背後,季代實喃喃自語着。
「新作可是足以進軍世界舞臺的科幻小說喔。從宇宙飛來的幽浮到了某個牧場,想用拖曳光線(Tractor Beam)抓走牛隻時,不小心照到了剛好在那裏的拖曳機(Tractor)上,結果就這樣把拖曳機吸走了。用拖曳光線吸到拖曳機!這個同音笑話惹得外星人鬨堂大笑。」
喊着:『不採用』
「對了,說到戲劇社。我在調查川澄喜歡的人的時候,一開始就是去戲劇社問。然後她們好像想到了某個人,給了我關於那個人的提示。雖然說結果因爲相場學長的關係變得不了了之。」
「不過我說直樹。既然人家特地來幫你剪,怎麼不乾脆換個新發型?這樣不就和你平常的髮型一樣嗎,川澄同學應該也想挑戰看看各式各樣的髮型吧。」
「不管這個,老爸,雖然一直提很煩,這件事可要幫我保密喔!」
「要是被知道的話,在學校會一直被笑,很麻煩的。」
而要是編輯先生夠親切的話,一定毫不猶豫地勸他換工作了吧。
「思,這樣就十分完美了。」
說到這裏,直樹才恍然大悟地大叫。
「辛苦你啦,稍微休息一下如何?」
「什麼?」
「去一下山田先生那裏。」
直樹左右轉動脖子,確認了頭髮的樣子。看起來一點問題也沒有。
「也不是隻有因爲那樣就是了。」
「來了、來了。」
因爲和相場比賽足球的時候,讓大家察覺到自己在運動上的才能,結果不論到哪都會有體育社團來挖角。
「說起來,差不多一個月一次吧。」
直樹把拿在塑膠圍兜底下的鏡子舉起來照臉。只有略長一點,沒其他特徵的蓬亂頭髮,就和原本直樹的髮型一樣。
「說了什麼樣的提示?」
直樹吞了口口水,刻意假裝毫不在意似地問着。
「我想一下。」
「好像說是川澄一直很在意的、還是離你親近的男生,每個月還回去那個人的家裏玩。」
即使這麼想着,直樹還是開了口。
(太好了,總算平安等到黃金週假期。)
「是啊,因爲理髮的時候被人看到就糟了,所以你才說來我家剪最安全。」
直太郎像是在演戲,誇張地強調着。
就在直樹整個人愣在那裏的時候,家裏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然而,山田先生臉上的表情沒過多久,就化成一片絕望。
看着把塑膠圍兜脫下,正在拍落身上頭髮的直樹,直太郎笑着說道。
「新作是什麼內容啊?」
「喔喔,那個啊。」
「直樹,冰箱裏有牛奶記得要請人家喝,還有櫃子裏的零食。爸等等要出門一下,你要好好招待川澄同學喔。」
看着認真在煩惱的直樹,季代實像是受不了似地嘆了口氣。
「因爲之前向他借了錄影帶。話說在前頭,可不是色色的那種,是很健康的科幻電影。」
「沒關係,反正一直以來都這樣。」
「所以,你要去哪啊?」
直樹用很不自然的語氣道謝。
直樹有點驚訝。治水牧場位在郊外的山裏,從這裏過去不但要走路也要坐公車,有段不小的距離。並不是能在散步時順便路過的地方。
不過就算被誤會,直樹也不會覺得不舒服,真是奇妙。
直樹不禁苦笑。
還真的不是什麼好東西。要是正常的編輯一定忍不住拿起擴音器大喊了吧。
「沒、沒問題啦。還有五十多頭牛,只不過是一兩頭狀況不好而已。」
「那個人,究竟是哪個人啊?」
從那場騷動以來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雖然紅華已經警告過大家,但他們對於奪走季代實之吻的直樹,依然無法完全消除敵意。
直樹不耐煩地回答着,正確來說應該是不這樣不行。
「而且,直樹可是讓我從昏睡症醒過來的大恩人呢!如果連這點小事也不幫忙,可是會遭天譴的。」
「我不會隨便就加入體育社團啦。要是不小心受傷的話,可是會當場被發現的。畢竟我和大家不一樣,就算受了傷也不會馬上痊癒。」
「我也不是自己想去的啊。」
直樹豎起食指並且放到嘴前。
「是啊,還是想不出來。說來真難爲情,明明我很常和川澄在一起,應該會察覺纔對。」
「沒事。好了,別亂動。只剩一點點而已。」
季代實冷淡地說着,看起來真的沒什麼興趣。
「說的也是,直樹還是比較適合到我們戲劇社幫忙打雜。」
季代實裝出甜美的笑容。
「沒問題的,相信你老爸吧。讓直樹一個人丟臉就算了,如果害川澄同學困擾就不好了。老爸就算死也會守住祕密。」
說到牛,以一種被幽浮用光線吸進去的生物來說,算是非常有名的。直樹之前不知道在哪裏看過,在美國的一份統計中,凡是周圍愈沒有民宅的郊外牧場,就愈容易發生有人被外星人綁架的案件。
「喔,原來是這樣啊!戲劇社的那些人就是在說我啊!?」
「那個,直樹的父親之前曾說過自己在寫的是正統科幻小說……」
「我知道啦。」
由於記憶比想象中還要鮮明,並不需要特意在記憶之海里探索。
「因爲已經借很久了,加上我也想借下一集來看。而且現在正在構思的科幻小說新作舞臺也定在牧場,算是兼去取材吧。」
「難得的黃金週,還讓你做這種麻煩事。」
「沒關係的,是我麻煩直樹讓我練習剪髮的。」
看來不是什麼好內容。
「這樣就好了啦!」
「然後,直樹還不知道是誰嗎?」
季代實說得很含蓄。
「他是不是弄錯寫作風格了?」
「毫無疑問就是錯了。不,也許他能成爲作家本身就已經大錯特錯了。」
直樹一邊嘆氣一邊回答。
(說不定現在才勸他改行也不算晚。看是改行賣咖哩,還是專門替稀少部落翻譯之類的都行。)
就在直樹半認真地考慮這些事情的時候,直太郎又從家裏走出來。
他身上穿的並不是工作服。雖然一樣是鬆鬆垮垮的衣服,但至少是件西裝。頭髮也特地用定型液整理成服貼的七三分線,夾在腋下的則是已經使用多年的旅行包。
這身行頭代表着什麼意思,直樹馬上就理解了。
「老爸,是出版社打來的電話吧,要你到東京去閉關寫作之類的,我都警告你這麼多次了,結果你還是拖稿了嘛。」
聽到直樹的話,直太郎皺起眉頭加以反駁:
「說什麼蠢話,我這次有遵守截稿期限。就只是因爲原稿被作廢了,要重寫一遍而已。」
儘管他挺着胸膛自誇着,說的話卻讓人不敢領教。
「基於這個原因,家裏就交給你看管了。啊,桌上那捲錄影帶,你在連續假期結束前隨便挑一天,幫我拿去牧場還吧,替我向山田先生打聲招呼。川澄同學,你可以慢慢坐。就算要住下來也沒問題喔。」
直太郎朝着直樹豎起大拇指。
「兒子,好好幹啊!」
說完,直太郎就啓程前往東京去了。
「什麼叫做好好幹啊。」
直樹發出超大的嘆息。
「抱歉,川澄,老爸又在胡說八道了。」
「不用在意,我玩得很開心。」
說完,季代實就朝牧場走去。
工作人員們包圍住兩人,而且還一邊磨動着尖牙一邊靠近過來。
兩人從巨大的入口處朝裏頭看,牛隻還在。看來並不是被外星人拐走了。
「啊啊,到底該怎麼辦纔好!?」
季代實抬頭,一本正經地看着直樹問道,當然直樹無法誠實回答。
(該、該不會是要說今晚想住下來吧?如果是的話我該怎麼辦::)
季代實的手移開後,直樹才手忙腳亂地開始解釋:
看來一星期前的親吻所帶來的後遺症比想像中嚴重,無論如何直樹都會太過意識到季代實的存在。
2
「快追!」
「你們這些笨蛋!」
直樹在內心大叫着。因爲對方以爲自己也是吸血鬼,所以說的事情非常偏激。
「我也覺得剛纔說要把人丟進河裏太可怕了。對方是吸血鬼也就算了,如果是人類不就是殺人了嗎?」
「等等!」
直樹的想法的確很像是科幻小說家的兒子。
他吞了口口水。
「直樹,狀況好像有點不妙。」
「還以爲是什麼?」
工作人員以嚴肅到令人害怕的表情,說出了這句話——
「直樹,你在做什麼?」
從公車上下來的人是直樹與季代實。他們目送着公車離開後,又轉頭看向位在前方不遠處的牧場入口。
直樹露出極爲苦澀的表情。
「對了直樹,我有個小提議。」
「那個,我不會把剛纔聽到的事情說出去的,請大家放心。不對,我可能根本沒聽清楚。牛怎麼會不產牛奶了呢。」
山田先生舉起拳頭朝最後一名工作人員頭上敲下去,把他胸部以下的身體都敲入地面後,朝他們大吼。
「剛好直樹的父親有事情找山田先生,偶爾在牧場悠閒地度過也不錯吧?也許能夠喝到現擠的牛奶也說不定。」
「拜託忘了那件事吧。」
(開開開、開什麼玩笑!)
季代實拉着直樹的手,轉身就跑。
「別說傻話了,我們到牛舍去看看吧。也許只是時間和我們來幫忙的時候不太一樣而已。」
季代實朝着牛舍走去,直樹也跟着走。在離放牧場一段距離的地方,有一棟巨大的建築物。這裏是牛隻晚上睡覺的牛舍,一陣牛隻特有的酸味傳了過來。
直樹有點遺憾地低語着。
「總之,先捉起來關到倉庫裏吧。」
季代實的話語,讓直樹的心跳幾乎加速到極限。
面對季代實的詢問,山田先生以苦澀的表情點頭。
「總而言之,這件事情絕對要保密,不可以讓村子裏的人知道。」
飛奔過來的山田先生,開始把工作人員一一揍飛。由於他施展出吸血鬼的全力,所有人都飛得老遠。
那些牛隻已經被下過詛咒,生產的是能當作血液替代品的牛奶,當然不是普通的牛。它們晚上會倒吊在牛舍的天花板上睡覺,還會張開如同飛膜般的翅膀飛起來襲擊人類。
年輕的工作人員簡直快哭了。
「牛、牛居然不再生產牛奶了。」
光是想像就讓直樹背部發冷。
發出驚叫的人是直樹。即使季代實急忙搗住他的嘴巴,但爲時已晚。工作人員已經轉頭看向這裏,而且眼睛裏還佈滿血絲。
(以這點來說,到牧場約會也絕對不算壞事……)
雖然季代實打算一路衝下山逃走,但前方卻有工作人員抄了近路意圖阻擋。
由於直樹曾經爲了克服討厭牛奶的習慣,而合季代實來這裏幫忙過,兩人對於這裏的作息時間還很熟悉。
不知爲何,直樹在內心以恭敬的語氣詢問着已經遠去的父親。
「什麼——!」
直樹在內心回答。
由於現場氣氛中甚至帶有像是殺氣的東西,使直樹緊張到語無倫次的程度。
「我、我們不是故意要偷聽的。我只是來幫父親還錄影帶給山田先生的,不是什麼色色的東西,只是普通電影而已。」
就在這個可稱爲絕境的時候,一道幾乎能撼動樹木的粗壯聲音響了起來:
山田先生向兩人深深低頭致歉。
「夠了,你還真吵耶!光是哎哎叫又能怎麼樣!」
「應該還不是趕回牛舍的時間吧。」
「不不,我怎麼會說是約會呢?我和川澄又不是那種關係。」
「該不會是有幽浮來這裏,用拖曳光線把牛都劫走了吧?」
季代實突然停下腳步,她正因爲眼前出乎意料的景象而感到驚訝。
「咦?」
兩個月前,直樹誤以爲自己已經變成吸血鬼,還帶着從東京前來的朋友們來到這個牧場。
「請問,牛隻真的不產牛奶了嗎?」
「沒有,這還是第一次。所以纔會束手無策啊!」
直樹把手臂放到後腦袋附近,笑得十分虛假。
「沒、沒什麼。我本來就想應該是來牧場玩。」
如果那是真的,傷腦筋的應該是外星人才對。
即使季代實緊急轉彎,但前方依舊有人阻擋着。
(我完全是人類啊!)
「對,這個難得的假期,我想嘗試一些與平常不同的事情。所以……」
看到直樹還在繼續說一些不說可能還比較好的藉口,季代實小聲提醒他。
「我們快逃吧。」
「必須封口、必須封口。」
「不,應該挖洞埋起來比較好。」
「就算直樹的腳程再快,這樣下去都會被追上的。」
「閉嘴~~!」
「是啊,很遺憾的,這是真的。今天早上我們原本想照平常一樣地擠牛奶,但就是擠不出來。不論是花子、美子、留子、紫羅蘭、俊江、麥代、阿靜、阿龍還是伊莉莎白,就是沒有一頭牛擠得出牛奶。」
這裏並不像學校社團活動那樣,禁止使用吸血鬼的力量。因此他們正毫不留情地施展全力追逐。
(父親,我真的沒有問題嗎?)
「可、可是山田先生。他們已經聽到牛的事情了,一定要封口……」
只是,它們似乎都無精打采地橫躺在乾草鋪成的地面上,還有許多工作人員正看着這些牛,憂心忡忡地討論着牛隻的狀況,不過山田先生並不在這裏。
想到這裏,直樹回過神來。
直樹嘟嚷了一句。
先是一笑,季代實又轉向直樹。
不過,當時一羣人馬上就改去打『Mallet Golf』,只在牧場停留很短的時間。
「我還以爲……』
雖然山田先生重重地嘆了口氣,但他又勉強擠出笑容。
「原來如此,你的提議是指這件事情啊。」
聽到季代實的呼叫,直樹才急忙走過去。兩人就這樣開始一起散步。
大概是喫了山田先生的一擊後,腦袋冷靜了不少,回到現場的工作人員們看起來平靜了許多。
季代實的雙眼開始變化成硃紅色,她一把抓住跑在身旁的直樹,並抱緊了他。雖說情況緊急,但對直樹而言,被女孩子以公主抱的姿勢抱着實在非常難堪。
「是呀,現在應該是放牧的時間纔對。」
上了年紀的工作人員難掩內心的焦躁,如此怒罵着。
(川澄說的沒有錯,總比一直待在家裏無所事事來得健康一點。而且,如果真的發生了『我以爲』的事情,那才真的很嚴重。我不認爲自己能夠以平常心看待,要是太過亢奮而流了鼻血,搞不好會刺激到川澄的本能……)
「對了,直樹前陣子也來過這裏呢。自以爲是吸血鬼的時候。」
「以前有發生過這種事情嗎?」
「休想逃跑!」
「的確,說要挖洞埋起來好像太誇張了一點。」
光是想像到個頭嬌小的外星人被吸血牛襲擊的景象,就讓直樹打從心底感到同情。
「不過,你們不用擔心,這裏的儲乳槽還有牛奶。就算有幾天不能擠牛奶,還不至於讓村子缺糧。」
「不對、不對,應該綁上重物然後丟進河裏,幾天內絕對浮不上來。」
「還真冷清啊。」
「你們的眼睛長在哪裏?他們看起來像是會隨便泄漏祕密的人嗎!?雖然只有幾天,但他們之前明明那麼認真幫我們牧場工作,不是嗎!」
一輛公車停靠在治水村郊外的深山當中。在已經鏽蝕的公車站牌上,寫着『治水牧場前』的字樣。
季代實說的沒有錯,工作人員們已經露出吸血鬼的眼神,還伸出尖牙利爪。
「小子、季代實,抱歉嚇到你們了。因爲事情太緊急,這些傢伙都亂了手腳,就原諒他們吧。」
兩名工作人員開始追趕他們,一場追逐賽就這樣開始了。
平常明明都有將近五十頭的牛隻在這裏自由喫草,但今天卻看不見任何一頭牛。
他像是想讓兩人放心。
「但是,你們也知道牛奶是村子裏唯一的糧食。就算只是一時的現象,要是消息傳開來將會造成其他村民的不安。所以拜託你們保密,答應我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山田先生直視着兩人,現在無論如何都不能不答應。
直樹與季代實用力點頭。
「是嗎,你們明白了嗎,謝謝。」
山田先生以粗壯的手臂與兩人握手後,又帶着工作人員回到牧場去。
「雖然我說想要作一些與平常不同的事情,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季代實吐了口氣,有點擔心地看着牧場的方向。
「不過,真的沒問題嗎?不知道牛奶會不會恢復正常。」
「不必擔心吧。那些牛就和這個村子的天空一樣特別,是受過詛咒的。」
就因爲直樹親身體驗過牛隻與衆不同的地方,他的話語聽起來特別有說服力。
「它們在晚上甚至能變身成怪物,當然要多少牛奶都沒問題啊。山田先生也說過,一定很快就會恢復正常的。」
由於季代實的臉上還看得出憂心,直樹輕笑着安慰她。
「不必這麼擔心,不會嚴重到用水稀釋牛奶的程度吧。」
3
一轉眼間。
黃金週連續假期就這麼結束了。
包含六、日在內合計五天的假期,足以使人收不了心。
直樹當然也不例外,即使到了午休時間,他還是不停地打着呵欠。
「什麼啊,直樹,怎麼一直打呵欠。該不會在連續假期裏熬了太多夜吧?」
向他攀談的人,是剛從福利社回來的智衣。她的手裏還握着兩瓶牛奶。
「怎麼了?」
「這下聽到大消息了。」
對於平常沒什麼耐心的她來說,要放着這個疑問不管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樹先是嚥了一口口水,然後舉起手裏的牛奶問道。
智衣得意地說道。
直樹嘆着氣丟下這句話。
「不過這件事情不可以讓其他人知道。畢竟牧場不是高中生會在放學以後去的地方。如果有人看到我們過去,一定會感到很不自然的。」
智衣笑着,她沒有太在意,只是開玩笑地補了一句。
「我覺得好像有人在。」
繪理子咬着大拇指的指甲。
「繪理子!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很難說喲,因爲纔剛發生過那件事情嘛。」
「怎麼了?」
「該不會是跟黃金週的那件事情有關?」
「八成又在幾乎被監禁的情況下趕稿了吧。」
兩人迅速定了放學後的計畫。
「是啊,不用客氣,我現在還挺有錢的。」
在沉重的氣氛下,直樹作了個提議。
「山田大叔應該不會在牛奶裏灌水吧。」
「哎,總之喝瓶牛奶提提神吧。」
「智衣,事情可能變得很嚴重了。」
聽到直樹的感嘆,智衣十分意外地詢問。
「放學後先回家一趟,之後再到治水神社前碰面吧。那裏應該不會有什麼人。」
「他們可能已經在交往了。」
然而,喝完之後她的臉上卻沒有爽快,反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嗯,怎麼了?直樹,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這道聲音就在智衣身旁響起。仔細一看,一名頭上綁着大蝴蝶結的女孩子也不分軒輊地和自己一樣貼在牆上。
當兩人準備回教室時,季代實突然停下腳步。
不用說,當然是被留下來的智衣。
「到底是什麼事情?那件事情到底是什麼?」
「我請客。」
順帶一提,智衣所指的『大消息』,並不是關於牛奶的事情。由於她來這裏花了比預計更多的時間,只聽見兩人後半段的對話而已。
「出版社打電話把他召集到東京去了。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連通電話都沒打。」
「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爲直樹還是人類啊。如果已經在交往,就表示直樹選了她吧?那麼他應該已經被吸血,變成吸血鬼了。」
「會在牛奶里加水絕對不是小事。不知道是因爲產量一直無法恢復……或者是更嚴重的,完全沒有產量了。」
「欵,繪理子,你覺得如何?能想像到他們兩人在隱瞞什麼嗎?」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就離開了教室,毫無疑問是打算進行不想被人得知的祕密談話。
「川澄,你喝過牛奶了嗎?」
「欸,川澄。放學後要不要到牧場一趟?我真的很在意耶。」
「沒有那種事吧?」
季代實點點頭,然後提醒直樹。
直樹也把智衣請的牛奶打開,喝了一口。喝慣的牛奶風味一下子在嘴裏散開。但是,的確有不夠滿足的感覺。
很遺憾的,那並不是錯覺。
「真巧,其實我也有話想說。」
智衣打了個冷顫。對於不擅長寫作文的她而言,想必是難以忍耐的狀況。
「是啊,就去看看吧。雖然問題不是我們去就可以解決的,但我也很在意。」
「該不會,直樹就因爲那個吻而對季代實……」
稍作思考後,直樹開了口。
「嗯,是啊。必須避開別人的注意纔行。」
「因爲繪理看見利根崎學姊貼在牆壁上,所以就忍不住好奇心了。別提這個了,重點是高村學長及川澄學姊。」
「直樹在教室裏把話說到一半。他說連續假期裏和季代實……該不會後面接的是『交往了』之類的吧。」
「有,剛剛纔喝過。雖然說如果不是因爲發生過連續假期那件事情,根本不會察覺到,但牛奶的確比較淡。看來直樹的玩笑話成真了。」
直樹把喝到一半的牛奶拿起來,向智衣道歉以後,就朝着季代實的座位移動。
「哎,應該是錯覺吧。」
季代實如此回答。
(要是不小心把祕密泄露出去,恐怕會喫上山田先生憤怒的鐵拳啊。)
說到一半,直樹連忙把話吞回喉嚨。因爲他想起來已經和山田先生約好,絕對不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直樹一臉正經地向她說明。
智衣用力搖頭。
智衣的眼神中充滿不甘心。
智衣打開牛奶,然後以口就瓶一口氣幹了它。
「因爲老爸說連續假期是賺錢的好時機,店裏舉辦了特價活動,所有東西都打八折,所以這幾天店裏都擠滿了客人。雖然整個假期我都在幫忙家裏,不過也拿了很多打工的薪水。」
「是呀,就是那件事。」
像只壁虎般貼在通道外牆的,就是智衣。
那件事情。智衣立刻明白是在說連續假期前那場吸血鬼的昏睡症騷動。
「咦,一個人在家?你爸怎麼了?」
「也是,就這麼作吧。」
「嗯,我知道。雖然對智衣過意不去,但現在還得保密纔行。」
智衣臉色蒼白地說道。
「居然會爲了不讓人知道而在神社見面,到底打算做什麼?連我都不能知道,實在是太可疑了。」
「說的……也是,大概是我太神經質了吧。」
繪理子的語氣中充滿不願承認的心情。
「該不會他們就是在談這件事吧?說好今天放學以後,在神社見面……」
「是錯覺吧,沒有人在。」
「科幻作家還真辛苦啊。居然得被別人關着寫稿,那種事情我根本受不了。」
「從剛纔兩人之間的祕密談話來看……」
直樹與季代實一路來到沒什麼人的校舍間通道角落,還慎重地確認了有沒有其他人在。幸好,並沒有看見會偷聽別人說話的學生。
如果在牛奶里加了冰塊,喝起來大概就像這樣吧?
面對焦急詢問的智衣,直樹全力在臉上擠出了一個假笑。
「是啊,畢竟一個人在家,一不小心就會看電視或打電動到三更半夜。」
「我在連續假期裏,和川澄她……」
「咦,真的嗎?」
「我、我不接受!我絕對不會接受的!」
智衣打起精神開朗地說完,把一瓶牛奶遞給直樹。
智衣這句話,一下子激發了直樹腦袋中的記憶。他回想起一直忘記到現在的某件事情。
智衣貼在牆上,維持像壁虎般的姿態大叫着。
季代實也姑且接受,兩人就這樣離開了。
「川澄,我有事情找你。」
季代實以手托住下巴思考着。
「呃,該怎麼說……我覺科味道好像比平常還淡。」
(該不會,牛隻到現在還沒有出乳吧?搞不好是因爲儲存的牛奶已經快用完,無可奈何下才灌水提供牛奶……)
「然後,季代實就會吸直樹的血……」
的確有人在偷聽,就在窗戶外。
「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吧?」
然後,有個人非常在意。
「繪理也不接受,高村學長的血是屬於繪理的。」
「就是呀!這件事情真是太可疑了!可疑到不行呢!」
「你說在連續假期裏和季代實怎樣?這不是很教人在意嗎?快說啊!」
「什麼——!」
但直樹卻不認爲父親值得同情,因爲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的結果。
「那麼,我們千萬要注意別讓其他人懷疑。就算是智衣也不可以亂說話。」
「川澄學姊可能也是因爲高村學長救了自己而產生感情……而且也可以解釋成多少還是有受到副作用的影響。」
直樹仔細觀察四周,但外廊上並沒有看見其他學生。他確認了放在遠處的掃地用具櫃,但裏頭只有掃把、水桶及拖把而已。
「沒什麼大事情,不用在意。謝謝你請的牛奶。」
「不不,稍等一下。爲什麼會是你的?直樹的血應該給我吸纔對。」
「那是什麼時候決定的?在幾月幾日的幾點幾分幾秒的時候!?」
雖然兩人互瞪着,幾乎爆出火花,但一下就察覺到這是毫無意義的爭執。
「總而言之,還不確定就是這樣吧。」
「是呀,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查明真相纔對呢。」
兩人互望了一眼,然後朝彼此點點頭。
4
「嘿咻、嘿咻、嘿咻。」
直樹一邊喊着,一邊面紅耳赤地踩着腳踏車的踏板。由於通往牧場的道路是一連串的坡道,無論如何都需要這麼大的力氣。
「欸,直樹。」
季代實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還是下車吧。或者是我來騎車,直樹坐在後面。」
目前的情況,是季代實側身坐在腳踏車的後座。
「沒、沒問題,不用擔心。這種程度的坡道不算什麼。」
直樹逞強地說着,使盡雙腿的力氣打算爬完沒剩多少的坡道。
的確,季代實說得有理。身爲吸血鬼的她,能以不輸給腳踏車的速度奔馳。
相反的,如果是季代實來騎腳踏車並讓直樹坐在後面,想必他們早就抵達牧場了。
即使如此,直樹依然很堅持這樣的位置。
(因爲上次讓川澄以公主抱的姿勢抱着我跑,這次一定要洗刷污名!)
「終、終於到了。」
直樹像是攻上無人征服過的山頂一般,在成就感中下了腳踏車。雖然兩腳都感覺到極度地疲勞,想必休息一下就會恢復了。
光是想到今年又有新的犧牲品會被找來村子裏,直樹就感到一陣寒意。
紅華等人已經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明清楚了。
想要回避這個問題,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
「咦,沒有啊?」
紅華舞動着長了利爪的手指,氣憤地說道:
「嗯,我的確覺得很好聽,也認爲是好曲子,可是……」
紅華前往牛舍。在她拉開門進去之後,直樹、季代實及綾菜都跟在後頭。
「這是從我家搬過來的唱片機。在播放的唱片則是一九七八年版的莫札特宗教音樂集,擔任指揮的是被譽爲名指揮家的羅賓·戈尼爾。」
直樹的腦中浮現了不願回想起來的討厭記憶,那就是第一次體會到本村可怕之處的去年那場夕月祭。
「全部都是問題!」
就算傷口馬上就會恢復,但是沒有人想被紅華狠狠一抓。
「沒問題的,一定能恢復生產。」
紅華輕輕閉上雙眼,十分陶醉地欣賞着古典樂。
「不,的確有聲音。這應該是莫札特的曲子。」
「雖然還沒有成效,但只要持續個兩、三天,牛隻們一定可以消除壓力,像往常一樣生產牛奶。」
「我可以派司機開車送你們回家,總之快點……」
智衣和繪理子互看了一眼,似乎難掩興奮之情。
「綾菜同學,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麻煩你請假來幫我。」
由於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紅華,直樹驚訝地瞪大雙眼。
季代實問道。
季代實環顧着空蕩的牧場低喃着。至於以山田先生爲首的工作人員們,甚至連影子都看不見。
綾菜慢慢跑過來,並且告訴紅華。
不知道紅華作了什麼可怕的想像,她用力搖搖頭。
「什麼啊,原來已經知道了,害我這麼緊張。」
「太好啦,看來不是最嚴重的事情。」
就算如此,五十頭牛突然全部都產不出牛奶,還是很離譜的事情。不過這座村子的牛是受了詛咒的特殊牛隻,就算會有這種情況也不奇怪。
看到紅華如此感嘆,直樹問了一個理所當然的問題:
紅華不悅地瞪着智衣。
「啊!」
「我的事情不必多管。更重要的是,牧場現在很忙碌。你們在這裏會礙事, 馬上回去吧。」
紅華無奈地搖搖頭。
季代實突然問道。
看到紅華呼了口氣,直樹問道。
「真是拿你們沒有辦法。」
「不、不是的,一點也不好。是吧,繪理子?」
「因爲牧場主人山田先生,前天晚上有來找父親商量。」
「哎,再怎麼抱怨也於事無補,現在替牛隻消除壓力纔是最重要的。」
真不愧是智衣,她把直樹不敢說的話全都說了出來。
「說到消除壓力當然就是要運動。把它們放到外面,然後拍拍屁股要它們跑一跑啊。」
「難道說是有人詛咒了牛隻嗎?」
紅華堅定地說道,像是要消除不安。
被工作人員拉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智衣和繪理子。看到這個情形,就連紅華也無話可說。
「就、就是說啊,只是很好奇高村學長在裏面做什麼而已。」
聽到智衣充滿自信的意見,紅華只是冷笑。
牛隻都在裏頭,它們正躺在比平常更舒服的乾草牀鋪上。以山田先生爲首的牧場工作人員們,正在以毛刷溫柔地替牛隻按摩。
「原則上是那樣沒錯。不過,高村同學,難道你忘了嗎?一年一度,會有一場祭典需要從外面找人來參加。」
「如何?就算是不懂唱片的高村同學,應該也能明白這音樂的好吧?」
看到直樹不解地側着頭,紅華得意地笑着。
「因爲事關重大,纔會偷偷摸摸的嗎。」
音樂的源頭是一臺巨大的箱型唱片機。雖然看起來很有歷史,但並不老舊,而是一般人也看得出來受過精心保養的高級品。
「可是,要怎麼替牛隻消除壓力?」
「什麼啦,哪裏有問題!?」
紅華轉向綾菜。
「村公所的人員還真會惹麻煩呢,就算不拍這裏的照片也能製作手冊吧。」
牛舍裏四處都放着喇叭音箱,並且有非常柔和的旋律從中播放出來。
紅華緩緩搖頭,然後把正確答案說出口。
雖然這問題很突兀,但並非不可能。這裏的牛隻本來就是受了詛咒,纔會生產出能當作血液替代品的牛奶。
「原因是壓力。」
由於突然冒出很耳熟的名詞,直樹不禁傻住了。
「山田先生說過了,高村同學和季代實同學在第一天就知道了。所以也已經請他們保密了。」
「會長,他們沒關係的。」
「那個,會長。雖然這個問題可能無關緊要,不過爲什麼需要製作導覽手冊?這座村子不是儘量不引起注意比較好嗎?」
「大家爲什麼會一起來牧場,好奇怪喲。」
「如果交給智衣同學來辦,我們就確定要餓死了。」
「欸,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可是,直樹並沒有勇氣向充滿自信的紅華提出這個疑問。
「不過紅華,你的做法真的沒問題嗎?放那種音樂給牛聽,它們根本聽不懂吧?」
紅華的家族——也就是神樂家——從很久以前就執掌了本村的權力。比較有年資的老居民一旦碰上問題,在前往村公所或村長那邊之前,往往會先到紅華家去徵求意見。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對牛隻而言,直升機螺旋槳的噪音似乎是難以忍受的痛苦。然後,它們就無法出乳了。」
儘管兩人似乎發自內心地鬆了口氣,但馬上察覺到可怕的氣氛。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後面響起。回頭一看,紅華就站在那裏。她正以可怕的表情看着兩人。
「意思是說,高村學長和川澄學姊在連續假期裏,偶然發現這件事,而且不能說出來是嗎?然後因爲福利社的牛奶很稀所以有點不安,兩人才決定來看看情況。」
就在季代實發揮了吸血鬼獨特的敏銳聽力後。
「就是呢,繪理真是鬆了一口氣。」
(對了,我記得父親以前確實有收到村子寄來的導覽手冊。)
「父親經過調查,已經得知牛隻不產牛奶的原因了。所以,爲了處理這件事情,我纔會來這裏坐鎮指揮。」
「那麼我問你,智衣同學,如果是你會怎麼做?」
5
「沒看見牛呢。」
「並不是那麼怪異的理由。」
紅華強硬地開始趕人。
「對不起,神樂大小姐。我們發現有兩個人一直在偷看牛舍,我們把人抓起來了。」
「會長!?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不,沒關係的,畢竟事態嚴重。」
「請問到底是爲什麼牛隻不生產牛奶了?」
「不、不是的。我們可沒有什麼奇怪的念頭!」
「意思是說,直升機的聲音讓牛隻感到壓力了?」
「那麼就特別讓你看看吧。」
「所以,會長爲什麼會來?」
綾菜嚴肅地答道。
「真的萬事拜託了,如果這樣還不能產牛奶的話……到時候。」
「話說回來,紅華,你在這裏做什麼?」
「是、是呀,這樣一點也不好呢。這是很嚴重的事情。」
紅華的嘴角浮現帶着某種含意的微笑。
看到兩人開始吵嘴,綾菜只能努力調解。
智衣正在位於牧場角落的員工鐵皮宿舍中,恍然大悟地點着頭。
「壓力?」
「現在明明處於我們最重要的食物——牛奶一滴也擠不出來的狀況,你們居然還說太好了?」
「高村同學!?川澄同學!?」
紅華看了牛隻一眼,那是直樹從來沒有看過,一個充滿不安的表情。
「你對我的做法有意見,是嗎?」
此時,牛舍外有一名工作人員探頭進來。
「是的,就在牛隻不能出乳的前一天,有一架直升機曾經在這座牧場的上空飛行。那是爲了拍照製作村子的導覽手冊。據說村長先生親自搭上直升機,在拍出滿意的照片之前一直讓直升機停留在上空。」
然後,綾菜用比較和緩的語氣向智衣說明:
「讓牛隻聽音樂,似乎真的有效喲。之前我在電視上有看過。如果讓牛聽音樂,它們的產量就會增加呢。聽說那是一種音樂治療。」
「這樣啊,原來音樂這麼厲害。」
智衣佩服地感嘆着,但她的視線卻停在綾菜的胸部上。就算以同性的立場來看,綾菜的胸部也十分令人讚歎。
智衣開了玩笑。
「綾菜,如果一直和牛一起聽音樂,你是不是也會出乳啊?如果牛無論如何都不產牛奶,乾脆你負責提供算了。」
「那、那是不可能的!」
滿臉通紅的綾菜遮着胸部喊道。
但直樹的臉也一樣紅,不,應該是更紅。
(不可以想像,不可以想像。一旦想像就輸了。)
爲了不做奇怪的幻想,直樹不停地以咒語催眠着自己。
「總而言之,狀況已經告訴你們了。應該不需要我提醒,但這件事情要是讓村子裏的人知道就糟了。不論是智衣同學還是繪理子同學,都不可以告訴任何人,知道了嗎?」
「我知道啦。我沒有笨到那種地步,不會跟別人說的。」
「繪理也沒問題,已經很習慣保守祕密了。」
繪理子充滿自信地挺着胸。
「祕密……啊啊,說得也是呢。」
紅華輕輕一笑。
「仔細想想,我們這些成員已經保守祕密幾乎一年了。讓某人保持着人類之身,一個天大的祕密。」
「那個某人偶爾會惹出麻煩,讓祕密差點穿幫就是了。」
季代實的發言讓氣氛緩和許多。
然後,來到隔天。
不是隻有她們而已。其他學生,不,應該說所有村民都是這個狀況。天空陰暗也是一個原因,整個村子的氣氛都變得非常陰沉。
「昨天晚上,山田大叔有來我家的店裏喝酒。大概是因爲太過擔心牛的狀況,纔不得不借酒澆愁吧。結果,他喝得比平常更醉。」
「就是這樣。喝醉之後大叔就開始哭,哭着說如果牛隻再繼續這樣擠不出牛奶,身爲牧場主人的他就對不起大家了。雖然我急忙把毛巾塞進他的嘴裏,但爲時已晚,所有來店裏的客人都聽到了。結果就變成這樣。」
這就是高村直樹徹底敗戰的一刻。
(不可以想像、不可以想像、不可以想……)
「嗯?她沒有和直樹一起嗎?」
他又像是在唸咒語般地重複想着這些事,然後換上室內鞋走在走廊上。就在這個時候——
「這已經不是加什麼東西的問題,百分之百是普通的牛奶呢。」
(意思是她們真的很缺乏營養吧。)
「牧場好遠啊。」
「會長也在努力着,一定很快就有牛奶可以喝了!」
「今天也不行,這不是村子裏的牛奶。」
「到底爲什麼祕密會被發現?」
「哎,至少祕密還算守住了。我已經派人到鄰鎮去採購牛奶,從明天開始就會混到儲備的牛奶裏提供給村民。至少比加水更難被察覺。」
「好,那就開始喝囉。」
綾菜擔心地屈身去看直樹,使得她的乳溝完全進入直樹的視線當中。
直樹提着塑料袋,正在爬着校舍的樓梯。袋子裏傳來玻璃碰撞的響聲,裏頭是他在福利社買來的五瓶牛奶。
「唔喔喔喔喔喔!!」
「我說,高村同學,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當熊谷正要經過直樹面前時,直樹喊住他。
「真的,繪理每天都有好好刷牙喲。」
「喔,我知道了。」
「一定會變得無法動彈吧,然後就會一直沉睡下去。」
直樹就這樣按着鼻子,一邊大叫一邊衝出宿舍。
「喂,熊谷。你在急什麼啊?」
智衣把整個頭放在桌子上,無力地說道。
面對直樹的詢問,少女們無力地搖搖頭。
「就是山田大叔。」
智衣苦悶地皺着臉繼續說道:
(不可以想像、不可以想像、不可以想……)
綾菜搖搖頭,回答智衣的詢問。
因爲他還拼命地在內心念着咒語。
「那個,我想拜託高村同學去教職員辦公室回收學生會的預算檔案,請問方便嗎?另外還有花壇的保養。」
但此時的直樹還不知道,事情還會變得更加嚴重許多。
由於只有自己正常用餐而保持着健康,這讓直樹覺得很過意不去。
「直樹,你嚇到了吧?其實是因爲一個意外的人泄漏了祕密。」
智衣聳聳肩。
直樹前往的是位在最高樓層的學生會室。直樹像是回自己家一樣自然,他沒有敲門,直接就走進房間。
直樹如往常走在上學的路上,還如此自言自語着。
「咦?川澄呢?」
「都是因爲智衣亂說話。就算澤田學姊的胸部比較大,怎麼可以要她……」
直樹看着喝了一半的牛奶。
然而,當直樹追到福利社時,他就發現自己必須放棄阻止熊谷了。
「如果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解決,是最理想的情形。畢竟要避免發生無謂的混亂。」
智衣、繪理子以及綾菜都坐在學生會室裏,她們紛紛以疲憊的神情轉頭看向直樹。
「對了,如果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儘管說沒關係。什麼事情都沒問題。」
「算了,反正很快就會來吧。不管了,直樹,趕快把牛奶拿來。」
智衣露出有點訝異的表情。
平常喜歡運動的智衣居然會說這種話,讓直樹感到難以置信。
「真的好嗎?田徑社的跨欄還沒收好,我想要全都收回倉庫裏。還有,如果能幫我擦備用品就更好了。」
「話說在先,不是隻有這裏,商店也是一早就擠滿了人。」
「等、等等啊,熊谷!」
(現在不要胡思亂想了。保守祕密,現在只要想這件事就夠了。)
6
福利社已經聚集了大量的學生,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搶購着牛奶。只要看了這個異常的景象一眼,就能知道他們已經得知村子裏的緊急狀況了。
「什麼——!」
熊谷的眼睛轉動着,像是十分得意。
以室內鞋急剎車的熊谷,一看到直樹就連忙說道:
「繪理的置物櫃壞掉了呢,可以請高村學長幫忙修理嗎?」
雖然直樹有點退縮,但他很快就要自己振作起來。
「什、什麼事也沒有!!」
他又變成許久不見的鼻血製造機。
智衣出現在驚訝不已的直樹身後。
光看她們的模樣就能明白,她們一天比一天變得虛弱。雖然肉體上沒有變化的吸血鬼不至於消瘦,但不只眼睛失去光彩,連說話及動作都變得有氣無力。
但是,他自己最清楚這只是沒有根據的鼓勵而已。
在如此可怕的對話中,身爲當事人的直樹卻完全沒在聽。
直樹從塑膠袋裏拿出牛奶,一瓶一瓶地拿給智衣等人。等到所有人都拿到後,彼此看了看對方。
「怎麼樣?我是喝不出來。」
「紅華那傢伙,白天都沒來學校,應該都在牧場那邊吧?難道都沒有聯絡嗎?」
「真的都沒有聯絡。」
她們所需要的是受了詛咒的特殊牛奶。無論喝再多普通的牛奶,也無法得到營養。
「還會怎麼樣呢,如果不能補充營養,一切都完蛋了。」
大概是因爲身體不聽使喚,大家都有很多該做的事情沒有完成。
綾菜悲傷地說着。
紅華吐了口氣,繼續說道:
「欸,如果繼續沒有牛奶下去,我們會變得怎麼樣啊?」
「該不會是因爲喝得太醉,不小心把事情說出去了?」
由於差點又開始想像,直樹使盡全力搖頭。如果在這種地方變成鼻血製造機,事情可就嚴了。
「不能再拖了!我要馬上去福利社把所有牛奶都買下來!」
「真是的,爲什麼不能趕快下定決心呢,這樣我們也能輕鬆點啊。」
「當然要急啊!仔細聽清楚了!嚇一跳吧!牧場的牛已經擠不出牛奶了!」
「那個,高村同學。請問你還好嗎?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現在只剩下自己還有精神,怎麼可以不加油呢。
大概是覺得他的態度不認真,紅華吊起眼角。
有名學生正發出這樣的叫聲,全力從走廊的另一頭跑過來。那顆光頭看起來很眼熟。
「沒、沒問題的!」
「既然是普通的牛奶,就表示牛隻還沒有恢復過來,是嗎?」
直樹打算問他在哪裏聽說這件事。另外,也打算阻止他繼續傳出去。
「看來事情真的嚴重了。」
「呼,昨天真是受不了。」
那人就是經常惹麻煩的同班同學熊谷。
(比想像中還要多啊。)
自從牛隻不產牛奶以來,總共已經過了十天的時間。雖然之前是以普通牛奶混在裏頭,但如今就和繪理子說的一樣,已經幾乎都是普通的牛奶。
爲了改變陰沉的氣氛,直樹努力鼓勵大家。
「意外的人?到底是誰?」
「我知道了,小事一樁啦!」
「是嗎?雖然很想去過看看情形……」
直樹的確嚇到了,他驚訝的是熊谷居然會知道這件事情。
難道營養不足會連思考也變得消極嗎,三個人開始在像這樣哀嘆着。
所有人都點頭。沒錯,除了還在唸咒語的直樹以外。
大家打開瓶蓋,開始喝着牛奶。
直樹爲了替大家作點事情,決定如此提議。他認爲這是唯一還有精神的人該盡的義務。
「雖然不至於不好喝,也能填飽肚子。可是,無論喝多少都不能恢復力氣。」
熊谷又開始奔跑,直樹連忙追上他。
直樹用力點頭,並且向大家拍胸脯保證。
直樹手裏抱着大量的檔案夾,辛苦地爬着樓梯。這是綾菜託付的回收學生會預算檔案的任務。
接下的任務就要迅速執行!直樹秉持着這個原則,立刻開始行動。
(也許像這種時候,就是展現男子氣概的機會。)
當直樹沾沾自喜地搬着沉重的檔案夾時,剛好遇見正在走廊上行走的季代實。
「川澄,你怎麼沒有來學生會室?」
「因爲我有點不舒服,所以想到保健室休息一下。」
季代實的臉色的確很差,看來營養不良所造成的憔悴程度遠比智衣她們嚴重。
「可是,保健室裏已經擠滿了休息的學生。所以我今天打算早退,已經和老師報備過了。」
原來如此,難怪季代實的肩膀上掛着書包。
「然後,直樹在做什麼?」
被問到這件事,直樹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智衣、繪理子還有澤田學姊都有託我辦事情。因爲我想替沒有精神的大家作點事情,川澄有什麼需要都儘管說吧。不管是要整理大布景,還是縫戲服都沒問題。」
「不用了,現在我這邊沒有事情。不過直樹,你要注意不要太拼了。」
季代實把臉湊近直樹,小聲地向他說道。
「因爲可能會有人注意到。」
「啥?」
季代實沒有理會愣在原地的直樹,就這樣離開了。她的腳步看起來十分沉重。
「太拼會有問題嗎?」
只留下感到不解的直樹。
「看到直樹這麼努力,我也覺得自己不能就這樣認輸了。」
「我們要找的就是你!高村直樹!」
麻呂將臉伸進容器裏稍微舔了一下牛奶後,馬上就不喝了,又回到狗屋裏縮成一團。
直樹感到很擔心。
「真沒想到你一天就全部完成了,直樹,謝謝你啦。」
直樹再次打起精神,繼續向前走去。
爲了生存下去而觸犯禁忌的村人難道就不會多嗎?
「在動花壇之前,他好像還整理了田徑社的備用品。」
「不好意思,怎麼了嗎?」
作爲村裏的吸血鬼而言,直樹的行動十分地不自然。
直樹叫了一聲,他總算理解了眼前這些人想要表達的事情。
「啥?」
雖然穿的是便服,但裏頭有幾位直樹很眼熟的人。他馬上就察覺他們是治水高中的學長們。
「呼——這澡洗得真舒服。」
之後直樹還是十分努力。
「咦,是老爸!?」
等到他轉身準備回家時,發現身後站着智衣、繪理子及綾菜三個人。她們的表情上都充滿了感激。
(不對,不是這樣。其實沒有牛奶也是可以生活的,只要吸血的話。)
「我有看到他在午休時間搬一堆檔案夾。」
等到結束所有工作之後,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了。
「已經好幾天沒有喫像樣的東西了。不只是我們,全村的人都快虛脫了。」
但是她已經因爲營養不足而全身無力,沒有辦法作到那個地步。
(也許閉關趕稿的時間拉長,對老爸來說反而是件好事。要是老爸現在在村子裏,對村人來說可是上好的獵物。)
男學生們雖小尖牙笑着。
三個人輪流向直樹道謝。
「爲什麼他這麼有精神?明明我們這麼虛弱。」
「問題可大了。你那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好幾天都沒有正常喫飯的吸血鬼該有的樣子!」
站在那裏的並不是直太郎,而是和直樹年紀相仿的男生們。
一隻狗從狗屋裏頭慢慢地爬了出來。那是一隻眼睛上的斑紋長得和眉毛一樣,長相很有趣的狗。
它正是高村家的愛犬·麻呂。
直樹站在整理完畢的花壇前,滿意地吐了口氣。他滿是汗水的臉上,正浮現出像是男子漢完成豐功偉業後的笑容。
「是啊,我們的眼睛可沒有瞎掉。你今天在學校忙碌的樣子我們全都看到了。」
「算了,應該不重要吧。」
「快給我拿出來!」
直樹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着,但又想到另一件事。
(就如川澄所說的,可能會有人注意到。)
直樹走到房子外面的狗屋前,將原本要喝的牛奶倒了一半在銀色的容器裏。
高村家唯一一個變成吸血鬼的就是麻呂,理所當然地受到了這次糧食危機的影響。最近甚至嚴重到睡在狗屋裏幾乎不出來的程度。
仔細想想牛奶只能算是本來作爲糧食的血液之替代品。因爲要是隨意襲擊人類,被發現的話就會發生很麻煩的事,所以應該說是村民們平常將就喝着被詛咒的牛奶纔對。
「就因爲是這樣的時候,意志才更應該振作起來纔是呢。」
雖然智衣、繪理子或綾菜她們都想像過自己因爲營養不足而倒下的模樣,但其他村民們真會如此嗎?
7
看到自己的行動讓三人稍微恢復了氣力,直樹真的感到非常高興。
「那個,老爸他還在東京,現在……」
男學生們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有了光亮。
放學後他立刻前往校園,完成智衣託付的工作。把丟在外面的跨欄收回倉庫,也沒有忘記保養備用品。
直樹想起智衣之前曾經擔心地說,要是牛隻們一直產不出牛奶的話會怎麼樣?
看來他們似乎沒有想到直樹之所以能如此有精神,是因爲他是個能夠正常喫飯的人類。
直樹不禁整個背脊發涼。
觸犯襲擊人類的這個禁忌。
在整間學校,不,在所有居民都因爲營養不足而動彈不得時,直樹還能像那樣活蹦亂跳。
直樹鬆了一口氣,但要完全放心似乎還太早了。
直樹將剩下的牛奶喝完。喝起來感覺很好,對身爲人類的直樹來說在營養方面也沒有什麼問題。
「既然如此,他就沒有吸他爸的血了。」
「那是二年級的高村吧?還真勤勞啊。」
那是一種像是肉食動物找到獵物時的光亮。
「記得那傢伙的老爸還是人類吧?大家說要等他的大蒜味消除之後再吸血。該不會那傢伙吸了他老爸的血?」
其中一名男學生叫了一聲。
「沒有喫飯的吸血鬼,怎麼可能那麼靈活地行動。」
「把牛奶交出來!」
情非得已,直樹只好擠出聲音這麼說:
「高村同學,真的很謝謝你的幫忙。」
「置物櫃能修好真是太好了,多虧高村學長的幫忙。」
身體冒着熱氣的直樹,從浴室的更衣室裏走了出來。然後從冷藏庫拿出一瓶冰得恰好的牛奶。
其中一名男學生用手指着直樹。
「我說牛奶啊,你一定偷藏了村裏的牛奶,對吧?因爲有那些牛奶可喝,所以你到現在還是很有精神,一定是這樣沒錯!」
煩惱了一陣子以後,直樹自言自語道:
此時,從玄關處傳來了粗魯的敲門聲。
直樹從庭院入口處回到客廳,然後便走向玄關。或許是過度着急的緣故,他還沒有確認站在門外的人是誰就直接打開了鎖住的門。
「我?」
儘管學長們說得像是很有自信,但直樹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原來如此,他們肯定是爲了吸老爸的血而來。)
「我們已經知道你的祕密了。所以,我們是過來享用大餐的。」
男學生們不斷地逼迫着,但高村家裏根本沒有可以給他們的牛奶。
雖然臉色因爲營養不足的關係看起來不大好,但瞳孔仍持續發出異樣的光芒。
他在下課時間,修理了繪理子的置物櫃。
但是現在反省也已經來不及了。
「果然不喝普通的牛奶嗎?」
此時,有幾名男學生正在注視着直樹。他們就站在能夠俯瞰花壇的窗邊,眼神還很空洞。
另一名男學生搖頭否定。
如果是平常的季代實,一定會向他仔細說明原因吧,實際上也應該說清楚纔對。
「啊!」
雖然直樹不需要在一天之內全部作完,但他就是想替失去活力的她們作點事情。
「那個……其實我纔剛剛喝完,現在一瓶也沒剩了。」
「呼,終於結束了。」
「還聽說他在下課時間修理置物櫃喔。」
其中一名男學生,朝着感到絕望的直樹大喊:
直樹慶幸老爸逃過一劫,向衆人說明着:
「如果是這樣,他之所以還能這麼有精神……」
「說起來吸血鬼還真是不方便,居然不喝有詛咒的牛奶就活不下去。」
「繪理也是。雖然身體還是沒有什麼力氣,但內心似乎恢復精神了。」
男學生們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提出疑問。
但無論如何都不能直接說:『我沒有偷藏村子裏的牛奶,是因爲能正常喫飯才這麼有精神』,那樣將會暴露自己的身分。
「那種事情我們知道,我們要找的不是你爸。」
「高村,你是不是有私藏牛奶!?」
「麻呂,來喫飯羅。」
「什麼!?你在騙人吧!?」
「那有什麼問題嗎?」
「不,那是不可能的。」
(就到此爲止了嗎……)
接着輪到的是保養花壇。他依照綾菜的指示,把雜草拔除,趕走枝葉上的毛毛蟲,然後澆上足夠的水。
如果真的是他,這時機可說是再糟也不過,直樹必須馬上要他離開村子纔行。
(好、好險。看起來目標似乎不是我的血。)
男學生們默默地走進房子裏,然後把直樹一路拉到客廳。
「就因爲現在是這種狀況,青年團的那些人早就不管什麼大蒜味,想去吸他的血,不過,他根本就不在家。聽說他去東京工作,一直沒有回來。」
「既然這樣,就讓我查個清楚!」
男學生們大搖大擺地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或是確認架子及地下的儲藏室,甚至連壁櫥、廁所以及浴室都找過了,當然是連一瓶牛奶也沒有。就連原本在冷藏室裏的普通牛奶,也在剛纔被直樹喝完了。
「沒辦法,看起來是真的沒有。」
「只剩下空的牛奶瓶而已。」
搜索完家裏的男學生們喪氣地哀嘆着。
大概是因爲抱了不小的期待,一旦違反預期的時候就馬上發展成憤怒。
「高村,你竟敢把最後一瓶喝了!」
「我們明明連走路都很累,還是特地過來這裏啊!」
「不原諒,絕對饒不了你!」
男學生們的雙眼染成一片赤紅。嘴裏長出尖牙,手指上也冒出利爪。
原本以爲他們將會撲向直樹泄憤……沒想到男學生們卻是垂頭喪氣。
「不行,雖然很想修理他,可是一點力氣也沒有。」
「爲了這種無聊事浪費力氣就太蠢了,回家吧。」
原本男學生們已經準備離開,但其中一個人卻突然停下腳步。
「思?」
他把臉湊到直樹身上,開始聞着。
「欸,高村,你身上怎麼香香的?」
「喔,因爲我剛洗過澡,有香皂的味道啊。」
「不是啦,該怎麼說,是一種美食的味道。」
大概是產生了興趣,連其他學生也把臉湊過來。
說了這句話並走進屋內的,是季代實。她看見一羣男學生圍着直樹,露出不解的表情。
季代實堅定的眼神,使直樹無法繼續使力。
「咦?」
雖然直樹很想反駁說自己已經盡力,但想到是季代實的機靈救了自己,就什麼話也不能說了。
「想逃就逃吧!就算虛弱了點,這麼多人還是夠追上你!」
「這根本就是人類的味道!絕對錯不了!」
直樹急忙跑過去。
季代實先是一愣,然後笑了出來。
他衝進父親的書房,在堆滿東西的桌子上四處尋找。找到一把老舊的美工刀後,就緊握着它回來。
「既然、既然那樣,乾脆在被拆穿之前先變成吸血鬼算了,讓我自己挑選對象。」
聽到出乎意料的話語,直樹不禁一愣。
她的眼神非常認真,甚至閃着淚光。這恐怕不是演技。
「對了,等我一下。」
「真是累死我了,回家吧。」
直樹頓時感覺全身發冷。
季代實輕輕地笑着。
他們的表情一下子變化成吸血鬼。不只是露出獠牙,長了利爪的手指也在蠢動着。
季代實的身體開始搖晃。
「你們在開什麼玩笑呀?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情呢?直樹明明是被我吸血而變成吸血鬼的呀。」
「這是很嚴重的事情!原本應該把你交給村公所,讓他們嚴正處罰你。」
季代實輕輕點頭,然後看着直樹。
「簡直就像是人類的味道啊。」
雖然季代實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但看起來就是使不上力氣。
季代實繼續說着。
「打擾了。」
「味道……喔,原來如此。」
「咦?」
直樹一時說不出話,不過他立刻想到某件事。
季代實看着全身無力癱坐在地上的直樹,冷冷地說道:
「二十八分。」
男學生們露出詭異的笑容。
「喔,你儘管說吧,我一定會遵守的。」
其中一名男學生睜大眼睛喊道。
直樹從地上站起來。
「因爲我猜直樹一定會忘了我的忠告,沒想太多就努力過頭,然後就會被別人懷疑。光是想到這裏,我就擔心得不得了,所以纔會來看看情況。」
「那更是……不應該。」
男學生們紛紛離去,高村家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
「我會再多多磨練演技啦。」
「看來,我是來對了……」
「你是二年級的川澄啊,居然挑在這種時候來。」
「川、川澄!」
大概是覺得分到的血會變少,男學生們表情不太好看。
即使虛弱,但她的聲音中帶着堅定。
「就是啊。仔細一想,這傢伙怎麼可能還是人類。」
「高村!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原來你還是人類!」
然後,季代實就失去了力氣,整個人倒在地上。簡直像是在朝會上因爲貧血而昏倒的學生。
直樹勉強擠出聲音。
「沒事……只是有點頭暈而已。」
「你還好吧!?」
「剛纔學長們注意到直樹的人類味道。一定是因爲太過飢餓,纔會使嗅覺變得很敏感。如果繼續待在村子裏,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直樹還是人類。所以,你要在那之前離開村子。」
他堅定地說道。
直樹只能這麼回答。
「你爸的……睡衣嗎?」
「人類!?直樹他?」
男學生們一下子虛脫了。
(對了,原來如此。)
直樹一時無法理解,因爲他現在穿的明明就是自己的睡衣,而且季代實也應該知道纔對。
「直樹,你穿的是伯父的睡衣吧?而且很久沒有洗了,所以纔會被誤會。」
「而且,現在悲嘆還太早了吧?又不見得會一直沒有牛奶可以喝。」
「我絕對不會一個人逃跑的!」
在如此的絕境下,突然傳了一道聲音。
「還是說,要我們告訴全村的人,說你還是個人類?人類的血本來就是最上等的美味,更別說現在全村都在鬧饑荒。你可以想想看會怎麼樣。」
「是啊,早知道就乖乖待在家裏了。」
「川澄……」
「……辦不到。」
「……不對,這不只是像人類的味道。」
「看來力氣好像用完了。」
「川澄……」
「直樹,你願意聽另一個忠告嗎?」
看到直樹不停點頭,季代實如此說道。
但是在他用力一劃之前,季代實已經喊了出口:
「如果是之前我會很歡迎,但現在我不贊成這麼作。因爲這個村子裏的吸血鬼已經陷入糧食危機了。」
「我要去會長家一趟,去問她牛隻的情況。也許事情已經有好轉的跡象也不一定。」
直樹推着吱吱作響的刀片,然後放到自己的大拇指上。
(爲什麼會被發現?之前就算有被提到味道很好,從來沒人發現這是人類的味道啊?更不用說我纔剛剛洗過澡而已。)
季代實搖頭。
「我是說剛纔直樹演戲功力的分數,我剛纔一直很擔心會不會穿幫呢!」
「算了,趕你走也麻煩,乾脆明說。高村直樹這傢伙居然還是人類!他一直欺騙着我們!」
直樹把雙手放到後腦袋處,竭盡所能地裝出從容的模樣。
「就是啊,雖然只有一點點,不過聞起來好像很好喫。」
「咦?」
「只要你把血分給我們的話。」
奔出家門並且跨上腳踏車後,直樹就一路騎向夜晚世界。
「不過,我們這些做學長的當然不會這麼做,就替你保密吧。」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高村的確是人類。因爲他的味道和人類一樣!」
季代實朝直樹伸出纖細的手,然後握住直樹的手傾訴着。
「住手,直樹,拜託你。」
「意思是說味道是衣服上傳來的嗎?」
「不過川澄,你爲什麼會來?雖然我是因此得救的,非常歡迎啦。」
「各位學長,請問怎麼了嗎?」
他們如此斷定着。
直樹前往二樓的房間,然後換下睡衣,改穿比較輕便的便服。一路跑下樓梯的直樹,又探頭進去客廳朝季代實喊話。
「如果那麼作的話,現在的我一定會把持不住的。恐怕會受本能所支配,進而襲擊直樹。我不希望直樹看見我的那副模樣。」
「所以,拜託直樹你趕快趁現在離開村子!在還沒有被捲入村子的最後一刻之前……」
「好、好險。」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紅華家。
「你可以馬上離開村子嗎?」
就算直樹再怎麼遲鈍,他也察覺到季代實的用意。
「要默默待在村子等待滅亡,還是要離開村子襲擊人類?如今我們就只剩下這兩條路而已。如果襲擊了人類,祕密很快就會廣爲人知。到時候就算不像鬼怪電影那樣被人用木樁釘心,也必須有被捉起來隔離的心理準備。無論如何,這村子都已經結束了。」
「你竟敢一直欺騙我們,不對,欺騙整個村子!」
「能夠在還能行動的時候解救直樹……真是太好了。」
「雖然我還是人類,可是,我也已經是村子裏的一員了。要我一個人逃跑,我絕對辦不到。我不要丟下川澄你們逃走!」
「川澄,我馬上讓你恢復精神。」
「哎呀~~~其實就是那樣。這是我爸的睡衣。上面滿是人類的味道,所以學長們纔會搞錯了。我怎麼可能還是人類呢?」
8
直樹全力踩着腳踏車,飛馳在一片漆黑的夜晚道路上。這裏是缺乏路燈的鄉間小路,腳踏車的燈光像是要被黑暗吸入似的。
「雖然花了比較久的時間,不過一定還會有牛奶的。」
他不斷地重複着這句話。
直樹心裏明白這只是毫無根據的希望。連綾菜都沒有接到聯絡,很難認定狀況有所改善。
即使如此,直樹還是不能不騎腳踏車出門,因爲他根本就無法坐視不管。
全力騎了幾十分鐘後,直樹終於抵達紅華家。他把腳踏車停在大門旁,然後按下門鈐。
不知道是不是故障了,完全沒有回應。
「真傷腦筋。」
直樹從門縫中觀察,發現房子裏還有燈光,應該有人在家纔對。
(還是直接去敲房子的門好了。既然都來了,總不能就這樣折返。)
即使有些罪惡感,但直樹還是爬上了門柱。由於高度不算太高,他很輕鬆地翻越了門。
直樹就這樣走向神樂家的玄關。雖然有點緊張,但他還是鼓起勇氣準備敲門。此時,突然有聲音傳人直樹的耳朵。
那是語氣強烈的女聲,從玄關附近一個有燈光的窗戶傳來的。
(怎麼回事?)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直樹悄悄走近窗邊。在薄蕾絲的窗簾後方,看得見兩個人影。其中一個人從頭髮可以看出是紅華,坐在沙發上的則是一名男子。
「爸爸!求求您再稍等一段時間!」
紅華的話語,透露出男子就是她的父親。
(會長的父親!?他就是這座村的地下村長!?)
吞了口水的直樹,腦袋裏浮現了智衣提過的名字。
(神樂……剛三。)
剛三從沙發上起身,然後離開了房間。
紅華以雙臂抱着自己的身體。
「當父親從山田先生那裏聽說事情以後,立刻就決定使用那個方法。但我阻止了他,我問父親能不能把這件事情交給我,用自己的方式處理。」
直樹非常激動,話語中甚至帶着責怪。
雖然語氣溫和,但這句話不容許拒絕。
紅華不甘心地咬着牙。如果牛隻的情況有任何好轉,她就還能加以反駁。但就是沒有成果。
「啥!?」
紅華走近窗邊,並且拉開蕾絲窗簾。探頭出去的紅華,發現了正縮着身子想要躲藏的入侵者。
爲了克服討厭牛奶的習慣,直樹在牧場住了一晚。但他卻在牛舍看見一羣宛如蝙蝠般倒吊着睡覺的牛,那些怪物還曾經拍動着像是飛膜般的腳當作翅膀,追殺着身爲人類的直樹。
「那就是父親先前讓我處理的條件。如果我失敗的話,就要幫助父親去收集活祭品。」
「咦,會長要親自去嗎!?」
紅華以微弱的聲音道歉,然後就宛如逃跑一般地跑走了。
直樹的回想起可怕的記憶。
紅華回頭,看着直樹的臉。
「作爲村子生命線的牛奶供給已經中斷了十天,村子的狀況已經接近極限了。村民們因爲營養不足而日益衰弱着,甚至有人已經爲了果腹而計畫前往鄰鎮襲擊。一旦事情發生,就算是我也無法阻止他們。」
「什麼啊,原來是運動,只要那樣就可以了嗎?」
「如果明白的話,你願意幫忙嗎?」
「會長,請問那個方法是什麼?」
「高村……同學?」
雖然紅華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剛三打斷。
「是、是的。」
神樂剛三坐在沙發上,以沉厚有力的聲音如此說道。
「是的,就是那個運動。只要讓牛隻全力運動,消除壓力後就能再度出乳了。」
紅華細語着。
「那就好,明天就交給你處理了。」
「你都……聽見了嗎?包括父親所說的事情。」
「明天傍晚我會到鄰鎮去。要把幾個人帶回村子裏來。」
「我原本也這麼想,在去年我得知村子的牛的真面目之前。」
「不過,就和吸血鬼的昏睡症相同,既沒有翻譯出來,也沒有讓村民們知道。就只有我和父親兩人知道而已。」
輕輕吐了口氣後,紅華又繼續說下去。
「沒有那種事……」
紅華怨嘆着自己的無力,像是死心地嘆了口氣。
「因爲你很堅持,我才把事情交給你處理。但還是沒有成果,你自己也很清楚吧?再等下去也不會有牛奶。」
他回憶起紅華最後的哭臉。平常既驕傲又有氣質的紅華,居然會讓直樹看見那樣的表情。
直樹以百分之三百的嚴肅態度詢問。
紅華的確非常適合。以她的美貌,隨便搭訕都會有男人傻呼呼地跟上來。
「什麼——!」
「因爲那個方法有問題。姑且不論父親,但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沒錯,無論如何。」
「是……」
「這是爲了拯救村子,我也很明白。可是……」
「讓牛隻們運動。」
此時,紅華突然拾起頭來。
「原來會長不想把人類當作活祭品,所以纔想透過其他方法解決……」
來到教會前以後,紅華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建築物並且開口。
「所以,就只剩下那個辦法而已。爲了讓牛隻確實出乳,無論你多麼不情願,這也是爲了解救整個村子。」
紅華以苦澀的表情咬了咬脣,然後才靜靜答道。
直樹就只能注視着她的背影而已。
「你說運動,就是動動身體的那個運動?智衣最喜歡的。」
直樹的嚴肅態度一下子就歸零了。
紅華朝驚訝的直樹靜靜點頭。
他感到十分鬱悶。
紅華悲傷地垂下眼。她的表情一下子讓直樹恢復冷靜。
兩人離開大門並且走了一段夜路後,來到的是一間小小的教會。
「是誰!?」
「艾略特神父在離開村子的時候,爲了讓成爲吸血鬼的村民們安穩過日子而下了兩個詛咒。然後,留下一本筆記以讓我們能解決發生的問題。」
直樹默默地跟在不發一語的紅華身後。
紅華悲傷地低下頭。
直樹點點頭,滿帶着希望看向紅華。
「沒想到讓牛出乳的方法,居然會是那樣。」
明天晚上,將有人類被當成祭品獻給吸血牛。
紅華低着頭悄聲回答。
「是,我……明白了。」
「在筆記本上有寫着,當牛隻不再出乳時的因應法。一個能在一晚之內消除牛隻壓力的方法。」
「雖然夕月祭裏總是追着人類的我,可能沒資格說這種話。但至少夕月祭不會死人。就算被襲擊而吸血,也只會變成吸血鬼而已。可是,這次卻不一樣。」
「會長……」
那是一名面容精悍的男子,體型壯碩,想必身高應該也很高。
紅華認真地點頭。
「既然這樣不就更該由智衣出馬?只要像她在牧場時說的那樣,拿棒子去打牛的屁股,逼它們跑一跑……」
「如果爲了我們吸血鬼的生存,犧牲了人類的性命……我覺得我們屆時將會變成真正的怪物。所以,就算比較花時間,我也想藉由其他方法來解決。雖然還是失敗了。」
「父親說的沒有錯,村子已經來到極限了。爲了解救村子,一定要請別人犧牲纔行。」
直樹靜靜點頭。
「我真是卑鄙呢,居然和高村同學說這些話。」
以平常總是覬覦其血液而言,直樹明明一直被她壓在腳下。
「父親告訴我。想讓牛隻全力運動,就必須讓它們以夜晚的吸血牛姿態盡情飛舞。而且,它們就只有在追人的時候纔會露出本性。意思是說,如果想要再次得到牛奶,就必須準備活人當作祭品纔行。爲什麼我會用祭品來形容,你明白理由嗎?」
剛三深深地嘆了口氣。
就連眼前等待他的就是地獄也不知道。
「請問是爲什麼呢?如果有一個晚上就能解決的方法,爲什麼不馬上那麼做!?大家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因爲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聲音,那是從窗外傳來的打噴嚏聲。
在那之後,紅華要直樹稍等,然後就消失在房子裏。過了一會兒後,她就從玄關處現身。
「我已經等得夠久了,紅華。」
「有辦法可以讓牛隻確實出乳是嗎!?那樣一來大家都能得救了,對吧!?」
紅華說不出話。
然後,負責去誘惑那些人的,正是紅華的工作。
「清醒一點,紅華!你該擔心的不是那些陌生人,而是這座村子裏的其他吸血鬼!還是說,你希望村子就此滅亡嗎!?」
紅華表情嚴厲。
面對直樹的紅華,臉上一點也看不出平常驕傲的模樣,她的雙眼正浮現大粒的淚珠。
被追逐過的直樹十分明白。被那些吸血牛襲擊的話,肯定不會只有被吸血而已。一定會被它們啃個精光的。
這裏是過去爲來到村子的傳教士所蓋的教會,直樹並不是第一次前來。在平山老師結婚典禮的時候,他就來過一次。
(也對,既然沒有翻譯出來,就表示那方法應該有某些問題……)
紅華依舊低頭站在原地。
「晚、晚安,打擾你了。那個,我沒有要偷聽的意思。只是因爲門鈐壞了,纔會翻過大門想來敲門,結果就聽見聲音……」
光是這樣,就能看出她承受了多少壓力。
他覺得剛纔批評紅華的自己很丟臉。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直樹驚訝地瞪大雙眼。
9
對方是吸血牛,想要讓它們好好運動絕對不可能只靠一個人。三人、六人,搞不好會需要更多。
像是在堅定悲痛的決心,紅華緊咬着嘴脣。
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紅華的樣子看起來卻讓直樹不敢開口。
「這座村子將會犧牲人類性命而得救。如此殘酷的事實,我居然選了高村同學和自己一起揹負。明明高村同學只是不小心聽到,要怎麼敷衍過去都無所謂的……」
「可是,爸爸……」
直樹先是發愣,然後又開朗地說道。
直樹推着腳踏車,一個人踏上歸途。
直樹感覺到他已經克服的懼牛症又快復發了。
只說了一句氣跟我來臨後,就開始快步走着。
那些人數將會成爲紅華揹負的十字架。
直樹心想,這實在太過分了。
他並不希望讓紅華做那種事,也討厭以活祭獻牛這種解決法。對同樣身爲人類的直樹來說絕不能接受。
可是,令人悲傷的是,事實上就只剩下這個方法能解救村子。
(也不是一定要讓吸血牛喫人吧,只要讓它們好好運動就夠了。只要逃個一晚,牛隻應該就能出乳了。)
雖然如此,但直樹也很明白那幾乎不可能辦到。
畢竟那些可是吸血牛,就因爲直樹曾被追殺過,才比別人明白它們有多麼快速。
沒錯,包含足以凍僵背脊的可怕吼叫聲,以及如同飛膜般的翅膀能颳起多強的烈風,這些直樹全都知道。
「………………」
直樹停下腳步,他的臉上掛着沉重的表情。
「最好的結局,就是讓身爲活祭的人活下來。如此一來就能再度擠出牛乳,會長也不須揹負任何罪孽。」
直樹愈說愈大聲。
「最好由腳程夠快,又很清楚敵人的人物來擔任活祭品。」
直樹只知道一個人符合條件。
沒錯,那個人就是他自己。
直樹深呼吸,然後用力點頭。
這就是他下定決心的一刻。
他跳上腳踏車,並且用力踩下踏板,朝着目的地開始全速衝刺。
「我現在已經比那時候更瞭解地形了,所以不必怕找不到路逃跑!」
爲了激勵自己,直樹刻意大喊。
山田先生馬上奔出牛舍,朝着懶散走出宿舍的員工們發出怒吼。
三人紛紛詢問季代實。
喝完牛奶,恢復平常從容態度的季代實如此答道。
即使得到說明,智衣還是不太能接受的樣子。
「然後,治水村就要這樣滅亡了。已經沒救……」
「給我等着吧!你們這五十頭大奶妹!看我把你們整得慘兮兮!」
「當然是來報告呀。因爲高村學長也很擔心,繪理想趕快讓他知道。也想讓他看看喝完牛奶變得精神百倍的繪理。啊,還有帶牛奶來給小麻呂喝。」
她的手裏握的並不是接力棒,而是一瓶牛奶。
儘管智衣在狹窄的房子裏呼叫直樹,卻沒有得到回應。
「可是畢竟狀況特殊……也許……」
「那是不可能的,會長不是那麼沒有節操的人……」
話語中所帶的疲憊,讓他感覺到自己好像快吐出血來了。
「喂——直樹!你在哪裏?」
季代實陶醉地吐了口氣後,轉頭看向智衣。
早晨造訪了治水牧場。
滿意地看着麻呂喝完後,繪理子又轉身問道:
山田先生踏入牛舍。牛隻們已經起牀了,並且站起來動着嘴巴。
「高村同學!牛奶、牛奶又恢復生產了!」
智衣來到郊外的一棟房屋,這裏是直樹家。
「反正今天也擠不出牛奶吧。」
以明朗的聲音大聲喊着並踏人客廳的智衣,發現腳邊躺在令她意外的人物。
聲音愈來愈大。
10
後院傳來麻呂的吠叫聲,看來它已經感覺到有營養的牛奶來了。
然而,她們並沒有抵達紅華家,因爲她們很快就碰見想要尋找的人物。
而且不是隻有一頭牛。不論是花子、美子、留子、紫羅蘭、俊江、麥代、阿靜、阿龍還是伊莉莎白,放眼望去每一頭牛都在滴着奶水。
「起牀了嗎!?直樹!?有大新聞啊!」
「高村學長!搞不好已經被神樂學姊喫掉了!?」
由於被季代實過夜的發言所動搖,智衣完全忘了這件事。
「季代實,你要說明清楚。爲什麼你會住在直樹家!?昨昨昨、昨天晚上到底出了什麼事?」
「放心,沒有發生智衣擔心的事情。」
「明天也是、後天也是,都不會有牛奶。」
「他到紅華家去了?」
最後,直樹竭盡全力喊道:
「高村學長!」
接着,綾菜也來了。
「趕、趕快去紅華她家!」
「是啊,之前的停產簡直像是幻覺一樣,現在正在大量生產着。整個村子歡欣鼓舞,所有人都在狂喝送來的牛奶呢。不對,那些事情不重要了。」
此時,高村家裏又響起另一道聲音。
熟面孔們紛紛集合在一起。
「馬上準備Milk er!!女兒們的大奶子正在哭啦!」
智衣不高興地問道。
隨着牛隻們的復活,山田先生的低級黃色笑話似乎也像鳳凰一般重生了。
當所有人都百思不解時,季代實突然想到。
一口氣把牛奶喝光的季代實,眼神恢復了原來的精神。
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光彩。不只是營養不良,他的精神也很憔悴。
「繪理子、綾菜,你們一大早就來幹嘛?」
那真的是非常嚴酷的一晚。爲了躲避吸血牛們的猛攻,直樹跑遍了整座森林。有時候甚至還跳進水裏躲避。差點死掉的次數,就算叫全班同學拿雙手手指來數也不夠用。
汪汪!
「我也是,想到小麻呂可能在餓着肚子。」
雖然綾菜打算替紅華說話……
這次的生還就是如此靠運氣。
「高村學長!!有大新聞了!牧場的牛隻們又開始產牛奶了!」
「咦,喔喔,當然啊。因爲這是現擠的牛奶,我從牧場那裏急忙帶過來的。因爲我想到麻呂大概很餓纔拿來的。話說季代實,你剛纔還沒有回答我……」
她身上已經完全看不出幾天前的沉重。以田徑社的優美姿勢奔跑的她,臉上正帶着清爽無比的笑容。
「好喝,果然村子裏的牛奶就是不一樣。」
「過過過、過夜了!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現在直樹他老爸不在家,意思是昨天晚上只有你和直樹……」
「咦,已經天亮了嗎?結果我好像在這裏過夜了呢。」
「季、季代實!你爲什麼會睡在這裏!?」
「直樹!」
「既然大家都恢復精神了,意思是牛奶已經恢復生產了嗎?」
因爲他察覺到了,牛隻的奶頭前方正在滴着白色液體。
山田先生的話只說到一半。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像是可以放入拳頭一般。
「牛奶、牛奶已經恢復生產了嗎!?」
「你知道些什麼?」
雖然和宣示的不同,被整慘的是直樹,但總之他還是努力逃了一整晚。
「我現在已經比那時候更喜歡這座村子了!不管是川澄、智衣、繪理子、澤田學姊,或者是會長,我都想守護她們!這一次,是我爲了守護村子和她們的戰鬥。所以我不能輸!」
繪理子與綾菜走到後院,並且把牛奶倒在麻呂的碟子上。麻呂馬上發出唏哩呼嚕的聲音全喝光了。
「啊,對了。我還沒有碰到直樹耶。」
「昨天晚上,直樹說要去找會長詢問牛隻的事情,然後就奔出門了。也許他還沒有回來。」
智衣的表情凝重。
「奇怪,高村那傢伙不在家耶。」
智衣和繪理子從玄關跑出去,綾菜和季代實也追在後頭。
「高村同學!」
智衣奔上樓梯,但很快地又悶着表情下樓。
山田先生跌跌撞撞地從員工宿舍走出來。
「是!」
「我來看直樹的情況以後,就無力地昏倒了,一直睡到剛纔。」
在滿是烏雲的天空下,智衣正以輕快的腳步跑着。
季代實隨手撿起牛奶,發現瓶子意外地溫。
「我現在已經比那時候更有體力!因爲已經被追殺過好多次了!」
季代實無力地抬起臉。
他喃喃自語着,並且打開牛舍的門。
直樹並沒有剩下任何力氣能夠到牧場去確認。但光是看到智衣她們跑過來的模樣,就能得知牛隻已經恢復出乳了。
過去的豪爽氣度已經蕩然無存,變得極爲悲觀的山田先生如此感嘆着。
「嗨!直樹!我進來羅!」
這麼適合以全身是傷來形容的年輕人還真不多見。
「對了,剛纔好像沒有看見高村學長的鞋子。是不是出門了呢?」
但季代實並沒有仔細聽智衣的詢問,她光是聽到『現擠的牛奶』,就馬上打開瓶蓋喝。
衝進家裏的是繪理子。她手裏也和智衣一樣緊握着牛奶。
他的表情甚至看不出來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
智衣毫不客氣地打開玄關的門,然後就脫了鞋子跳進屋內。
前方傳來聲音,使直樹抬起臉來。他發現對面出現的是智衣、繪理子、綾菜,以及季代實。
「直樹會不會是從昨晚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我……撐過一個晚上了。」
智衣露出可怕的表情。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昨天晚上還沒有產牛奶,紅華那傢伙一定也很餓了。要是直樹就這樣大剌剌地出門……」
大喫一驚的智衣,手裏的牛奶瓶掉到了地上。掉在楊楊米上的牛奶瓶就這樣滾到季代實面前。
通往高村家的路途中,直樹正拿木棒當作柺杖,拖着腳步緩緩前進着。他的衣服變得破破爛爛,全身也沾滿泥土,還有許多擦傷或割傷。
因爲他一直承受着身爲牧場主人的責任壓力。
「所以,高村學長在哪裏呢?」
像這樣倖存下來的直樹,絕對可以斷定一件事。如果再發生同樣的事情,自己毫無疑問會死。
「那傢伙是不是還在睡啊?明明是這麼可喜可賀的時候。」
「這個怎麼不冰?」
直樹感到非常欣慰。跑過來的智衣急忙問道:
「喂,直樹!你到底是怎麼搞的!?爲什麼看起來這麼悽慘?」
「難道是被神樂學姊襲擊了嗎?所以纔在逃跑途中變成這樣……」
「不是那樣的,其實是……」
雖然直樹打算把自己的豐功偉業拿來炫耀,但……
(如果要提吸血牛的事情,就必須提到會長的事情啊。)
包括紅華爲了拯救村子,決定犧牲人類的事。
「其實……」
直樹把手放到頭的後方,嘿嘿地笑着。
「我從會長家回來的時候不小心迷路,結果腳一滑就從山上摔到河裏,真是有夠慘的。」
「真是的,你就是這麼粗心。」
「就是呀,晚上走路請小心一點。」
一輛高級轎車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從後座下車的紅華,看見全身破破爛爛的直樹。
「我就在想,果然是你做的嗎,高村同學。」
紅華的表情像是在哭,也像是在笑。
「明明死了也不奇怪,反而是活下來才稀奇的行爲,但你卻真的去做了。而且,解救了整舊村子。」
紅華又搖搖頭。
「不對,不只是村子,還包括我。」
她以溼潤的雙眼注視着直樹。
「高村……同學。」
「還以爲會怎樣呢,不過你還是讓牛奶恢復生產啦。嗯,真有一套。真不愧是我們的學生會長啊。」
「什麼——————!」
智衣像是剛剛想起,馬上向直樹報告。
「站住!紅華!我不會把直樹交給你的!」
季代實笑着,因爲她以直樹爲榮。
「就是啊!都是神樂學姐的功勞!」
「能不能請你不要來妨礙,這是屬於我和高村同學的甜蜜時刻。」
「會、會長,你是在開玩笑嗎?」
至於直樹,已經接近昏迷了。雖然論起胸部大小是綾菜勝出,但紅華傲人的身材依舊不輸給模特兒。
「直樹,一定又做了什麼驚人之舉,是足以讓會長動心的大事情。」
「是。」
她用力地勒着直樹的頭。
「好了,高村同學來我家吧,我會溫柔地替你包紮的。」
就在直樹傷腦筋地作出第三次回答後,紅華就伸出了手,用力抱住直樹。直樹因爲過度疲勞而不小心向前傾,導致頭的位置必然會衝向紅華的胸口。
「啊,會長!」
「高村同學!我愛你!」
但紅華像是沒有聽見智衣與繪理子的讚美聲,一路走到直樹面前。
「高村……同學。」
「我原本就很中意高村同學了,也早就決定要吸高村同學的血。不過,我已經改變想法了。血給誰都無所謂,只要高村同學的心屬於我的就好。」
血吸村陰暗的天空下,季代實也開始奔跑。
「如何,有牛奶可喝之後我就恢復力氣啦,厲害吧?」
智衣、繪理子以及綾菜都以不輸給紅華的聲音驚叫着。雖然沒有喊出聲音,但季代實也驚訝地睜大雙眼。
「高村……同學。」
紅華露出幸福的笑容答道。
直樹的演技真是爛透了。
「唉,如果會長成爲對手,我怎麼可能贏得了呢。可是,可是我……」
「喔~~~真的啊,那太好了。」
紅華抱着直樹的頭,大聲地喊道:
智衣與繪理子追在後頭。
「我、我知道了,知道了啦,快點放開我。」
智衣放開了直樹,朝着紅華用力揮手。
「啊,對了。直樹你聽了以後別嚇到喔!牛隻又開始產牛奶了耶!」
「我怎麼可能在開玩笑。高村同學不只救了村子,同時也是我的恩人。我會喜歡上他是理所當然的。」
智衣不滿地嘟着嘴脣,然後朝直樹施展了一記頸部關節技。
「什麼——————!」
被留在原地的季代實,雖然慢了一拍,依然感到十分驚訝。
綾菜喊了一聲。
現在可是被她夾在胸部之間,他怎麼可能保持住正常的精神狀態。
「紅、紅華!你在幹什麼!快點離開直樹!」
綾菜先是自言自語着,然後又下定決心向前奔跑。
「……是。」
就在直樹發出哀號的時候。
「喔,這不是紅華嗎!」
「什麼——————!」
「我也不能輸呢。」
紅華帶着直樹,以像是跳舞般的步伐打算離開。
「是。」
她以像是吐氣般的甜美聲音,呼喚着直樹。
紅華又把直樹抱得更緊了。
紅華的臉頰微微泛紅,還以異常溼潤的性感眼神注視着直樹。
「就算是神樂學姊,繪理也不會輸的!」
「什麼嘛,怎麼反應那麼冷淡。我們之前可是面臨生死關頭耶。」
儘管智衣撲過去想把兩人分開,但紅華卻抱着直樹,華麗地閃避開來。
「事情好像變得很驚人呢。」
綾菜的聲音聽得出來像是在說『請說你是在開玩笑』,然而……
「高村……同學。」